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飞机,南疆,故人

云层之上。

一架庞大的三叉戟客机突破平流层,将北京城上空乌压压的云层压在身下。

斜上方一盏月亮,滢滢如水,将银银明光倾泻而下。

落在三叉戟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机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

一对巨大的白色金属两翼,烙印着国际航空特有的国旗标志,红色金色相间的国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银月皎皎,云层漫漫,此景堪称绝色。”

程开颜侧着头靠在通透明亮的舷窗玻璃上,静静将这一幕幕画面收入眼中。

“唰!”

他伸手拉下窗帘,遮挡一半视线与银色月光,随后转头看向机舱内。

机舱内部呈银白色,被嵌合在机舱顶部的一排排白炽灯,照亮整个机舱。

整个客舱是四座和六座混编,总计载客人数为75人,远远没有达到极限载客人数的145人,因此空间极为宽敞。

程开颜的位置在右侧靠窗,位置很不错。

就是身边坐着一个他不想招惹的美妇人——

宁秋月。

一身简单干练的长裤衬衣,手中握着一把扇子扇风。

或许是察觉到程开颜若有若无的视线,在整个飞机内好奇的打量。

宁秋月转头嫣然一笑,自得的介绍道:“程副组长觉得如何?这架三叉戟飞机,我特意让人安排的,这可是目前国际上最安全,最先进的大型载客飞机之一,即便是我们国航也只有寥寥几架。”

“……安全?宁组长怕是在说笑话吧?”

程开颜无语至极的扫了宁秋月一眼,原来是你故意安排的?

三叉戟这玩意儿,可不兴坐啊!

在临近上机之前,程开颜才发现这次安排的居然是三叉戟飞机,差点没吓他一跳。

直到刚才飞机结束颠簸,平顺的进入平流层,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辆三叉戟客机,最初被哈维兰公司命名编号为D.H.121,后改为三叉戟(Trident)。

给飞机取名三叉戟,是因为飞机有三套独立的飞行控制系统和三台发动机。

照这样说三叉戟应该很安全吧?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

这款三叉戟改进款2E,是世界上第一种能在恶劣气象条件下具有全自动着陆能力的民航客机。

1964年3月5日,第二架生产型三叉戟客机在英国皇家飞机研究院完成了首次全自动着陆试验,而后又多次实验成功。

在国际上,被誉为目前最安全,最先进的客机之一。

以至于中国,在七十年代花费巨资,购置了三十三架三叉戟2E。

但三叉戟在国际上多次发生事故坠毁,71年国内一次,72年在英国发生坠毁造成118人遇难,是英国航空史上最大的灾难。

而距离现在时间最近的,则是去年二月份发生在国内京郊机场的一起坠毁,造成四十五人伤亡。

空难这种事情,即便放在高度发达的四十年后,依旧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只要坐飞机就有概率发生。

这次还是阴天起飞,好在没出事故。

不然真就乌鸦嘴了。

程开颜自认从万米高空掉下去,应该也是不能活的。

“是不够安全,但足够快,足够舒适,不是吗?

总比挤火车强得多,人又多又杂,还慢的要死,坐几天人还不馊了?”

宁秋月瞥了他一眼,想到火车那恶劣的环境,她有些嫌弃的说道。

自从入职国航后,她出远门基本就是坐飞机了,火车她都看不上。

重要是飞机票昂贵一张六十四块钱,而且数量稀缺,一票难求。

一般的干部子弟根本没资格插手。

而她想坐就坐,越发显得她在贵妇圈子里的地位特殊。

“这倒也是。”

程开颜点点头,不欲多言。

此时客舱门打开。

两名身着制服的乘务员各自推着小推车进来,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

“同志,这是我们国际航空赠予您的一些小礼物,还请笑纳。”

二人停在宽敞的过道中,其中一个空乘同志从小推车中取出零碎的小礼品,分发给两侧的乘客以及参加本次采风工作的作家们。

另一个成熟一点的女同志则推着摆放有酒水饮料,香烟口香糖等东西的小推车,耐心询问乘客。

大概过了十分钟,两名空姐就挪步到了程开颜与宁秋月身边。

为首的女同志,面相看着更成熟一些。

她早早就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了这二人的身份,二人是这次采风工作小组的组长。

这位漂亮的宁领导背景不凡,还是国航总公司的领导。

至于这位年轻的男同志,则是有名才子,作家,程开颜同志。

她非常喜欢这位大才子写的《情书》,那样含蓄的纯真的爱恋,实在太过美好。

于是这位女同志轻轻俯身,恭敬的低下头,柔声问道:“二位领导好,这是一些小礼品,二位想要什么可以随意挑选,另外可有什么想喝的,吃的东西?”

