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向家庄(求月票)

三人一驴车,迤逦向东行。

路过茶肆,听到的传闻更多。

说什么天宁寺地方小,虽然去的人多,可最终只有百十来人涌进去,多为武林豪强,无一幸免。

什么已死的戚长发也现身了,抢夺宝藏之时,将珠宝塞到嘴里噎死。有青年高手赶来,拼死抢回尸体,可下葬第二天,就被人将尸体刨出来,抠出喉咙里的珠宝,戮尸泄愤

什么言达平被发现死在戚长发墓前,手握珠宝,面部紫黑,显然是被毒死的。

什么天宁寺塌陷后,落入河里的死尸被鱼吃了,今早成片的翻肚皮。

什么皇帝已经知道此事,派出锦衣卫三剑侠前来调查。

听闻这些传言,任韶扬暗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来江南武林就已式微,经过这次事件,只怕更会一蹶不振。”心下已不再关心,一路上和二人指点江山,欢然谈笑。

如此行了一程,遥看远山秀峰耸翠,透过一片树林,便遥遥看见一座庞大坞堡立在远处。

此时离着尚有些距离,脚下已从土路变成了青石板路接引。

小叫花只觉林木蔽荫,周身舒爽,不由得说道:“断手,你师父家很有势力嘛!”

驴车吱呀声中,已经出了林子,石板路更显开阔。

定安抿嘴一笑:“我也是才知道的。”

就在这时,三人见到道旁立一块高碑,上面刻着“向家庄”三个大字,笔力雄豪,似是名家手笔。

任韶扬看了,说了声:“定安,要到地方咯。”

定安没回话,而是望碑微笑,神色轻松。

少时,到了庄子前,只见此庄依山围田,方圆千顷,围墙高耸,延伸极远。

两旁种满建木,林幽蝉噪,时有鸟鸣。

此时大门洞开,忽听有人叫道:“定安,定安!真是你来啦!”说话间,已有一人跑来,面上带着惊喜。

三人定睛一看,可不正是铁头?

只见铁头一脸喜气,接过缰绳:“任大侠,任女侠,您俩也来啦!”

任韶扬笑道:“铁兄大婚,我是定安的兄弟,自然也是你的兄弟,怎么能不来呢?”

铁头闻言大喜:“哎呀,那我真是借光啦!”

这时候,定安下了驴车,和铁头大笑着抱在了一起。

两人说了几句,众人便都进了门内。

只见其内道路开阔,向南延伸处,屋舍重叠,廊庑幽深,远远的,有道烟柱直冲天际。

红袖瞥了一眼,神光迸发,口中道:“铁头大哥,炼锋号又重新开张了么?”

铁头摇头:“还没有,这是接下来要开始的开炉仪式。”他说着,步履轻快,带着众人南走数十步的功夫,便抵达一处庭院前。

正行间,忽见一白衣女子跑来,一面喘着,一面叫道:“定安!”

定安哈哈笑道:“向灵。”一只手把住她伸过来的手,神色欣喜。

向灵嗔怪道:“你来怎不提早知会一声,我好叫人来接你?”

定安看了看铁头,道:“为了给大家个惊喜嘛!对了,师父身体怎么样?”

铁头道:“师父身体好着呢,来到这儿以后还胖了哩!”

向灵接口道:“是啊,爹爹知道你来了,只会更高兴呢。”

定安听了,露出开心的憨笑,随着铁头和向灵继续前行。

任韶扬和红袖在后面跟着,看着庄内下人喜气洋洋,神色匆匆,且身子骨俱都健壮,显是平时打熬气力。

二人心中明白,这向家庄是武林铸造世家,对外供应兵刃,势力不俗。

约走了半炷香光景,方到了庄子中心。

这时,就听大笑声传来:“任大侠,任女侠,欢迎欢迎啊!”

忽见向且正从门内迎出,如今他身穿锦袍,看着可比在滴水崖苦兮兮的样貌富态多了。

任韶扬二人含笑拱手。

定安则跪地叩首,大声叫道:“师父!”

