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瘸腿门房

估计是平日里陆卿和严道心就这样互相挤兑着说惯了,符文听了他的吩咐只是忍俊不禁,从严道心手里接了袍子便拿回房中去放好。

严道心估计是真的饿坏了,这会儿也没有了同陆卿斗嘴的精神头儿,往桌子上一趴,一副有气没力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儿的?”陆卿拉祝余也在桌旁坐下,也不用严道心招呼,自说自话拿起茶壶给自己和祝余倒茶。

那茶壶就是客栈的茶壶,但是从里面一倒出茶汤来,祝余就知道这里面泡的却不是客栈的茶。

那茶汤颜色像是漂亮的琥珀,闻起来有一股温润的药香。

“喝吧,这厮出门在外别的都不讲究,却一定要喝自己配的药茶。”陆卿把一杯琥珀色茶汤递到祝余手边,“他的医术如何见仁见智,却是最擅长解毒和养生。”

祝余端起来闻了闻,她原本最害怕各种药膳,嫌气味难闻,入口苦涩。

不过这茶汤却温润馨香,喝上一口入喉回甘,的确是佳品。

严道心趴在桌上,挑着眼皮瞥着陆卿又给祝余倒了一杯,表情里多了几分讶异,反而却没有再开口调侃。

不一会儿符箓回来了,给严道心带回了一些热馎饦,严道心看样子也的确是饿坏了,根本不顾及什么礼数,也不在乎自己形象如何,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一大海碗馎饦吃下肚,他才终于恢复了精神,想起来询问陆卿:“我方才太饿了,倒还没顾得上问你!

你这拖家带口,长途跋涉,这是要奔哪里去?

难不成……圣上赐婚的藩王之女还能带着女婿一起回门儿?”

“离州禁军的军营里出了些怪事,已有死伤,圣上派我去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陆卿并没有瞒他,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交情是十分深厚的,自然是格外信任。

“哦?有怪事,还有死伤?”一听这话,严道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行行行!原本我还担心与你同去会无聊得紧,现在倒是觉得有点盼头了。”

符箓在一旁听着,有点摸不到头脑,若是符文在场,大体是可以听出点端倪的,但符箓的脑袋就简单得多。

“严神医,我家爷说让您与我们同行了?”他有些惊喜地问。

“就他这张别扭的嘴巴,你能指望他主动坦诚点什么?”严道心撇撇嘴,“但这厮叫你大哥明日扮成我的样子出城,潜回来的时候顺便买匹马!

你们四个人四匹马来的,肯定没有富余,若不是想要带上我,何必再买一匹马来?”

符箓恍然大悟,看起来高兴极了。

由于严道心已经被人堵在这里义诊了小半个月,也着实是累着了,吃饱了肚子之后坐在那里没说上几句话,眼皮就直往下耷拉。

于是其他人也都各自回去休息。

一夜安眠,第二天祝余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符文,符箓和他们两个人在楼下吃过了东西之后,又出去买了两张胡饼回来,趁着没人注意,给严道心送了过去。

严道心就这样在房间里躲了一整日,他倒是也乐意如此,估摸着是最近一段日子累大发了,一整天下来,他除了符箓去松弛的那会儿有点精神,其他时间就都在蒙头大睡。

到了傍中午的时候,符文背着一个小包袱回来了。

“爷,马买回来了,拴在后院,同咱们的那四匹马在一起。”他将小包袱里那一身严道心的衣服交给陆卿。

“好,你今天也好好休息,我们明日要早些离开。”陆卿道。

“是!”符文看起来心情也很好,“爷,虽然也不知道那禁军里面到底出了什么怪事,这回遇到了严神医,咱们这心里头就更有底了!

这可真是老天爷出手相助啊!

不过,严神医帮忙与否全看兴致,若是真到了那儿,让他觉得没有什么新鲜的,会不会又甩手就走了?”

