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弑君的杀人技

“果然是海玥,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敢跟我作对!”

锦衣卫中,听了属下的禀告,王佐拂袖让人退下,冷冷地道。

黎渊社汉子悄然走了出来:“此子倒还有些气量,竟敢直接出面调查死因,这无异与都指挥正面交恶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

王佐冷哼一声,俯视身前的尸体,露出审视之色。

胡三刀冰冷的尸体,就横陈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王佐先前命人强闯禁军院落夺尸,此刻这粗犷汉子的面容上,甚至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

看了片刻,发现此人浑身上下确实看不出任何伤痕,王佐的眼底深处流露出惊疑,沉声道:“他是怎么死的?”

黎渊社汉子微笑:“‘渊天子’赐予了他死亡。”

“我问的是怎么杀的人!”

王佐眯了眯眼睛:“‘渊天子’有能耐杀人,没胆量承认杀人的手段?”

“都指挥的激将未免太过直白……”

黎渊社汉子失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不如都指挥亲自验看?锦衣卫常年与诏狱死囚打交道,想必对死因鉴定颇有心得吧?”

他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若都指挥能勘破死因,在下便如实相告——‘渊天子’究竟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其性命的!”

看着对方胸有成竹的神态,王佐双目微眯,片刻沉默后,冷哼一声:“如你所愿!”

蟒袍一振,俯身探向尸首。

后世将主要的致死因素,概括为物理性、化学性和生物性三大类。

物理性包含机械性损伤、烧伤电击、窒息、极端温度;化学性包括毒物中毒、药物过量、工业化学品接触;生物性则是毒蛇毒虫咬伤、生物毒素、极端过敏反应等等。

古代由于验尸手段相对匮乏,没办法用这样的类型划分,但也有一套分类。

王佐的划分就很简单。

一为外力致死,刀剑斧钺之伤、绳缢颈项之痕、水火雷击之创,皆归此类;

一为内伤致死,或五脏破裂,或沉疴积毒,中毒者可用银钗探喉,观其色变,若是死得久了,就取骨殖蒸验,辨其毒性;

最后一类比较特殊,如惊怖猝死,郁结而亡,人有七情,过则为灾,王佐见过不少被关入诏狱的臣子,未受任何刑,住的牢房也不差,但身体很快衰弱下去,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可以说,能在这个时代概括出如此分类,尤其是将心理因素考虑进去,王佐是具备一定前瞻性的。

然而将这种鉴别之法运用到这具尸体上,他的眉头很快就紧锁起来。

无劈砍击打外伤,颈脖处无勒痕,面部没有淤血肿胀,颜面口唇皆无血迹,排除窒息、中毒、内伤……

即便是蛇虫咬中,其实也属中毒身亡,必然能从颜面口唇中发生端倪,但并没有……

‘难道说!’

王佐探手摸向胡三刀的头顶。

如用钢针从头顶打入,属于外伤致死,只不过伤口较为隐蔽,难以发现,却瞒不过他这等好手。

‘不是?’

‘依旧不是?’

‘那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王佐真的震惊了。

就不说这个禁军证人胡三刀,被朝天宫的道士紧紧盯住,周围还有从团营里筛选出来的禁军青壮,一双双眼睛哪怕不特别关注,也是一重巨大的阻碍。

就算胡三刀是在无人的角落死去的,单就这个诡异的尸体,都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眼见王佐绕着尸身反复检视,眉间沟壑愈深,黎渊社汉子倚柱而立,轻笑道:“都指挥使何不剖尸一观?说不定五脏六腑上还留着蛛丝马迹~”

“哼!”

王佐知道对方是在讽刺,胡三刀毕竟是禁军,如今的死亡又惊动了各方,不知有多少人在关注,自己绝不可能将之剖尸勘验:“休要故弄玄虚!此人究竟如何毙命,从实招来!”

汉子摊开双手,露出玩味笑容:“在下亦不知!”

“你敢耍我?”

见王佐眼中杀机暴涨,他不慌不忙地道:“方才说的是若阁下勘破死因,我便如实相告,可惜你终究没能看出来!实不相瞒,在下敢打这个赌,也是认定了你看不出死因,结果亦如所料啊!”

王佐胸膛起伏,似乎已是火冒三丈:“本座看你是狐假虎威!什么‘渊天子’,不过是你们杜撰的幌子!真正的凶手,怕是连你都不知其来历吧?”

“也罢!”

汉子道:“既然都指挥这般怀疑,那我不妨再多言几句,此法名为‘皇殁’,独一无二,代代相传,绝非社内任何人能够伪装,在下若非侍奉于尊上左右,也无法得见此法的奇妙!”

