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第338章 借尸还魂(一)

按理说自己的丈夫落水了,她应该马上和傻娃爹一起去营救的,可是为什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呢?而且傻娃爹当时也绝口不提自己的儿媳妇,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阿飞!阿飞!……’安子对我叫嚷起来。

‘嗯,干嘛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我心烦意燥地训斥他。

安子叹了口气:‘我说阿飞,你怎么老是经常走神啊,刚才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傻娃的新媳妇见自己丈夫死了哭得凶不凶?’

我瞪了安子一眼:‘你这么关心他媳妇干嘛,现在就不着调,长大了想当流氓了是不是?’

安子哼了声:‘不说拉倒,问你个问题咋就这么难呢?看来咱俩就像驴和马。’

我有点不明白,不解地问他:‘怎么个意思?’

‘咱俩交流起来就是驴头不对马嘴!’安子无奈地回道。

听了这话我有点哭笑不得,小萍和二棍也是忍俊不禁笑起来,我拍了拍安子的肩膀:‘以后千万别乱打比方了,我承受不起,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早上的时候傻娃媳妇根本就没去河边,谈何哭的凶不凶。’

‘哎不对啊,她丈夫死了也不过去,这算什么媳妇!’安子十分不理解道。

‘我早就觉得傻娃不是好东西,他媳妇也不是好娘们,现在应验了吧。’二棍有点幸灾乐祸。

小萍皱着眉头,朝我们三个疑问道:‘会不会是傻娃媳妇回娘家了,不知道啊?’

‘不晓得,反正我早上是没有看见她,也没有听傻娃爹说起。’我耸了下肩。

安子瞅了瞅我们三个建议起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到去傻娃家,小萍颇有些害怕:‘还是不去了吧,他不是死的很吓人吗?我们没必要担心别人家里的事情。’

‘不敢去就说不敢去,别找借口好不好?’二棍对小萍哼道。

‘你要是胆大干嘛把分的东西交给阿飞姥姥,不也是胆小嘛!有什么资格说小萍啊?’安子讽刺起二棍。

见他们就要吵成一锅粥,我赶紧打断:‘都别嚷嚷了,一会去傻娃家瞧瞧,想去的就去,不想去的先回家,其他人不准笑话!’

看到我发火,他们立马安静下来,默不作声。我急了,问道:‘你们到底愿不愿意去啊?’

‘愿意。’他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回道。

小萍也要去让我颇感意外,本来是担心她见到傻娃尸体后吓得不行,想给她个台阶让她回家,谁知她竟然好面子也跟着一起。我对她柔声劝道:‘你先回家吧,我们三个男的去就行了,回来后把发现告诉你。’

‘不!我要跟着你一起去。’小萍不知道哪根筋搭上了,竟然坚持要跟着我们。

我心说既然你坚持要去就去吧,于是点点头,领着他们三个朝傻娃家走去。还没有到他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声嘶力歇的哭泣声:‘我得个男人啊——,你砸这么狠心呢——,扔下我不管了啊——’好像是傻娃媳妇的声音。

我们跑到傻娃家的东墙外,爬上桑葚树枝,朝院子里望去,发现大声哭泣的正是傻娃媳妇。此时她正瘫坐在一张床边的地上,眼泪鼻涕满脸纵横,痛不欲生地哭喊着,而床上躺着的就是从河里捞出来的傻娃尸体,可能是觉得样子太吓人,尸体身上盖着白布。

心说原来傻娃媳妇在家里呢,看来是我想多了,兴许早上傻娃爹没有告诉她,她还不知傻娃落水,所以就没有去河边,这样想后觉得自己先前太无聊了,老是胡思乱想猜疑人家的事。

‘阿飞,傻娃媳妇在哭丧呢,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安子瞅着院子里面对我小声问道。

‘既然她在,那我们就回去吧,兴许早上她只是不知道傻娃落水。’我有点闷闷不乐地回道,说完准备从树枝上跳下去。

小萍这时候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晃了晃,细声提醒道:‘阿飞你快看!’

