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看着姐弟俩离去的背影,秦浩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还是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等一下!“秦浩在公社大院拦住了姐弟俩。

宋运辉猛地转身,将姐姐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秦浩:“你想干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敌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姐姐的衣袖。

秦浩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别这么紧张,刚刚你们跟老猢狲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我想,我应该可以帮你们。“

宋运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人:“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语气里充满了怀疑,眼神中闪烁着不信任的光芒。

秦浩两手一摊,装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跟老猢狲有仇,看他不顺眼,他不痛快,我就痛快了,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宋运辉依旧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秦浩,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信服。这时,宋运萍轻轻拉了拉弟弟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小辉,先听听他怎么帮咱们?这关系到咱们俩能不能上大学,万一成了呢?“

宋运辉抿了抿嘴唇,眼神中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那你说说怎么帮我们?“

秦浩冲二人招了招手:“跟我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

宋运辉和宋运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

秦浩回头见他们没动,又补充道:“机会可就只有一次,错过可别后悔。“

宋运辉还在犹豫,宋运萍已经拉着他跟了上去。三人刚走到楼梯口,迎面就撞上了正从办公室出来的老猢狲。

老猢狲一见姐弟俩又回来了,脸上立刻浮现出讥讽的表情:“怎么?还不死心?我告诉你们——“

“老猢狲!“秦浩突然一声大喝,打断了老猢狲的话。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老猢狲的衣领,将他抵在了墙上:“又欺负人?看样子上次把你埋在雪坑里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

老猢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他颤抖着手指着秦浩:“你你.“

话还没说完,秦浩就一把捏住了他的手指。

“啊!“老猢狲发出一声痛呼:“你松手!雷浩,这里不是小雷村,你敢在这里打人.“

秦浩稍稍一用力,老猢狲立刻疼得龇牙咧嘴:“疼手断了,我服了.“

秦浩这才松开老猢狲的手指,随后还贴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老猢狲你给我记住了,往后在我面前把尾巴夹好咯,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老猢狲捂着红肿的手指,吓得连连点头,灰溜溜地逃走了。

这一幕看得宋运萍姐弟目瞪口呆。

上楼时,宋运萍小心翼翼地靠近秦浩,轻声问道:“雷浩同志,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啊?“

秦浩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说看。“

宋运萍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确保老猢狲没有跟上来,这才压低声音:“老猢狲为啥这么怕你啊?“

秦浩双手插着裤兜,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像老猢狲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你越示弱他就越欺负你。你像我这样爹妈都没了,光棍一条又年轻气盛的,老猢狲也怕我一时冲动跟他极限一换一。“

宋运萍被这直白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雷浩同志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她的笑容明媚,眼角的泪痕还未完全干透。

宋运辉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浩,眼中的戒备渐渐被好奇所取代。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杨主任办公室门口。秦浩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杨主任沉稳的声音。

推门而入,杨主任见是秦浩去而复返,还带了两个人,不由得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怎么又回来了?“

秦浩笑呵呵地走上前:“杨主任,我给你道喜来了。“

杨主任一头雾水:“喜从何来啊?“

秦浩侧身让出宋运辉姐弟,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二位是咱们山背大队今年的大学生,特别是这位——“他指向宋运辉,“还是咱们县的高考状元!“

“高考状元?“杨主任似乎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运辉姐弟。

秦浩见二人还在发愣,赶紧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你们的政审材料交给杨主任。“

宋运萍这才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杨主任:“杨主任,这是我们的政审材料“

杨主任接过材料,仔细翻看起来。当他看到宋运辉的成绩单时,眉毛明显挑了一下:“不错,能考咱们全县第一,不简单啊。“

秦浩注意到杨主任的反应还不够热烈,便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杨主任,您最近看新闻了吗?“

