第18章 依《大汉律》

第18章 依《大汉律》……

不提秦可卿这边似又起了反复,贾珩这边神情施施然,安步当车,返回家中,下午他还要前往谢再义家学骑射之术。

明日,谢再义就需前往安化门上值,下次再请教骑射要领,就是下一次休沐。

其实,不管是学习骑射还是学习其他东西,无一不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骑射还是需要他多练。

“纵然骑射再娴熟,也只能顾我一人之利,若要来日与鞑子争锋,军阵冲杀,调度大军,仅仅凭借个人武勇,也是不足的。”贾珩这般思忖着,就已到了巷口所在的宁荣街前方的道口。

然而,就听到一把冷哼响起,“贾珩,让我们好找!族长唤你。”

贾珩徇声望去,只见一个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官事模样的,身后还带着四个家丁,不远处贾蓉在一旁也将一双幸灾乐祸的目光投来。

贾珩自也认得说话之人,却是宁府的都总管赖升。

大汉神京贾家八房,凡在京之贾家子弟,每逢年关祭祖,都要在贾珍这位族长的带领下,在宗祠拜祭祖先。

贾珩皱眉道:“非年非节的,珍大哥唤我做什么?”

贾珩是玉子辈,唤贾珍一声珍大哥,并无不妥。

然而一听贾珩直呼贾珍之名,赖升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跳脚道:“好你个腌臜泼才,老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唤的?赶紧麻溜儿跟我见老爷!老爷有话问你!”

贾珩目中一冷,一手拿着书集,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拽着赖升的衣衫前襟,单手提起,冷声道:“狗奴才,没个上下尊卑的东西!我贾家宗族子弟按辈分称呼,那里显得你这狗奴才在此狺狺狂吠!”

说来可笑,贾珩以身份拿大,让他过去问话。

赖升面现骇惧,盖因此刻已经被掂了离地,色厉内荏道:“你要做什么?你们……快拦着他!”

贾珩沉喝道:“给你涨涨记性!”

一松一放之间,赖升落地溅起灰尘,贾珩右手就已电光火石。

“啪……”

一个大耳刮子甩出,赖升“哎呦”一声,口中槽牙带着鲜血飞出半丈远开外,脸上肿起半指之高,懵然而愤怒地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少年。

“这……”贾蓉脸色大变,见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对上那一双杀气隐隐的眸子,身体直哆嗦。

贾珩前世在西南边防,自是真的杀过人的,平时风轻云淡,并不显露,但这时陡作雷霆,就见着真章。

“反了,反了!”赖升此刻几乎被打蒙,自是没有留意贾珩的眼神,一边捂住脸,一边对着愣在原地的仆人,骂道:“你们愣在那里作甚,快上啊。”

身后带着的四个仆人,反应过来,就要一涌而上。

贾珩冷喝道:“我看谁敢上前!尔等狗奴才,哪个敢?依《大汉律》,奴殴主家缌麻以上亲致死者,斩!致伤者,徒五年,尔等那个敢上前!”

这时代,宗法社会,上下尊卑秩序森严,主家打死奴仆,基本不论,但奴仆殴死主家,就是大逆不道。

几个家丁面现惧色,面面相觑。

赖升勃然大怒,嚷道:“狗屁大汉律,我东府不兴这个,打死他!打死算我的!”

无怪乎赖升,赖家二兄弟拿大,赖大、赖升一个是西府管家,一个是东府管家,多少年的体面。

甚至,赖家的赖尚荣捐了个官,选任知县。

这是什么样的体面,被一贾家旁支赏了一耳巴子,简直是气得冒烟。

几个家丁闻言,对视一眼,一咬牙,挥舞起拳头向贾珩冲去。

贾珩冷睨了一眼赖升,情知无法善了,伸出一手,摆了一个起手势。

因为此刻他一手夹着时文,自然只能伸出一手。

“轰……”

辗转腾挪,身似游龙,大手扬起,啪啪声不绝于耳,八个带血的槽牙飞出,四个宁府家仆就哎呦痛哼着倒在地上,荡起烟尘四起。

贾蓉此刻看的目瞪口呆。

“蓉哥儿。”

“好身手!”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鼓掌之声,却见二骑在道旁,马上端坐着一位着箭袖武士劲装,背后悬弓的年轻英气公子,身后还跟着二骑,显然是其子弟,此刻正抚掌而笑,好奇地看着贾珩众人。

贾蓉一见二人,宛若得了救星,道:“哎呦,哥哥,快来救命!”