我心生好奇地扭过头,再次朝傻娃家的院子里瞅去,发现新媳妇已经停止了哭泣,傻娃的爹正弯着腰嘴巴凑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边说边警惕地朝门口瞅瞅,生怕被人看见。这动作让我们狐疑起来,觉得事情好像挺复杂的,最起码傻娃爹和新儿媳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再看院子里,傻娃爹与儿媳妇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一阵后出门离开了,傻娃新媳妇又大声地哭喊起来,不过边哭喊边将手在身上摸,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圆筒,然后凑到嘴边,不停地涂抹起来。

‘这是口红,昨天晚上从我那里拿走的口红!’我倒吸口气对他们三个叫道。

‘难道说她就是那个长发胖女人?可是怎么看也不像啊?’小萍在旁边对我低声嘀咕。

我点点头:‘我也觉得不是,但是那个长发胖女人一定跟她有着什么关系,要不然拿走的每样东西,为什么都会出现在她这里。算了我们不猜了,太伤脑筋了,还是等晚上看姥姥怎么解决吧,尤其是她的那个朋友,很厉害的,一定能抓住长发胖女人。’说完我从树枝上纵身跳了下去,安子和二棍也跟着跳下去。

我们三个将手伸出来,握住彼此的手腕形成一个人椅,让小萍踩着慢慢爬了下来。在路上玩了一会我对他们三个摆摆手:‘晚上我要跟着姥姥去掩埋蛇皮袋子里的那些东西,白天必须睡一觉,所以不能陪你们玩了。’说完朝姥姥家里跑去。

回到家后发现蛇皮袋子还在,但是却没有看到姥姥还有那个白脸小青年,心生纳闷:他们不守着蛇皮袋子去哪里了?

倒了一碗开水,将没有吃完的饼干拿出来,泡着啃了几片后,香得咽不下去,没有继续再吃,进了自己的卧室爬到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感觉这一觉睡得特别长,直到饿得肚子咕咕叫,前胸贴后背实在难受的睡不下去才醒过来。

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已经黑了,下床穿上鞋子到正屋开灯一瞅闹钟,已经晚上八点了,没想到会睡这么久,打了个哈欠在屋里寻找起来,看看有没有吃的,在姥姥房间里的红箱子里发现那天傻娃爹给的糖果子,忙亟不可待地掏出来,揪断包扎的红丝线,打开纸包将油炸糖果子往嘴里塞去。

包里香甜酥脆的果子很快就被我横扫一空,肚子也被撑得连连打了好几个饱嗝,喝了碗凉开水后,甚至还有点涨得慌,抚摩着肚子觉得有些没出息,吃得太多了,来到院子里溜达起来,不经意瞥向院子角落,蓦地发现蛇皮袋子不见了,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忙在院子里找了一通,发现袋子确实不见了。

我呆立在院子中央思索起来,现在天刚黑不久,肯定不会是长发胖女人干的,何况她每次只拿一件,一定是姥姥和那个白脸小青年背到村外找地方掩埋去了,想到姥姥没有喊我,心里一阵失落,颓然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独自坐了一会,被晚风一吹觉得身上有点凉了,回到屋里躺到床上,睡了大半天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没有心思玩什么,脑子里总是在想姥姥和白脸小青年会将蛇皮袋子埋到哪里,能不能抓住那个恐怖的长发胖女人,并审问出她和傻娃媳妇之间的关系。

想得焦头烂额,刚有点睡意要合眼,突然听到外面响起阵阵小声的喊叫:‘阿飞,阿飞……’听声音似乎是二棍,我忙一骨碌爬起来,睡意全无,穿上鞋子跑了出去,到院门口一瞧还真是他,而且后面还跟着安子和小萍。

看到我出来二棍兴奋道:‘太好了,阿飞你在家,我们还担心你已经走了呢?’

我疑惑地瞅着他们三个:‘你们不睡觉来找我干什么?’

