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506.维修厂生意来(拜求月票嗷)

最终还是漏勺承受了一切。

王忆没去当搡手,因为漏勺一开始就说好了要当搡手的。

社员们怂恿他当搡手,就是逗乐子。

大家都想当乐子人。

毕竟王凯这个搓手是新人,要是搡手也是新人,那不说效率高低,只说这个危险程度便会很惊人!

搡年糕的时候,搡手和搓手往往是搭配多次的熟人,这样才有默契。

否则木榔头砸到人的手或者胳膊,那家伙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一盘子冒着热气的糯米粉倒进石臼里,王凯信心十足的伸手去揉和一下子,然后当场就是嚎啕大叫:“我手、手给烫着了!”

“烫熟了没有?烫熟了正好晚上加个菜,烧猪脚!”漏勺还在调侃他。

王忆倒是有些担心:“会不会温度太高,烫伤皮肤?”

烫伤很难治。

看热闹的王东方说道:“没事,没那么烫,就是还热乎罢了,他是小孩手嫩,换个大人上去只会觉得暖和。”

同样在看热闹的小孩们哈哈笑,七嘴八舌的笑话王凯。

而王凯是立志要当孩子王的男人。

他咬紧牙关去揉搓糯米,把木榔头砸开的糯米再收拾到石臼正中央。

漏勺适时的一榔头下去,‘啪叽’一声脆响,刚收拢的糯米又被砸开了。

王凯揉搓几次之后,受不住了——大家伙受不住了。

这效率太慢了。

漏勺跟王凯搭配不起来,不敢往下砸,很担心砸到他的手。

所以看了会热闹后,刘红梅去把王凯换下来了:“等你们俩出年糕,真得等到过年!”

王凯不服输:“你别瞧不起人,看我鹰爪挠……”

他嘴上不服气,身体很诚实。

一边鹰爪挠一边跑路。

手烫的很疼!

刘红梅当了搓手,这时候有老人开始喊号:“一二、一二、一二……”

一落锤、二揉米,这样漏勺和刘红梅听着号子来动作即可。

速度一下子加快了。

王忆看的很担心。

镶嵌了大鹅卵石的木锤飞快的抬起又砸下,只有两三秒钟的时间留给刘红梅揉搓糯米。

这样一旦配合不好或者谁乱了节奏,那搓手很危险。

生产队的人也知道这点,所以漏勺这边砸了一阵累了、喘粗气了,王东方便脱掉外套上去替换他。

王东方力气大,抬起手臂将木榔头高举过头再借力砸下去,糯米迅速黏糊起来成糯米糕。

年糕开始成型。

这时候有妇女在祠堂里摆开桌子,随着糯米成为糕,漏勺从石臼里收拾出来送进祠堂,这时候妇女们就赶紧把它给搓成糯米块。

一块块糯米块放在长桌上切割,再用特制的年糕板把它们做成年糕状,有些年糕板带形状,做成海鱼、兔子、鸡、狗、花等各种的形状。

孩子们便围在门口、蹲在地上热切的看。

漏勺从一个纸壳箱里拿出一些馅儿,有花生馅、芝麻馅、豆酥糖馅等等。

糯米块做成年糕的时候难免多出点下脚料来,他便取来下脚料揉圆拍扁塞进点馅儿去包起来分给孩子们。

这是年糕包,此时的年糕最好吃了,还热乎着,最是新鲜,糯米的清香味未曾散去。

加上里面有香甜可口的各种馅儿,吃一口在嘴里温热黏糊,越嚼越香、越嚼越有滋味。

突然之间有人扔进个炮仗来——

“砰!”

硝烟弥漫。

顿时孩子们惊呼、妇女们咆哮,有人认出是自家孩子在放鞭炮捣乱,便拔脚去追。

而放鞭的孩子在扔出鞭炮的瞬间已经开跑了。

于是岛上不断有大人追逐小孩,小孩连跑带跳,深感刺激,大呼小叫。

等到被抓到那就开始鬼哭狼嚎……

王忆看的直乐呵。

这年头的孩子身体素质是真好,都是爹娘亲手锤炼出来的。

太能跑了!

劳力们跟打桩似的排队上场操练木榔头,一个人顶多能干个两三分钟就得换人。

这样保持了极快的节奏和足够的力度,‘咣咣咣’的声音中,一块块的年糕做出来送进祠堂里。

围观搡年糕的人有来有去,但比起吃过午饭那会有多没少。

今天开始放假休息。

劳碌了一年,社员们总算可以好好歇歇了,于是他们便凑在一起闲聊。

聊家常,聊怎么准备年货,聊过两天都去哪里赶集。

反正今天就是个闲聊。

王忆在人堆里厮混到了傍晚时分。

搡手搓手们忙碌了一个下午终于把生产队需要的年糕给忙碌出来了,王向红领着王忆来主持着给社员们分年糕。

王东喜回不来。

到小年了,家家户户都要备年货了,这时候炒瓜子、炒花生成了热门产品,而天涯岛出产的瓜子花生板栗更是紧俏货。

烤红薯和关东煮都暂停了,现在零售组全力忙着做炒货。

王忆从23年捣鼓了大量的瓜子花生过来,隔着一天队里便要发船去市里码头拉货。

年糕到手,社员们欢欢喜喜的准备祭灶。

在八十年代的外岛,小年是忙年的开始。

今天小年一到,每家每户都要开始准备年货、扫尘、祭灶,其中祭灶又是渔民小年夜的重中之重。

祭灶用品要认真准备,漏勺顾不上吃晚饭,他等王忆发完了年糕后便招呼王忆去收拾祭品。

他是干厨师的,灶头是他的战场,所以灶王爷就是他的守护神。

忙活着祭灶用品,他忙里抽空问王忆:“王老师,你知道灶王爷是咋来的吗?”

王忆摇摇头:“一方有一方的传闻,咱外岛说灶王爷是怎么来的?”