来得不是旁人,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

冯紫英翻身下马,三步两步走至贾蓉近前,笑道:“贾蓉兄弟。”

贾蓉脸色才好看一些,解释道:“我爹让他过去,言语间起了冲突,就动起手了。”

冯紫英听完,笑道:“此贵府家事,我原不该多言,只是贵府终究于别处不同,在这宁荣街口闹这般大动静,终究不太好看。”

说话之间,远处已里三层外三层围聚了人,这都是宁荣街之外的百姓再看贾家的西洋景儿。

贾蓉脸色一苦,道:“我哪里不知,只是那边老爷催得急,让我寻贾珩……大爷问话,我两边跑,若是回去唤不来人,又是一顿好打。”

冯紫英沉吟了下,朝贾珩抱拳,笑道:“在下冯紫英,兄台只手对敌,好俊的功夫!”

贾珩打量了一眼冯紫英,见其面容方阔,目光和缓,一手拿书,另一手搭在左手手腕上,作抱拳状:“冯兄,贾珩请了。”

冯紫英笑道:“某家其实也是路过,原来要出城打猎,倏而一时见兄大展伸手,故而见猎心喜,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贾蓉在一旁脸色就是一黑,不过也不好说什么,这本来就是贾家中事,外人也不好多加插手。

冯紫英笑道:“只是见兄人品贵重,又不得多嘴一句,斯地人来人往,需面上不好看,若蒙兄不弃,还请借一步,吃杯水酒,如何?”

贾珩点了点头,道:“冯兄,吃酒就不必了,某还有事,若族长真有宗族相召,还请另约佳期,”

这贾府,他会去,但不是现在,他一入宁国府,彼等若设计加害,又当何如?

比如告他一个调戏族长之妻,嗯,这个……

这时代的家法族规可是杀人利器。

再说,他为什么要去见贾珍?如果要见,也是贾珍来见他。

冯紫英见此也不好再出言劝解,这说穿了,也只是宁国府内宅中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言。

贾珩冲冯紫英一拱手,对着贾蓉道:“蓉哥儿,告诉珍大哥儿,若要谈事儿,就不要派这等刁奴来,再者,除却年底祭祀祖先,我也不去贵府。”

说着,看了贾蓉一眼,拨开围观的人群,转身走了。

“哎……”贾蓉看向远走不顾的贾珩,又看了一眼肿着脸的家仆,跌足长叹。

冯紫英在一旁则是目送着贾珩背影,眸中涌起异色。

(本章完)

第19章 贾珍之怒

宁国府

贾珍和尤氏在天香楼中听戏曲,说来也巧儿,今儿正是贾珍的生儿,故而,延请了庆芳园的戏班子,上面箫管繁弦,咿咿呀呀不停。

此外,贾琏和凤姐两口子,也受了贾珍和尤氏的邀请,来东府一起听曲儿,一旁凤姐的丫鬟平儿,丰儿在一旁侍奉着。

上面唱的是一折《定军山》,黄忠阵斩夏侯渊的戏。

贾琏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笑道:“珍大哥最近在忙什么呢?”

其实,他也是明知故问,蓉哥娶媳妇儿的事,前日他就听其抱怨过,这会子,也是专挑现成的话和贾珍说道。

贾珍手拿折扇,一点一点,说道:“蓉哥儿年岁也不小了,已到适婚之龄,我正瞅着寻思一门好亲儿。”

尤氏在一旁笑着,一张青春艳丽的脸蛋儿上,因为吃了酒就红扑扑的,娇媚嫣然,如三月的桃花般,艳光动人,引得贾琏都不由偷瞄了两眼。

但凤姐就好似长眼睛了一般,几案下的手就拧着贾琏的腰间软肉。

这边厢,尤氏接话说笑道:“二奶奶是个眼尖儿心细的,也帮着我们蓉哥儿,挑门好亲。”

尤氏和凤姐妯娌之间说笑无忌惯了的,此刻言笑无忌。

王熙凤笑道:“哎呦,我寻思着珍大哥在外面见识惯了的,我在府中,见得不是丫鬟就是婆子,也不配蓉哥儿不是。”

虽是无心之言,倒是一言点中要害,贾珍的确相中了一个。

王熙凤见贾珍沉吟,就笑道:“我说不是,珍大哥是个仔细人,断要给蓉哥儿找个好的。”

贾琏放下手中瓜子,就转过一张俊美的不像话的脸来,桃花眼中隐约闪过一抹亮光,问道:“不知是哪家姑娘?入了珍大哥的眼?”

这兄弟二人早年也是一起厮混惯了的。

贾珍手捻胡须,笑了笑道:“原是看中了一处人家,但只这家姑娘,与人已定了娃娃亲,还在料理此事。”

王熙凤道:“娃娃亲?”

贾琏道:“还未知是哪一家的千金?”

