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308.收货收到外岛去(求一下票哈)

月亮升起,清辉朦胧。

欢笑声中,晚宴结束。

1982届海福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要结束了。

老师领着学员们凑在一起唱了苏格兰民歌《友谊地久天长》: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伴随着响亮低沉的歌声,铁皮桶里的篝火被海风吹的摇摆,不断有木柴塌落,然后有好些火星飞溅起来被海风吹到了夜空中。

火星随风摇摆,像是无尽的萤火虫在飞。

大家伙的心情逐渐低沉,于是歌声也越来与低沉:

“……举杯痛饮,同声歌颂友谊地久天长!!!”

最后一个字落下。

久久没有掌声。

大家伙左右对视、无人说话,氛围有些感伤。

二十多天的朝夕相处下来,有感情了。

见此金克己走出来笑道:“领导同志们、教师同志们,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今年的学习进步大会到此结束了。”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的友谊要结束了,我们都是海福县的教育工作者,我们以后还有好些相间的机会,甚至明天暑假还会组织一场进步大会,到时候你们可别嫌我烦,我们还会相间!”

“所以,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回宿舍休息吧——今晚不熄灯,愿意彻夜畅聊的可以随便聊天。”

“不过你们要记住——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学校纪律,绝对不能闹事。”

“好!”学员们欢呼了起来。

王忆这边指挥着社员们收拾残局准备撤退,他们无法在县里住宿,社员太多,连夜要回到天涯岛去,这样岛上的教师们便索性一起跟着回去。

天涯三号已经在码头上等待许久。

很多学员过来围住他们话离别:

“小秋老师再见了,咱都是一个公社的,以后来公社记得去小学找我,跟门岗说找崔红就行了……”

“王老师,这次能认识你太好了,我们以后有时间了去你们队里做客,听说你们队里伙食好,可别吝啬呀。”

“孙老师你等着我,我会尽快过去的。”

“祝老师,很感谢你对我们这些末学后辈的指点,希望以后能去听你讲课……”

氛围热烈而和谐,倒是不太伤感了。

正如金克己说的那样,大家伙伤感个锤子。

都是一个县的好些还是一个公社的,愿意见面摇橹划船的说去就去,别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太矫情!

也有教师商量着去大众餐厅吃饭:“你们餐厅什么时候开业?到时候我们宿舍都去给你们捧场,我们到时候去一起搓一顿。”

王忆笑道:“差不多了,月底就开业。”

这是生产队算出来的一个日子,据说那天是开业大吉的好日子。

分别的时候到来,他们互相摇手话离别,社员们肩挑手提推车子,将餐具和烤炉等全带回饭店。

社员们对于自家的餐厅真是看也看不够,他们回去后迟迟不愿意走,在餐厅里头左看看右摸摸,对一切都爱不释手。

这是自家的餐厅呀!

自家不再是那个落后的生产队了,自家的生产队有产业了!

妇女们格外感慨,她们嫁到天涯岛后吃了好些苦头,平日里在娘家可没少听酸话。

如今酸话都成为了笑话,她们可以昂头挺胸回娘家,抬高嗓门谈话聊天了。

回程中秀芳推了王忆一把,笑道:“王老师,王家得亏有你,你这一来咱们全队都熬出来了。”

“对,不光是赚钱的事也不光是带来粮食的事,王老师有你以后咱们队里太好了。”

“今晚那些教师的样子你们看见了没有?嘻嘻,他们羡慕咱们这些人呢,咱们社员虽然没文化,可是生活比他们还有滋有味的。”

“不过有文化还是好,哎呀,县一中真好,在里面学习多好啊,学习出来了还能办个农转非,这要是成了非农户口,那日子就好过喽。”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到了码头。

此时凉菜销售队已经回来了,双方合并上船,王向红吆喝一声‘坐稳了’,开动天涯三号离开。

码头上的灯光依旧亮着。

然后随着天涯三号靠上码头,有人吆喝说:“你们注意到没有?今晚这个灯光好像格外的亮堂啊!”

“确实亮堂,我的妈,你看连手背上的蚊子都看清了!”

王忆猛然反应过来,对王向红喊道:“支书,用上新发电机了?”

王向红叼着烟袋杆哈哈笑。

不言而喻。

太阳能发电机的功率大、电压稳定。

它的蓄电池里积蓄的电量可不是脚踏式发电机那小电池能比的,将电灯供应的稳稳的,非常亮堂!