安子忍不住忙开口回道:‘你中午说晚上要去掩埋蛇皮袋子里的那些东西,必须回家睡一觉后就匆匆走了,你走后我们商议了下,也想开开眼界,见识下那个白脸小青年是怎么抓长发胖女人的,所以也回家睡觉了,攒了精神晚上和你一起,对了阿飞,你姥姥呢,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听后我脸上火辣辣的,烧得厉害,觉得有些没面子,在他们面前说晚上要跟着姥姥去捉长发胖女人,但是却没能去成,有些丢面子不敢说实话,揶揄了半天想出个借口回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很不喜欢那个白脸小青年,他总是以长辈自居,下午的时候和他吵了一架,所以傍晚的时候我告诉姥姥不想和那个人一起,于是就没有去。’

‘啊?原来是这样,那我们白天的养精蓄锐不是白费了?’二棍失望地埋怨道。

安子转了转眼珠:‘阿飞,既然你不愿意和白脸小青年一块,那就和我们一起,带着我们去看看吧,毕竟抓小偷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何况是你们说的那个神秘长发胖女人。’

安子说完后,二棍和小萍也点头赞同,对我央求起来。我有些为难:‘可是我没有问姥姥去的是什么地方啊?’

‘嗨,这不是问题,村子外面就是田野里,小河边还有山上这几个地方,找找不就知道了,难不成还会去别的村子?’

其实我心里也是一直想去的,只是觉得一个人有些形单影只,现在听他们这么说,正好是个机会,于是爽快答应:‘那我们去找找,希望能找到他们,不过要小心点,别被姥姥和小青年发现了,他们可是会把你们拎回家里的。’

我关灯关门和他们一起朝村外走去,由于天黑时间不长,村中石路两旁还有些抽着旱烟凉快的老人,我们只能绕走小道,好不容易才出了村子。

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漆黑一片,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姥姥和那个白脸小青年,我们只能沿着地头的小路摸索着向前行,边走边极力四下张望。

正走着,小萍突然对我们兴奋地低声提醒:‘你们快看,那边有亮光!’

朝小萍指的方向瞅去,确实发现在远处有零星的红色光亮,比萤火虫还小,在很小的范围内轻微晃动着,似乎是燃烧的烟头。

‘走,悄悄过去看看。’说完后我猫着腰打头,领着他们三个慢慢朝光亮处挪去。

靠的近些了后,我们为了不被发现,跳进小沟里,沿着沟壑继续向前爬动,时不时将头探出一点看看,等到距离光亮只有七八十步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压低桑嗓子对他们三个细声道:‘不能再往前去了,否则我们能看见他们,他们也会看到我们。’说完趴在沟坡上,将头小心地探出来,朝亮光瞧去。他们三个也学着我,趴在沟沿上紧盯着前方。

忽然,亮光瞬间加强,两个坐着的身影在前面若隐若现,然后又恢复了暗淡,虽然只是短短一秒,但是我辨出了其中一个是姥姥,这样看来另一个就是白脸小青年了,他正抽着烟。

发现是她们之后,我们三个有一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本以为还要找很长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我知道那个白脸小青年很厉害,盯着他说不定会被感应到,于是拉了拉他们三个,一起蹲到沟底。

‘你们觉得这里熟悉不熟悉?’小萍压低嗓音,表情夸张地对我们小声问道。

我们三个左右一瞅,发现不远处的沟沿上长着一丛丛的藤条,明白这里是先前藏蛇皮袋子的附近,按照方位来看,姥姥和那个白脸小青年,应该是位于我们发现蛇皮袋子的水沟那边。

他们干嘛呆在那里,难道是要将蛇皮袋子物归原处?

其实埋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会他们打算怎么抓住长发胖女人。我突然觉得姥姥和白脸小青年好像忽悠了我们四个,这种感觉很强烈。他们是不是想用蛇皮袋子里的东西将长发胖女人吸引到这里来,然后将她抓住,我们的东西不过是个诱饵,即使这样也没什么,只要能抓住那个女人就行,想想她的样子我就一阵心寒。

由于每次长发胖女人都是下半夜才出现,所以时间还早,我们干脆躺到沟底,靠在一起,欣赏起天上的璀璨繁星。那么多星座其实我们只认识北斗七星和北极星,还有就是南方的猎户座和银河了。

‘阿飞,你说王母娘娘为什么要划一道银河不让牛郎织女在一起啊?’小萍将嘴贴到我耳边轻声问。

我嘿嘿笑了下:‘因为她知道牛郎不会游泳,这个故事就是要告诉我们会游泳是多么的重要。’

‘什么跟什么嘛?不跟你说了!’小萍气得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由于睡了大半天,我是一点困意也没有,一直盯着天上的星星遐想,不知道它们距离我们究竟有多远,上面住着的是不是神仙。过了一段时间后,转眼发现它们三个都睡了,我心里暗暗哼了句:说什么白天养精蓄锐,还不是照睡不误!

