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7.第754章 官商(2)

第754章 官商(2)

带着袁常三人,在军营里找了一个营房,便进了其中,关上帐门。

张越就道:“常啊,还不快替为师,招待客人?”

袁常听着,立刻便是喜不自胜,将田明、杨叙两人,请到客席坐下,又像个小厮一般,命下人去端来干果茶水。

自己则悄然的站到了张越身后,轻轻跪坐下来,宛如真正的师徒。

这让田明和杨叙看的真是羡慕嫉妒恨!

“袁常真是好运气啊……”心里面感慨不已。

那纨绔子,有着张蚩尤门徒的身份,几乎就等于拿到了一张免罪劵。

只要不作死,就可以安享一世富贵。

哪像他们,不仅仅得给公卿列侯们当牛做马,像奴才一样呼来喝去。

更得时时刻刻,小心谨慎,免得不开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给家族找事情。

这样想着,田明和杨叙内心的妒火,就更加炽热起来。

但表面上,却都是端着架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张越看着,嘴角微微一翘,笑道:“两位君子之名,本官早有耳闻……”

“特别是杨氏君子…………”张越轻轻笑着:“素闻贵家祖传有诸多秘法,能做种种奇技,杨君更是技艺传承者……”

杨叙听着,脸色微红,有些害羞的道:“不敢当侍中赞誉,微末之技而已,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只是微末之技?”张越眼角微微一翘:“怕不止如此吧!”

杨家?

应该叫阳氏才对!

张越笑着起身,道:“梧敬候后人,何必隐姓埋名?”

他走到杨叙跟前,看着这个已然失神的年轻人,轻声道:“想必去疾公也不愿见此……”

杨叙却已是背脊发凉,浑身颤抖,牙齿战栗。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拜道:“小子不知侍中在说什么?”

“梧敬候?小子诚未有闻……”

“呵呵……”张越听着,轻轻笑了笑:“别紧张……”

“既然君子不愿承认,那便算了吧……本官也不强求……”

杨叙战战兢兢的顿首道:“侍中明鉴……”

此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何人们要将‘蚩尤’之号,冠以这位年纪不过大自己三四岁的侍中官。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只是一个照面,便能掏出自家的老底,捏着家族的七寸……

要知道,便是杨氏本族,也不过是母亲和他知道杨氏的起源和来历。

张越却是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历朝历代,都有着不能说,更不能提的人和事。

譬如,赵宋有斧声烛影,朱明有小明王和建文帝。

而汉室也有这样的人物!

此人不是一般人所认为的韩信、吕后、项羽。

而是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的人。

周吕候吕泽!

吕后的亲哥哥,高帝的左膀右臂,战功赫赫的开国元勋。

连史记也不敢多写的存在。

你甚至无法在史书上找到这位在汉室兴起过程中,功勋不亚于韩信、萧何、张良的名将的具体战功。

只能从一些边边角角的记录里知道,这位周吕候有多么牛逼!

你只需要知道一个事情——高帝功臣一百零五人,有一半以上,是吕泽旧部!

而他的功绩,仅仅只是太史公描述的那一部分,就已经能吓死人了——以吕后兄初起以客从,入汉为候,还定三秦,将兵先入砀,汉王之解彭城,往从之,复发兵佐高帝定天下。

所以,吕后时,追思功臣,追封吕泽为悼武王!

不过……

在现在,整个天下,知道周吕候存在过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吕泽这个名字,甚至成为了禁忌。