顿了顿,他接着道:“都指挥使如果认为,一个连你事后都辨认不出死因的杀人之法,是黎渊社内随意一个杀手就能为之,那我们倒也乐于见得!”

“‘皇殁’……‘皇殁’……”

王佐这回倒没有直接质疑,心头惊悸之际,眼中则流露出怀疑:“‘渊天子’近侍?就凭你?”

汉子眼中羞怒之色一闪而逝。

双方往来多次,这位都指挥使至今都没有具体问过他在教中地位,只视作一个普通的联络员,显然骨子里是看不起黎渊社,受制于中毒才不得不屈服。

而现在发问,同样是见得胡三刀死状吓人,这才郑重以待。

‘尊上所言不差,非得震慑住此人,才能真正将其收为己用!’

汉子收敛情绪,微微躬身,自我介绍:“在下紫微垣,少辅!”

“少辅……”

王佐皱眉:“这是官职之名?紫微垣内还有不少职位?”

“我紫微垣,分为左垣八星,分为左枢、上宰、少宰、上弼、少弼、上卫、少卫、少丞,又有右垣七星,分为右枢、少尉、上辅、少辅、上卫、少卫、上丞;”

汉子道:“在下忝为右垣少辅,也不过是‘渊天子’麾下一位平平无奇的马前卒而已!”

王佐颇为不屑:“一群见不得光的贼子,还分得这般精细,又有何用?”

少辅呵呵一笑:“都指挥使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待你立下功勋,尊上或可赐予都指挥‘上宰’之位,到时候你可就知其中的妙处了!”

“说回杀人技!”

王佐摇了摇头,却也不再纠缠,直接道:“你说这个杀人技法是‘渊天子’独有,黎渊社内仅他一人能为之?”

“当然!”

少辅眼中再度流露出火热之色:“‘皇殁’之能,神乎其神,不可思议!我当年也见到另一位极为尊贵之人,也如胡三刀般,众目睽睽,人如灯灭!不瞒都指挥,黎渊社内至今都有种种猜测,但无一人能想明白,历任尊上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王佐皱起眉头:“听你此言,倒不是在说‘渊天子’,更像是称呼‘阎王爷’,他既有索命之能,为什么三垣堂还敢内讧?太微垣与天市垣还敢背叛?”

“此法当不可随意施展,若非为了保住阁下,尊上岂会用在区区一个禁军之上?”

少辅滞了滞,有些恼羞成怒了:“不过那群叛徒得意不了多久,终有一日,他们会拜倒在尊上脚下,痛哭流涕地悔过今日的不忠!”

王佐流露出半信半疑之色:“我始终不信,这样如何,你们再为我杀几个人……”

“岂有此理!”

少辅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我们黎渊社不是杀手团,王佐,你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现在你的后顾之忧已然解决,也该服从尊上的命令了!你也不想郭勋活生生地回来吧!”

王佐死死地盯着对方,但最终态度还是软化了下来:“你们要做什么?”

“南巡将毕,你说我们要做什么?”

少辅冷冷地道:“当今皇帝倒行逆施,大礼议,大狱案,皆视臣民如土芥,则臣民当视其如寇雠,紫禁城内的那个皇子,尊上断言乃短命之相,现今南巡这位,也不用活着回去了!”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当这番话从对方嘴里说出,王佐也感到一阵心悸,十指猛地握紧:“你们真敢弑君?”

“有何不敢?”

少辅唇角微扬,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王佐的神情变化:“都指挥使听到‘皇殁’二字时,想必已心有所悟?不错!此法本就是为弑君而创——神鬼莫测,防不胜防!”

说到这里,少辅眼中再度泛起狂热:“紫禁城里的真龙天子,早有几任殁于此术,而今,不过是尊上再展神通罢了!”

“既然你们如此能耐,还要我作甚?”

王佐指节捏得发白,冷冷地道。

“自是有用的着都指挥的地方……”

少辅凑了过来,在耳边密语片刻,末了道:“不要多问了,你只需照做即可!”

这副高高在上的语气,俨然是之前王佐对待其的态度,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心里无比得意,抱了抱拳:“时间不等人,快些执行吧,在下告辞了!”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于黑暗之中。

王佐立于原地。

他知道。

自己离“渊天子”已经很近很近了。

但咫尺亦是天涯。

蓦然间。

一道身影浮现心头。

王佐转头,望向禁军院落的方向,目露复杂,似不甘似期待:“海玥……你能破解这个‘弑君’的杀人技么?”