小萍突然转过身来:‘阿飞你要是牛郎的话见不到织女会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原来醒着呀。’我意外道。

‘快回答我的问题?’小萍对我催促起来,好像急着要知道答案。

‘我要是牛郎的话才不会天天与织女隔河相望,只等着一年一次的鹊桥会,一定会绞尽脑汁想出办法或者练就本领渡过河去,不能向王母那个老太婆屈服!’我摆出牛哄哄的气势回道。

小萍对我的回答好像很满意,向我靠了靠,不一会也脸上挂着笑睡了去。我觉得小萍正的挺好,要是长大了一定娶她,至少那时候是这么坚定地想的。

感觉好像过了好久,我都迷迷糊糊眼皮打架快要睡去,忽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忙强忍着困意睁开眼,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辨出声音在最初发现蛇皮袋子的水沟附近,担心起姥姥来,赶紧起来跪着趴到沟边,伸头向那边望去。

西边的夜空出现了月牙,借着洒落下来的微弱光亮,远远地看到长发胖女人的身影在慢慢地朝水沟那边靠近,步履沉重,每一下都发出很沉闷的声响。

水沟那边并没有姥姥和白脸小青年的踪影,他们应该也发现了长发胖女人出现,找地方藏了起来。长发胖女人缓慢地挪动到水沟旁,弯下身子将什么东西拖拉上来,应该就是蛇皮袋子,之后蹲下去挪动着寻找起她这次想要拿的东西。

我心急如焚起来,暗说现在是抓女人的最好时机,白脸小青年为什么还不出手呢?再晚一会她就要跑了。

这种焦躁的情绪让我煎熬极了,阵阵凉风下也急得浑身冒汗,一直持续到长发胖女人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站起来转身离开,不过还好的是,在长发胖女人迈着沉重步子远去后,姥姥和白脸小青年终于出来了——原来他俩躲进了我们第一次藏蛇皮袋子的那个坑里。

339.第339章 借尸还魂(二)

望着姥姥和白脸小青年悄无声息地跟在长发胖女人身后,我顿时明白,他俩肯定是与我那天夜里想的一样,想要探出长发胖女人与傻娃媳妇的关系。

见他们的身影已经逐渐远去,快要消失,我忙推醒沟里熟睡的小萍和安子还有二棍。他们三个醒来后,瞪大眼睛盯着我,争先恐后地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抓住长发胖女人了……

我将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下,提醒他们:‘小点声!想被发现了是不是?姥姥和那个白脸小青年跟在长发胖女人身后朝前面去了,我们也赶紧跟上去。’说完从沟里爬出来,带头朝远处他们身影消失的方向细步追去,不一会就出了田地,来到一条土路上。

越往前走,越觉得周遭有些熟悉,顿了下想起来这是去山上的路,那天夜里我和小萍跟踪女人也是走的这条路,不由得心生猜疑:难道长发胖女人又要去山上的乱坟岗?

不一会我们就看见了姥姥还有白脸小青年的背影,他们正小心谨慎地前行,为了不被发觉,我们放慢脚步远远地跟着,只要能看到他们一点模糊的身影,不被落下就行。其实就算被拉下也没什么,基本上已经能确定目的地就是乱坟岗。

很快就已经来到了山脚下,想起那天晚上脚腕上被杂草划擦时的辣疼,我转身拦住了他们三个:‘上山的小路上有很多拉拉秧和牛筋草,我们先薅点茅草缠在腿上,否则会被划得很疼。’

安子嬉笑一下:‘阿飞你真聪明,想的这么周到。’

我苦笑一下:‘什么聪明,不过是血的教训罢了,别废话了,赶紧点吧,要不一会看不上好戏了!’

