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好事

几日后,一众豪商和官员等,在松江府城外焦急地等待着。

官员不算,商人们对皇帝来不来松江府的关注度,远低于刘钰这一次来松江府。

早早派人一直传递消息,得了刘钰从清江口没有再跟随御驾,而是直接来了松江府后,商人们立刻准备起来。

估摸着快到了,一大早就在城门外等着。

几个小厮从远处跑来,只说已经快到了,后面立刻锣鼓齐鸣。

商人自是出于对利益的关切。

西洋贸易公司的事,到底能不能成?

南洋贸易,朝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比起皇帝南巡,更让他们关切。

之前各种流言蜚语,漫天都是。一些人心急,想要打听打听,可打听来打听去,什么也没打听着。

如今终于把消息盼来了,是好是坏,总算是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了,也省的好些人都已经好几个月睡不踏实了。

等刘钰到了,一众庆贺刘钰封了公爵的话讲完后,刘钰便对前来迎接的松江府尹说道:“我这番来,是为公事。”

“既是做官为臣,自是要先公后私的。”

“陛下命我监管工商诸事。我和你也没什么上下级直属的关系。”

“你自有六政府、天佑殿管着。我嘛,六政府却管不到我头上。”

“但既是监管工商,这公事就要和这些商人办。这接风宴嘛,便不去你那了。与你这边虽也有些事,但事有轻重。”

松江府尹也知刘钰风格,见刘钰这么说,知道是在让一众这些天等的心焦的商人们放心,遂配合道:“既是给陛下办事的,自然要先公后私了。国公请便。”

又听刘钰说还有些事,事有轻重,便知道刘钰说的就是十一税的事。也不知成是没成。

心里倒不似这些商人般忐忑。

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没什么。

又闲说了几句后,松江府尹自带着人先行离开。

一众商人果然被刘钰这几句话搞得心花怒放。

如今谁不知道兴国公是皇帝身边大大的红人。

虽然听起来,这差事倒有点像是前朝的税监、矿监。

但毕竟不是太监,而是军功勋臣。

皇帝叫这么个军功勋臣来管工商,看来这西洋贸易公司的事,已是成了。

即便不说成不成的事,这一次朝廷的态度,也让之前流传的诸多谣言不攻自破了。

最贱的商人,能得这么一个勋臣监管,而不是太监,已是一个重大的信号了。

几个领头的见状便准备请刘钰赴宴接风洗尘,刘钰却直接问道:“接风宴准备了?”

“回国公,早就备下了。”

刘钰道:“吃饭倒不急。我点一些人的名字,先随我去谈些事。没点到名字的,先去宴席那等着就是了。”

说罢,雷厉风行地拿出一个小册子,当即就点了六七十个人的名字。

这六七十七个人,都是这些年出了名的豪商,也算是商人中最顶尖的那一拨了。

商人是否顶尖,有个非常简单的评价标准:身家。

这些名字一点完,剩下没点到名字的,难免怅然,心道自己终究还是不够格。用兴国公之前常说的话,这便叫“开小会还不够格,会越小,事越大”。

但这种事,也没得别样情绪。身家不够,就是不够。

也有些心态豁达的,心道虽没开小会的资格,但比起这接风宴都没资格参加的,不还是强吗?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一个个心里窃喜,只觉得这是被兴国公认证的“豪商”。

若是被朝廷认证,可能会害怕,觉得这是被认证的大肥猪。

兴国公这十余年的信誉名声在这摆着,与朝廷认证的担忧还是不同的。

这些商人也和刘钰打了不少年的交道了,知道刘钰的一些奇怪心态,也知道刘钰要做事的时候不喜欢磨蹭。

应声之后,赶忙上了各自的马车。这些马车在商人眼里不豪华,但知道刘钰喜好的风格比较“古怪”,所以故意搞得好像非常机械感一般。

至于坐轿子的,一个没有。

纯粹的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如今的南洋都护,以前是刘钰的奴仆伴当,但刘钰却让他做人。

由此一事,自有人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与西洋无关,自古坐轿子就被一些正统士大夫视为陋习。

王荆公就说过,“自古王公虽不道,未尝敢以人代畜也”。坐轿子在传统文化里,本就是把人当畜生的无道之举。

既有了如今从奴仆到都护的故事传闻,专门分析如何“上有所好、下必效焉”的人,当然不肯坐轿子。

至少不会当着刘钰的面坐轿子,没事找事。

大顺特殊的对外贸易环境,使得这些猴精的商人都明白:对外贸易还要靠朝廷做后盾,让兴国公看着不爽了,发财的机会就没了。

既是兴国公不喜欢人坐轿子、又有颇为古怪的审美观,自然是假装一下,也不费劲。

不但是轿子,有些人还故意买来旧式的提水蒸汽机,不伦不类地放在精美的江南园林里。

平时用东西盖住以免影响美观、刘钰或去的时候就可劲儿烧煤冒烟,甚至无聊地用来提水。

旧式的提水蒸汽机,除了那几个大船坞外,最多的地方就是松江府——但意义,和门口的石狮子、园子里的假山一样,摆件。

刘钰也不是不知,明知道这就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但他也乐的如此。哪怕假装呢,也比不假装也强。