程开颜大概看了眼,赠送的多是钥匙扣、扑克牌、梳子、扇子、胸针、领带夹、记事簿等各式各样的小礼品。

他想了想,说道:“拿个扇子,再来瓶可乐吧,有可乐吗?”

其实1978年中美建交的第二天,可口可乐公司就和中粮达成了进出口协议,正式进入中国。

据说可口可乐在BJ丰台五里店的生产工厂正在建设当中,预计明年四月正式投产。

这会儿,绝对有可乐。

“扇子您先拿着,可乐有的。”

女同志点了点头,又看向宁秋月。

后者表示来杯热咖啡,不加糖。

“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空乘带着一听可乐和一杯咖啡送到二人手上。

程开颜扯开易拉罐的拉环,嗤的一声,可乐的泡沫泛起。

“呼……还是这个味道。”

他喝了口,熟悉的气泡感席卷口腔,让其很是怀念感慨。

“那个,程开颜同志能不能请您给我签个名?我很喜欢您的《情书》。”

女同志脸蛋粉扑扑的问,接着从怀里抽出一本书。

看样子是刚才去拿东西时带上的。

“没问题。”

程开颜从领口抽出自家对象送给自己的钢笔,在书上的扉页上签下名字。

“谢谢,就不打搅您休息了,晚安。”

女空乘兴奋的推着车子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道一声晚安。

“晚安~现在的小姑娘真不害臊。”

宁秋月冷笑着对程开颜说,阴阳怪气的。

“怎么你吃醋了?”

“滚!我这是替嘉嘉看着你!”

被他怼了句,宁秋月冷哼一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

宁绾嘉关我什么事?

程开颜无语,他没什么睡意,看向舷窗外的天空。

平流层之上的天空总给人一种神奇,瑰丽的视觉享受。

夜晚能看到毫无阻挡的月亮与繁星。

白天能看到被阳光染成赤色的无边云层。

不知道看了多久,程开颜靠在舷窗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天亮了?”

这一觉没睡好,程开颜搓了搓困倦的脸,低头看了眼手表,发现才五点半。

再一看,飞机已经停在地面机场的跑道上。

显然飞机已经抵达了昆明巫家坝机场,这是这里唯一民用的机场。

云南这地方,山区、半山区占据了全部面积的90%以上。

建国前,这里就是最重要的空军军事基地。

全面对日抗战时,这里最多修建了五十二个机场,几乎每个县都有机场,位居亚洲第一,世界前列。

建国后就取消了很多机场,数量少了许多。

当时机场虽多,但都比较简陋粗糙,有些机场的跑道甚至是用石碾子压成的。

世界上最大的航天航空博物馆,美国俄亥俄州的空军博物馆就存放着一块来自中国云南的巨大石碾,纪念此事。

思绪闪过,程开颜转头看了眼宁秋月,她还在休息。

于是将她推醒。

“到了?”

“嗯。”

“整理一下,先去找机场负责人打个电话。”

宁秋月清醒过来,又将几个跟随过来的工作小组干事叫醒。

然后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众人先去找机场负责人,给军区打了个电话。

在机场等了半个小时。

几辆军用大卡车驶进机场跑道,车门咔嚓一声打开,下来一个身穿笔直军装的负责人。

“宁组长,程副组长,我是叶永胜,废话就不多说了,先带你们回去休整。”