我们匆匆地薅了几把柔软的茅草,简单编织了下缠到脚腕上,向山上爬去。由于有那晚的经验,所以走起来很顺利,不一会就领着他们到了半山腰,远远望见姥姥和白脸小青年正穿梭半人高的草茎,朝乱坟岗走去。

‘阿飞,前面就是乱坟岗了,我们还跟过去不?’二棍转脸问了我句。

我觉得可能二棍有点怵得慌,不敢去乱坟岗,于是安排起来:‘你和小萍呆在这里等着,我和安子进去。’说完看了眼安子,他并有什么意见,看得出来胆子比二棍大。

与安子一起走了几步,我停下来转过身对二棍和小萍嘱咐道:‘你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除非我和安子过来找,要不然千万别出来。’

小萍领着安子去上次蹲着的地方藏了起来,确实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留意到有人。见他们藏好我和安子快步朝西面的乱坟岗走去,这一片的杂草很高,我们只能勉强露出个脑袋来。

摸索着徐徐前行了一会,就听到前面‘扑通’一声,和我那夜里听到的一模一样,犹如一块石头落入水中,忙蹲下来扒开草丛向前瞧去。

看到一座被刨开的坟茔旁站立着两个人,是姥姥还有那个白脸小青年,此时他们正相互交谈着什么,但是距离太远我们听不见。再看坟茔,恰好就是我那天夜里见到的,棺材积水女尸漂浮的那座。我和安子双手扶地向前慢慢爬去,越靠近他们,听到的谈话声就越清晰。

再向前几步就能完全听清楚了,谁知在这关键时刻,安子竟然失声痛叫起来:‘哎呀妈呀!疼死了我了!’

我已经放弃去捂住他的嘴巴,因为声音这么响,不被十来米开外的姥姥和小青年听见才怪,使劲哼了哼,冲他大声质问道:‘你搞什么?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关键时刻掉链子!’

安子面色委屈地争辩起来:‘我又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疼了,你看!’说着将手举到我眼前。

我一看,他的右手掌面被割了一刀深深的口子,血正哗哗地向外流出,整个手都已经变得血淋淋,见他伤的这么重,心里的埋怨完全被担忧所掩盖,忙关切地问他:‘伤口疼不疼?怎么会这样呢?’

安子眼泪都已经下来,哽咽道:‘能不疼吗?尤其是刚被割破的时候,钻心的疼让我差点背过气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么锋利!’

我朝他旁边的地上用脚搓了搓,一块弯曲的碎玻璃从杂草丛中露了出来,即使月光暗淡,还是能看到上面残留的血渍。

‘谁让你们两个来的?’姥姥已经来到我们面前,嗔怒道。

‘我们——’

‘上官姐,这孩子手伤得很重,先别责怪他们了。’白脸小青年指着安子,打断我的回答。

姥姥也看见了安子满是鲜血的手,对白脸小青年催道:‘兄弟你快找点苦菜来,我先帮他按住伤口!’

白脸小青年点了下头,匆忙朝旁边的草丛里搜寻起来。我想要去帮忙,被姥姥一把拉住:‘黑不溜秋的你要是再被扎着怎么办,在这里老实呆着,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尴尬地咧嘴笑了两声,老实交代起来:‘我们四个很想看看你和他是怎么抓长发胖女人的,于是晚上偷偷地跑到地里,找到你们并且藏在沟里,等到你们跟着胖女人身后时,我们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你们,一直到这里。’

‘四个?除了你俩还有谁?’姥姥担忧地追问。

‘还有二棍和小萍,他们在半山腰那边等着我俩的。’

这时候白脸小青年手里攥了一把黄花绿叶的短草走过来,边用手搓碎边哼笑了下,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想不到我们是螳螂捕蝉,你们是黄雀在后。’

姥姥等白脸小青年将搓得黏糊糊的草叶涂在安子手上后,忙撕了褂子上的一块布条缠上,对他催道:‘还有俩小孩在乱坟岗外头,我们快去瞧瞧吧,别出意外。’

我和安子领着姥姥出了乱坟岗,来到刚才小萍和二棍藏身的附近叫道:‘别藏了,快出来吧,小萍,二棍……’接连喊啦好几声,草丛中却没有一点回应和动静。

我纳闷极了,刚要走进小萍和二棍藏身的草丛,被白脸小青年拉住:‘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说着人已经轻快地跳了过去,脚下却没有任何响动,就像飞过去的般,惊得我和安子张大了嘴巴。

他进了小萍和二棍藏身的草丛,俯下身子在里面搜寻起来,很快,直起身子转向我们大叫道:‘他俩昏过去了!’

