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断后与溃退

龚春部的撤退是迅速的,因为他们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我军败了”也是他们率先喊出来的,因为他们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早喊没有用,因为前军还没吃过教训。

晚喊的话,说不定又被罗演稳定住了人心,不再想着进攻,专心依托地势、城寨防守。

别说梁军一定赢,在这个迷雾般的山岭河谷之中,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如今只是两场正面遭遇战而已,如果罗演清醒下来,决心死守对峙,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毕竟他们更适应这里的环境和地形,补给也更有优势。

现在喊“我军败了”,时机恰到好处。

“收好弩机,别弄坏了。”

“粮食带走,路上得吃。”

“谁让你扔掉武器的,抓起来,鞭二十。”

“祭司在哪?把他老人家扶上车,小心点。”

“别乱!按顺序走,不准争抢。”

正所谓将为兵之胆,很多时候撤退中乱象,往往是从军官开始的。而龚春部的很多将校早就准备要撤退了,心理上没那么慌乱,所以安排起来还算井井有条,如果你忽略军士们那煞白脸色的话。

龚部能走得这么利索,可不代表其他部落也这样。

已经实力大损、溃败下来的夕氏、昝氏先不谈,居于龚氏左翼的鄂氏以及一个小姓杨氏就跑得比较狼狈了。

他们的部队比较杂乱,坛坛罐罐比较多,壮丁之外甚至还有少许健妇。

听到龚部撤退的消息后,他们立刻开始了行动。

“让祭司先走。”一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扶上了马车,匆匆离开的瞬间,连“法器”都不要了。

人腿骨、龟甲片散落地到处都是,“神火”也没来得及熄灭。

一个松脂雕刻的山鬼“神像”被人碰翻在地,空洞洞的双眼正对着部落丁壮仓皇离去的方向。

健妇们慌忙收集着能带走的粮食。她们神色惊慌,手脚不自觉得颤抖着。

装满草药的篓子被不小心踢翻,准备治疗病人、伤者的药材散落开来。

瓦罐从牛车上掉落,碎裂的瞬间,一股难闻的气味飘散开来,那是腌制了许久的鹿肉,充满着腐烂的味道。

一匹马受了惊,发疯般地冲撞了起来,将挡路的壮丁健妇尽数冲散,然后一头撞在了棵老树上。

马儿痛苦地嘶鸣着,车厢侧翻在地,记载着兵籍、谱牒、战功的树皮麻纸散落得到处都是,渐渐被雨水污泥浸没。

地被踩得泥泞不堪,时不时有人摔倒,痛呼不已。

板楯、铁铠、藤甲随地可见,那是尽一切可能减轻负重的军士遗弃的,不过很快被军官止住了。撤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很可能是一二十天,在这漫长的撤退过程中,他们需要吃饭、需要治伤、需要宿营,还需要断后厮杀,扔掉所有东西等于提前自杀。

路很难走,不慎摔落悬崖峭壁的人比比皆是。

推推搡搡之中,还有人掉落激流,滚落河滩。

有人坐在河边,哭哭啼啼,怎么都不肯走。一问,原来他弟弟被激流卷走了,生死不知。

还有人不顾阻拦,强要下到悬崖下。再一问,他家传了三代的铜弩机掉下去了,那比他的命还重要……

总之一片混乱。

******

罗演又不是死人,当然知道后方的混乱。

当其时也,他所在的位置聚集了罗氏部众三千、杜氏(度氏)、朴氏部众各两千,外加收容的溃兵千余,总计八千多人。

而在后方三里外,还有龚氏、鄂氏部众四千、杨氏五百,总计四千五百人。

五里之外,则有范、蔺、谢三家一千五百人。

当龚氏喊出“我军败了”,当先撤退时,鄂氏、杨氏直接被卷了进去,也跟着仓皇撤退。

至于更后方的范、蔺、谢三家会怎么样,真是想都不用想。

前几天夕氏先锋被梁人击溃的消息已经被他们知道了,心里可能正嘀咕着不会再败第二仗吧?对此战的前景也不可避免地悲观了一些。

结果东边涌来大股溃兵,人喊马嘶,混乱无比,口中大呼“我军败了”,你说他们怎么做?当然是原地掉头,直接向西撤退啊!难不成还存着大无畏牺牲之志,让友军先走,自己留下断后?