(本章完)

第265章 勘破玄机

禁军院落。

一沓厚厚的卷宗,放在桌案上。

陶典真揉了揉手腕。

夜宿的禁军及巡逻此地的卫士共七十七人。

朝天宫值守的二十八名道士。

所有人的详细供词都已录入。

单单是做这件事,一个白天就快过去了。

平心而论,他不太觉得有这个必要。

因为许多人明显没机会杀害胡三刀,也一并被反复询问,甚至将他们与胡三刀平日里的接触统统记录下来。

这对于死者到底是怎么遇害的,真能有所帮助么?

海玥却将卷宗翻开,视线扫视间,突然道:“胡三刀原名胡飞,之所以被称作‘三刀’,却有各种各样的说法。”

“有禁军说,胡飞家中排行老三,又喜用刀藏刀,常常吹嘘家中有三把宝刀,久而久之,旁人便称其为‘三刀’。”

“有禁军说,胡飞败敌不用第四刀,每每前三刀就能解决战斗,故有‘三刀’之称,是敬称。”

“还有禁军说,胡飞前三刀虎虎生威,像模像样,后面就散乱了,这个名号颇有几分调侃……”

“同为十二团营的禁军,何以有这么多的说法?”

陶典真猜测道:“此人定是多作吹嘘,故而传言纷纭,莫衷一是。”

海玥道:“那依你之见,胡三刀的武功如何?”

陶典真捻须分析:“若论真才实学,胡三刀若当真刀法超群,早该入选锦衣卫才是,如今屈居团营,可见其武功终究有限,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在禁军之中,此人倒也算得上好手,那夜能潜近贼人而不被察觉,已非易事,若是换作寻常士卒,只怕早已遭了毒手!”

海玥微微颔首:“此言不无道理。”

陶典真眉头紧锁:“如此说来,此事愈发蹊跷,胡三刀虽非顶尖好手,却也非等闲之辈,纵使强敌突袭,也该有周旋之机,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岂会这般无声无息地毙命?”

海玥道:“此人临死前的留言是什么?”

“‘天子饶命’?”

陶典真奇道:“他岂会惊动陛下,莫不是惊惧之下,胡言乱语的吧?”

“此‘天子’未必指陛下……”

海玥提醒道:“还有一个贼人胆敢僭越此号!”

“黎渊社的贼首‘渊天子’?”

陶典真此前参与到对范景庵的抓捕,也亲耳听到这位交代了黎渊社的贼首之名,印象深刻,顿时动容:“此人是被‘渊天子’所害?”

海玥道:“不无这种可能。”

“这……这……!”

陶典真失色。

武功高强尚可力敌,这般鬼神莫测的杀人手段,却叫人防不胜防。

那位黎渊社的贼首,当真有此等骇人本事?

“让证人于众目睽睽下身死,连死因都无法查证……”

海玥道:“这种杀人手法看似神乎其技,实际上排除其余可能,或许只是一个操作简单的杀人技巧,只不过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且限制重重!”

“啊?”

陶典真闻言一怔,旋即眼中迸出狂喜之色:“海翰林已勘破此案玄机?贼人现在何处?贫道这就去擒来!”

那可是“渊天子”——黎渊社的魁首!

若能将其拿下,天子岂能不对他另眼相看?

他心思电转,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场众人。

同住的禁军、巡夜的兵卒,甚至朝天宫的师兄弟。

此刻在他眼中皆成可疑之人!

“不急!”

海玥没有对方这么激动,摇了摇头:“我只是通过这些证词,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此法必须看到尸体……”

“我等愿为海翰林,将尸体夺回来!”

怎么可能不急,陶典真磨了磨牙,一句斩钉截铁的话语道出。

从锦衣卫手中夺尸,刀剑无言,当场可能就被格杀。

但富贵险中求,若是连这份风险都不敢冒,哪有机会迈上进步的阶梯?

“尸体确实要夺回来……”

海玥稍加思忖,缓缓地道:“不过你们不要与王都指挥正面冲突,得找一个时机!”

这番盘问的动静惊动了周遭,不时有人在院外探头探脑,恰好就在这时,严世蕃溜了进来,到了两人面前,关切地道:“明威,案情进展如何?”

海玥道:“尚在破解这起凶案的迷局。”

严世蕃低声道:“陛下今晚将宴请群臣,父亲之意,是此事尽快结束……”

天子生父兴献王入太庙,此番南巡大功告成,于这个欢庆之际,为了区区一个禁军的死活大动干戈,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当然严世蕃也知道,这个禁军之死恐怕与王佐的罪证有关,但现在人已经没了,他们就是败了一局,当断则断,不该纠缠了。

“什么!是‘渊天子’杀的人?”