听后我们忙飞奔过去,钻进茂盛的草丛,朝地上一看,真的是小平和二棍,只见他们俩正斜着身子躺着,一动不动。见状我着急地大声问白脸小青年:‘他们怎么了,不会有事吧?’

白脸小青年白了我一眼:‘看不出来你们几个还挺情深义重的,这点倒与我们当年很想,放心好了,我试过脉了,他们只是被人打昏了,没什么大碍。’

‘难道是刚才的那个女人?’姥姥听后狐疑地问起来。

‘不确定,不过八成是她。’白脸小青年深吸口气回了句,然后在小萍和二棍胸口上戳了两下。小萍和二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十分不解地望向我们。

我忙将他们两个拉起来坐到地上,关心地问道:‘小萍二棍,你们俩没事吧?是谁把你们打昏的?’

他俩望了望姥姥还有白脸小青年,又瞅向我,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忙催道:‘我和安子已经交代了,这没有外人,实话实说吧。’

‘我们听到脚步声,刚要站起来看看是谁,就被打了一下,接着眼花缭乱浑身没劲睡了过去,根本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不过我在昏倒之前抓了他一把,扯下了一个扣子。’小萍说着将手中的纽扣举到我们面前。

姥姥捏起小萍手掌上的白色小圆扣,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看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白脸小青年道:‘这枚扣子很像是傻娃爹白衬衫上的,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必须再去刚才的坟茔一趟。’

白脸小青年听后面色也变得阴云重重:‘看来事情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这样吧,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在这里照看他们四个。’

‘那你小心点,快点回来。’姥姥对他嘱咐了句。

等到白脸小青年消失在乱坟岗的杂草中后,我抬起头,对姥姥好奇地问:‘这扣子是傻娃爹的,那偷东西的是不是就是他?’

‘不准乱说!’姥姥竟然对我严肃起来,命令道,见我们被吓坏了,又微笑解释起来,‘这件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们千万不能说出,明白吗?’我们使劲点点头,答应姥姥不会在村子里乱说。

很快,白脸小青年就赶了回来,看得出来跑得很快,脸上满是汗珠,他走到姥姥身边急切道:‘我们刚才一直跟着的胖女人,其实就是棺材里漂浮的那具女尸!’

‘啊?你确定吗?那女尸可是傻娃几个月前暴毙的媳妇。’姥姥又问了一遍。

‘我刚才把尸体从棺材里捞了出来,检查了下她的脚指甲,发现里面塞满了新鲜的淤泥,如果她是一直泡在水里的,应该干干静静才对,所以说刚才一定出去过,而且从尸体臃肿的背影看,与我们跟踪的胖女人一模一样。’白脸小青年详细地说出自己的判断缘由。

虽然那天夜里我也觉得棺材里的女尸很像胖女人,而且也听到了扑通一声,但是并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她是已经死了好久并腐烂的尸体。现在听到白脸小青年的分析虽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迷糊,忍不住开口问:‘死人怎么会去偷东西呢?’

岂料白脸小青年听后竟哼笑了下:‘谁告诉你说死人就不能动了,别告诉我说你看到的,你又见过多少死人呢?’一句话把我问得哑口无言,根本没办法回答,干张了几下嘴,只好作罢。

‘看来必须找傻娃爹谈谈了,我已经住在这村里三十年了,从来没有想到他竟还有这个本事,真不知道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姥姥长叹了口气,疑惑道。

‘也许和孩子有关吧。’白脸小青年谈谈地回了句,望见姥姥不解的眼神,解释起来,‘棺材中的女尸腹部有被人剖开过的痕迹,那位置是胎中婴儿成长的子宫。’

‘竟然有这种事!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傻娃那死去的媳妇怀有孩子,也许傻娃爹隐瞒的东西太多,真的要让他好好解释解释了。’姥姥说完转向我们四个,‘一会我送你们回家,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要再跑出来了,听到没有?’