掌权的刘氏天子,是绝不容许,吕氏有正面形象的人存在的。

吕家必须是一个混吃等死,残害忠良,无恶不作的家族。

相应的,那些曾经与吕泽关系密切的人,也统统被打压,甚至削弱存在感。

比如,第二代平阳侯曹窋。

这位曾经当过御史大夫,位列三公的顶级贵族,在太宗后甚至不敢出门。

不止是因为曹窋立场不坚定,犯过原则性错误。

更因为曹窋的妻子,是吕泽的女儿。

第二代梧候阳去疾,也是如此。

因为,他是吕泽的义子,曾经服侍过这位汉家外戚。

所以,阳去疾死后,他的爵位和封国,并未由其嫡子继承,而是从旁支中选了一个子弟,继承其封国爵位,这就是梧靖候阳偃。

至于阳去疾本人的儿子,则流落民间,成为了杨氏的起源。

此事,极为隐秘。

错非张越曾经翻遍了整个兰台和石渠阁的档案,看到过阳去疾给太宗皇帝的几份秘奏,从中知道了此事。

否则,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关中大贾杨氏居然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名匠,汉长安城、未央宫和长乐宫的建造者,第一任汉少府,传说便是在旧秦少府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将阳成延之后。

既然知道了这个事情,张越当然想知道更多!

譬如,杨家是否掌握一些失传的秦代技术。

比如说,在后世传的沸沸扬扬的轨道技术。

这是绝对的黑科技!

在张越回溯的资料显示,后世考古学家在南阳境内,发现了一条秦代建造的轨道遗迹。

其以木轨铺在路基上,采用了多种超前设计。

虽然是以马力牵引,但速度却是极快,据说可以日行数百里。

而阳成延是张越找遍整个石渠阁和兰台记录,发现的唯一一个,或许掌握此项技术的人。

因为,阳成延当初修建汉长安城、未央宫和长乐宫时,是从龙首山取土建城。

而无论是汉长安城,还是未央宫、建章宫,都是非常庞大的工程。

若从龙首山取土,怎么运输是一个大问题!

而阳成延解决了这个问题,不仅仅解决了这个问题,还将工期缩短在了一年和半年内!

这太恐怖了,除了轨道运输,张越想不到,还有什么技术可以实现这样的速度。

而这项技术,是张越一定要得到的。

而杨家是最可能拥有此项技术的家族!

千万不要以为,木轨是什么简单技术。

就像后世的地球,很多国家都拥有钢铁产业。

但几个国家,能掌握生产钢轨的技术?

木轨也是一般。

不是随便找几块木头,就可以制作木轨的。

更非随便找几个木匠,就能造出合格的木轨的。

轨道的铺设,更是一个大工程!

无数的魔鬼,都潜藏在细节中。

若张越要从头摸索和研究,恐怕要做好用数年时间,花费数千万的资金的准备。

不仅仅需要建造几条实验轨道,还要得去摸索如何使用。

若能从杨家得到这项技术,那就再好不过了。

明年就能上马一条实验性的轨道,连通新丰至长安,然后再接连新丰、临潼、万年、郑县,打造一个环京畿生态链。

内心想着这些事情,张越就笑眯眯的上前,扶起杨叙,道:“杨君莫要惊慌,本官没有恶意……”

杨叙擦了把汗,他当然知道,张越是没有恶意的。

只是,内心却依然忍不住的害怕。

没办法,他才十六岁多一些,根本就没有什么城府和应对经验。

“侍中公宽厚,天下尽知……”杨叙低着头,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让张越看着,都有些感觉好像在欺负小孩子一般。

“坐吧……”张越摇摇头,安慰的拍拍对方肩膀,不想再给他压力了。

要是吓坏了,可就不好。

还是等他们家大人来上门吧!

杨叙听着,如蒙大赦,赶忙坐了下来。

张越扭过头来,笑着看向一旁的田明。

和杨家不一样,田家可是有靠山的!

而且,这个靠山相当之硬扎,整个关中都知道,田家和张家的关系。

所以,张越也没跟田明客气,笑道:“早听张尚书说过,田家有麒麟儿,曰田明……”

“小子明,恭问世叔安!”田明是个聪明人,一听张越的说法,立刻就打蛇随棍上,啪的一声,跪到张越面前,大礼拜道:“却是不敢当世叔夸赞……”

张越听着,笑了起来,连忙扶起对方,道:“贤侄毋需多礼!”

张安世家族与田氏家族的关系,张越心里有数。

那相当于张越和田苗、李禾兄弟一般。

甚至犹有过之!