漏勺笑道:“咱外岛说灶王爷叫张生,他一开始跟伱我一样都是凡夫俗子,然后张生成家之后终日花天酒地,媳妇郭丁香屡劝无效便跟他离婚,而他最终败尽家业沦落到上街行乞。”

“有一天,他乞讨到了这个前妻郭丁香家门口了,郭家招待他吃饭,他为此感到羞愧难当,一头钻到灶锅底下把自己给烧死了。”

“玉帝知道这事后,觉得张生能回心转意还没坏到底,既然死在了锅底,就把他封为灶王,让他每年腊月二十三上天汇报凡间的事,所以他成了灶王神。”

王忆听后更是摇头。

漏勺疑惑的问道:“咋了,王老师,我说的不对吗?”

王忆说道:“不是不对,而是玉帝乱来。”

“这个张生他不是个东西,有钱的时候花天酒地,作贱家里妻子并休妻;等到他没钱了去要饭了,还不忘作贱妻子家呢,他这次直接钻人家灶台下把自己给烧死。”

“你说,他死了成灶王神了,那他妻子家的灶台呢?那灶台还能做饭吗?”

漏勺一愣,说道:“是啊,是这么回事。”

他想了想又说:“我就是听队长以前批判神仙,批到灶王爷这事的时候说,玉帝乱来,张生混蛋一辈子,就因为还要点脸面结果就把他给弄成神仙,这不公平。”

王忆又摇摇头。

漏勺再愣:“又哪里不对吗?”

王忆说道:“这样的传闻其实问题不大,这传闻的重点不是他一辈子混账,而是他浪子回头,玉帝觉得他这样难能可贵,所以才赏赐他。”

“这事说到底是在劝人向善,有些人或许一辈子没做什么好事,可只要还活着,只要活着的时候觉悟了,愿意做好事、做好人了,那神仙们还是愿意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在我们佛教里就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沙生泉过来帮忙摆放桌子。

他孑然一身,已经没了家乡也没了亲人,所以过年不会离开天涯岛。

孙征南也没回家去,他去祝真学家里过年了,直接跟祝晚安领了证,算是上门女婿了。

不过这也只是看起来像是上门女婿,他是不想回家乡过年而已,实际上他和祝晚安还是普通夫妻。

小年要准备家伙什不少。

两张八仙桌对拼起来,上面放两个蜡烛台、一只香炉、一把酒壶。

蜡烛台上安插红蜡烛,香炉里点燃香。

供奉两把小刀、三只茶碗,茶碗里头泡上清茶。

于是供桌上有袅袅烟雾也有淡淡水雾,祭灶的氛围便出来了。

漏勺放上祭灶果。

寻常人家放点红白球、冻米糖就得了。

漏勺是吃灶台这碗饭的,他准备的灶果多。

除了红白球、冻米糖还准备了芝麻球、油枣、黑交切、白交切、寸金糖、八宝酥等等,都是甜品。

王忆还给放上了一包的粘牙糖,说:“这下子灶王爷升天以后可张不开嘴巴了。”

腊月的风吹灭了夕阳,皎洁月亮低空漫垂,往海上、往岛上泼洒下清冷的光辉。

岛上断断续续的响起鞭炮声,很零散的鞭炮声,这就是开始祭灶了。

家家户户的灶台上贴了灶王像,两边有专用对联:都是黄有功写的。

什么‘年年柴米常富足,日日水火保平安’,或者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老百姓祈求的无非就是个吃饱喝足与阖家平安。

漏勺也贴上了对联,贴好后他端详一下,感觉贴的挺好又拿拆下来的鞭炮出去扔了三个,引得老黄和崽子们汪汪汪乱叫。

他回来后跪下虔诚上香,感谢灶王爷让他能吃上学校后勤这碗饭,感谢灶王爷保佑王忆回归家乡,感谢灶王爷让王家人都能吃上饭……

王忆听的啼笑皆非。

今年发生的好事,漏勺给从头到尾的数了一遍,把功劳都归在灶王爷身上了。

王忆跟他开玩笑,说:“怎么通电的事也得感谢灶王爷?电力不归他管吧?”

漏勺严肃的说道:“王老师,举头三尺有神明,咱不知道神仙们都给咱做了什么,但咱诚心诚意的谢过他们就是了。”

“虽然灶王爷只管灶台的事,可是咱们也说不好,他是不是在其他好事上也给咱使劲了。”

王忆觉得这话没道理。

可他也弯腰虔诚的去鞠躬了——

时空钥匙怎么来的,这是个迷。

或许还真是灶王爷显灵给他的呢?

别管这事是不是灶王爷干的,反正碰到神仙道谢就对了!

等到海上潮水平,此时夜深了,接下来就是送灶王爷升天了。

漏勺把所有供品都弄一点点下来放进酒杯里,这要抛到屋顶上,但大灶已经拆掉了,于是他给抛到了听涛居的屋顶。

这样,祭灶仪式便算是结束了

海岛的夜也深了。

小年也算是要结束了,接下来就可以展望大年、等待新年到来。

而且节气来说已经立春,他们已经踏入春天了,夜晚的风也佐证了这点,不是那么寒冷阴森了。

特别是岛上家家有灯火,路上码头上更有大功率照明灯,岛屿亮堂堂的,就像社员们心里头亮堂堂的一个样。

小年当天放假了。

但腊月二十四有一批的劳动力刚歇了歇接着又被招呼着上工了。

砖窑厂缺人手了。

中建的建筑队工作麻利,盖楼速度很快,山顶上的工地是一天一个样子。

这要对砖头、水泥、砂石各方面的建筑材料需求极大。

其他建筑材料主要是通过徐经理的供销公司来保障,但砖头是天涯岛自家砖窑厂烧制。

这用砖数量太多、消耗速度太快,以至于砖窑厂那边有点忙不过来了。

煤炭和泥土都足量,烧砖的窑洞数量也够多,还有窑洞没启用呢。

主要就是机器效率有限。

于是王向红就安排劳动力登陆防空岛,然后手动做砖坯。

这个有工具。

之前机器没来的时候,为了提前试窑,他们自己提前准备砖坯。

王祥高带着木工组给做了一批砖坯框子,用木板做成的——

这东西名为框子,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用木板比对着砖坯个头做个框子那么简单,而是能够往里规整,最终规整出一块结实沉重的砖坯。