向且正应了声,拉着他起来,又看向那处断臂,回首前尘,又是欢喜,又是伤感。

看到任韶扬还在一旁,于是连忙收拾心情,招呼众人进屋。

待到看茶倒水,众人好一番叙旧,没想到不过半年未见,竟有时过境迁之感。昔日滴水崖如同一场幻梦,死里逃生后,没想到却在荆州相聚。

纷纷长吁短叹起来。

期间,说向且正到三人回向家庄后,却还有段离奇经历。

向且正本是向家二子,但因与其大哥同时爱上了大嫂,心中有愧之下,便远走塞北,创立了炼锋号。

如果不是东厂来袭,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只是,当他带着女儿弟子回到向家庄之时,惊闻作为庄主的大哥竟然在前两年病死,且膝下无子,如今向家庄处于群龙无首之境。

族中宿老见向且正回来,当即大喜,推举他为向家庄新任庄主。

至此,向且正便从一个塞外土鳖,摇身成了整个荆州,乃至江南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

人生际遇,当真是变幻无常。

任韶扬听完,嘴角直抽抽:“二弟爱大嫂,出走多年回来,大哥大嫂都去世,自己成了庄主这,这咋这么耳熟呢?”

是你吧,欧阳庄主!

厅中静了时许,忽听铁头说道:“任大侠,前日的连城宝藏之事,您知道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他。

任韶扬嘿然道:“清楚啊,血刀老祖不就是说我和丁典有宝藏嘛!”

向灵连忙问道:“任大侠,我听说天宁寺里,有个丈许来高的金佛,是真的吗?”

任韶扬点头:“是真的。”

铁头和向灵倒吸一口凉气,叹道:“我的妈呀,这么多财宝都没啦!”

向且正冷哼一声:“没什么没?没听朝廷都派了锦衣卫的人来吗?保管打捞上来!”

任韶扬心念一动,问道:“锦衣卫?”

向且正道:“没错,据说带队的是锦衣卫三剑侠。”

卧槽~!

任韶扬心中暗骂一句:“奶奶的,只要不是修炼‘天怒心法’的魏进忠来就成!”

就在这时,向且正又看到了任韶扬手中的铁钎,欲言又止。

任韶扬见到,问说:“向师傅,您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向且正这才说道:“任大侠,可否将您腰间铁钎给老夫参详参详?”

任韶扬将铁钎递了过去,笑道:“向师傅识得这玩意儿?”

向且正正要去接。

哪知任韶扬一收,郑重道:“向师傅,我这铁钎最近越发的沉重,你小心点嗷。”

向且正笑道:“任大侠,我常年锻铁,力气不小,岂能如此小看老夫?”

任韶扬点了点头,将铁钎交到他手里。

向且正双手去接,哪知甫一就手,顿觉奇重无比,整个人被重量一带,“砰”地一声,身子竟不由地跪下!

任韶扬:“Σ(っ°Д°;)っ”

(本章完)

第53章 铁钎和项链(求月票)

“爹!”

“师傅!”*2

向灵和定安,铁头见状无不大惊,纷纷上前去扶他。

眼看向且正痛得面色惨白,铁头连忙帮他揉肩捏腿,这才缓过来。

定安看着铁钎落在地上,生出黝黑的光芒,望之极为诡异,便深吸一口气,当场弯下腰去,便要拾起。

可哪知入手极为沉重,他不由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通红:“喝呀!”体内血刀经混合神照经的内力迸发,当即将铁钎提了起来。

定安看着任韶扬,一脸惊讶:“瘸子,这烧火棍咋这么重了?”说着,在向且正的示意下,一把插在地砖上。

只听嗤的一声,仿佛热刀刺入黄油,顺畅无比地插入了里面。

任韶扬道:“从昨天开始就慢慢变重了,我也没法插在腰带上,否则裤子就要掉了。”

向且正休息一会儿,连忙起身去看那铁钎,良久之后,方才吐了口气,摇头感叹:“果真是梅山铁精,没想到外面竟然还包裹了层星陨寒铁!”

任韶扬一愣,他抬头望着向且正,认真问道:“向师傅,您还真认识?”