我第一次见姥姥这么严肃正色,意识到或许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猛地点点头。身旁的小萍安子还有二棍见我都已经服软,也忙老老实实地点答应。

突然,附近有红光亮起,而且愈来愈强,我们纳闷地四下一瞅,发现是乱坟岗那边照过来的,不禁好奇起来,姥姥也是满脸疑惑地望着那边。

‘为了防止以后尸体再次被控制,我把她点燃了。’白脸小青年对我们解释道。

看来以后是没有机会再看到长发胖女人那张恐怖的脸了,我竟然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

下山之后,姥姥先是带着我们四个回到家里,然后从柜子里找出一瓶白色的粉末,洒了些在安子的伤口上,给他重新包扎了下,之后让我老实呆在家里哪也不准去,和白脸小青年一起送他们三个回家。

‘奶奶,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爸妈?’二棍一脸忐忑地请求姥姥。小萍和安子也跟着苦苦央求起来,害怕回家挨打。

‘这次就算了,不会告诉你们父母,要是有下次我可就不再帮你们隐瞒了。’姥姥答应了他们仨。

姥姥走后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她和白脸小青年见了傻娃爹后会怎样?会不会打起来?虽然白脸小青年很厉害,但是姥姥年纪大了,腿脚不是很灵活,要是打起仗来小青年一不留意没有照顾到,那岂不是很危险?

想到这里我觉得不能呆在家里睡大觉,必须去保护姥姥,于是穿上鞋子飞快跑了出去,将姥姥叮嘱的话忘到九霄云外。一路飞奔来到傻娃家前,发现门大开着,屋里没有亮灯,天上的月亮也沉下去了,院子里黑漆漆静悄悄得很是吓人,我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抬脚向门里摸索着走去。

寂静的院子里连风也没有一丝一毫,处处洋溢着压抑和沉闷,越向里面走心里就越恐慌,这种感觉让我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哐当——’

是门开的声音,接着一阵风扑向了我,还来不及躲闪就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向后仰去摔倒在地上,忍不住叫了一声,刚挣扎着爬起来,面前突然出现一双绿幽幽的眼珠子,吓得刚要大喊,就被一只冷冰冰的硬手掐住喉咙,怎么喊也喊不出声来,只能呜呜着。

这时候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屋里奔出来,应该有好几个人。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要不我就掐死他!’这是傻娃新媳妇的声音,不过此时不再轻柔细腻,而是冰冷空幽。

‘傻娃媳妇,你放了我外孙!’姥姥的声音响起。

‘把我的孩子给我,快点!’身后的傻娃媳妇尖声厉叫起来,手上也加大了力气,指甲尖已经刺进了我脖子,一阵冰凉的感觉瞬间传来。

忽然,院子里的灯泡亮了起来,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姥姥正站在我对面不远处,忧心忡忡地望着我,她的旁边站着白脸小青年,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小包被,是包裹小孩常用的那种,看样子里面就是女人一直在索要的孩子。

我将头稍微倾斜了下,眼睛极力向后瞟去,瞥见了傻娃媳妇的半张脸,还好没有变得像长发胖女人那样恐怖,除了眼珠子是绿的,脸还是像以前那样俊俏秀丽。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里传来,逐渐靠近。

转眼瞟去,看到是傻娃的爹跑了过来。他来到跟前发现被挟持的我十分吃惊,看看我身后的傻娃媳妇,再瞅瞅姥姥,欲言又止十分为难。

‘傻娃爹,快让她把小飞放开!’姥姥冲他大声命令道。

‘老婶子,你看能不能将孩子还给她?’傻娃爹为难地祈求道。

姥姥没有直接回答,转向旁边的白脸小青年,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这根本不是孩子,而是鬼胎,绝不能交给她,否则后患无穷!’白脸小青年义正言辞地对姥姥讲道。

我心里对小青年一阵咒骂,心说你不会先把鬼胎给她,把我救下后再夺回来吗?明显是在公报私仇!

局面陷入了僵局,气氛骤然紧张。我感觉掐在脖子上的指甲又刺进去不少,冰冷感越来越严重,整个脖子已经开始麻木,害怕起来,担心自己会被这样掐死,向姥姥大声喊起来:‘姥姥救我!姥姥救我!……’

‘放开他,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鬼胎!’白脸小青年突然冲傻娃媳妇大喊了句,然后一把扯掉小包被,抓着婴儿的头颅将他拎了起来。

我定眼一瞅那婴儿,身体已经水肿的成了半透明,肌肤下面是绿色的脓液,头却没有肿涨,显得十分渺小,眼睛紧闭,嘴角残留着一丝血痕,也不啼哭喊叫,一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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