“他若要走,谁也绑不住,”陆卿摇摇头,虽然看得比较淡,倒也还颇有底气,“但是这一次,他肯定不会甘心一走了之。

余长史的本事,他可还没有见识过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陆卿他们就都已经起了,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他们都换上了那一身黑色劲装,只不过外面又罩了个披风,将那一身有点惹眼的衣服遮住。

前一天符文成功地让县里百姓以为那位神医终于不堪其扰一大早便打马出城,不知去了哪里,客栈外头终于没有了那么多排队的人。

今日严道心还特意额外多戴了一顶帷帽,与符箓先一步到后院去牵马,客栈的小伙计也没看出来他是谁。

陆卿和祝余是最后离开的,出门上马,一行五个人急急忙忙顶着头顶的红霞赶路,为了把前一天耽搁的时间追回来。

就这样又走了一天,到了第二天他们终于来到了驻扎在离州的禁军大营所在的东川县地界。

由于当年锦帝一路蹚着血海入主京城,坐上帝位,中间经历了许多曲折,因而他对于兵权始终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更重许多。

虽然各个州都有或多或少的禁军驻扎,但是州府却没有权利差使调遣驻扎在本地的禁军兵士,所有禁军只听锦帝亲自任命的武将的命令。

离州是一个比较大的禁军驻地,驻扎在这里的禁军最高武将便是都指挥使。

五个人在进入东川县之前便事先戴好了面具和帷帽,脱去披风,都着一袭黑衣,策马进城,直奔都指挥使府去找这里的都指挥使大人了解情况。

东川县本也不是个多么繁华的地方,住在这里的百姓人数不多,五个人进城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了关城门的时辰,不住在城里的也都走得七七八八,所以一路上倒是比较顺利,没有引来什么人的围观。

到了都指挥使府,符文跳下马上前敲门,一个白胡子稀稀拉拉的老门房过来帮他们开门,看着门外的五个人,一时有点懵,不过态度倒是还很客气。

“几位有何贵干?”他看又看不清陆卿他们的样貌,只好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是从京城里来,特地过来求见都指挥使大人的。”符文也对这老门房很是客气,“请你进去通传一声。”

“京城啊……”老门房恍然大悟,“哦哦,好,那几位稍等,我这就去告诉我们大人一声!”

说着他急急忙忙连大门都没有关好就一瘸一拐往里面走。

(本章完)

第118章 银甲将军

符文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了看陆卿。

照理来说,诸如都指挥使这样的武将,家中除了伺候衣食起居的丫鬟和婆子之外,几乎所有男丁都或多或少身上带着点功夫。

虽然说朝廷并没有明文规定武将家中的家丁仆从也都得是练家子,但是实际上私下里这却已经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就像那些一张口就引经据典的文官家中的下人就算不能识文断字,至少也不能目不识丁是一样的。

这些东西关系到主家的脸面。

尤其是门房,做这事的人说重要确实不算重要,但是说不重要呢,又是有客来访时能见到的第一个人。

所以一般的高门大户,门房要么是机灵的,要么是孔武有力的。

这位都指挥使倒是奇怪,门房不仅老迈不堪,腿脚还不利索。

过了一会儿,那老门房又一瘸一拐地回来了,到了门前忙不迭请五个人进门。

“几位贵客,我们都指挥使大人今日在禁军大营操练新兵,这会儿还没回来。

管事说请几位先到客堂喝茶歇一会儿,这眼见着天就黑了,估计大人他也很快就回来了。”那老门房陪着笑脸说。

祝余原本并不知道锦国武将家里的规矩,所以刚看到老门房的年龄和腿脚时还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这会儿却也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妥当。

听老门房话里的意思,都指挥使府的主家不在,他进去请示了家中管事,管事便自作主张请他们进去等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他们姓甚名谁,在京城任什么职,又到离州来找都指挥使做什么事!

若是他们五个都是做平日里的打扮倒也罢了,可是眼下他们几个人人头上都顶着帷帽,其中还有符箓那么一个格外人高马大的,瞧着就不是善类。

这都指挥使府上的下人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轻信和大意了?