负责人见到宁群体和程开颜二人,挥手敬礼。

他多看了程开颜一眼,随后简单做了个介绍。

据介绍这位是大校军衔,主管军政工作,以前在总政工作后来调到这里。

简单寒暄两句后,他带着众人在机场里坐上车,去军区驻地。

半个小时后。

众人在山路颠簸中,总算到达一座坐落在市郊山脚下的军事基地。

放眼看去,绵延不绝的建筑物躲在茂密的植被下,将大片的山头覆盖。

随着栏杆抬起,车辆驶入。

三米高的大铁门,通往内部那一排排的云南松,以及巨大校场上在空中飘扬的红旗……

记忆中的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程开颜眼帘低垂看着,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在这里留下的生活痕迹,要比北京四合院多一点,这里是他度过大半个青春时期的地方。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这里。

算是近乡情怯。

他已经从一个文工团战士演员,摇身一变成为小有名气的作家才子,甚至还担任了本次采风工作小组的副组长。

变化不可谓不大。

程开颜深吸一口气,眼神平静下来。

车辆路过军区参谋部,战地总医院,新兵训练基地,军事学校等众多部门,以及校场上正在例行训练的驻守战士。

他们这些在和平社会成长的文艺工作者,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平日里难以见到的一幕。

整个军区驻地俨然是一个成体系,自给自足运转的小社会。

程开颜原先所在文工团也在这里,南疆国防文工团。

BJ的叫“战友”文工团,江城的叫“胜利”文工团。

“到了,大家先下车。”

叶永胜叫来几个后勤的战士,带着大家进宿舍,安排了衣食住行。

众人先行休息,等到其他省市的采风作家们到来,再开会统一安排行程。

军区宿舍楼,301号房间。

“我都整理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程开颜看着正在整理床铺的三人,随口问了声。

和蒋子龙以及叶辛分到一个宿舍,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不用了,马上就搞好了。”

蒋子龙摇摇头。

“那我出去转转。”

程开颜心情有些微妙,像是紧张和激动,又或者是忐忑。

“等等,虽然你是副组长,但你别乱跑啊!万一犯了什么忌讳就不好了。”

蒋子龙像个老大哥一样,不厌其烦的叮嘱。

毕竟在他眼里,二十岁的程开颜和孩子没什么差别。

“没事,我以前就在这里待了好几年,我可太熟悉了。”

程开颜失笑一声。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蒋子龙明白了,这小子是要去见以前的朋友。

“嗯。找不到我就去军区医院找我。”

程开颜说了声,然后走到宿舍洗手台的镜子前。

他洗了把脸,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

“等下就要见到清水姐了……不会还是那么瘦吧?”

记忆中冒出一个清瘦的身影,几乎是皮包骨头那种。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褂,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小巧的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片,底下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神情木讷。

只有在面对他时,眼中才会流露出些许神采。

那么纤瘦,娇小的身子究竟是怎么把他从山上里背出来的?

程开颜都记不清,也弄不清楚。

他问林清水,可对方从不回答。

“哎……”

程开颜叹了口气,甩开复杂沉重的心思出门了。

军区总医院位于基地靠后的位置,在一片树林旁,较为僻静,便于受伤的战士们在这里养伤。

步行过去,要走不少时间。

不过他也不急,一边打量着熟悉的建筑物,一边朝着医院而去。

到了后却扑了个空,那间坐落在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里依旧挂着她的名字,但人去楼空。

就连桌面都落了一层灰。

程开颜问了一圈,都不知道,只好无奈返回。

在路过文工团的火柴盒子四层大楼时,程开颜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记忆中,自己在这里度过了许多时间。

正要离去,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程开颜?”

“是你吗?程开颜?你怎么回来了?”

程开颜回头,一个穿着夏季军装的女人,手中提着水壶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惊呼道。

“卓纭,是你?”

卓纭,文工团舞蹈队的演员。

她和程开颜的关系一般,只算得上认识。

不过有件事情却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她就是那个被干部子弟欺负的女孩,程开颜帮过她,却也让她名节扫地。

不过对方并不在乎,她是个很直爽的人。

两人简单聊了聊。

“小卓,你知道我清水姐去哪儿了吗?”

“清水姐?就是那个戴眼镜留着短发的?我听说……我只是听说啊。”

卓纭想了想记起来什么,神情有些迟疑。

“怎么了?!”