只要张安世家族不倒,田氏便无虞。

田氏不仅仅对张安世家族有义,甚至还有恩情!

在有恩必报,有债必尝的汉室。

这样的关系,比一切契约、誓言,都要牢固。

而田氏家族,也早就被张越排到了拉拢序列中。

拉拢田氏等于拉拢张安世兄弟。

“贤侄啊……”张越笑眯眯的拉着田明的手,又扯上杨叙的手,肩并肩坐下来,对两人道:“田氏、杨氏,都在新丰工坊园建有作坊,更踊跃认购新丰债券,此事,不止是本官心有感激,便是长孙殿下也说‘田、杨两家,虽为商贾,但心系社稷,可谓义商也!’”

田明和杨叙听着,心里面跟吃蜜糖一样甜,两人立刻道:“这都是小子家族的本分……”

“能为社稷出力,小子等便已经知足了……”

“往后工坊园和新丰建小康的大业还需两位的家族鼎力协助啊……”张越轻声说着。

田明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便拜道:“好叫世叔知晓,吾父已经决意,年后在新丰扩大作坊,至少要增加一倍的人手!”

这本来就是田家要做的事情。

工坊园的作坊太赚钱了!

而且,还能与长孙殿下,拉近关系。

张越听着,呵呵的笑了起来。

田明见状,再拜道:“小子听说,侍中欲建县学,以广教化美风俗……”

“深为侍中大志敬佩!”

“小子不才,愿捐献五铢钱一千万,以助侍中教化……”

张越闻言,笑容终于灿烂了起来,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道:“田氏虽为商贾,却心系教化,不愧是关中名门啊……”

“贤侄放心!”张越笑着道:“贤侄所捐资金,本官必定全部用于县学教育之上,以其为本金,设立一个奖学金项目,作为县学师生的奖励!”

田明顿时眼前一亮。

这可真的是太好了!

因为那一千万钱,本来就是要出的。

现在,却买回了一个名声。

一个好名声,可是最好的护身符啊!

这买卖真是赚大了!

连袁常听着,都是怦然心动,立刻道:“老师欲兴教化之事,弟子也愿出钱助之!”

他想了想,便道:“弟子愿与田兄一般,出资千万,以助益老师大业!”

张越听着,笑道:“袁常有心了!吾替县学士子谢之!”

这下子,杨叙再傻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于是也出言,愿意捐赠千万助学。

于是,困扰张越良久的新丰县学的建设和启动资金以及教学资金,一下子就齐了。

三千万钱,足够在新丰建设一所规模不亚于蜀郡的石室官学的学校。

而且,在政治上也很好听。

新丰工坊园的商贾,出巨资助学。

此事传到长安的博士们耳中,便是再不喜欢技术和工匠的儒生,也没有话说了。

这对工坊园未来发展,有着极大的助益。

因为,儒家是一个唯心的思想学派。

而唯心学派有一个毛病。

那就是对人不对事。

某人道德水平高,那就一定不会犯错。

某人道德水平低,那就肯定是个坏蛋,他的一切都要打倒!

对穿越者来说,只要善用儒生的这个毛病,就可以无往而不利。

当然,前提是别碰到孟子、荀子、董仲舒这样的大能。

而当世儒家,一个能打的也没有。

张越在此,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好不快活!

“世叔……”田明舔着脸,凑到张越面前,轻声道:“小子等此番前来,乃是有事相求,还望世叔援手……”

“嗯……”张越明知故问,道:“未知是何事?”

“小子等听说,陛下对小子等的家族,有所误解,以为小子等,皆为周氏那等祸国殃民,鱼肉百姓之辈,小子之父,内心惶恐,本欲自裁以谢陛下,但唯恐因此伤及圣君仁德,故不敢自作主张……”

杨叙也道:“小子家族,亦是如此……”

张越听着,呵呵的笑了起来。

恰好,天子那边昨日也派了使者来传话,叫他敲打敲打。

如今正好一箭双雕!