进了大门,来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厮将五个人都引到了客堂里面,府中管事是一个四五十岁极其消瘦的中年男人,看到进来的五个人都是黑衣帷帽的神秘打扮,似乎也很紧张,诚惶诚恐地给他们送上来茶水和茶点,便急急忙忙退到客堂外面去了。

“怎么这个都指挥使府上的下人,一个个看起来都好像畏畏缩缩,紧张兮兮的?他们到底在怕什么?”祝余落座后,把头朝陆卿偏过去,小声问。

按理说,禁军驻各州都指挥使,那也算响当当的从四品下,虽然照比位极人臣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但是像离州这样的一个中州,州府衙门里面最大的父母官知府大人也不过是个五品官。

听起来虽说只差了半级,但是一个手握兵权的从四品下禁军都指挥使,可要比一个正五品的中州知府要有权有势得多,也更得皇帝的器重。

一个如此有权势的武将家中,从管事到门房,算上那不多的几个小厮,家里所有的下人简直都好像是一群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瑟瑟缩缩,战战兢兢,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估计是都觉得这都指挥使府上的下人反应有些奇怪,五个人坐在课堂上,尽管赶路辛苦,却都碰也没有去碰桌上的茶水和糕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天色都已经彻底黑透了,都指挥使府上的下人在客堂上掌上灯,这时候终于有个小厮急急忙忙跑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到了院子中间还被地上翘起来的石板绊了一下,摔了一个大跟头。

“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陆卿和祝余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向庭院那边的回廊方向,而坐在两个人对面的严道心却没有动,依旧保持着一条手臂撑着头的姿势,一动也没动。

打从那个回廊那头走过来一个着一身银甲的高大男子,他步子很大,身上的甲片随着他的移动而发出声响。

朔国不仅出产矿石,也有着全天下最高超的冶炼和锻造技巧,许多天下有名的兵刃和盔甲都是出自朔国匠人之手。

也正因为如此,祝余不会武功,却知道那一身银甲少说也有三四十斤,一般人穿在身上光是走上几步都会觉得十分艰难,不堪重负。

这位都指挥使却脚步轻盈,好像那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全不在乎似的。

看样子他在回来之后已经从管事那里得到了禀报,知道家中来了京里的神秘贵客,因此看到他们几个的装扮也丝毫没有惊讶,大步流星走进课堂,冲着已经站起身来的陆卿、祝余等人抱了抱拳。

“我乃离州禁军都指挥使,上轻车校尉司徒敬,不知几位怎么称呼,从京城千里迢迢过来找我,所为何事?”司徒敬说话的声音十分洪亮,一边开口询问一边默不作声地用一双鹰眼打量着面前的几个人。

司徒?祝余一愣。

之前听说锦帝赐婚屹王陆嶂和羯国郡主,去羯锦边境“迎亲”的便是曾经立下赫赫战功,威名远扬的司徒老将军。

司徒在哪里都不是一个常见的大姓。

这么看来,这位都指挥使司徒敬的来头,着实是不小,妥妥的勋臣将门之后。

陆卿抬手摘下自己头上的帷帽,露出了头顶的金冠与脸上狰狞的金面具。

司徒敬果然见多识广,原本还眼中满是猜测和疑惑,一看到陆卿脸上的面具,只微微愣了一下,便立刻抱拳屈膝行礼,身上的银甲也跟着哗啦啦作响:“末将拜见御史大人!”

“将军不必多礼。”陆卿上前两步,伸手将司徒敬扶了起来,“听闻将军一直在营中督军,甚是辛苦,不如卸了盔甲,坐下来慢慢说?”

司徒敬也没同他客气,唤来两个仆人帮自己解了身上的银甲下去收好,只剩下里头的袍子,在客堂上坐了下来,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御史大人可是受圣上差遣,到离州来有什么吩咐?”他把茶杯放下,开口询问陆卿。

“我正是奉圣命,为离州禁军的军营怪事而来。”尽管司徒敬已经认出了自己,陆卿依旧从怀里拿出金面御史的腰牌,递给司徒敬让他好看看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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