这样一群投其所好的豪商各自上了马车,很快便到了宴会旁边的一座砖石结构的建筑里。

等人都到齐了,刘钰直截了当。

“西洋贸易公司的事,已经成了。你们先别忙着高兴,不是说还有不好的消息,而是一会儿接风宴上再高兴。”

“还有个事,要和你们说说。在我看来吧,也是好事。我听听你们的意思。”

等这些商人忍住了兴奋后,便将漕米的事,简单的说了说。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也就是这么个事情。我读书不多,但也知道,王荆公当年搞青苗法,就是因为面向小农。哪怕现在,疑惑将来,这种小额的贷款,也很难做,而且动辄还不起,又难监管。”

“是以,这种事,和贸易公司不一样。”

“贸易公司,那是十两不嫌少、百万不嫌多。”

“可漕米种植园这种事,最好还是找有实力的承包。出了事,也好管;不出事,也好监管。”

“六万两、五万石米一股。没有小额的。”

“所以我也根本不找他们,只先找你们。如今事情你们也知道了,说说吧,觉得如何啊?”

这几十个人听完,一时间全愣住了。

不是被吓的。

而是这个消息有点过于好,像是假的。

好半天,和刘钰最早熟识的林允文问道:“国公……这事儿……这个,或许朝廷里有人不知道价,但国公肯定是知道的啊。南洋买米,若是量大,五钱银子也买得到。”

“朝廷给的一两二钱的价……若是别人,我们自然窃喜。可国公哪能不知道价?这……这……”

这了半天,也没好这出什么。心里想的是只听说朝廷吸血的,何曾听过朝廷放血?

刘钰笑道:“废话,这有什么不正常的?盐商和这个啥区别?朝廷既能有盐商,为啥不能有米商?”

“你觉得朝廷赔了,朝廷还觉得赚了呢。”

“你们在这装什么不懂人间事?又不是不知道。一年600万石的漕米,中途沉没、丢失、进水、耗损、龙王爷收了、纤夫吃了等等,加在一起一年得收三五千万。”

“如今600万就能解决,当然朝廷赚了。朝廷又不是商人,哪能只考虑钱?”

“再说了,朝廷这里面不还有个下南洋的考量吗?谁让你们去买了?让你们去办种植园。”

饶是这些人信赖刘钰,也见刘钰说出朝廷真正的目的,但还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国公,我们也知道,这南洋一年三熟、四熟。爪哇土地也是肥沃,连富光之前不就是在那做种植园的吗?”

“朝廷……朝廷难道不用这钱屯垦?好像,这也更省钱才是?这等好事,怎么能落在我们头上?”

刘钰嗤的一声笑出来。

“屯垦?”

“还是借王荆公青苗法的事,跟你说说。你说,民间借贷,还不上,卖儿卖女还债正常不正常?”

这些人想都不用想,纷纷点头。

心道这有什么不正常的?

卖儿卖女算啥,卖自己的老婆还债的都有。

刘钰又道:“那要是朝廷放青苗法,还不上钱。朝廷逼着百姓卖儿卖女、朝廷去扒房子抢地,正常不正常?天下能接受吗?”

“呃……”

只一句话,让众人都沉默了。

“朝廷官办屯垦,能办成什么样,朝廷自己心里没数吗?前朝搞军户田,搞到最后,搞成一群乞丐。”

“以史为鉴、以史为鉴,宋朝肯定以唐朝的史为大鉴、本朝自是以前明的史为大鉴。”

“到时候整的百姓起义,反抗的是朝廷!”

“包给你们就大不同了。你们压榨的太狠,他们也只是恨你们,朝廷还可以出面调解一下。终究,朝廷是好的,你们是坏的,反你们,不反朝廷,对吧?”

“你们刚才说连富光,他连富光最知道南洋的事了。当年糖厂奴工的事,你说朝廷为啥能让归义军归顺朝廷?”

“要是那糖厂是朝廷官办的,就办的那些事,还归义呢,忠义堂早他么改名聚义厅了!”