秋渭水得知岛上用上了新发电机很好奇,她下码头抬头去看路灯,问道:“我们离开生产队没多久呀,上次奖励天涯三号的时候我们还回来过,没想到岛上又有了新变化。”

岛上变化多。

海风突然变得强猛起来,吹的海浪哗哗响,吹的船儿摇摇晃,也吹的草木摇曳生姿。

芦苇已经成熟,海风使劲一吹便有芦苇的白絮迅速脱落,码头两旁都有芦苇丛,便有好些白絮飞起来又飘飘洒洒的落下……

暖黄的灯光下,白絮纷纷落,好像是下雪了。

王忆和秋渭水的头上肩膀上落下一些白絮。

于是王忆就对秋渭水笑道:“小秋,我想起来一首诗——不是我写的,我就是想起来了,还挺应景的,所以读给你听。”

“咳咳,忽有佳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你我相思同淋雪,此生注定共白头。”

秋渭水听后开心的连连点头:“这首诗真好,真好,等你写下来给我贴在墙上吧。”

她又重复着念道:“你我相思同淋雪,此生注定共白头。”

天色已经不早了,王忆把她送回房间,自己回去酣畅淋漓的睡了一夜。

培训大会结束了,他又可以宅在天涯岛当他的孩子王了。

想到这件事他忽然又想到了最早来天涯岛时候刘红梅说的那句话,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

其实孩子王很好。

隐隐约约的惊涛拍岸声透过耳塞传进他耳朵里,他枕着手臂听着涛声睡得很舒服。

早上又在熟悉的广播声中醒来:

“……国家发布命令授予范文生同志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称号,号召广大领导干部和指战员以范文生同志为榜样,树立共产主义世界观、振奋革命精神,努力建设两个文明、四个现代化……”

王忆打着哈欠走出门去,还是有热浪袭来。

外岛的夏天总是格外悠长。

大清早的照样升起、霞光煮海,夜晚的凉爽一扫而空,蒸腾的水汽将海与天衔接起来。

天空碧蓝如洗,依稀是广大的琉璃笼罩着一方天地,海洋广袤无边,温暖的海风鼓荡在山林之中,将大片草木扫荡的唰唰作响。

穿过山林的风如丝如缕,扫过人的肌肤、扫过鸡鸭的羽毛,咯咯声、嘎嘎声不绝于耳,好些肥硕的鸡鸭正被人吆喝着赶上船去。

王忆站在山边往下看,看到一艘艘绿眉毛船停靠岸边,有板子搭在码头上,鸡鸭踩着板子上船去。

王向红也在观看这一幕,他注意到王忆后打了个招呼,说:“岛上的草籽虫子被吃的差不多了,让它们去一些荒岛折腾折腾。”

王忆说道:“行,秋天尽量让它们去外面的岛屿,别留在咱们岛上,秋天是花草打种子的季节,得让它们留下种子,要不然明年草木长势可就不行了。”

他去菜园里摘了两个碧绿的黄瓜,王向红一根他一根。

这是地黄瓜,长得碧绿水灵,一口咬下去只有很淡的涩感,多是甘甜的味道。

王向红咔嚓咔嚓的吃着,笑道:“王老师,你弄的那个滴灌工程厉害,哈哈,咱们队里今年秋天不缺蔬菜了,还能晒一些留着过冬。”

王忆问道:“蔬菜滴灌后长得还行?”

王向红重重的点头:“很行,非常行,滴灌管道真是好东西啊,你说它不是高科技吧?那咱祖祖辈辈怎么就想不到弄这么个东西呢?”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起来:“竹子管一点一点的滴水,这样岛上一桶水足够供应三分地的庄稼还有蔬菜用上好一阵子。”

“以往呢?以往这一桶水你别说三分地,三厘地也没用,倒上去用不了半天就干了!”

王忆笑道:“滴灌确实有这个好处,水下的很慢,让蔬菜啊庄稼啊有足够的时间来吸收。”

王向红说:“你不知道,就是前两天你不是在县里头学习考试吗?咱们队里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来参观咱们滴灌工程的,好些人学会了要回家给自己地里做滴管呢。”

“现在外面的竹子价格大涨,我准备把咱们库房的竹子也给卖出去,以往一条四五米的毛竹才能卖一块,现在四块五块都有人要!”