“先前在炼锋号老夫就认出来了,只不过着急逃命,无法确定。如今再瞧,却是没有打眼。”

“哦?”任韶扬道,“向师傅,好见识啊。”

向且正失笑道:“任大侠有所不知,并非向某眼力好。而是当年祖上曾拜入‘江南铸造’欧阳南门下,欧阳祖师以神锤‘雷泽刑天’加以‘洪武天炉’锤炼梅山铁精而成一口神剑。”

任韶扬蓦地睁大了眼睛!

他祖上在哪学艺?

欧阳南!

红袖突然问道:“向师傅,那口剑叫什么?”

向且正紧紧盯着任韶扬手中的铁钎,在众人紧紧屏住的呼吸中,一字一顿道:“神剑擒龙!”

“神剑擒龙?”

众人皆念叨着这个名字,纷纷将目光投向任韶扬从地上拔出的铁钎。

别人拿着皆是用尽全力,可在他手上,却是如同提着根稻草一般。

好大的力气!

“不错!”向且正一脸唏嘘,说道:“当年欧阳祖师开炉,那‘洪武天炉’殊为神异,专损神兵利刃,却又另赐妙法,可是为祖师家惹来大祸。”

“就在这时候,来了位通天彻地的人物。”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连忙问道:“来的是何人?”

“昆仑掌门,‘剑神’卓凌昭!”

“嚯~!”铁头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好狂的外号啊!”

“不狂,不狂。”向且正笑道,“那卓凌昭乃是武林四大宗师之一,一身剑术,足可称得上‘神剑如我,吾即剑神’。”

众人听到他的话,无不目眩神迷,尽皆畅想当年先人之煊赫。

任韶扬面无表情,只是喝茶,可内心却有如惊雷:“我滴神啊!刚学会‘昆仑十三剑’,就在向家庄内知道了当年隐秘,甚至向家还继承‘洪武天炉’?这都是巧合?”

向且正继续道:“那剑神带来了梅山铁精,借天雷之力去除外壳,祖师爷捶打,剑神亲自下场拉扯风箱,如此多时,天炉竟然碎了”

“碎啦?!”

众人听到这里,俱都瞠目结舌,齐声惊呼。

“对,就是碎了。”向且正苦笑道,“天炉神物自有灵显,锻成神剑,便自行爆裂开来。”

向灵问道:“爹爹,庄子里的不是原本的天炉,是假的咯?”

向且正哈哈大笑,说道:“瞎说什么!虽非原版,却也是碎片重铸!原本的天炉高达十来丈,比荆州城头都高,如今只剩丈许来高,谓之‘洪武小神炉’。”

定安奇道:“师父,就在那房子里吗?”说着,直向东面炊烟处。

“没错!”向且正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后来,后来神剑擒龙出世,卓凌昭持此兵刃纵横无敌”

说到这里,小叫花又打断了,她一脸认真地问:“向师傅,卓凌昭一直拿着神剑擒龙吗?”

“当然不是!”向且正看了看她,回答道,“他得罪了权臣江充,被围攻至死,神剑擒龙也被扔进山谷”说到这里,他无尽的唏嘘。

众人听了也是俱都沉默下来。

向且正这时看向任韶扬:“老夫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能看到神剑擒龙!”

他神色昂扬起来。

“只是如今擒龙被困囹圄,星陨寒铁至坚至硬,非洪武小神炉不可融化,岂非老天所钟,让任大侠来咱向家庄,使得神剑重见天日?”

任韶扬双目发亮:“向师傅,您有法子破开这铁钎外壳?”

“自然!”向且正意气风发,“神剑有灵,自然寻求锻造之物帮助,这样~!”

他指了指铁头:“铁头,待你大婚之时,咱们重开洪武小神炉,为神剑开封!”他说着,满脸的慈爱,“也算是为你打响名头了。”

铁头一听,心知这是师父要定下自己接班人的信号,当即笑道:“多谢师父!”

笑声憨憨的,和定安如出一辙。

向灵嗔怪道:“还叫师父?”

铁头挠了挠头,有些试探道:“爹”

向且正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定安:“定安,你虽然少了一臂,可功力深厚,到时也来帮我吧。”

定安点点头:“好的。”

向且正笑着看向所有人:“各位,三日后小女与小徒大婚,也是小神炉为神剑开封之日,大家且好好休息,静待大喜之日!”