程开颜连忙握着她的肩膀追问起来。

(本章完)

第239章 文工团里的众生相

上午十点,南疆日头正盛。

“嘶,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说。”

卓纭陡然被程开颜用力抓着手臂,眉头微皱,吃痛道。

“抱歉,是我激动了。”

程开颜见状将手收回,歉意道。

“不碍事。”

卓纭摇摇头,她知道林清水对程开颜很好,一直拿他当弟弟对的,而且还救过他的命,也难怪如此紧张林清水的去向。

她有次生病去医院,就是林清水给她看的病。

对那个女人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好。

一头干净短发,厚厚的黑框眼镜将鼻梁压出两道红印子,镜片底下透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神色笨拙木讷。

但在自己看病时,拿着听诊器在心口听声音的动作都异常轻柔,明明打针的针头那么粗,但在林清水这里却感受不到疼痛,有种别样的温柔。

总的来说是个好人。

正因为程开颜的关系,卓纭对这个奇怪的女人留了些心思,这才知道这些消息。

心中思绪纷飞,卓纭看了眼程开颜,继续说:“你也知道前线医务资源紧张,三月份的时候,总医院应上级领导要求,派遣名数十名医生,一百护士前往前线医院。

就在上个月,林清水就被调到老山前线去了,我找她们同事打听后,说是被领导穿小鞋了。”

说完,卓纭眼神有些担忧的看着程开颜。

前线的条件可比军区总医院差太多了,而且上前线自然是有生命危险。

明摆着是被领导穿小鞋刁难了。

“调到前线去了?在老山?我知道了。”

程开颜脸色严肃郑重起来,毕竟是军区医院,上前线是根本避免不了的。

只要不是出事了就好。

至于被领导刁难……

程开颜眼神一冷,将心事压下,转而笑着说:“多亏你了,小卓同志,要不是你我恐怕得一通好找。对了,你这大半年过得怎么样?”

“不客气,顺手的事情。”

卓纭浅浅一笑,两根大辫子在脑后开心的晃悠,“我的话,又没什么好讲的,你也知道文工团里无非就是每天练舞,或者参加各种表演,上个月才去了趟前线做表演。

说来也遗憾,自从你走了之后,团里才发现居然没人会弹钢琴了,都是一些半吊子。

上次表演的时候领导说要看芭蕾,就结果没人会弹,还是用其他乐器代替。”

“呵呵,怎么我走了才发现呢?”

程开颜轻笑一声。

“就是你走了大家才发现原来你这么重要啊,我跟你说,你走了之后,我听叶子楣她们几个讨论过你好几次。”

卓纭不好意思的紧了紧手,她也是才发现。

在她印象里,程开颜在团里算是比较边缘的人。

一开始还蛮受欢迎的,他长相出众,还弹得一手好钢琴。

私底下不少女孩都比较欣赏他,就连那个家里是高级干部的叶子楣都对他有些好感。

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恼了文工团里那伙由干部子弟结成的小团体,被他们针对。

那伙人也不敢做的太过,毕竟程开颜在团里就比较优秀出名。

也就是团里每年的评优评先这些好事,没他的份,再就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刁难。

以至于让一些人渐渐疏远了他,毕竟谁也不想这样的情况落在自己身上。

而卓纭家境一般,和程开颜接触的也不多,自然只能随波逐流。

后来程开颜帮了她,卓纭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许星那个王八蛋还有骚扰你吗?”

程开颜不置可否的摇摇头,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言。

“他啊?他现在没这个胆子,也可能没有这个能力了。

自从上次被你揍过一顿,好像伤到……那里,但是关了一个月禁闭,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卓纭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着说。

紧接着又有些担忧的看向程开颜,许星被伤到了那里自然是要找程开颜出气,只是后来程开颜立下了二等功,就连许星他老子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程开颜伤好了之后就直接退伍了,这件事他们再恨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

“你回来的事情别让许星知道了,不然他肯定要找你报复的。”

卓纭担心的说道。

“放心,没事。”

程开颜淡笑着点头,区区一个干部子弟,根本上不了台面。

要是许星他老子来,程开颜可能会正视一眼。

采风工作小组。

虽然属于临时性工作小组,但它是由总政直辖。

总政治部本是部队的军政工作机关,其直辖的工作小组级别极高,一般等同于直属部门,或低半级。

而且还由总政治部的高级干部江云霞,刘白玉统筹领导。

另外考虑到其任务,涉及全国范围内的军旅采风文艺创作和宣传工作。

其级别接近正军或副军级。

这种级别设置,能够确保其在执行任务时有足够的权威和资源调配能力。

“那就好,哎,对了,听林清水说你现在成作家了?”