(本章完)

768.第755章 官商(3)

第755章 官商(3)

当然,该拿捏,还是要拿捏的。

即使是在后世,资本也只是权力的奴才。

何况现在?

商人们必须知道,并且认清楚他们在这个国家的定位和角色。

“两位君子,陛下如何会有误解呢?”张越不动声色的说着,眼睛看着田明:“可不要自误!”

田明立刻就被吓得赶忙趴在地上,脱帽谢罪:“小子死罪,小子死罪!”

汉家官场生存法则第一条:天子不可能有错,假如错了,那错的必定是这个世界!

别看刘家天子可以动不动就说:朕德薄、无以致远方之类的话。

但是,大臣贵族,要是信了,那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当初董仲舒膨胀的时候,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便想在道德上和伦理上给君权织一个笼子。

然后……

他的首席弟子,吕步舒便奉旨泄密。

将董仲舒的奏疏,给贬了个一无是处。

一句人臣无将,将则诛,让董仲舒从此再不敢乱说话。

儒门领袖,尚且如此。

区区一个商贾岂能随便说出‘陛下误解’这种话?

那不是在暗示当今天子脑子不清楚,不够圣明吗?

永远正确,永远圣明的天子,岂会误会一个小小商贾?

笑话!

所以,田明真的是被吓坏了。

当年颜异,身为九卿,什么都没有说,便被扣了个‘腹诽’的帽子给杀了。

他的这个‘口误’,真要被捅上去,就是张安世也救不得他。

看着瑟瑟发抖的田明,张越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一些后世的记忆。

虽然时隔两千多年,某些方面,还真的是特别相似。

甚至没怎么改变过。

不过……

这跟张越有什么关系?

上前扶起田明,张越笑呵呵的安抚着:“君子不必惶恐……”

“陛下乃是圣明天子,不会随意降罪的……”

嗯,只要刘家一天,还需要汉太宗孝文皇帝那块招牌来遮羞,那么太宗的除诽谤诏的效力便会一直存在。

大臣、贵族、士大夫,或许需要小心谨慎,要提防祸从口出。

但普通百姓,随便议论和传八卦,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管。

也就是田家是商人,而商人没人权,所以要担心害怕。

但其实,这些担心害怕都是多余的。

皇帝要宰一个商贾,需要借口和理由吗?

根本就不需要!

只是,田明终究年轻,比张越这么一番敲打,顿时就变得和绵羊一样温顺乖巧起来。

他战战兢兢的道:“侍中说的是,陛下神武天成,泽被苍生,四海之中,连鸟兽也是承恩日久……”

张越轻轻笑着,拉着田明与杨叙的手,意味深长的道:“天子圣恩,两位君子要牢记啊!”

“诺!”两人皆是恭身低头。

张越看着他们听话,这才道:“陛下昨日遣使来问本官:闻有富商大贾曰田氏、杨氏、袁氏,坐拥千顷、万顷良田,蓄奴婢千人,僮仆八百,富贾海内,奢侈放纵,卿可有闻邪?”

这话一出口,田明和杨叙立刻就恭身顿首。

便是袁常,也是紧张不安。

张越看着他们,笑道:“不必紧张,本官回复天子说:确有所闻,不过,以臣观之,田、杨、袁虽富,然其富而有义,持中庸之行,输家訾以纾国事,长孙殿下以为‘义商’也……”

听着这话,三人都是长出一口气。

田明对着张越,深深一拜:“侍中大恩,没齿难忘!”

杨叙也顿首道:“侍中恩义,小子铭感五内,愿为牛马走!”

袁常更是拜道:“老师大恩,弟子永世不忘!”