王忆吃惊:“这么夸张?”

王向红不笑了,叹了口气:“唉,旱情真挺厉害的,前两年大包干了,有些生产队它不是耕田多吗?于是出现了一些种粮大户。”

“咱外岛给国家提供爱国鱼获,不用跟内陆的农民一样上交公粮,他们把粮食收下后往外卖,可是好好赚了一笔钱,得有一百多位种粮大户在这两年起了新房。”

听到这里王忆诧异的问:“粮食不是统购统销吗?咱渔民可以自己买卖?”

“议价粮,在以前只能在黑市上买卖,现在改革开放了、联产承包了,国家允许农民在交完公粮后,将自己省下的粮食自由交易,这就是议价粮。”王向红解释说。

他又继续说:“议价粮能来钱能换粮票,是好东西,过去两年让不少人发家致富了。”

“但今年大旱天,他们的庄稼用水成问题了,否则多宝岛那边能为了争水打械斗吗?已经有庄稼旱死了,现在他们必须得用滴灌技术去救命!”

王忆问道:“对了,提起多宝岛,王家和丁家什么情况?”

王向红又叹了口气:“嗨,还能是什么情况?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触犯国法了,那就只能依据国法来处理!”

闲聊几句之后两人分开,王向红停下新闻开始进行广播,吆喝着劳力们上工。

现在队里的劳力被分散开了。

有些劳力出海,有些劳力耕田,有些劳力处理鱼获,有些劳力要做凉菜,有些劳力去放鸡放鸭,还有些劳力要来祠堂做服装……

渠道多了,社员们工作热情也高涨了,说说笑笑去干活。

王东喜对王向红笑道:“支书,咱队里现在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了。”

王向红很满意,说道:“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香满园!”

王祥高的院子里头也很忙碌,已经有一批次的躺椅支架做出来了。

王忆过去看了看。

支架做的挺好,王祥高、王真刚还有王祥高的大儿子王铁锤三人是师傅,现在队里安排了四个青年过来打下手,所以木工活的速度快了。

其中院子角落里摞起了好些的小木头盒子,这是收音机外壳,王忆准备开学以后再教学生们拼装收音机。

他这边没事干,给刘鹏程和林关怀两人布置了复习功课后便在岛上溜达起来。

波涛拍打礁石,浩浩渺渺的清浪卷起千堆雪落下。

海风随浪起,带着热气吹动人的长发,吹的人心里安逸。

天上白云时聚时散,如同花开花落般在天空中演绎出无声的绚烂。

亮堂的艳阳降下金色阳光,给海洋给青山镀上了一层金辉。

或许还没有处暑的缘故,阳光依然火辣,导致那漫山遍野的花红草绿依然生机盎然,怒放的鲜花、张扬的绿叶,好些有无穷的生命力在迸发。

码头边上忙碌的渔民肩挑手提、笑声嘹亮,看见王忆之后他们纷纷打招呼,明明干活的氛围很火热,可就是让人感觉节奏慢慢悠悠。

礁石滩、沙滩各处都有孩童们的身影在忙活,趁着鸡鸭离开岛屿,他们抓住机会寻找小海货。

泥螺、香螺、蛤蜊、胭脂盏,用脚挑开砂层总能有点小惊喜。

秋天不光蔬菜成熟海菜也成熟,有紫菜从水下长出来,从礁石缝里长出来,孩童们仔细的给捡到篮子里。

招潮蟹、海瓜子最常见,可它们要么不好吃要么太小了,孩童们不太感兴趣。

梭子蟹、石甲红、青蟹、石蟹、花蟹等等,品类还挺多的,当然都是小螃蟹。

王忆溜达着问道:“这鸡鸭天天赶海,也没把咱海边的海货给收拾干净?”