杨主任一头雾水:“看了啊,怎么了?“

秦浩正色道:“那您应该明白现在的政策风向啊,去年冬天才刚刚举办了一届高考,为什么今年又举办一届?“

杨主任陷入沉思,秦浩继续趁热打铁:“说明咱们国家急需大学生啊,特别是像去年跟今年这两届的大学生。“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运辉一眼:“毕业之后肯定是前途无量,说不定还会从政。咱们趁着现在跟他们结个善缘,说不定将来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呢?“

杨主任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了看手中的材料,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宋运辉姐弟,突然站起身,走到宋运辉面前,和颜悦色地说:“小宋好样的,考了全县第一给咱们山背大队争了光!“

他拍了拍宋运辉的肩膀:“放心,你们的政审材料我会亲自送到县里。“

宋运辉姐弟闻言大喜过望,宋运萍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她一个劲地鞠躬:“谢谢杨主任!谢谢杨主任!“

宋运辉也激动地跟着鞠躬。

然而,就在此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老猢狲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指着宋运辉姐弟喊道:“杨主任您可别被他们给骗了!她们家成分不好.“

宋运萍又气又急,好不容易事情有了转机,这老猢狲又跑来捣乱,宋运辉恨不得冲过去撕烂老猢狲的嘴,浑身气得直发抖。

秦浩见状反驳道:“杨主任,我记得上面的红头文件已经明确过了,只要没有违法乱纪,不论出身只论成绩,都可以上大学。“

杨主任一通翻找,还真就让他找到了那份红头文件,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

“杨主任,这锦上添花年年有,雪中送炭世间无啊。”

杨主任闻言一咬牙,对老猢狲道:“你自己的问题还没交代清楚呢,倒有空跑我这多管闲事来了,上次让你写的报告,都写完了吗?”

老猢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恶狠狠地瞪了秦浩一眼,不甘心地从公文包里拿出报告,毕恭毕敬交给杨主任。

“就写了这么点,你这么多年犯了多少错误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拿回去重写!”

“哎,杨主任我这就回去重写。”

宋运辉跟宋运萍都用一种惊喜、好奇的目光看向秦浩,但是当着杨主任的面又不好问。

打发走老猢狲,杨主任对宋运辉姐弟郑重道:“你们先回去吧,材料的事情交给我。记住,到了大学要好好学习,将来为家乡争光。“

宋运辉跟宋运萍连连躬身:“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姐弟俩欢天喜地的离开,杨主任则是用一种戏谑的眼神打量着秦浩:“你小子倒是会借势,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那女娃要是真上了大学,不一定瞧得上你。”

“杨主任,那也太小瞧我了,别说是大学生,就算是她将来念了博士,我要想拿下,也是一句话的事。”

“吹吧你就。”

秦浩离开公社大院时,夕阳已经西斜。

宋运萍姐弟正在门口等着他,二人对秦浩深鞠一躬:“雷浩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

秦浩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宋运辉走上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雷浩,今天的事谢谢。我为我之前的怀疑道歉。“

秦浩握住对方的手:“理解,换做我有这么漂亮的姐姐,也会看谁都像是不怀好意。“

宋运萍红着脸跺了跺脚跑出去老远,秦浩对宋运辉道:“我还有点事,有缘再见。”

“嗯,我就在山背大队养猪场支农,你要是有空也可以来找我玩。”宋运辉语气真诚的道。

秦浩乐了,这傻小子可真实在,一般人谁会跑去养猪场玩,臭烘烘的。

“再见。”

“再见!”

告别姐弟俩后,秦浩独自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晚风轻拂,带来稻田的清香。

不过回到家对着家里仅有的那筐红薯,好心情瞬间消散。

红薯偶尔吃一顿还行,天天吃,实在是扛不住。

“还是得挣钱啊。”

转过天,天刚蒙蒙亮,秦浩就拎着竹篓下了田。

夏日的稻田里,水汽蒸腾,泥浆温热,正是泥鳅、黄鳝最活跃的时候。

他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泥水里,手指顺着田埂边的泥洞往里探,不一会儿就揪出一条滑溜溜的黄鳝。那黄鳝扭动着身子,力道不小,秦浩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它的七寸,丢进竹篓里。

“浩子,大清早的摸这玩意干啥?腥得很!”路过的村民扛着锄头,一脸嫌弃。

秦浩咧嘴一笑:“叔,我嘴馋,弄点下酒!”