卓纭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好奇的询问别的。

“算是吧,不过也不是作协的专业作家,只是平时随便写写。这次来南疆也是受总政部号召,到前线来采风。”

程开颜笑着解释道。

虽然这大半年以来,他在文艺界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甚至还有不少书迷。

但南疆这个地方,不同于BJ上海这些大城市。

这里偏远落后,消息闭塞。

可能其他发达城市流行的,火爆的书传到这里来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而且部队这种半封闭式,军事化管理的地方,和外界的交流还是相对较少。

即便是负责文艺工作的南疆文工团,也只有每个月放假的时候,才有机会离开军区,到外面去,这个时间可能也只有一两天。

这里的书店都没有几本他的书,买都买不到。

因此卓纭也只是从林清水那里听说程开颜现在是作家,写了一些书。

“原来是军旅采风啊……那也很厉害了!”

卓纭感慨道,她说怎么程开颜忽然回来了。

话音刚落,文工团大楼里的喇叭声响起。

女人脸上神色一紧,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要集合排练了,程开颜下次再聚吧,对了,你现在住在哪儿?”

“没事,你去吧,我现在XXX宿舍201。”

程开颜摆摆手。

“我知道了!”

卓纭挥挥手,随后转身离去。

……

军区文工团大楼。

排练室。

此时正值上午,明净的阳光透过长长的方框窗户,落在黄色木地板上。

头顶两顶绿色吊扇,呼呼转悠,在地上留下扇叶的阴影。

干净地板上放着一台录音机中,熟悉的乐声响起,是《草原女民兵》。

“站在草原上哎~把BJ遥望。

心中升起不落的红太阳!

牛羊成群,马儿肥壮。

因为有了碧绿的牧场。

牧场碧绿翡翠一样,因为有了雨露阳光。

毛泽东思想把我们武装!

草原女民兵心红胆壮~志如钢!”

……

等身镜前。

站着一排身着军装的女兵,穿着军绿色短袖,宽松长裤,脚踩舞鞋,手持红色旗帜。

女兵们在阳光下,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留下一个个倒影。

尽显英姿飒爽,美丽舞姿。

“收紧,踢腿!好!”

“叶子楣,注意表情,刚强一点!”

“大家注意间距!”

一头短发的中年女人手中拿着教鞭,在侧面不停观察,毫不留情的指出演员们的错误。

不一会儿,练习告一段落。

女同志们纷纷疲惫的坐在地上。

叶子楣也不例外,漂亮大方的脸蛋沾着汗水,她捋了捋耳边汗湿的头发。

“子楣,我怎么觉得陈老师今天怎么这么严格?连你都被训了。”

这时,一个圆脸女同志凑到叶子楣身边来,抱怨道。

“呼……不清楚啊,对了小卓呢,不是让她回去拿水壶去了吗?”

叶子楣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随后又问起卓纭的下落。

“卓纭应该快来了吧。”

圆脸女同志迟疑的说。

就在这时,被称之为陈老师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眼二人,随后大声说道:“之所以对大家这么严格!是因为过两天有一场表演。”

“过两天有表演?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这也太突然了吧?”

现在不仅仅是跳舞的女同志们在抱怨了,就连团里负责其他事情的男同志此时也炸锅了。

“闭嘴!军人首先要服从命令!”

陈老师冷哼一声,顿时众人不说话了,她满意的点点头,“这件事情我也才刚得知,是因为总政号召全国文艺工作者上前线进行采风工作。

就在今天从BJ乘专机而来的采风工作小组携三十余位作家,诗人等文艺工作者抵达我们南疆军区,再过几天,全国各地,数百名文艺工作者将抵达。

为此军区领导决定让我们文工团举办一场表演。”

“原来如此。”

一番解释后,大家心中虽然还有不满,但这时都明白了。

干系重大,由不得他们。

众人坐着休息,简陋的排练室里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表演的事情。

叶子楣身边坐着五六个女同志,都是他们小团体里的。

不少人都是干部子弟。

此时,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女同志卓纭抱着水壶跑了进来,一眼就找到叶子楣。

她有些兴奋激动的喊:“你们知道我在路上遇到谁了吗?”