为了能响应生产队关于加快砖头生产的号召,王祥高当天又领着木工组忙活了一批砖坯框子出来,后面几天不少劳动力得去做砖坯。

连学生都去帮忙了。

王忆也得帮忙,他去红树岛那边给维修组和五金组帮忙。

项满银的船被送过去更换发动机了,这事林金虎能干,但王忆还是在23年要了安装图纸。

他怕林金虎看不了这图纸,特意过去帮忙一起研究。

实际上只是给普通铁皮船换发动机不是大工程,林金虎把几乎报废的旧机器卸下来后,他这边就能安装上新机器了。

有王忆带过来的安装图纸,这工作进行的更顺利。

腊月二十五,机器换装完成。

项满银开动渔船试了试,烟雾喷涌,机器发出有力的轰鸣,加足马力带动渔船在海上飞驰起来。

王忆和林金虎都在渔船上参加跟船试航,恰好今天天好,不说风平浪静但这风浪确实不大。

于是渔船乘风破浪,项满银这边心情澎湃,连连大笑:“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劲头,这才是现代化的渔船嘛!”

“哈哈,你们天涯岛有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我也有相公一号、我这是我们相公岛一号船!”

林金虎得意的问道:“怎么样?新换的这台机器行不行?”

项满银对渔船的新动力万分满意:“行,太行了,这480马力的机器就是带劲啊!”

王忆调侃道:“价钱也带劲,你可别心疼。”

因为两个岛屿之间关系好,又有商业合作,所以这次换装发动机不要手工费只要个机器费用。

而且这个费用也只是收取成本费。

然而……

还是很贵。

王忆是按照这年代的机器价格进行参考收费的,他给项满银换的潍柴ST-22在八十年代的大陆是看不到的,得等到九十年代才出厂。

不过类似的机器已经在日韩港澳台等渔船上挺常见了,现在性能与潍柴ST-22机相仿的船用发动机价格有一万。

主要是机器性能确实相当先进。

当然一万是新机器。

王忆给的是维修过的旧机器,属于翻新机,在23年没人要了。

所以他只要了个两千块的报价。

不能要更低了。

这个价格是他结合时代要的,八十年代初期国内的各种发动机都是值钱货。

项满银对这个报价非常满意,一拍船舵说道:“不心疼,这钱确实不少,说句实在话,放在你们砖窑厂找我们买土之前,这么一大笔钱我还真掏不出来!”

“但现在这没问题,我不能说它是小意思,只能说是中等意思吧。”

他放慢航行速度,又对王忆说:“王老师,我看你这里还可以给木船加装发动机是吧?我想给我们生产队的几艘船改一改,橹改机。”

王忆问道:“你们生产队不是早就大包干了吗?”

项满银笑道:“我们生产队大包干了,结果越干越穷呀!”

“于是我当了队长以后,我又允许我们生产队组建互助组。”

“关系好的户之间可以组建这个互助组,一起养船、一起出海捕捞,到时候平摊成本,谁也别说谁沾光,赚到钱一起分即可。”

林金虎诧异的问:“这不是合作社的前身吗?你这叫开历史的倒车了。”

项满银摆摆手:“那不是,现在就是政策好了,嘿嘿,允许各公社、各生产队选择一种有利于自己发展的政策。”

“我给县里打过报告,县里说,我们生产队要重搞互助组那也是可以的,只要不强迫社员们参与就行了。”

“现在我们队里是我领头几户人家搞了互助组,我说的要进行橹改机的木船,就是我们互助组的船。”

他又对王忆说:“而且我还跟你们队长取经了,学习你们的三定两奖政策,把这个政策用在了我们互助组里,出力多的不会白出力,出力少的到时候就得少拿点。”

王忆点点头。

这种互助组的模式也挺好。

正如县里说的那样,只要别强迫社员干不愿意的事、执行不肯接受的政策,那生产工作中随机应变点是好事。

互助组的模式挺适合渔民的,渔民们独门独户要养船压力太大,几户人家平摊一下成本,然后出海作业恰好又得需要多个人完成。

如此一来,互助组就等于日后的参股上船,这在海上作业很常见。

王忆接了他们队里橹改机的生意,这下子维修组和五金组不用歇着了,他们得继续上班。

项满银开上他的相公一号后二话不说,先绕着周边岛屿转圈。

不图别的,就图一个扬眉吐气。

让你们笑话我买了一台烂机船,我机船烂吗?你看看我这船的风骚走位,吊不吊!

维修组和五金组的名声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打出去了。

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

今天是好日子。

生产队要杀年猪,学校也要杀猪,今天是学生们返校的日子。

这年头的乡村小学都要返校,因为校园里面有大量泥土地长了杂草,或者是风吹雨打窗户碎了、屋顶漏了,这都需要学生们自己来处理。

同时王忆给学生们下成绩、发奖状。

祝真学、祝晚安、秋渭水等教师回来了,黄有功自然也得回来,但他不留在学校里,要去祠堂里铺开桌子写对联了。

这是他来当老师的时候就给社员们留下的承诺,免费帮忙写对联。

他的毛笔字写的好,又喜欢显摆,所以这事对他、对社员们来说是双赢。

王忆这边忙碌起来。

他要让孙征南指挥几个大个的学生去抓猪、杀猪,要安排晚上的好饭,还要领着教师们研究给学生们发奖状的次序。

学生们各种期待、各种好奇。

期待自己的成绩,期待吃香喷喷的肥猪肉。

王状元最心急,偷偷跑来找王忆,趴在窗口问:“王老师、王老师,我啥成绩?你大概的跟我说一说。”

王忆说道:“待会统一颁布成绩,现在保密。”

他看看王状元失望的表情,又想到这小子前几天就在找自己问成绩了,估计这几天是没睡好觉,都出黑眼圈了。

于是他有些不忍,就过去说道:“你成绩很好,可以这么说,待会你拿着成绩单和奖状去找你爹、给你爹来两拳,那你爹得夸你一句文武双全!”

王状元听乐了:“嗨,王老师瞧你说的,我哪能那么干?那不是大不孝吗?”

王忆诧异的看着他。

你小子是要满堂大孝吗?