而这六千人跑了的消息瞒不住这边。事实上,因为龚氏撤退之时“很讲义气”,四处派人通知,如今消息是断然没法封锁的。

一瞬间,罗演知道这仗是真的败了,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他们抄小路断梁军粮道,没想到梁军也打着同样的心思,居然知道这条小路的存在,想要奔袭宣汉,双方道中相遇、狭路相逢,而今己方是败了,该走了。

“传令!各家集结兵马,随老夫进攻梁贼。”心中有了决断之后,罗演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反攻梁军的命令。

他知道这会有可能指挥不动杜氏和朴氏了,于是只点了罗氏自家兵马。

帐中众人下意识看向罗演,罗演一一回望过去,众人又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第一个人遵命而去,整顿兵马,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罗演轻轻叹了口气。

各家还是给面子的,都是忠勇之士,兵也是好兵,拼杀时没有敷衍了事,而是带着一股血勇之气真打。

至于没打过,那是另一回事。

训练不足、器械不精、甲胄不全,战阵经验也没人家丰富,能怎么办?

这些其实都是可以弥补的,唯敢于正面厮杀的勇气难以练出来,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弥补儿郎们装备、训练、经验方面的缺陷了。

下达反攻的命令后,罗演又派人至杜、朴两部,令其留少许精锐断后,其余尽快撤退。

没必要携带的东西一概遗弃。

辎重、粮草能烧就烧,不能烧的推到雨中、河里,每人负七日干粮撤退,不要担心粮食不够吃,沿途他有老关系,可以获得补给。

遇到地势险要处,留下少许人手列栅戍守,接应撤退的罗氏部众。

最后,动静小一些,别过于影响军心士气。

命令下达之后,罗演将心底的懊悔、恐惧、担忧等负面情绪尽数摒弃,带着数千人马,列阵而前。

******

龚氏营地之中还残留着五百人。

他们面无惧色,只坐在铺满干草的营房地面上,默默吃着食水。

“一会都上山,把鼓角都带上。”龚春将军官们都召集到一起,道:“梁人用角的吧?”

“用的。”有人说道:“但他们的鼓角和我们不太一样,声不同。”

“无妨。”龚春摆了摆手,道:“慌乱之中,谁会仔细去听?像那么回事就行了。”

说完,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等各带数十人,挑好位置,击鼓吹角,挥舞旌旗,然后大声喊‘杀’。一定要四面八方都有,让人觉得已经被包围了。”

“为何不直接从背后侧击罗氏?”有人问道。

“归师勿遏,他们真会拼命。”龚春看了此人一眼,沉声说道。

众人默默点头,心中还是有些不得劲。

虽说龚氏和李氏有仇,而罗氏又是李氏姻亲,但罗氏与龚氏的关系却没有太差,如此坑害人家合适么?

这些人心还是不够黑,为人还有那么点淳朴意气,所以尽皆沉默。

但他们没有决定权。

祖祖辈辈都是龚氏的人,对龚氏服从早就深入骨髓、成为本能了。自己的想法不重要,尊奉贵人号令行事便是。

又休息了一会后,五百人次第出营,往两侧山岭之中遁去。

龚春带了百人,沿着山上的兽道,艰难穿行着。

山下的路稍稍宽敞些,然而此时已经挤满了撤退的士兵、车马。

他们垂头丧气,脸色或麻木,或阴沉,或恐惧,一窝蜂地向西奔行着。

或许是有序撤退,器械还比较齐全,但真打起来会怎么样,可就没人敢保证了。

他们士气已堕,非得好好整顿一番,或重赏刺激一下方能再战。

龚春没有搭理他们,而是带着部下继续前行。

山路湿滑,期间不断有人摔落谷底,惨叫痛呼。

龚春甚至没有停留下施救,而是继续带人向前走。

渐渐地,前方传来了浓郁的杀声和鼓角之声。

龚春仔细听了一下,似乎夹杂着梁军的鼓角声。

板楯兵多用牦牛角,梁军用的肯定不是这个,声音是不一样的。

这是梁军追杀过来,与断后之军交手了?

“走!”龚春大喝一声,带人向前疾走。

片刻之后,他登上了一处高坡,俯视战场:山谷之中,箭矢横飞,人喊马嘶,梁军正与板楯兵激烈搏杀,一时间竟然难分胜负。

“就在此时!”龚春一把夺过军士手中的“梁”字大旗,在雨中高高挥舞着。

顷刻之间,鼓声隆隆,催人奋战之感扑面而来。

片刻之后,十二支牦牛角吹响了起来。

“杀贼!”百人齐声大喊,声震四野。

几乎于此同时,对面的山梁上也有人击鼓吹角。

那些人甚至还带着旌旗朝山下冲去,杀声喊得比这边还猛烈。

龚春死死盯着正在厮杀的战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板楯兵的阵型陡然间有些松散,喧哗声也大了起来。

梁军士气暴增,奋勇前进,将板楯兵的阵型整个打凹了下去。

败了!这下撤退真变成溃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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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48章 我进来了!(为盟主血色天明加更)

军士们久战疲惫,但还是得追!