贾珍正要开口叙说,忽地远处传来喧闹之声,继而是黑压压的赖升和几个仆人,从抄手游廊走来。

贾蓉在后面,低着头,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赖升行至近前,“噗通”一声跪下,捂着半边脸,哭诉道:“那个贾珩反叛肏的,我说老爷寻他问话,结果他根本不听老爷的招呼,我上前理论两句,结果他主子气性大,拉着我们,就是好一顿耳刮子。”

然后,将手拿开,露出半张已血肿有半指高的脸。

然后,后面四个家仆也抬起来头。

好家伙,鼻青脸肿,活脱脱四个猪头。

贾珩常年习武,手上自有功夫,一拳一掴血,一棒一条痕。

开始还不显,但随着时间流逝,已经肿得如同猪头。

尤氏见到这一幕,粉面怔忪,檀口微张,竟是忍俊不禁“噗呲”笑了起来,这一笑,当真云鬓步摇轻晃,一张俏丽脸蛋儿,明媚生辉,倏尔意识到不对,轻轻抿起丹唇。

但凤姐就没那么多讲究,半是嬉笑,半是恼怒道:“怎么能打成这样!真真是没有王法了。”

贾琏则是皱眉道:“这下手也太重了,贾珩?嗯?这是那一支儿?”

说着,就疑惑地看向凤姐。

贾珍怒拍桌子,道:“反了,当真是反了!”

激怒之下,竟是和赖升所言一般无二,倒也不枉是主仆。

这打的是赖大,打的是他宁国府的脸!贾家的脸!

贾珍道:“那狗东西在哪里?我要拿了那个没王法的东西!”

忽地抬头看见贾蓉,目光阴鸷,好似要吃人,“孽畜,你做得好事!”

贾蓉这时已没处儿藏,噗通跪下,叩首道:“孩儿也没办法啊,贾珩他拳脚功夫了得,对,冯家大爷都说他拳脚功夫了得,等闲人近不得……”

贾珍说着,就要去拿手中的茶盏,却见凤姐起身,道:“珍大哥息怒,蓉哥儿他才多大,哪里就办了这样大的事情,不值得就生这么大的气。”

贾琏也是起身来劝,道:“蓉哥儿方才不是说了吗,那贾珩是个好勇斗狠的,蓉哥过去,也挨不住一通老拳。”

凤姐和贾琏来劝,贾珍面色变幻着,说道:“要不是你二叔和婶子护住,今儿非揭了你的皮!”

“都起来吧!”贾珍又是断喝一声。

贾蓉吓的一哆嗦,缓缓起身,走到贾琏和王熙凤面前,躬身一礼,道:“多谢二叔,婶子。”

贾珍重新落座,余怒未消,显然还为贾珩的“狂悖”气愤。

贾蓉道:“儿子有下情回禀,那贾珩还有句话要儿子转述给父亲。”

“哦?说什么了!”贾琏问道。

贾蓉道:“贾珩说,老爷若是和他谈事情,不需用这样的刁奴出来,还有让老爷另约了地方,此非年关祭祖,他不会进府里来。”

“你们听听,这说的叫什么话!我贾族公侯百年,怎么就出了这起子目无尊长的混账!”贾珍对着一旁的凤姐和贾琏,愤愤说道:“即刻让人赴了京兆尹,禀了府尹大人,拿了这无宗族长辈的混账。”

贾琏皱眉道:“京兆府也不管这等事啊,再说,若是闹将起来,恐怕引人笑话。”

尤其听这档子事,似乎还有抢了贾珩亲事一截儿,本来就不占多少理儿。

贾琏一听这种事儿,就觉得闹到官府,贾家也难打赢官司。

“什么笑话,不过使些银子就是了。”贾珍说到最后,也有些底气不足。

时任京兆尹的许庐,行事刚正,不徇私情,与贾家关系无涉,根本不怎么卖贾家的帐。

凤姐拧了拧眉,道:“珍大哥,贾珩方才说什么刁奴,这里面莫非有什么隐情?我怎么听这儿话里话外,贾珩似有和珍大哥好生谈谈的意思?”

凤姐见贾珍愁眉不展,柳叶弯眉下的丹凤眼闪了闪,却是有意要显示自己的能为。

贾珍神情阴沉,也是在心中咂摸着贾珩的那句话,想了想,喝问道:“蓉儿,将你见贾珩前后始末,都一一说来。”

贾蓉犹豫了下,当即开口,就是一五一十说来。

贾珍皱眉道:“这贾珩,什么意思?莫非还有可商量之处?可上次,又说什么万金不可失信于人?”

贾琏开口道:“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可商量的余地,珍大哥不妨再与贾珩谈上一谈?”

贾珍起身,背着手在廊檐下来回踱着步,思索了一会儿,抬眸看向贾蓉,道:“蓉儿,你下午再去,送一封书信,就说,老爷我晚上在翠红楼约他谈事,看他来是不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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