没办法,刘氏天子已经用无数次的血与火,向天下人证明了他确实可以不受限制的为所欲为。

而商贾们对此,更是记忆犹深。

盐铁官营、平准均输、废止私钱、告缗……

每一刀都砍死过数不清的富商巨贾。

能活到现在的,都是认清了现实,知道分寸的人。

张越看着三人,悠悠的道:“本官亲自在陛下面前,担保诸君之家皆为义商……”

“希望,君等回去,转告各自长辈,勿要令吾失信于陛下之前……”

这话里隐藏的杀机,三人自然都听的清楚。

袁常第一个就拜道:“老师放心,家父早有嘱托:袁氏愿倾尽所有,为老师与长孙殿下及天下人的福祉而有所作为!”

田明紧随其后,拜道:“侍中公谆谆教诲,小子必定回禀家父……”

杨叙也说:“侍中放心,小子知道厉害!”

张越听着,都是些聪明人啊!这样最好了,也不枉他的一番苦心。

而有了田、袁、杨的依附和顺从,未来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特别是那些国家、官府不方便做的事情。

就都有了去做的人。

这很好!

…………………………

夜幕徐徐降临之时,田明回到了长安家中。

虽然说,田家的户籍是落在茂陵。

但五铢钱大神的威力,是远超想象的。

所以,田家光明正大的在戚里外围,建起豪宅来。

全长安城都知道。

但就是没有人来管。

刚一进门,田明就看到自己的父亲,坐在客厅中,在等着他。

“儿子恭问父亲大人安!”田明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他的父亲田文远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衣,留着汉家中年男子最爱的髯须,头上戴着爵弁,手里捧着一卷简牍,看上去就和长安城里的士大夫们没有什么差别。

“子孟回来了?”田文远轻声道:“此去新丰,有何见闻?”

“儿子不知道该如何评说……”田明想了想,叹了口气,将自己在新丰的见闻,原原本本的说了。

田文远听完,轻轻起身,嘴里轻叹:“果然不愧是张蚩尤啊!”

“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田明听着,深深的低头,他自然知道,自己其实是完全被那位侍中玩弄于鼓掌之中。

从见到对方开始,自己的所有一切,就被其操纵在手心。

最后,差点连内裤都被他拔掉了。

这让田明内心有着深深的羞愤感。

他虽然是商人子弟,但也是读过书的。

大复仇思想熏陶下的汉家年轻人,自尊心和荣耻感都特别爆棚。

田明自也不例外。

“子孟……”田文远却是低下头来,放下手里的简牍,看着田明,问道:“汝被张蚩尤这样左右、玩弄,内心是何感受?”

“儿子岂敢有所想法?”田明深深的顿首:“狭泰山以超北海,岂是人所能为?”

田文远看着自己的儿子,欣慰无比,他就怕自己这个从小骄傲的儿子,内心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我儿!”田文远道:“今日,为父去拜见了张尚书……”

“可知张尚书如何说?”

不待田明回答,田文远便道:“张尚书说:建小康、兴太平,汉家之天命也,汝虽商贾,安能无动于衷?”

田明听着,恭恭敬敬的顿首问道:“尚书公的意思是?”

田文远看着自己的儿子,轻声道:“张尚书的意思便是,建小康、兴太平,乃是大势所趋,我田氏当顺应潮流,不可逆流!”

田明听着,深深俯首。

他明白了,两张的关系,远比他揣测的还要深厚!

错非诸夏传统,同姓不通婚,说不定张尚书会塞一个女儿,去到那位张蚩尤身边——虽然,好像张尚书的长女,今年也才六岁……

……………………………………

与田府相距不过三百步。

便是杨府。

田明父子说话的时候,杨府中,杨叙也在禀报着自己的见闻。

居于他上首的,乃是一位身着素衣,蒙着白纱的女子。

她看上去,相当的年轻,身姿婀娜,体态丰腴,更关键的是,那芊芊细腰,宛如妙龄少女一般,端坐着的时候,白色素服下,饱满的身姿,几欲破衣而出。

脸上虽然蒙着白纱,让人看不清模样。

但,这种欲拒还羞的滋味,反而令她更增光彩。

长安城中,不知道多少人,只是见了她一面后,便失陷其中,欲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人,不知凡几。

便连杨叙,也是不敢直视她。

生怕内心生出不该有的想法,亵渎了将自己抚养长大、教训成人的‘母亲’。

“张侍中真的是这样与汝说的?”素衣女子微微皱起眉头,垂下臻首,她的声音有些清冷,带着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

杨叙听着,低头拜道:“大人明鉴!”