这次换了右骁骑卫。

这帮人很生气,因为带着大量马匹,在山区行军速度非常慢,几乎和辎重辅兵等同,远不如步军战兵。

最坑的是,马匹生病、失足摔伤的情况屡见不鲜,直让这群府兵大爷们怀疑人生。

早知如此,干脆全军下马,当步兵使用了,虽然不太专业。

从正月初二抵达战场开始,右骁骑卫将军段良就下令桓温、陈赤特、何奋三人该休整休整、该养伤养伤,自领右骁骑卫四千八百人一路疾行,追击溃逃之敌。

至于賨民徐耀祖部和巴东郡兵毌丘愔部,则留在最后面,收容掉队的士卒,照料受伤的军士,顺便清理三三两两的残敌,或去左近部落探访,收取一些补给——能要多少算多少。

正月初四,他们缀上了一股残敌。

这是落在最后头的昝氏、夕氏兵马,几乎一照面就被击溃。

知道这些几乎不算战功,只有些许财帛赏赐,府兵们也没兴趣非得钻深山老林全歼对方,草草俘虏了两三百人之后,着一部部曲看守,等待后续部队赶来后移交,主力则继续前行。

正月初七,罗演再度领兵断后,扼守险要。

双方激战半日,复破之,斩首六百余、俘千人。

正月十二日,大军追击至宣汉城下。

城内有一部分板楯蛮溃兵,但已是惊弓之鸟。

段良遣人至乡间抄掠,寻找到了部分工具,伐木制作长梯。

十五日攻城,一战破之。

敌军只撂下了百余具尸体就不想打了,大部分人从北门遁走。

右骁骑卫奋勇追击,再度斩首五百余级,俘千余人。

当天夜间,不知道是得到了死命令还是怎么着,有板楯兵突袭宣汉城,为府兵击溃,俘斩千余。

十六日白天草草追击了一下,没有什么斩获,便退了回来,稍事休整。

十七日,龚春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入城谒见右骁骑卫将军段良。

段良也已是白发老将了,坐在县城里,将军士都撒了出去,挨家挨户敲门。

蜀地的豪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干他又怎么了?

再者,这又不是打乡下坞堡,而是城里的宅邸,简单得很!

于是乎,当龚春入城之时,满大街都是右骁骑卫府兵的部曲们,他们索取最多的就是粮食。

武器也一并收走,既是为了防止他们反抗,同时也作为备用器械。

一场战斗下来,刀兵相交,难道不会卷刃乃至崩掉一部分刀口吗?他们现在没有修理器械的匠营,越打兵锋越“钝”,急需汰换掉手里的器械——这其实也是步槊、长枪装备最广的原因,因为没那么容易“钝”,但人不能只靠一把长枪,得有短兵副武器。

龚春看得触目惊心,不仅仅是为这些曾经的乡党如此狼狈感到揪心,更因为居然有好多人盯上了他和一众随从们。

“让开!让开!”右骁骑卫尸乡龙骧府别部司马拓跋思恭推开了几个身负绢帛的部曲,喝骂道:“抢这么多有何用?到最后还不是交出来统一计点?”

被他喝骂的府兵部曲一瞬间凶光毕露,不过在看清楚拓跋思恭的装束后,又低下了头去,恭敬让开。

龚春默默看着。

他突然想到了狼。

早年行走各地时,他见到有人捕了一头小狼崽子,拿回家当狗养。大部分时间还算恭顺,但总有那么几个时刻凶光毕露,让你意识到它其实不是狗,而是狼,至少在它这一代是狼。

这些府兵部曲也很凶啊,跟狼崽子一样,其实不好驾驭。所谓的右骁骑卫,大概全员凶人,没一个和善的。

胡思乱想之间,龚春很快被请到了县衙内。

段良跪坐在案几后,把玩着一个银瓶,见到龚春后,顿时笑骂一声:“你这厮倒是滑头,一路上收拢了不少溃兵吧?这些人都是其余诸姓的部众,你并了有何用?不还是要交还人家?”

“将军清洗宕渠之后,或许我便不用还了?还可以把他们家人接来。实在不行,在部落里给他们指婚好了,反正现在男丁少女人多。”龚春行了一礼,说道。

“弄得跟广成苑战马配种似的。”段良说道。

围在他身旁的军校们尽皆大笑,手还抚着刀柄,用玩味的眼神看向龚春。

“你来干什么?”段良又问道。

“我来给将军引路。”龚春说道:“家叔已经离了草庐,回龚家壁征召部众去了。”

“就是那个居丧三十年的老头?”段良问道。

龚春脸色一变,然后又笑道:“正是。”

“看看人家……”段良转头看向身侧的军校们,说道:“三十年还记仇呢?你们还不去约束部曲,有些小崽子手下没轻没重的,若杀了人,保不齐还有人居丧三十年。”

“将军,居丧三十年又有何用?日哭夜哭,哭到天明,除了把自己眼睛哭瞎,能哭死仇人么?”有人说道。

众人听了又是大笑。

还有人打趣道:“他自居丧好了,我回洛阳喝酒行猎,儿孙满堂,看能咒死我不?”