看着现在的王状元,他心里头很感慨。

学校里的孩子,没有比他变化更大、成熟更多的。

不到一年时间,教育成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王忆这边正在忙活,金兰岛的黄志武又来了,拎着一根草绳嚷嚷着:“王老师,我来给你送礼了!”

“那我可真是多谢你了。”王忆无奈的说,“不过黄队长,我这边确实很忙——哟,蟹黄饼啊?”

岛上海珍千千万,蟹黄饼的价值占一半。

这话夸张了。

但对王忆来说,蟹黄饼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这种用野生大螃蟹的蟹黄风干而成的小饼子特别好吃,不光他喜欢,在23年也有名。

论金钱价值它不能跟野生大黄鱼这种炒出来的身价比,可是它的使用价值更高:

野生大黄鱼不能天天往外送,蟹黄饼可以。

蟹黄饼已经是23年生产队大灶里的拳头产品了!

邱大年还准备了海珍品礼盒,价格从5888开始起步,这种礼盒里有各种翁洲特产海珍,其中包括蟹黄饼,而且蟹黄饼是主打产品。

于是王忆看到黄志武拎着一串串的蟹黄饼过来顿时不好赶人了。

但他实在是忙。

黄志武将上百个蟹黄饼塞给他,嘿嘿笑道:“早就听说你王老师爱吃这个了,我把我们队里能收到的都给你带过来了。”

王忆听到这话很好奇:“你们队里还有蟹黄饼呢?”

他也委托回学爹帮忙收蟹黄饼了,不光在金兰岛上收,还在全公社各岛屿转悠着收。

黄志武自然知道这事,他继续嘿嘿笑,说道:“一般人收,肯定已经没了,但我不一样,我还能收到!”

王忆说道:“行,你这份礼物我收下了,那你今晚过来喝酒,我们学校今天杀年猪。”

黄志武听到这话很羡慕:“你们娃娃的日子过的真好,不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吃喝的,是为了感谢你在赶海工时候对我的帮助。”

“当时幸亏有你,让我不但免除了惩罚,还跟着立了个小功,多分了五十多斤的炭。”

松木烧出的炭已经下发了。

寻常劳力也就能分个十斤二十斤,像王忆这种立功的重要人物分的多。

他多分了二百多斤木炭!

王忆便客气的摆手说不用谢,然后黄志武眼巴巴的看着他。

见此他明白了:“你还有事啊?”

黄志武冲他抛媚眼:“没别的事,这不是听说相公岛那边找你们橹改机了几艘船吗?我寻思着你能不能给我们生产队也改几艘?”

王忆问道:“你们生产队也搞合作组工作模式了?”

黄志武反问道:“什么合作组?”

王忆便把项满银搞的作业方式改革跟他讲了一下,他不用细说,黄志武都懂:

“啊?就是以前的互助组啊?搞这个不是开历史的倒车吗?”

“不过这事跟我们生产队要橹改机有什么关系?”

王忆问道:“发动机不便宜,虽然我用的都是二手货,但也得几千块一台,你们独门独户的搞橹改机,那能搞得起?”

黄志武习惯性的嘿嘿笑:“搞得起、搞得起,没问题的——不过你能不能看在咱们邻居的份上,给我们弄一个跟项满银他们一样的折扣价?”

王忆拍拍他肩膀亲热的说:“没问题,我不光给你们折扣价,还要给你们亲情价!”

价格上他肯定得打骨折。

把顾客打骨折!

不是他心狠手辣,他也是为了自家维修生意着想,机器卖的便宜了,让人会怀疑来路的!

机器这东西,卖便宜了容易让人以为是销赃。

他答应黄志武给他们生产队的木船进行橹改机的改装,然后送走黄志武收起蟹黄饼继续准备今天的工作。

生产队今天杀猪多,学校这边杀两头,让学生们吃个痛快,然后再分一点各自带回家里去。

而队集体则杀的多,队里养了十一头猪要全杀掉,另外还要从王忆这里买五头猪杀掉。

平均十户人家分一头猪。

所以今天全岛上下特别热闹,学生们看杀猪,社员们去打下手。

从早上开始忙活,猪血灌了霜肠挂起来晾晒,猪头统一处理要用来做供品,猪下水交给王忆来处理,另外是猪皮、猪肉、猪骨头平均分给社员们。

猪肉、猪骨头分到家里没多少,可是猪血混上豆腐后做成的霜肠数量不少,分下去后王忆教社员们跟酸菜一起炖,味道很不错的。

大灶已经拆除了,这样给学生炖肉要么去社员家里借锅,要么就是找避风的空地撑起大锅干野炊。

王忆和学生们选了野炊。

快过年了去借锅不像样子,野外撑起大锅来炖肉,对学生们来说这样更有滋味。

让他们有一种野战行军的豪迈。

正常返校应该干活,天涯小学正在修建中,所以他们没有活,成了帮忙杀猪。

上午杀猪,猪肉和排骨处理了一下,中午头便用肥肉熬猪油渣,吃了喷香的猪油拌饭。

下午王忆给学生们公布成绩、发奖状。

没有校舍,大家伙便在后山找个避风的山坳,撑起篝火、锅里炖上排骨、炖上肉,学生们围着铁锅坐在山石上。

海风呼啸而过,却被山林挡住,并没能吹进山坳里。

吹不走的肉香味便在山坳里凝聚,或者席地而坐、或者爬上树坐在树杈上的学生们嗅着这股诱人的味道满脸期待。

秋渭水见此便领着他们唱起了歌: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学生们跟着她清脆的歌声唱起来。

于是便有脆生生的歌声在山坳里、在面前的大海上回荡起来。

一首歌曲作罢,王忆一个个的公布成绩。

他可不照顾自尊心,从每个班的倒数第一往前开始数。

要是觉得考试成绩太差丢脸了,那来年好好学、好好考。

像人家王状元如今就是知耻而后勇,他考的是五年级第三名!

王忆给他发了两张奖状,一张‘三好学生’、一张‘最快进步’。

并且他还要给王状元嘉奖一只卤猪耳朵。

当然现在猪头肉还没有卤,所以这猪耳朵就先欠下了。

照例是人人都有奖状。

发完奖状大家伙收进书包,再从书包里掏出饭盒碗筷。

准备开嗨!