村民也没在意,这玩意吃起来费劲巴拉的还没啥肉,有这功夫不如去河里摸几条鱼吃,摇摇头就走了。

秦浩也不解释,埋头继续摸。泥鳅比黄鳝好抓,它们喜欢钻在浅水的泥缝里,一扒拉就是好几条。他动作麻利,不到晌午,竹篓里就装了五六斤泥鳅,十来斤黄鳝,沉甸甸的压得篓绳勒进肩膀。

回到家,秦浩把泥鳅黄鳝倒进水缸里养着。

第二天天没亮,秦浩就背着竹篓出发了。步行两个多小时,终于赶到县城水产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国营水产公司的摊位前排着长队,玻璃水箱里游着稀罕的鲫鱼、草鱼,但都要肉票,价格还死贵。秦浩绕开正门,直奔后巷——那里蹲着不少“散兵游勇”,都是偷偷来卖货的农民。

“泥鳅咋卖?”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眼睛往竹篓里瞟。

秦浩掀开篓盖:“泥鳅5毛一斤,黄鳝8毛,不要票。”

“这么贵?”男人皱眉,“国营店鲫鱼才6毛!”

秦浩不慌不忙:“大哥,国营商店的鲫鱼那都是人工饲养的,而且还要票,我这可是野生的,用来补身子比养殖的强十倍!”

男人犹豫了。他媳妇刚生完孩子,奶水不足,正愁没处买补品。最终一咬牙:“给我来三斤黄鳝!”

开张后,生意越来越顺。有个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一听说黄鳝补肾,直接包圆了剩下的五斤;还有个烫卷发的大婶,专挑活蹦乱跳的泥鳅,说是给坐月子的儿媳妇熬汤。

不到中午,竹篓见了底。秦浩蹲在墙角数钱——12块7毛!抵得上城里工人小半个月工资了!

更别说小雷家,一个壮劳力一天才挣十个工分,折合起来才七分钱。

点完钱,秦浩买了些米面,打道回府,结果刚进小雷家就被人给盯上了。

“哟,浩子你这是发财了?买这么多米,还有白面。”雷四宝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被他这么一嗓子嚎过来的还有他的几个死党,史红伟、雷士根、雷正明全都眼巴巴望着秦浩肩膀上的精米白面。

“滚犊子,我发不发财跟你们有啥关系。”秦浩没好气白了几人一眼,自顾自往家里走。

雷四宝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浩子,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可都是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兄弟……”

“少来这套,你们几个比我都快大一轮了,好意思跟我套近乎。”

雷四宝还要继续纠缠,秦浩直接一脚把他踹翻。

“好吃回自己家去,少打我的主意,我又不欠你们的!”

第1286章 这是唯一让姐弟俩都上大学的方法

破旧土房的屋檐下,雷四宝、史红伟、雷士根、雷正明四人并排蹲着,像一排饥肠辘辘的石狮子,眼巴巴地盯着不远处秦浩那间摇摇欲坠的家门。

他们的鼻翼翕动着,贪婪地捕捉着从门缝里顽强溢出的、混合着麦香的馒头气味。

这香味在小雷家简直是奢侈品。家家户户常年见的都是红薯、野菜糊糊,精米白面那是逢年过节才能见到一星半点的东西。

可现在,这浓郁的麦香却持续不断地从秦浩那间耗子都不愿意光顾的破屋里飘出来,馋得他们喉咙里仿佛有虫子在爬。

“吸溜……妈的,真香啊……”雷四宝使劲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这小子撞了什么大运?上哪弄这么多精米白面?”