然而当海玥将凶手的推测道出,严世蕃的态度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乃天赐良机啊!动手!今晚必须动手!将那具尸体夺回来!”

陶典真见势立刻躬身:“贫道愿听海翰林与严公子差遣!”

他心知此事难以独揽功劳,若能攀附这位阁老公子,更是稳赚不赔。

“待我等面圣之时,便是你们突袭锦衣卫院落的最佳时机。”

海玥嘱咐道:“记住,不必与锦衣卫以死相搏,以势压人即可,若是他们寸步不让,便声东击西。”

“明白!”

……

“诸位卿家,请!”

兴王府正殿,鎏金兽首的烛台上,明烛高烧,将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

朱厚熜端坐主位,一身便服,举杯示意,琉璃盏中琼浆荡漾。

“为圣上贺!”

群臣齐声应和,一时间象牙箸轻叩青瓷碗,金樽碰撞间清响不绝。

侍从如流水般穿梭其间,珍馐美馔次第呈上。

酒过三巡,席间渐生暖意。

严嵩端坐首席,面带谦和笑意,不时与同僚举杯致意。

群臣余光扫过这位次辅,但见其气度从容,不禁流露出敬意。

包括兵部尚书毛伯温在内,都闪过一个念头。

此番南巡一路辛劳,还经历了火灾,其实并无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但能在天子这段别样的记忆里留下自己的身影,对于日后的仕途大有裨益。

近来严阁老屡得圣眷,回京之后,怕是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相比起严嵩的万众瞩目,王佐的席位就较为靠后了,且默默无闻,独自吃喝。

一来锦衣卫都指挥使虽官居二品,但终究不如阁老尚书那般紧要;

二者这位一贯为人低调,于大场合中常常令人忽视,大家早已习惯。

然而就在王佐自酌自饮之际,却感到一道目光落了过来。

他抬起头,与海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王佐眼中凶光一闪,有意抬了抬手中的酒盏,眉宇间颇有几分挑衅。

海玥微微一笑,抬了抬茶盏,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温文尔雅。

此举也落入有心人的眼中,结合之前的冲突,颇为关注。

一位是执掌锦衣卫十数载的指挥使;

另一位则是陛下亲赐表字,宠信有加的新贵;

这两人起了冲突,谁会笑到最后?

更有人联想到,此前上翰林院邀请的是另一位指挥佥事孙维贤,是不是锦衣卫要迎来新旧的更迭?

期间连朱厚熜的目光都瞥视过去,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位臣子,眼中闪过饶有兴致之色。

王佐在做什么,天子一清二楚;

但海玥胆敢与锦衣卫都指挥使对抗,仅仅是因为难以求证的怀疑,就敢与重臣相对抗,天子尤为满意。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位和陆炳的忠诚,都在此次南巡中得到了体现。

当然在王佐的计划功成之前,真相是毋须告知的,避免打草惊蛇。

两位新旧宠臣,在宴席间暗流汹涌的对峙,直到宴散才各自拂袖而去。

回程路上,海玥的脚步比起往日,都不免急促了几分。

远远便见到严世蕃与陶典真立于院中,脚边一具白布覆盖的尸身,昭示着夺尸的成功。

然而严世蕃面色怔忡,陶典真更是眉宇间透着惊惶。

“出了什么变故?”

听了此问,严世蕃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陶典真则颤声道:“还请……请海翰林亲自过目!”

白布掀开的刹那,几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胡三刀狰狞的死状依旧,但此刻袒露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道青紫掌印,五指轮廓纤毫毕现。

“胸骨尽碎,五脏俱裂……”

陶典真声音发涩:“这是被高手一掌震毙的迹象,可昨夜验尸时,一百多双眼睛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胸膛上毫无伤痕,按压胸膛时,胸骨更是完好无损!”

严世蕃挠了挠头:“凶手一掌打死了这个禁军,却令伤势延迟数个时辰显现,我方才问了陶道长,他说那些会武功的高手也办不到……”

“可怕!太可怕了!”

陶典真面色如土:“贫道行走天下,莫说亲眼得见,便是传闻中都未曾听过如此神功,这‘渊天子’的手段,简直非人力可为!”

相比起两人的惊惧不已,海玥凑近观察着尸身,却忽然展颜一笑:“我此前推断的没错,‘渊天子’的杀人手法,果然就是如此的简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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