(本章完)

第508章 507.发年货,谢大年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大灶卸下来的大锅和生产队里借来的小铁锅里头炖的菜很简单,酱大骨头、红烧肉、白菜猪肉炖豆腐、卤猪下水。

其中酱大骨头最早焖上、最早焖熟。

学生们一人能分上一块骨头肉,数量足够,因为王忆拿猪肉跟生产队换了骨头。

社员们愿意换。

骨头这东西哪能跟肉比?王老师用肉换骨头,这是体贴咱们社员过年肉的需求量大,杀的猪不够分,故意来支援咱们呢。

社员们很感动。

王老师高风亮节,他不当咱们生产队下一任的扛把子,那咱们每个人都不答应!

王忆换来大骨头和排骨就是为了做酱大骨头,这东西其实很好吃的。

重油重盐,滋味鲜甜,大骨头里还带着骨髓,嗦起来比嗦粉可要带劲多了。

公布了考试名次、颁发了奖状,这次返校活动就算结束了,剩下的便是愉快的吃喝玩乐。

王忆给学生们分大骨头和排骨,中午头吃的是猪油拌饭,其中米饭煮的多,目的就是为了晚上这顿饭来配菜。

于是学生们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已经凉了的米饭。

可凉了不怕,舀上一勺咕嘟咕嘟还在冒泡的热酱汤,稍微一拌正好下嘴!

酱骨头压在米饭上,焖煮一个钟头之后肉已经烂的乱哆嗦了,咬一口上去,软烂酱香!

王忆教他们吸骨髓。

没有吸管不要紧,可以用粗的麦秸秆来吸了,学生们撮嘴唇吸的起劲,酱骨头里的骨髓很美味,很香还滑溜溜。

啃了骨头,学生们可舍不得扔掉,都装入饭盒里收拾起来。

回家倒上水再使劲煮一煮,还能煮出点骨头汤来下饭呢。

吃过米饭啃了大骨头,接下来还有一人一大碗的猪肉白菜炖豆腐。

自己养的猪,生产队种的白菜,队集体自己磨的豆腐。

这一锅菜都算是自家的劳动成果,王忆炖的比较淡,不用就米饭可以直接吃。

用油多,又用上了骨头汤,所以这菜炖出来很香,吃一口进嘴里,嘴唇顿时油乎乎的。

天色已晚,天气寒冷。

可学生们围着篝火吃热菜,柴火熊熊的燃烧,饭盒饭碗里的菜有些烫嘴,这样连烤火带吃饭,让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红烧肉和卤猪下水今晚不吃了,都给他们带回去,明天早上或者中午头能再来一顿好饭菜。

学生们吃酱骨头和白菜猪肉炖豆腐已经吃饱了肚子,等他们把锅里最后一点汤水给刮干净了,等他们抿掉了嘴唇上的油花,秋渭水又领着他们开始唱歌。

王忆负责拍照,数码相机连续换了两个储存卡。

这顿饭算是新年之前的学校会餐了,吃过这顿饭,代表着学生们在学校里跟今年做了告别。

他们又欢迎新年了。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

这是北方要做上供大馒头的日子,也是外岛在过年前做准备的大日子。

从公社到县里,都会在今天和明天的腊月二十九两天时间中办起一年规模最大、最热闹的年集。

外岛人家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家家户户贺团圆就在眼前了。

天涯岛上的社员们更是期盼,因为每年腊月二十八,生产队都要以队集体的名义分年货。

之前杀的猪肉、晒的霜肠和麻六他们从沪都采购回来的好些东西还没有动,就等着今天了。

所以对于岛上社员来说,腊月二十八的顺口溜应该说:

腊月廿八,把年货发。

于是一大早全岛各处都在热闹,社员们用炉子烧火做好早饭便出门,等着上午开始发年货。

中建的工人昨天放假回家乡过年了,春运再一次开始,而且从今年开始,往后若干年将一年比一年猛烈。

施工队离开,工程可没有结束。

大胆带领的建筑组继续忙活,他们干不了主体结构,帮着施工队给主体结果开展零散小活,比如铺地面、加厚墙壁等等。

这样山顶还是忙忙碌碌,施工现场依然乱七八糟。

而现在祠堂里供桌已经摆上了,祖宗和神仙都接回家里来了,这时候再从祠堂往外分发年货就不合适了:

当地传统,接回祖宗以后那祖宗供桌周边的东西都是给祖宗准备的,在大年初三送走祖宗之前,供桌上和四周的东西不能擅动。

王向红跟社员代表们商量几句,索性在他家里发年货。

反正今年年货都在他家里头。

卸货下船的时候他家隔着码头近,便索性送入他家里库房和客厅存放。

这样社员们便去他家里排队。

年味越发的重了。

社员们喜气洋洋,孩童们开始扔着散鞭炮打闹。

鞭炮的响声时不时响起来,也有硝烟随海风飘荡一阵子。

王忆自己还给社员们准备了礼物。

得知今年是在王向红家里发年货,他便去找大迷糊、漏勺还有一些学生帮忙,将一个个沉重的纸壳箱搬下去。

他提前去找王向红,说:“队长,你发年货的时候,我顺便给社员发个礼物吧。”

“不对,”他想了想又摇头,“应该是我发礼物的时候你给社员们发年货吧。”

王向红问道:“你又自己买了什么东西?都跟伱说了不要乱花钱!”

王忆满不在意的嬉笑着,这话是耳旁风了。

他打开箱子拿出上面的大红本子给王向红,王向红一看下意识的说:“呀,是相册!”

王忆说道:“对,相册,去年给大家伙拍的照片我都给逐个归类了,一家一户一本相册!”

相册本是八十年代的风格,因为这就是在83年的沪都买回来的。

他委托麻六买了相册,回来后把自己往日拍下洗出来的照片给按照家庭为单位给塞放进去。

相片可以留住时间。

这是他能想到的给社员们最好的年礼。

现在的相册在城里叫‘影集’,外面封皮写的也是影集,有的是风景照有的是明星照,还有的写了‘伟大的领袖万岁’这种口号标语。

王向红拿到相册翻开,上面第一张是大照片,拍的是他的侧面照。

他当时站在山巅一块石头上遥望海洋,一手夹着根香烟在嘴上吸,一手掐在腰上。

腰板笔挺、面色严肃,海风吹动他的衣衫飘荡。

面前是闪着金光的大海,身后有随风摇曳的松树。

这照片抓拍的很好。

王向红一看就喜欢上了。

旁边的刘红梅和大胆跟着看,赞叹道:“这照片拍的好,什么时候拍的啊?”