史红伟一脸羡慕嫉妒恨:“可不是嘛,他一个孤儿,以前比咱们还穷得叮当响,耗子进他家都得自带口粮。现在倒好,又是米又是面的,还蒸上白面馒头了!娘的,这味儿比肉还勾人!”

雷士根皱着眉头,小眼睛里闪烁着疑惑和贪婪的光芒:“他哪来的钱票?也没听说他家祖上埋了金元宝啊?这小子是不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雷正明没说话,但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算是表达了他的意见。

“得弄清楚这小子从哪发的财!”雷四宝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里满是贪婪与嫉妒:“咱们几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他一个毛头小子?咱们几个轮流盯着他,看他一天到晚往外头跑,搞什么名堂!”

其他三人眼睛一亮,纷纷点头。只要能弄清秦浩的秘密,跟几天又算什么?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精米白面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着水田。雷四宝四人按照约定,早早就在秦浩家附近找了个隐蔽角落蹲守起来。没多久,就看到秦浩拎着一个大竹篓,卷起裤腿,熟门熟路地走向村外那片相对肥沃的稻田。

四人互相对了个眼色,悄咪咪地跟了上去。他们藏在田埂边的草丛后面,隔着老远,看到秦浩赤着脚踩进泥水里,弯腰低头,两只手在田埂边的泥洞和浅水缝隙里灵活地掏摸着。不一会儿,就见他揪出一条滑溜溜扭动着的黄鳝,利落地掐住七寸扔进竹篓。过一阵子,又见他扒拉出好几条灰褐色的泥鳅。

“原来是这玩意儿!”雷四宝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泥鳅钻钻,黄鳝扭扭,这烂塘臭泥里的东西,又腥又难搞,能值几个钱?这小子不是饿疯了吧?”

晌午过后,雷四宝四人见秦浩吃过午饭拎着竹筐就往村外走,一咬牙就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到县城水产市场附近的后巷,看着秦浩不慌不忙地把竹篓摆开,跟那些同样偷偷摸摸卖东西的农民凑在一起。很快,就有人围了上去。

“五毛一斤泥鳅?!八毛一斤黄鳝?!”雷四宝听着秦浩的报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发了发了!这可比咱土里刨食来钱快多了!”史红伟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明天我们也抓!抓它个几大篓!咱们哥几个干它几票,过年说不定就能娶上媳妇儿!”雷证明两眼放光。

转过天,天还没亮透,雷四宝四人就嗷嗷叫地冲向水田,乡下长大的孩子,别的本事没有,摸泥鳅抓黄鳝还是小菜一碟,很快四人就弄了不少。

下午,四人挑着担子,满怀憧憬地再次来到县城水产市场后巷那个“老地方”。他们学着秦浩的样子,把篓子摆开,学着吆喝:“瞧一瞧看一……呃……泥鳅黄鳝啊!新鲜得很!便宜啦!”

别说还真有人买,很快就卖出去不少,四人看着手里的票子,一个个两眼放光。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他们沉浸在马上就能发财致富,娶个漂亮媳妇,正憧憬着给娃取个啥名字时,几个带着红袖箍、穿着制服的人突然从巷口冲了进来!

“站住!都不准动!”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吓得四人魂飞魄散!刚想跑,就被抓了起来。

史红伟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雷士根和雷正明更是吓得脸都白了,筛糠似地抖,连篓子都拿不稳了。

雷四宝也是肝胆俱裂,他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让他脱口而出:“同志,我检举揭发,我们是看小雷家一个叫雷浩的在卖,才这么干的,我们不知道这是投机倒把……”

稽查队员一听还有个“惯犯”?立刻分出两人直奔小雷家。

此时的秦浩,正盘腿坐在自家土炕上,悠哉悠哉地啃着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就着自家腌的咸菜,吃得正香。他对于门外的动静似乎早有预料。

“砰!”门被粗暴地推开。两个戴着红袖箍的稽查队员扫视着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目光锐利如鹰。