——

翌日清晨,小叫花还在懒床。

“中!”

任韶扬喝了声,一拳缓出,击向定安右肋。

定安少了右臂,半个身子防范无力,如今被攻击右肋,可谓是攻敌虚弱,让他难受无比。

只是定安并不慌乱,短刀在手,火劲流转之下,灵动如蛇,刷地缠向任韶扬的手腕。

任韶扬嘿嘿一笑,手腕一抖,由拳变指,指劲颤抖如花,分数处,恍若飞瀑溅浪,妙不可言。

定安陡觉眼前指影如梦似幻,气劲磅礴,势如天倾山移,正面相对,呼吸不畅,慌忙翻手格挡。

当当当当当~!

指、刀相接,狂风大作。

定安翻身落后,脸色一时变得通红,显是运功所致。只听他动容问道:“瘸子,你这,这是剑法啊?”

“是啊,昆仑正统剑法呢。”任韶扬骄傲回答。

“你咋学会的?”定安直愣愣问道。

任韶扬嘿然道:“昨日听闻‘剑神’事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是晚上卓师入梦教我的嘛。”

定安啐了一口:“呸,你当你是娼寮头牌啊?还夜里入梦,你看我信不信?”

任韶扬骈指摆了个架势,朗声道:“试试啊,刚才我用的是‘剑豹’,接下来你试试‘剑浪’!”

交谈中,场上二人以快打快,已经拆了几十招。

期间任韶扬收敛神力,只用五分气力对敌,着重磨炼新学的剑法。

定安则越打越心惊。

韶扬虽是空手对战自己的短刀。

可他使用的剑法或霸道、或繁复、或狠辣、或诡谲、或清淡无影、或飞瀑倒悬,短短时间竟然连用十余种剑法。

更让他吃惊地是,任韶扬每每更换剑法之时,劲力也可随意而变,甚至一息之间,连换数种,完全不惧脉的损耗。

定安甚至还有种错觉,韶扬出手愈发有曹少钦的影子,简洁无比,却又直杀核心。

此番放对,虽说任韶扬只用五分力,但手挥目送之间,杀伤力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打了,不打了!”

定安将短刀收回手臂刀鞘,一屁股坐在地上,累的气喘吁吁,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死瘸子,你真跟程咬金似的,梦中得神仙传法,学会了昆仑剑法?”

“我说了,你不信啊。”任泼皮摇头晃脑。

定安道:“你换剑法的时候,咋能随意变劲力,还不怕经脉受损?”

任韶扬拔了根草叼在嘴里,一脸的笑意:“这呀,就是我悟出的‘舍心式’神通。以中丹田奇力护住经脉,身随心动,变换劲力就可无惧损伤,快无可快了。”

“嚯~!”定安瞪大眼睛,“听不懂,但还是觉得厉害!”

任韶扬哈哈一笑,上前伸出手。

定安也是一笑,撑地而起,就要搭上手。

可就在这时,他眉毛一挑,觉出有什么东西硌了下。

定安歪了歪头,然后俯身拾起一物。

任韶扬见状,也看了过去,却发现是个吊坠。

金丝线揉成,坠身是两个五楞黑铁,上面刻着几个小字。

“咦,这是什么?”定安有些奇怪。

任韶扬觉着有些眼熟,却又忘了在哪见过,于是随意道:“可能是庄子里的铁匠落下的吧,等会儿找铁头问问。”

“好吧。”定安点点头,反手将吊坠塞入怀里,和韶扬一起回厢房了。

与此同时,荆州城外的去往浙江的官道上,一个胖大的汉子领着个更胖大的憨痴小子正在赶路。

就在这时,只听“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三名负剑骑士与他们擦肩而过。

胖大汉子瞧着了,皱了皱眉:“官靴?”说着,好似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走得早。”

说罢,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起来。

“爹,爹,等等我~!”

身后那个更胖的傻小子一脸憨笑地跟着,边走边念叨着:“天上浮云三里长,怒啸雷声五山江,心存佛念通四海,法力无边八方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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