“我草,王老师把队长拍的跟国家领导一样,这叫玉树临风啊!”

“不会用成语别瞎用。”王忆无奈,“你可真是夜校的漏网之鱼!”

“你多学学状元,他现在进步很大、成绩很好,知识水平大有提高……”

王状元急忙绞尽脑汁的思索一阵,说道:“爸你这成语用的不对,这不是玉树临风,这是、这是忧国忧民!”

王忆赞赏的点头:“状元这个词语用的很好。”

“嗨,我那是什么忧国忧民?”王向红乐得合不拢嘴,“这是啥时候的事呀?我竟然都没有印象了——不对,仔细想想,有点印象了。”

“这是王老师你去参加渔业大会战时候的事吧?那天天气好,你们应该结束会战回来,结果一直没回来我就在山顶看你们……”

说到这里他疑惑的挠挠头,“你当时不在岛上,怎么拍的照片?”

王忆说道:“因为这是二猫拍的,不是我拍的。”

也只有老相机和胶卷才能洗出这样的古朴气质。

胶卷摄影自带滤镜。

其他社员开心的问:“王老师,箱子里都是相册吗?我家也有?”

“那我家呢?我家有没有?我想看看拍了我家啥。”

“爹你看,这还有我的照片呢,”王东方拿过相册翻去看,指着照片乐了起来,“这照片拍的也好,我当时正在勘探井位啊!”

王向红从他手里抢回相册,哼哼着说:“这是咱一家三口子的照片,肯定有你的,你着什么急?去,后面排队,准备领咱家年货。”

王忆拆开另一个大纸壳箱说:“不光是照片,还有台灯。”

“这台灯是给家里娃娃准备的,明年家家户户都要盖起新房子,需要新家具,我跟老高叔商量过了,学校给有孩子的人家都提供一张学习桌!”

人群里抽烟的王祥高乐呵呵的笑道:“王老师要提供的可不是一般的学习桌,这东西可好了,有桌子有椅子,然后桌子还带着书架。”

王忆要奖励给孩子们的书桌就是二十一世纪已经流行烂了的单人木书桌,书架和桌子二合一。

这种桌椅做起来很简单,王忆给王祥高提供了图纸,另外他负责板材、油漆等材料。

学生们考试成绩好,他虽然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可还是想要给学生们发个奖励。

以兹鼓励,再接再厉。

听说自己年后要有桌椅,学生们很开心。

他们还不知道这桌椅的样子,但他们还是开心。

上学后的孩子就有隐私意识了,都想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王忆掀开纸壳箱拿出相册往外发,顺便也给家里孩子发放台灯。

一个孩子一盏台灯,以后给配上一套桌椅。

所以黄小花这边高兴无比。

就她家孩子多!

王忆把她家的相册递给她,她急忙打开看,看着里面的照片忍不住的笑,笑着笑着眼睛又有些湿润。

她对左右说道:“唉,平日里觉察不出来,现在看照片看出来了,我家里日子过的真苦,这大人孩子的活得不像个样子!”

照片中有孩子有她们两口子也有她家里老人。

老人耄耋,她们两口子中年早衰,明明才三十多岁,两口子却都已经开始驼背,头上白发更是已经明目张胆。

社员们安慰她:“苦日子都熬过去了,好日子就来了。”

“给学校盖完房子,明年就开始给咱们社员盖了,到时候你家里有新房子,生产队又有分红又有奖励还有工分,日子不会再苦了。”

“不用说明年,你家里今年日子就好过多了,我看这几天就你家买年货买的狠,听说光米酒打了二十斤……”

王忆继续发放相册。

拿到相册的人家不急着去拿年货了,更不急着回家,都赶紧打开相册自习观摩里面的照片。

带在身边的孩子更是吵闹:“我要看照片、我要看看我自己!”

家长们往往会亲热的回上一个字:“滚!”

对孩子更有感情的还会加上一个字:“蛋!”

偏偏这时候不知道谁又来了一句:“现在看出咱队里娃娃的差距了,你们看,考前几的都在抱着自己的台灯呢,学习不行的在闹着看相册。”

一听这话,家长们勃然大怒,顿时开启抬脚出球的姿势。

连踢带打的把自家娃娃给带走了:“看看看,看什么?回家看书去!”

“你看看你,妈个比你姐姐考第二你考倒数第二,就是太娇惯你了,过年之前不把《寒假园地》做完了,那你过不了这个年!”

“赶紧跟我走,今晚就得学到十二点,下学期的课本都有了,给我学!”

王忆听到这些话叮嘱他们:“大家不要突然之间就给家里孩子加大负担,就跟干活一样,学习也得循序渐进……”

“比如先不要一下子学到十二点,先学到十一点就行了。而且晚上不要让孩子们熬夜,要注意利用白天时间,白天不要去玩了,家里没有活,那就学习嘛。”

“先写《寒假园地》对不对?《寒假园地》写完了就预习新学期功课,预习新学期功课累了就练毛笔字、硬笔书,写字也写累了那就出去给家里干个活,干完活一天结束了,再写一篇日记……”

王东方讪笑道:“草,咱生产队以前养牲口,也不带这么干的。”

学生们更是傻眼了。

这年没法过了!

大人们很高兴,这次的年可好过了。

一份份的年货发下去,里面从干果炒货到点心茶食再到肉和油盐酱醋茶,每家还有一条烟卷、两瓶瓶装酒,很丰富了。

赶在中午之前,年货和相册全发完了。

王向红留王忆吃饭:“你、小秋老师还有其他老师在我这里吃吧,昨天秀芳去县里赶集买了个新鲜东西,你们肯定没吃过。”

王忆好奇的问:“是什么?”