“谁知道呢?渴死我了,快给我!”

叶子楣白了眼卓纭,将怀里的水壶抢过来,灌了口。

“谁?是谁?难道碰到你相好的男同志?”

圆脸女孩好奇的问。

其他人则面色平淡的看了眼,当然只是对出身一般,还污了名声的卓纭不太感兴趣。

要是叶子楣开口,肯定是七嘴八舌的询问。

卓纭见状心中颇为微妙,知道有些人是故意忽视自己。

她也不在意,而是叉着腰,对叶子楣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程开颜!”

“我遇到程开颜了!”

“什么?!”

圆脸女孩惊呼起来,连带着叶子楣都微微侧目。

这下众人纷纷惊讶了。

“程开颜不是退伍了,啊?他怎么又回来了?”

一个脸型狭长,看着有些刻薄的女同志很是好奇的问,看了眼叶子楣:“莫非是为了我们子楣而来的?乖乖!这小子回去大半年这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

“估计是被他那个从小一直长大,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的青梅竹马给抛弃了,然后这才想起来我们家子楣的好,哼!这种男人可不能要。”

圆脸女孩冷笑一声,然后看向叶子楣寻求认同。

“大家不要乱说了,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回来,都和我无关。

至于以前的事,那只是我那时的年轻气盛,一时的错误罢了。

我早就对他不感兴趣了。”

叶子楣较常人白皙一些的脸很是淡漠,仰着下巴说道。

她在十八岁生日那天的夜晚,找到程开颜,拉着他树林中,向他告白,却遭到对方拒绝。

当时程开颜以家中还有等待他回去,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拒绝了她。

赵瑞雪!

叶子楣直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个名字,赵瑞雪这个名字,带给她刻骨铭心的耻辱。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拒绝,以她的家世,她的美貌,她为人,居然根本比不上这个女人。

如她这般高傲的性子,自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跟程开颜说过一次话。

“呵呵。”

众人尴尬的笑了笑。

叶子楣见状,冷冷扫过的众人,淡漠道:“程开颜除了样貌和钢琴,他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

论学识他只是个高中辍学,论家境,父亲是北大教授但早已去世,母亲是个小学老师……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像这样的男人实在不起眼。

另外我家里已经给我介绍了门当户对的对象,家里是省里的高级干部,他本人又是陆军学院的学生,一毕业就是高级军官,前途不可限量。

程开颜从部队退伍后拿了退伍金就走了,目光短浅到连工作都没选择分配,实在愚蠢。

听说现在因为知青返城的事情,闹得城里不好找工作,他该不会是找不到工作,这才灰溜溜跑回来了吧?”

说到后面,叶子楣脸上满是嘲弄,讥讽之色。

看得出来,她心中对程开颜还是抱有怨怼之意。

“这倒也是,程开颜确实比不过那位。”

众人默默点头,叶子楣那个家里介绍的对象来过一次,人长得高大,身材健硕,个人条件非常不错。

就是样貌比不过程开颜而已。

“呃……程开颜不是没工作,他现在是作家,而且这次是来南疆前线采风。”

此时,卓纭弱弱的举手,解释道。

“作家?!采风?”

“那我们过两天,岂不是要表演给程开颜看了?”

众人纷纷侧目,向卓纭这个小透明投来视线。

叶子楣也眼睛张大了,有些惊讶。

没想到程开颜现在成了作家?

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她双手抱胸道:“那又如何,他又没读过多大的书,最多是个小作家而已,没什么可惊讶的。”

“说的也是。”

众人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程开颜好像只是高中辍学吧?

另外哪个大作家会上前线来采风呢?

与此同时。

排练室的门外,一个身材消瘦脸色枯槁蜡黄的年轻男人,听见她们聊的事情,顿时眼露凶光。

“程开颜……你等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