王新新抹了把鼻子站起来说:“我奶奶说,浪花就能化作海货,你看这浪花源源不断的涌上来,肯定是源源不断的有海货啊。”

王忆哈哈笑。

这孩子,真傻的可爱啊。

太阳光灿烂,屋顶上的单晶硅太阳能板褶褶生辉。

这样四个小组四台脚蹬发电机全空出来了,王忆没事干就把机器给擦拭了一下。

一台机器要用来发电供应电影放映机使用,一台机器要送给李老古,还有两台机器先放入库房好了。

这机器不是毫无用处,以后碰上连日阴天太阳能板收集到的能源不足,还是得要脚蹬发电机来给晚上进行供电。

没人管他,他去了一趟22年,带上了之前在市里买的徕卡老式相机也带上了买到的58-1相机。

他把相机给邱大年,自己带回来好些零售商品,然后准备摇橹去一趟多宝岛。

要给李老古送货了。

他找了大迷糊帮忙,这种力气活有一个大迷糊就够了,他一个人能当三个人用。

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一艘快艇过来了,上面是庄满仓。

王忆看到庄满仓到来便猜到应该跟诈骗犯有关,于是又从渔船上了码头。

庄满仓冲他招招手,喊道:“王老师要去哪里?”

王忆说:“去多宝岛啊。”

快艇靠上码头,庄满仓一个健步跳了上来,说:“怎么了,是不是多宝岛王家和丁家人找你求情了?”

王忆说道:“确实来求情来着,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个事去他们那里,是给一个叫李老古的人送货。”

他不想让人打听货源问题,便转移话题问:“满仓哥你怎么亲自来我们队里了?是不是……”

“怎么,不欢迎?”庄满仓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坐在船尾的大迷糊猛然站了起来,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庄满仓。

有人打王老师了。

庄满仓是上过战场的人,胆子很大,可是他还是害怕大迷糊,因为他知道这是个半傻子。

半傻子揍他可以下狠手,他却碍于身份和王忆面子不可能回以狠手,这就比较麻烦了。

再说这会在码头上,一旦打起来肯定要掉海里去,庄满仓现在可是当领导的人,绝不能干这样掉价的事。

于是他急忙搂住王忆肩膀亲热的说:“王老师你胸肌练得不错,刚才我检查了一下,嗯,挺结实挺有弹性的。”

大迷糊见此又坐下了。

庄满仓领着王忆去大队委办公室,问道:“民兵队的同志们上工去了?”

王向红说:“对,你是不是因为诈骗犯的事过来的?这都好几天了,一直没有消息我还挺担心的,不会是我们抓错人了吧?”

庄满仓笑道:“你们抓对了,抓的太对了,王支书王老师,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老天爷派下来的福星?我怎么老是跟着你们立功啊?”

王向红严肃的说:“我党的干部都是无神论者,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话?”

庄满仓一怔。

王向红突然笑了起来:“你看看你,当领导后开不得玩笑啦?”

庄满仓便也笑了起来:“好家伙,你王支书这个古板的同志也会开玩笑了?行吧,咱不开玩笑说正事。”

“我之所以今天过来是因为我们局里刚把这案子给捋了个差不多——昨晚王老师你们在县一中搞闭幕晚会来着?”

他转头看向王忆。

王忆点头。

庄满仓说:“我寻思去找你说说这事,但是县一中不是发生过纵火案吗?你们高高兴兴的开晚会,我过去不太合适,可能会引发误会,于是就没过去。”

“再一个我寻思今天上午早点过来,然后跟你们还有民兵队的同志好好聊聊,结果碰上了个小案子被缠住了,刚处理完了紧赶慢赶的出发,还是晚了。”

王向红问道:“这事到底什么结果?”

庄满仓喝了口茶水说:“什么结果?那杂技团里头一群的犯罪分子!”

“有诈骗犯有小偷也有抢劫犯,他娘的,他们是走到哪里犯案到哪里,但因为现在改革开放社会形势比较混乱,加上他们流窜作案,导致他们虽然作案多起可是却迟迟没被抓捕归案!”

这个结果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王忆说:“呵,他们都是罪犯?”

庄满仓点点头:“对,他们来咱们县里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作案至少二十起,过去四天我们一直在统计调查,现在查出来的就有十七八起了!”

王向红立马说:“他们能够这样疯狂作案,肯定在本地有帮手!”

庄满仓苦恼的说:“对,我们也考虑到了,可是他们在这方面死活不松口,我们分开审讯了、诈他们也体罚他们了,没用,就是没有消息。”

王向红和王忆对视一眼。

老支书说:“我提供一个人,大码公社的老军医,老枪。”

他对王忆点点头,王忆把当初去老枪家里得到的虚假信息一五一十说出来。

庄满仓摸了摸头发说:“那我沿着这个方向侦破一下,不太好办。”

王忆问道:“他们不肯供出本地的同伙,是不是因为还有一些案件没有被翻出来,一旦供出本地同伙就有可能导致更多的案件被发现?”