“西瓜皮。”王向红说道。

孙征南听到这话露出笑容:“你们没吃过,我可没少吃。”

“我们家乡有种西瓜的,我小时候家里邻居就种西瓜,那时候农村还让做买卖,他就在公社路口卖西瓜,每天拉一车西瓜去,再拉一车西瓜皮回来,拿来喂猪。”

“每次看他拉着西瓜皮回来我就去他板车上乱翻,捡人家吃剩下的西瓜皮,啃上面剩下的红瓤,有时候吃瓜的人吃的仔细没有多少红瓤,我就啃瓜皮。”

其他人听的笑起来。

孙征南却不笑了。

王东方说道:“我家的西瓜皮不一样,今天请你们吃的西瓜皮肯定好吃。”

昨天和今天上午一直在写春联的黄有功愣住了:“什么?真要吃西瓜皮?”

王向红介绍道:“嗯,真要吃西瓜皮,是炒西瓜皮。”

“这个西瓜皮是把最外面那层厚绿皮给刮掉,然后把剩下瓜皮切块用盐来腌渍,放油锅里炒,加点虾米和辣椒,炒出来的滋味很好。”

王忆头一次听说还可以这么吃西瓜皮的。

甚至他就是第一次知道西瓜皮也要吃掉。

这真是物尽其用了。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做年夜饭和正月里要用的成品饭菜,鱼鲞、蟹糊和各种腌螺自然不必说,另外还要打冻——

以鸡肉冻、猪蹄冻和猪皮冻最受欢迎。

王向红家里打了猪蹄冻。

今年生产队好事多,王向红心里高兴,决定过年多弄点好东西,他买了四个猪蹄来打冻。

都是猪前蹄,便宜。

王东方去下锅炒菜,秀芳时不时骂他一句,骂的他唯唯诺诺、满脸委屈。

祝真学随口说:“队长,你家里不都是秀芳做饭炒菜吗?怎么轮到东方了?”

王忆配合的说道:“什么王东方之类的都来当大厨炒菜,他能炒吗?没有这个能力知道吧。”

王向红抽了口烟说道:“没办法,秀芳有了,闹孕吐呢,闻见油烟味就犯恶心,所以就得让东方去炒菜。”

“你们别看这小子……”

“什么?嫂子怀了啊?”王忆问道。

其他人也是吃惊又高兴,不过天涯岛怀孕的妇女不少,秀芳和王东方一直没要孩子,现在选择要孩子也很正常。

王向红说道:“以前家里三个人都忙活,生了孩子没人带孩子,加上国家号召晚婚晚育,所以就一直没要。”

“现在队里的活慢慢交给王老师了,我有空闲了,所以他们两口子准备要孩子,等孩子下生了,我给他们带。”

他瞅了瞅王忆:“你和小秋老师是怎么计划的?真不办酒席了?”

王忆笑道:“小秋老师不愿意办酒席,我索性不办了,等到明年夏天找个好时间,我们去东北或者内蒙去旅游,顺便去避暑。”

秋渭水补充说:“去看看林场和大草原,我还没有见过草原呢。”

王向红又抽了口烟,说:“算是去旅行结婚?那你们明年秋天之前是不打算要孩子了?”

王忆说道:“不是旅行结婚,就是去旅行。”

“嗯,至于要孩子,我们不着急,小秋老师还年轻,再等两年。”

他早就想跟秋渭水上一下对抗强度了,隔着家伙什始终不如真刀真枪来的酣畅淋漓。

可他对这年头外岛的妇产条件没有信心,起码得等在沪都买房之后再准备生孩子。

到时候就在沪都生孩子,有点什么问题便于解决。

生孩子是一场冒险。

他得多做点准备。

王向红听后点点头,又叮嘱一句:“响应国家号召是好的,不过该抓紧也抓紧,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老人着想,让老人多跟孩子相处两年,这总归是好事对不对?”

他准备从生产队队长的位子上卸任,但他还是王家的家族长。

作为生产队长,他要响应国家号召、坚定执行国家政策。

作为家族长。

那这些可去他娘的吧,他就一个目标:发展壮大家族。

等到他从队长位子上彻底退了后,那他余生任务只有三项:添丁、添丁,还是添丁!

秋渭水嘻嘻笑着说不着急。

王忆搓了搓脸。

这里的人,只有他了解叶长安的身体情况。

他确实得尽快要孩子。

实际上他在沪都已经有房子了,只是房子距离沪都的红房子医院有些远。

于是他下定决心,过完年去红房子附近买个房子,以后给生产队当待产室。

队里少妇们怀孕了就去那边住,想办法把关系打通,让队里的孕妇可以进红房子生产。

这时候炒菜一盘盘上来了。

知道秀芳怀孕,秋渭水、祝晚安和杨文蓉便去帮忙了。

秋渭水挽起袖子炒菜,杨文蓉烧火,祝晚安端菜送水。

王东方讪笑着回来,说:“其实我厨艺还行的,这西瓜皮我炒的,待会都尝尝。”

今天这桌子菜算是王向红的谢师宴了,很丰盛。

队里分肉他要了一块里脊肉,做了糖醋里脊;队里分了烧鸡烤鸭,他今天用上了;再就是炒鸡蛋、炸花生米之类,没怎么做海鲜,多数是硬菜。

连主食都很硬,牛肉水饺。

他的战友每年腊月都给他送礼,今年便有内蒙战友送了牛肉干和冻牛肉过来。

王向红开了两瓶北大荒酒,招呼着众人吃吃喝喝,在年根下凑一起喝酒,真是好不快乐!

