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末，京城犹寒。

2004年的朝阳，属于高楼大厦与城乡集合部混搭的风格，工体、三里屯、使馆区这一片开发的最早，商圈早已成形。

往南一点便是团结湖区域，也尚可。

再往南，是正在大操大干的中央商务区，一座座厂房迁走，一栋栋大楼准备拔地而起。

除了这些地方，往周边扩，跟乡下没啥两样。

刘强东对京城大部分地区都很熟悉，今儿还真不知道，开着车怼到朝阳最南，都快到通州了，终于到了一个叫“十八里店乡”的地方。

问着路继续走，驶进了“兴华垂钓园”。

车停在园子里，放眼望去，是一座座蔬菜大棚似东西，另有几家饭馆，写着羊汤、火烧、大骨头之类。

他进了1号棚，刚进去就捂住鼻子。

太腥了！

但温度是升高了，里面还真像蔬菜大棚一样，保温用的，潮湿的厉害。正中央有两个大鱼坑，围着几十个钓鱼佬。

人虽多，却很安静。

都是江湖儿女，该懂人情世故的时候就得懂，观棋与钓鱼不语，这是基本规矩。

刘强东就心急了点，大步奔向姚司令，走路嘎达嘎达，引得众人怒目而视，遂心虚的放缓脚步。

“坐！”

长方形的大鱼坑，姚远把持着一个角，随手拎过一把椅子，轻声笑道：“瞧见没有？四个角是黄金钓位，刚才有个老头跟我抢，我年轻力壮还怕他？一个垫步就过来了，嘿嘿，就是那个！”

东子顺着一瞧，果然有个老头看向这边，冷哼一声。

哎！

您好大出息啊！

那你就欺负老弱病残去吧，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啊？

东子心里郁闷，又低头一瞅，红色的水桶里已经有了两条鲤鱼游得欢快。他只觉气味难闻，环境潮湿，不懂为啥要来这种地方。

第一次吃提灯，第二次捏脚，第三次大棚钓鱼。

就捏脚正常。

“去租个竿，别干坐着，要3米的。”

东子来都来了，钓呗，去租了个鱼竿，没有技巧全是情绪，挂上饵就一抛。

姚远上辈子是个中年人，盘珠子、摄影、钓鱼三大中年伴侣，无所不精。说了两句就不言语，一心垂钓。

“……”

如此过了一会，姚司令忽地紧紧盯着浮漂，抬手甩竿，一条鱼离水而出，用网兜扔到水桶里，东子瞅了瞅，问：“这是鲫鱼？”

“嗯，混养的。今儿收成不错。”

“你常来？”

“我前几天才发现这个地方，第二次来。”

姚远挂上饵，再度抛竿，漂在水中安静的浮着，周围人好像在玩什么行为艺术，静坐，静坐，不断的静坐。

手臂时而挥动几下，只听得鱼出水、落水的声音。

环境会影响人，东子不自觉的也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浮漂，情绪意外的缓和下来，又过了一会，开口问：“是伱找人黑我的网站？”

“你那网站连防火墙都没有，蓬门今始为君开，谁都能进。”

“我真的不清楚，没考虑技术上的事。”

“正常，你刚接触这个，没经验。”

现实中，京东那个破网站开了没3天，就被黑了，黑客写了一句：“京东网管是个大傻冒！”

紧急处理后，又被黑了，上面写：“京东网管还是大傻冒！”

没办法，刘强东只好用比自己还高的工资，请了一个专业技术人员，这才把网站初步维护起来。

这里面可能有美化的成分，当时可能说的是：“大傻逼！”

而此时此刻，他也不清楚是带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来见姚远，愤怒肯定有，无奈妥协也有，甚至还有点点佩服。

一个24岁的年轻人，出手狠辣果断，直接摁死。

他顿了顿，又问：“如果我没有想去做电商，一直做零售店，你觉得会怎么样？”

“你也可以发财，但不会发大财。

互联网是20年内唯一可以成规模的，有资本潜能的，给我们这种出身的家伙一条晋身阶层的途径。”

姚远见东子不太懂，笑道：“小马了解么？”

“不了解。”

“他爹当过副局长，上市公司的董事，在政商两界都有脸面，然后说自己是普通家庭，只是房子大了点。”

“老马，爹是一省曲艺家协会主席，他在淘宝之前曾经创业三次失败。”

“张朝阳，外公是老革命，爹是医院的副院长，80年代出国留学，正经的海龟。”

“空中网的周云凡，TOM的王磊磊，那就更不用说了。但同样的，百度的李彦宏出身平平，可人家有技术，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你家里有底子，至少还有条退路，不成功还能做别的。没底子，你往哪儿退？

你没有李彦宏那样的技术，也没有创新的想法，更没有能拉来融资的底气。电商群雄并起，你现在想自己干，谁给你投资？”

你女朋友都分手了！

“……”

刘强东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一时沉默。

东子出身苦，这点众说纷纭。

其实他爷爷是跑船的，有家底，但后来家道中落。改开之后，父母也去跑船，慢慢生活好转，但后来又被人骗，还有一次船翻了，满仓货物全赔光。

所以他苦是真的苦，但也有不错的时候。

“我父母都是教师，在小城里算不错的，跟他们比不了。我也没有技术，但我有想法，运气好，敢打敢拼，一步步才走到今天。”

姚远笑了笑，道：“还是那句话，我需要一个人过来帮忙。今年当当必定与卓越大战，易趣必定与淘宝大战，我们是B2C，算是当当这边的。

他们卖书，卖音像，仨瓜俩枣的没意思。

我想在麦窝商城搞个电子产品大卖场，你熟悉，做这个最合适，日后也可以成为我们的标志性业务。”

“那京东呢？”

“京东暂且不要搞电商了，我会入股，你想继续干零售就继续干，我不插手。但咱们可以做点更有意思的，比如物流。”

“哎哎！”

话音方落，东子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竟然全部吞没。

钓鱼佬管这种情况叫黑漂，就是鱼把鱼钩咬入口中，边游边吞食，使得浮漂全沉在水里，通常个头较大。

“别松手！别松手！”

姚远过来帮忙，攥紧鱼竿，那鱼在底下游了能有一分钟，终于刷的一下。

嚯！

个头贼大的一条大鲤鱼，网兜接好，扑通甩在水桶里，一条就是一桶。

“不错不错！”

“走，去外面饭店，红烧了吃！”

（还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