庄满仓摇头:“一般不是,我们这几天走访了全县各公社各生产队,案件都收集的差不多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些犯罪分子之所以不把同伙交待出来,是因为他们虽然作案多起,可是都构不上死刑。”

“这样他们坐个十几年牢就能出来,在里面好好表现甚至几年就能出来。”

“于是他们得保住赃款,而一部分赃款被我们缴获了,还有一部分赃款下落不明,我们怀疑有同伙帮他们藏起了这部分赃款,所以他们坚决不把同伙供出来,这是指望同伙保住那些赃款!”

王向红说道:“那必须得用雷霆手段进行突破,绝对不能让犯罪分子藏在人民群众之中,继续给社会稳定制造破坏。”

王忆说道:“老枪应该是个突破方向——这样,没法从杂耍团涉及的案件中进行突破,那我们换个方向。”

“我在学校同窗口中打听到一件事,老枪用来治病的药物可能有问题。”

“那我去搜集几份想办法化验一下,看看这些药物的情况,如果药物是不合法的,那可以以此来拘留他,进而突破这些人的心理防线。”

庄满仓说道:“好,这是一个方向,那不用你出马去买药,我这边找人去买,这样可以避免打草惊蛇。”

说定好这件事,王忆还得去多宝岛。

原本准备来队里一起吃个饭跟王向红、王忆拉拉感情的庄满仓跟着上了码头。

站在码头上他问王忆:“要不要我开快艇送你去多宝岛?我这船速度快。”

王忆说:“但你这船很显眼,要是开到多宝岛去,我估计你走不了,不少人要围着给你下跪。”

庄满仓想想这事还真是怪怂的,他索性送王忆上船又回大队委了:“算了,我还是留下吃这顿饭吧。”

晴空万里大旱天的让农民们心急如焚。

可是不得不说,这种情况下的海上风光很美。

天空云彩淡薄如白纱,云卷云舒,姿态万千。

日蒸水汽弥漫,风一吹碰到海岛会短暂的笼罩在礁石上、屋檐下增添几分湿润。

大迷糊摇橹到多宝岛,这次他们可以直接靠上沙滩,然后两人卸货下船去门市部。

李老古家门口这下子热闹起来,树荫下一些老头老太太在说笑,他们是在看孩子的。

而孩子则在院子里打闹,时而李老古抓一把糖精面球或者几粒爆米花分出去,孩子们便欢呼雀跃,老人们则跟着开心。

王忆这边一上沙滩便吸引了洗海水澡的孩童们,好几个孩童蹦蹦跳跳往李家庄跑。

于是李老古很快得知王忆这边来了,赶紧出来迎他。

树荫下有老头打趣说:“你的大恩人来了。”

李老古笑道:“对,他还真是我大恩人。”

王忆送来的货物挺多的,特别是这次又送了一批烟酒和油盐酱醋,这都是渔家人生活必需品。

大迷糊力气大,可还是来回跑了五趟才把东西全给送过来。

李老古也好酒,王忆打开一个50升的白桶给他闻了闻:“云贵川那边的纯粮食酒,怎么样?”

“好酒!”不等李老古开口先有跟着看热闹的老人赞叹一句。

李老古去拿酒提子舀了一点品了品,老脸上的皱纹一下子笑的舒展开来:“嗯嗯!色清透明,香气浓郁,风味协调,尾净余长!”

旁边的老头笑道:“嗨哟,你品个酒还品出花来了?”

一听这话李老古来劲了,摇头晃脑的说:“此酒乃美酒,色清如水晶,香纯如幽兰,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妙也妙也!”