(本章完)

第863章 妄想

他们当然知道“聚义厅”和“忠义堂”的区别。

“呵呵呵呵……”

林允文等人尴尬地陪笑了几声后,刘钰又道:“所以还是王荆公青苗法的例子。有些事,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都没什么。但有些事,要是朝廷自己做了,那就不好了。”

“这下南洋,怎么下?你们都是豪商,或许不知道底层的日子。这底层百姓就算想下南洋,能不能凑够从府城走到海边的钱这都难说。走了之后父母在家饿死,女儿卖给老鸨子凑钱?”

“与其这样,倒不如鼓励募民募工。”

“既要鼓励,那就总得让你们有些赚头。商人嘛,眼里只有钱。只要有钱,就会去做。”

“所以你们不要怀疑这、怀疑那。这对你们来说就是件好事、对朝廷也是好事、甚至对饱受三百年漕运之苦的百姓也是好事。唯独吃亏的,是漕运沿途的蛀虫。你们放心就是。”

“怎么给你们送钱,你们竟还疑惑起来?”

将这些商人数落了一番,几十个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尬笑之外,一时间也没话可说。

刘钰又道:“其实算起来,黄淮地区的人力,比之闽粤还要便宜。只是,闽粤当地下南洋方便,而在中原地区要自己下南洋就不可能。”

“是以这里面就需要一个中转,一个契机。那就是你们。”

“这种事,其实我也不必说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只要开出价码,自有掮客人贩子帮你们搞定,付一笔中介费就是了,按人头数钱。”

“但要是少了你们招揽,他们地处腹心,你说能去哪吧?东北、西域、垦蒙,他们都去不成、太远;下南洋,难不成顺着黄河游到大海,再游到南洋?”

“他们不走,要么饿死、要么起事被剿杀、被屠戮。”

“下南洋,方便闽粤的百姓自发下南洋,可解决不了黄淮的百姓求活难。这就得你们出面了。”

“舍不得花钱,移民就是灾难,很容易催出起义。”

“舍得花钱……就算没有上下过手、没有克扣,朝廷也出不起这个钱?”

林允文想了一下,问道:“国公的意思,我们也明白了。”

“我们是商人,眼界非能想到朝廷所想,便以己度人,以为朝廷也要算计每一分钱。”

“实则不然。”

“对朝廷来说,减轻了漕运负担、救济了黄淮百姓、使得大量百姓下南洋减轻了人地矛盾。”

“我们认为的赚,是银子。”

“朝廷认为的赚,是黄淮安稳。”

“是这样的吧?”

“这就像是一个人想要折磨屎壳郎,便强迫屎壳郎吃屎,他觉得这是折磨,却不想屎壳郎还觉得是奖赏?我们的想法,和朝廷的想法,就如同屎壳郎的想法,与人的想法?”

这个刻意贬损自己这群商人的比喻,让刘钰有些想笑又不便笑,只好道:“话糙理不糙,你要这么说,倒也不是不行。你们商量商量吧,先说说这事你们愿不愿意干,然后咱们再说细节问题。”

“正好,既然这西洋贸易公司的事成了,过一阵,你们这些人,还有大大小小的股东,三千两以上的,都去一趟南洋看看。我自准备船只,组织你们去。”

这种场合商量事情,也没法避开刘钰。但既然说在商言商,这些人只谈利益,也确实没什么需要避开刘钰的。

南洋土地肥沃、尤其是爪哇土地肥沃的消息,又不是宣传了一天两天了。

而且这些年台湾也逐渐开发,不少人去那边募民垦荒,新开垦的土地加上气候,使得产量确确实实就是高。

这些商人也不傻,也向来知道朝廷的抑兼并态度。可出了海,到了南洋,朝廷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要说让他们出钱垦荒西域,他们肯定是不会出一文钱的。他们没有“收藏土地”的爱好,土地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盈利的工具。

之前开发虾夷,他们也是入了钱的,收益率也不错。

靠着日本市场,这几年着实肥了一些人,股份收益也还行,不低。

俵物鱼虾、粮食大豆、配合日本原有的那些专门跑东北航线的海商,很是赚了一些。

但终究虾夷开发是股份制的。

这南洋漕米,却有些类似于这些人最不愿意触碰的“皇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比如在刘钰去日本之前、比如在云南的铜矿开发之前,朝廷是缺铜的。缺铜,就没法铸钱,于是也用这种买办的方式,出钱让人去日本买铜——但结局都不怎么好。

一方面,是新井白石收紧了政策。

另一方面,新井白石稍微使了些手段,便让宁波帮、漳州帮、福州帮的人,先内卷了起来,把定价权扔给日本商人了。

可以说,这种局势一直到刘钰“雪中送炭”,在江户拿到了大部分的贸易许可证之后,这才扭转过来,重新夺回了定价权。

在此之前,一开始,朝廷给的买办费,肯定是赚的。不赚钱,谁接活啊?