“你是雷浩?”为首的稽查员冷声问道。

“是我。”秦浩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有人举报你长期进行非法倒卖泥鳅黄鳝的投机倒把活动!还非法购买了大量细粮!我们要进行搜查!”稽查队员语气严厉。

秦浩显得出奇地平静,甚至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两个稽查队员冷哼一声,开始在屋里仔细翻查。炕洞、米缸、柴草堆、矮柜下……甚至连秦浩那张破木板床都掀起来看了。然而,屋里除了那筐还没吃完的红薯,一些常用的破旧家什,就是墙角那半袋用布包好的精米和一小袋白面。

稽查队员把那袋米面拎起来仔细检查。袋子上清晰地印着国营粮油商店的戳记。

“这些东西,都是用我攒了好久才凑够的粮票,从国营商店按规矩买的。二位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证。”秦浩语气坦然。

一番搜查下来,屋子里干干净净,别说是泥鳅黄鳝,连跟毛都没看到。至于米面,凭证齐全,来源合法。

稽查队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知道这次算是扑了个空,被人当枪使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没什么可说,只是冷冷警告秦浩:“老实点!别给我们抓到把柄!”

说完,悻悻而去。

稽查队员前脚刚走,秦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三天后,雷四宝家

草棚里,雷四宝四人刚从稽查队的惊吓中稍微缓过点神,正惊魂未定地互相抱怨、推卸责任,顺便玩牌压压惊。

雷四宝还强撑着面子吹牛:“娘的,也是邪了门了,咋浩子去卖就没事,咱们一去卖就被逮住,这回要不是老叔出面捞咱们,弄不好咱们几个这会儿还在里头关着呢。”

“砰!!!”他话没说完,草棚那扇本就破败的竹门被人一脚踹飞!

秦浩如同一尊杀神,堵在门口,夕阳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愤怒的轮廓,眼神冰冷得吓人。

“卖老子卖得挺痛快啊?!”秦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雷四宝吓得手里的牌都掉了,魂飞魄散:“浩……浩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秦浩根本不听!箭步上前,左手一把薅住雷四宝的衣领,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就狠狠砸在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啊——!”

“砰!砰!啪!啊——!别打了!啊——浩子我错了!”

草棚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拳拳到肉的声音、竹椅木凳被撞翻的声音、惨嚎声、告饶声响成一片。

秦浩如同虎入羊群,动作快如闪电,下手又准又狠!雷四宝被重点“照顾”,揍得像个破麻袋。

史红伟想从背后抱住秦浩,被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砸在角落里。雷士根刚想溜,被秦浩飞起一脚踹得滚出门去。雷正明抱着头缩在墙角一声不敢吭。

动静太大,很快惊动了左邻右舍。村民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着地上翻滚惨叫的四人,看着秦浩那狠厉的拳头,都吓得倒吸冷气。

“浩子!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就是,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快停下啊!再打就出人命了!”

然而秦浩充耳不闻。他下手极有分寸,不致命,但每一拳每一脚都让四人疼彻心扉!让他们吃尽苦头,也丢尽脸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彻底和他们划清界限,让所有人都知道,出卖他秦浩,就别指望用“同村”、“发小”这种狗屁道德来绑架他!

就在雷四宝眼看要被打得翻白眼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终于响起:

“住手!浩子!给我停手!”

是老支书!他脸色铁青,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

秦浩听到老支书的声音,最后一拳停在雷四宝鼻梁前半寸,然后猛地收手。他胸膛起伏,转身面对老支书时,那股煞气收敛了不少,但眼神依旧冰冷。

“老书记,这几个怂货,在外人面前把我卖了个干净,从今往后我跟他们恩断义绝,谁跟我提他们我跟谁急!”秦浩的语气斩钉截铁。

老支书看着秦浩,又看了看地上哼哼唧唧、鼻青脸肿的四人,重重叹了口气:“散了,都给我散了!别看了,还嫌不够丢人啊?”