“张侍中,乃是世间奇男子!”素衣女子微微起身:“张侍中既然如此说,必定是有所图的!”

她自然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若非如此,杨家早就被人吃的毛都不剩了。

杨叙听着,内心却是莫名的吃味。

感觉很难受!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母亲’开口点赞某位男子。

感觉仿佛有什么珍宝,在被人夺走。

但,素衣妇人,却并未怎么关心自己的‘儿子’。

她微微起身,看向外界,轻咬着朱唇,道:“今日,我去求见了霍夫人……”

杨叙听着,抬头问道:“霍夫人怎么说?”

素衣女子却是轻轻低头,道:“我连霍府大门,也未得进……”

“怎会如此?”杨叙闻言大惊失色,霍家是杨家最大的靠山,正是靠着‘母亲’乃是霍夫人闺蜜,以姊妹相称的身份,杨氏才能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保全自身。

他知道,此事一旦被外人所知。

那么杨家,立刻就要被人撕成碎片。

素衣女子却没有杨叙的慌乱,只是悠悠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今,霍家阿姊,已经成为了霍氏大妇……”她自嘲着:“如何还会与我这样的商贾婢子,姊妹相称?”

“没有乱棍赶出,只是托言婉拒,已经是顾念旧情了!”

在长安城中,如履薄冰的经营着维护着这个小家,她早已经看穿了这个世界。

特别是贵妇们的圈子!

每一个阶层,都有着每一个阶层的交际圈。

便像那霍显,从前与自己姊妹相称,关系莫逆,甚至放任和默认外界的传闻,为她营造保护伞。

只是为了,借她的能力和才智,为其上位铺路。

如今,既然已是霍氏大妇,明媒正娶的正妻,哪里还会留着自己在身边,挑战自家丈夫的忍耐力?

是个正常的女子,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母亲……”杨叙低着头,喃喃自语的问着:“那我杨氏何去何从?”

没了霍氏羽翼,杨家的万贯家财和千般产业,就像无根之萍。

休说是他了,便是自己的母亲,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幸好叙儿去了新丰……”素衣女子却是毫无慌乱之色:“既然张侍中对我杨氏有所图谋……”

“那我自然,也可以与之交易……”

不过是从霍氏禁脔,变成张氏禁脔罢了。

名头上的事情,她不是很在乎,也不是很在意。

只要能报恩就好了!

杨家先人,对她和她的家族,都有大恩!

所以,尽管当年,杨宣已是重病缠身,但她依然不顾劝阻,嫁与杨宣。

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小心谨慎的保护着自己与杨氏的产业。

所以,虽然明知道,外界对她的垂涎和觊觎,但她依然坚强的面对这些事情。

“可是……”杨叙听着,深深低头,道:“母亲大人,那张蚩尤乃是虎狼也!”

“可不是霍都尉这样的谦谦君子……”

“谦谦君子?”素衣女子听着这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霍光若是谦谦君子,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什么狂夫了。

每次,她都能从霍光眼中,看到深深的饱含侵略的眼神。

只是……

他能忍!

也知道忍!

他内心有宏图伟业,能够强迫自己,能够抹杀自己的欲望。

不然的话……

她一个弱女子,岂能独善至今?

所以,她看向杨叙,道:“叙儿安心,张侍中,也是谦谦君子!”

是啊!

这些男人!

胸怀天下的男人,都是谦谦君子!

况且……

纵然对方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还能怎么样?

也就只能含泪屈服了!

这世道便是这样。

权力,为所欲为。

想了想,她对杨叙道:“叙儿,你去地窖之中,取来秘藏的简牍……”

她很清楚,除了姿色,她唯一的筹码,恐怕也就只有杨家历代秘藏的秘法和简牍图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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