但后来,越来越不赚。

这时候咋办?

这事儿,本就不是正常的生意,是和朝廷挂上钩的买办,你说不干就不干?

你不干了,那朝廷负责这个事的官员怎么向朝廷交代?你不干了,牵扯的人可多。

这也不是股份制公司,觉得行情不好,提前就把股票都卖了兑换现金。

到时候,要么使钱行贿,请求朝廷放了他们吧,找别人吧;要么就是把自己之前赚的那点家底都赔进去。

在场的这些商人,一般情况下,都不愿意碰这种事。

而且,但凡是朝廷特许的买办,一旦朝廷用钱,是有捐助义务的。

这一点,里面有一个大家默认的道理:就像是盐商,朝廷给你垄断的机会,让你赚钱。但朝廷缺钱的时候,也得从你们身上抠。

故而松江府的这些商人,真不是很喜欢碰这种事。这些年松江府的商业氛围,也让他们更喜欢股份制的合作模式。

如今漕米这事,虽说和当年买铜还不一样,可终究让他们有些不安。

一旦沾上,日后就容易有麻烦。

毕竟这玩意和铜还有一点一样。

铜,最多少铸点钱,凑合着用,实在不行发宝钞。

漕米,关系到京城,关系到朝廷稳定,真要是漕米出了岔子,可就不是跟买办铜料似的赔点钱的事了。

然而这里面的利润,也着实让他们眼馋。

均价一两二一石的大米,怎么看都能赚上一笔。

而且,还能在南洋圈一些土地,日后白赚了几万亩的土地。

米价贵不贵的,他们心里是有数的。

南洋米大概是什么价格、以及米价有时候为什么会贵,他们心里也清楚。

从南洋把大米运到天津港口,对这些已经开始参与西洋贸易的人而言,和去趟日本区别不大,而且还是长崎直达航线开通后的日本。

刘钰说的也很透彻了,朝廷不希望把这笔钱给小农,也不想搞小农模式,因为管起来麻烦。

就说给个农民二十四两白银,让他去开垦土地,刨除去买牛买农具的钱,还剩下啥?今年能见到大米吗?

就算农民会跃迁,不用考虑怎么去南洋。就说直接跃迁到了南洋,种出来了大米,征收成本又是多少呢?需要多少人去管征收?又会闹出多少问题、贪腐?

现在朝廷直接当甩手掌柜,点钱,只要到时候在天津港见到大米就行。见不到,一共百十号人,管起来也容易。

商人们也明白,朝廷是拿他们做个缓冲,其实也就是默许他们对移民的控制。

比如,签长工契约,在契约到期之前逃走的,朝廷多半也会帮着给抓回来。按合同办嘛。

朝廷搞青苗法,自己放贷,收不回钱的时候逼着百姓卖儿卖女,那是一回事。

民间放贷,借贷还不起,判处房子牛马归债权人,这又是另一回事。

当然,真要是压榨的太狠,要闹出大事的时候,朝廷也会出面安抚。

毕竟这关系到漕米。

总体上,商人们觉得对他们还是有利的。最主要还一点,只要海军军舰在,再不济,也能买到米,即便赚的少点,也不至于买不到。

而若是军舰不在了,朝廷也不会傻到不复运河,而继续把漕米安全寄托在南洋。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后,得出了一个基本一致的意见。

干,大有利可图。白赚几万亩土地。

但是,怎么干,还可以和刘钰讨价还价一下。

“国公,上次开发虾夷,国公提及了弗吉尼亚公司的模式。我们这些年也看了不少,学了不少。既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师夷狄之长技……那,这南洋,为什么不搞成弗吉尼亚公司模式?或者……是不是可以搞成有限责任制?”

正在喝茶的刘钰,噗的一声把茶水喷了出来。

“有限责任制?”

“漕米你要搞有限责任制?不是,你们争论归争论,但能不能想出点阳间的意见?”

“这事儿,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你们不要觉得,松江府这二十年的商业环境,就是理所当然自来如此的。”

“别的都好说,我还能争取。唯独这漕米,你觉得朝廷能允许这一套吗?”

“开发虾夷,和南洋漕米能一样吗?虾夷那边,纯粹就是钱的事,朝廷也就收点垄断钱。漕米只是钱的事吗?”

“事关漕米,朝廷最多只能接受这种保守的官商买办制。别的都好说,唯独这个,绝不可能。甚至我可以这么说,朝廷能接受漕米搞官商买办制,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一部让到了天边的那种让。”

“为了漕米安全,朝廷都能默许运河两岸大小官员贪腐,只要漕米送到,别的一切好说。你们不要搞得做了几年海外贸易,便似不是大顺人了一般。”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