……

此事过后,秦浩的日子清净了不少。村民们背地里议论纷纷,说他“心狠手辣”的有,说他“有本事有脾气”的也有。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了一件事:这个没了爹妈的孤儿,出手狠辣,不能招惹。

转眼一周过去。这天下午,秦浩又拎着空荡荡的竹篓从县城返回。

路过山背大队人民公社附近时,远远看到公社大院门口走出来一个人,正是杨主任。

“杨主任!出门办事啊?”秦浩上前打了声招呼,脸上带着点笑意。

杨主任看到是秦浩,也是一愣:“是你小子啊,这是去哪啊?”

“还能去哪,回家呗,这不马上到饭点了。”秦浩随口敷衍道。

杨主任忽然灵机一动:“有件事正好要找人,正好碰上你,帮我传个话吧……”

“放心,这话不白传,你不是没做饭嘛,正好可以蹭一顿饭。”

秦浩乐了:“哦?还有这好事?”

“那必须的。”杨主任说着对秦浩道:“上次他们那对姐弟政审材料的事,我交上去后,县委班子讨论了。唉……结果还是不行,上头卡得紧,最后,只给了一个名额。”

“就一个名额,您确定我去了不是挨揍?”秦浩暗骂这老油条。

“上面说他们家成分问题历史包袱还在考察,放两个风险太大。这一个名额,还是我极力争取的结果,你让他们姐弟俩自己商量商量,早做决定吧,也别再跑来公社折腾了,结果已经定了,折腾也没用。”

杨主任说完,拍了拍秦浩的肩膀,径直走了。

……

秦浩一路打听,很快就来到了宋运辉家门口。

开门的是宋运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褂,看到秦浩,她显得很惊讶:“雷浩同志?你……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秦浩走进门,发现宋运辉也在家,还有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略显苍老的宋家父母。家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显然日子同样不好过。

秦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传达了杨主任的消息:“……事情就是这样,上面只批了一个名额下来。让你们姐弟自己商量决定。”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宋运辉霍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一个?为什么?!凭什么?!新闻上都说只看成绩不论出身的!我再去公社找杨主任问个清楚!”

他冲动地就要往外冲。

秦浩伸手一把拦住他:“冷静点!你以为杨主任不想给你们两个名额?他已经尽力了!现在政策的风向不明朗,能争取到一个名额,已经是顶着压力了。你再去闹,不光没用,可能连这一个名额都保不住!”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宋运辉僵在原地宋父宋母也眼圈泛红,搓着手,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嘴唇哆嗦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手心手背都是肉,让谁去不让谁去,都揪心啊。

屋子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宋运萍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宋运辉:

“小……小辉……”她的声音哽咽着:“那……那个名额……你去吧。你成绩好……更应该去上大学……姐……姐明年再考也行……”

“姐!”宋运辉猛地抬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行!你一直照顾我,什么好东西都留给我……”

“我明年……明年我一定能考上!”

宋运萍还要继续劝,秦浩却拍了拍宋运辉的肩膀:“这还算个男子汉说的话。”

宋运萍急忙道:“不,还是让小辉去,要不然他还得在养猪场蹉跎一年,我没事的,大不了明年再考……”

宋运萍心里五味杂陈,她当然想要上大学,可上回弟弟为了让她上高中,主动申请去插队养猪,这回怎么也轮到自己让给弟弟了。

秦浩看着宋运萍,语气严肃:“你高考多少分自己心里没点数啊?之所以今年能考上,完全是因为这一届的题目简单,明年高考的题目肯定会比今年要难得多,你能保证明年一定能考上?你弟弟就不一样了,全县第一,明年的题目再难他也能考上。”

宋运辉一听,连连点头:“对,姐,我成绩好,我明年一定能考上的。”

宋父宋母张了张嘴,一时也不好开口,他们自然是希望儿子能去上大学的,可说出来又怕女儿伤心。

秦浩自然看出了宋父宋母的心思:“要想让他们姐弟都上大学,这就是唯一的方法。”

宋父宋母闻言这才低下头,算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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