龚春脸色再变。

这帮粗俗的武人!一旦没人管着,就如此嚣张跋扈,再这么下去,梁帝怕是都治不了他们。

“段将军……”龚春再施一礼,道:“而今该南下宕渠了。”

“你的人跑哪去了?”段良听得正事,脸上笑容一收,问道:“路上想找你借点粮,结果你还要问我借粮,真是晦气。”

“我家部众先撤了。”龚春尴尬道:“仆手头就五百人,持数日粮而已。”

“大部队呢?”段良问道。

“已回宕渠乡里。”

“罗演去哪了?一路上都没抓到他。”

“也回宕渠了。至城中时,为太守罗顾接应,余众不足两千。”

“其他人呢?”

“四散而走,各回各家。出征兵士,好一点的回去了三一之数,差一点的五不存一。”

“未必全死了。”段良说道。

“将军所言甚是。”龚春说道:“所以需要急速进兵,直扑宕渠。而今兵众四散,宕渠不过两千余守兵,还人心惶惶,尽是惊弓之鸟。诚然,将军久战疲惫,粮械两缺,但罗演、罗顾兄弟更难,万不能给他们去乡下征召部众、稳定人心的机会。”

“你能说出这话,算是会打仗的了。”段良难得称赞了一句,眼里的轻视也少了很多,只问道:“有没有听到北边的消息?”

“将军要北上巴山?”龚春一惊。

从宣汉北上,确实可以翻越大巴山,进入汉中。

当年张郃进出宕渠就是走的这条路,张鲁奔巴中同样走的这条路,但有意义么?

只要歼灭了江州、阳关那五万大军,直逼成都,汉中守军将不战自溃。

“你莫要随意猜度,老夫只是随口一问。”段良不悦道。

“听闻下桃城之战极为惨烈,梁——王师围攻近两月。汉中数遣兵马救援,皆被击退。似乎是在正月上旬拿下的,城中几无活人。”龚春说道。

“杀降了?”段良下意识问道。

“这却不知了。”龚春说道:“下桃乃军城,并无几个百姓,许是都战死了吧。”

段良嗤笑一声,成军若有死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的信念,他现在还在爬山沟呢,哪能攻取宣汉,还大索全城?

“破了下桃城,一时半会还进不了汉中。此战头功,必为巨鹿郡王所得。”段良站起身,从亲兵手中拿过保养好的步弓、环首刀,然后伸脚踹了几个军校,说道:“给儿郎们吃顿好的,午后进兵。”

“遵命。”被踹的几人也不着恼,纷纷离去。

“你也别待在这了,速速征召你家的板楯兵,跟我去攻打宕渠。”段良大手一挥,说道。

“遵命。”龚春应道。

******

正午时分,宣汉城中能找到的牛羊豚犬几乎都被集中了起来。

右骁骑卫杀猪宰羊,大酺全军。

午后休息半个时辰,随后便挥师南下,直趋宕渠。

段良带走了几乎全部战兵及千余辅兵,总计三千余人。临走之前,还派人催了一下后续部伍,让他们赶紧把马匹送过来。

二十日,只用了三天时间,段良部就抵达了宕渠城下。

这个时候,龚氏大发本部,几乎把所有成年男丁都征召了起来。征得一批往宕渠送一批,到二十日傍晚,城外已聚集了五千余丁壮,还带来了相当粮草、武器和攻城器械。

段良拣选精锐攻了一下,不克。

于是掳掠四方,抢钱粮、抢牲畜、抓老弱妇孺。

板楯蛮主力一部和獠人去了江州,一部被罗演折损在了崇山峻岭之中,剩下的还被征集了一部分至宕渠城中,村落、城邑之中几乎见不到多少丁壮。

当老弱妇孺们在城外哭声震天时,守军绷不住了,一部分人出城野战,为右骁骑卫击溃。

当天夜里,成国尚书右仆射罗演、宕渠太守罗顾在亲随的簇拥下,连夜遁走。

段良率军入城,令龚壮、龚春叔侄尽快招抚诸姓板楯蛮,自己则带着三千人顺宕渠水而下,直扑垫江(今重庆合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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