中午喝过酒,下午还要上船谢年。

谢过往旧年里大海的慷慨相护,盼来年在船上能红火兴旺的捕捞渔获。

这是外岛最重视的传统之一,又叫做请太平菩萨。

渔民们在海上讨生活最是关心是否风调雨顺。

风调雨顺才能出入平安,这关系到无数渔家无数渔岛的阖家欢乐、幸福绵延。

所以到了一年之终,虔诚的渔民就会一次次的祭拜船神、祈求大海。

上船谢年从腊月二十就开始了,只要在除夕之前选择黄道吉日即可。

但在传统中,渔民渔船上谢年一般会选在腊月廿八这样的好日子。

天涯岛便选在这一天。

傍晚开始,渔民们纷纷上船,他们没有自己的船,可是请起太平菩萨来一样虔诚。

渔船空间狭小,可该有的礼仪规格半点不能马虎。

点烛焚香自不可少,此外必备“三牲”——

不是三种肉,是粮食、鱼以及盐,这也是渔民出海必须的生活物资。

再就是水果,放的是苹果。

王忆记得在21世纪,最早从高校开始流行平安夜送苹果,说苹果是平安果。

但在外岛这个说法都流行半世纪了,早就有平安果的说法。

王向红和王忆在天涯二号船上谢年,他教授王忆谢年风俗。

能用上的,用不上的;以前的,现在的,他都一一说给王忆听。

船用‘三牲’、年糕、三杯茶、六杯酒,等等,甚至怎么挂鞭炮,怎么算时间点燃鞭炮,怎么在船头磕头、怎么祭酒他全得教给王忆。

王忆学着往四周看,码头上的船只一字摆开,都有汉子在上面主持祭酒谢年。

不管大船小船上都有人,船头竖起竹竿,杆子上挂了鞭炮。

鞭炮在风中摇晃着,王向红一声‘大谢’,大家伙纷纷拿起一支香来点燃鞭炮引信。

顿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海上响起来。

放了鞭炮,在有桅杆的大船上渔民们还会爬上桅杆。

桅杆上有国旗的他们会换上新国旗,没有国旗的就挂上一面国旗。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猎猎震荡在东海海滨之上。

王向红看着一面面的红旗掏出烟袋抓了点烟丝塞进烟袋锅里美滋滋的抽起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放松的叹了声气:“直到这顺利谢了年,咱渔家人才算是正经的可以准备过年了。”

其他社员跟他的想法一样,收拾上东西开心的吆喝着往回摇橹。

海上又隐隐约约的飘来清脆的鞭炮声。

声声不断,这是其他村庄、生产队的渔民在谢年呢。

过往一年终于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这个谢年是告别往年,也是期待新年。

壬戌狗年要结束了,癸亥猪年要来了……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

王忆开船把叶长安接到了岛上,他们今年在一起过新年。

最开心的莫过于秋渭水,揽着爷爷的胳膊又是介绍这个、又是介绍那个:

“你看我们新开垦的农田,这个冬天生产队都在开垦荒山,这下子来年能耕种的土地可就更多了……”

“爷爷我领你去山顶看看,我们学校盖的很快,明年开学,学生差不多就能进楼房里念书了……”

“还有我家里,王老师家里的老房拆掉了,明年生产队先给我们家里盖新房子……”

叶长安气喘吁吁:“停停停,你以为爷爷还跟你一样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爷爷上年纪啦,你得让爷爷先歇歇。”

王忆随身带着个折叠躺椅,小号的躺椅,通体是PVC管做骨架,很轻,能承受的重量也轻,超过150斤就有骨架断裂的风险。

叶长安迎着暖阳坐下。

一阵风吹过,他长叹道:“今年是暖冬,没怎么感觉冬天的氛围,这春天马上已经来了。”

他们环绕天涯岛转悠,社员们看见他来了纷纷打招呼,都称呼他为小秋爷爷。

叶长安这时候自然没有领导架子,就跟个寻常小老头一样回应众人,碰到寿星爷他们聚集在一起晒太阳,还凑上去蹲着一起胡聊。

老爷子其实并不老,才不到七十岁,但比起二十一世纪的老人,他的年纪跟八十一样。

这也导致他跟寿星爷等老汉在一起的时候毫无违和感。

特别是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王忆回去在听涛居里收拾出春联、福字、门神、青龙纸这些东西。

贴春联、贴福字、贴门神这些活动在全国是标配,贴青龙纸应该是江南沿海地区的独特风俗。

青龙纸是6到15厘米大小的正方形软纸,纸上印有木刻的青龙腾飞、双龙戏珠、和合二仙、聚宝盆等图案和吉祥文字,均为黑色,统称为青龙纸。

纸的颜色有红色、青色、黄色三种,不同颜色的青龙纸,各有司管,然后要分别贴在不同地方。

外岛的风俗是把黄色贴在谷仓、谷柜或米缸上,红色贴在室内边门或房门上,绿色贴在水缸、磨盘、大秤上。

不光是老百姓家里贴青龙纸,银行、百货大楼之类的单位也要贴青龙纸,贴在柜台、橱窗、账桌、保险柜等处,既要获取青龙的运势,也要让青龙帮忙看门。

这风俗在21世纪就很少见了,王忆听父亲缅怀旧时光的时候介绍过,所以如今碰到了贴青龙纸的机会,他非常珍惜,很仔细的贴每一张青龙纸。

贴青龙纸有讲究,比如贴米缸的寓意是“青龙盘米缸,吃不完,用不完,越来越发”。

王忆要用胶水来贴青龙纸、贴春联,秋渭水嫌他不会过日子,让他打浆糊。

打浆糊是用面粉和水,王忆就调侃她:“面粉不要钱啊?你用面粉打浆糊就是过日子啦?”

秋渭水说道:“总比你用胶水来的便宜,再说你往面粉里混上点玉米面一样能打出浆糊来。”

王忆服了:“你这真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这玉米面能用来打浆糊?”

秋渭水给他一记很有风情的白眼:“你呀,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玉米面同样富含淀粉,怎么就不能打浆糊了?不过用玉米面打浆糊不那么粘。”

“所以你用面粉打浆糊,往里面加上点玉米面粉,调和一下就好用了。”

王忆掏了一些面粉进小搪瓷盆里倒上清水搅和黏稠又上热水打出浆糊来。

老黄的崽子们在旁边愉快的摇尾巴。

它们看王忆整的搪瓷盆里东西这个恶心样,以为是给自己准备饭呢。

王忆给它们一个眼神,熊sai,滚犊子!

小黄们没脸没皮没有眼力劲,摇头摆尾的还以为王忆跟它们玩眼神交流呢,又开始欢快的扑王忆要去抢搪瓷盆。

老黄见此爬起身飞奔而来张开嘴就咬。

它是真下狠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