逗得老太太们残枝乱颤。

李老古很大方的去拿出几个杯子,一个杯子里打了小半杯分给几个老头。

老头们兴高采烈的上来领了酒,品尝之后纷纷点头:“是好酒。”

“这纯粮食酒不一样,入口柔和,不刚烈。”

“但我就喜欢刚烈。”

王忆听的叹为观止,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好些商品送到,有的得送入充当库房的卧室,有的要摆上货架。

王忆帮他来收拾,期间跟李老古商量:“老古叔,你这里也别光卖货也收货吧,帮我收点咱渔家的干货之类的。”

“比如鸡毛鲓鱼干——得带籽的,普通的不要;比如海蜇衣;比如鱼胶;比如一些品质优良的虾干虾米,哦,鸡蛋鸭蛋也收一些吧,但只要岛上人自己养的鸡鸭下的蛋。”

李老古说:“这个没问题呀,只要价格合适,队里人肯定愿意卖给你,毕竟这东西自己吃不了拿去集市上卖还不太值当。”

王忆把价格给他说下,让他自己来根据品质浮动。

这样他在多宝岛上等于打了个钉子。

可以把生意扩展到多宝岛上来,如今光是靠天涯岛现在已经没法满足22年的生产队大灶的需求了。

对于渔家来说,王忆要的东西都不是稀罕东西,家家户户都有存货。

于是乘凉看孩子的人听说他这边要收而且价格给的跟收购站、供销公司持平,立马轰动了。

为什么王忆给价跟收购站和供销公司持平他们就愿意卖?

因为送去收购站和供销公司要摇橹划船的受累啊!

他们这点东西不值当摇橹划船,其实如今乡村已经有了小贩来收杂货、卖杂货。

但他们给价要比收购站和供销公司低,平日里老百姓家里的东西就是卖给小贩们,到手的钱比王忆给的少。

或许一斤鸡蛋只能差五分、或许一斤凤尾鱼干只能差五毛,但这终究是价差,老百姓过日子那得从牙缝里一分一毛的抠、从方方面面一分一毛的攒,所以王忆给平价他们就很高兴了。

老头老太们急忙回家收拾东西。

至于看孩子?

看个屁,自己野去!

孩子们也不会去野,都在眼巴巴的扒拉着门口看门市部里新进的好玩意儿。

李老古看到有新爆米花送来,便把没卖掉的陈旧爆米花袋子解开,一人分了一把。

王忆对他说:“你这样分爆米花,那以后可没人买爆米花了,他们都知道你这里卖不掉的爆米花会不要钱的分出去。”

李老古笑道:“没事,就当哄孩子来耍了。”

王忆想想也对。

李老古开这门市部的目的不图赚多少钱,目的是吸引人来陪自己打发冷清。

这目的达到了,很快他家门口开始拥挤起来,好些没有出海干活的妇女老人拎着鸡蛋鸭蛋、提着凤尾鱼干等干货过来了。

浩浩荡荡!

王忆一看这架势明白了,现在民间拥有强大的购买力和存货量等待释放。

第一个来的老人给他一些惊喜,他带过来的是海蜇衣,晒好的海蜇衣!

这东西在22年能卖2000一斤呢!

还有不少人手里拎着一串串摇摇晃晃的干货,好像是拎着一条条的干鱼,其实并不是。

那是大黄鱼的鱼胶,也就是如今在市场上多见的金龙胶。

金龙胶价位普通,毕竟养殖大黄鱼已经是非常大的产业了。

可是王忆看到的这些是野生大黄鱼的金龙胶,这就值钱了!

金龙胶是否野生鱼所产,其实挺好辨别的。

有一个标准是看厚度——鱼胶本质是鱼鳔,野生大黄鱼的鱼胶又大又厚,养殖的相对来看就很薄。

很简单的道理,野生大黄鱼是要频繁潜入深海地区的。

鱼鳔的作用是平衡鱼体,这在潜水过程中很重要。

于是当野生大黄鱼频繁深潜的时候,它们鱼鳔受到压力大,锻炼出了强壮的鱼鳔。

养殖的黄鱼呢?

这肯定到不了深水,一般网箱养殖在五六米深,下到20到40米的算是深水养殖,这种情况下它们鱼胶没有受过深海压力的锤炼,长的不会很厚实。

再一个鱼鳔的厚度和个头也跟大黄鱼的年岁有关,肯定是越年长的大黄鱼能长的越大,鱼鳔越大越厚实。

野生鱼才有大年龄段的鱼,养殖鱼一般在个头差不多的时候会一起出水,这就导致出不来好鱼胶。

王忆一看这岛上有这么多金龙胶便乐了,问道:“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多金龙胶?我们天涯岛没多少。”

有人实话实说:“你们天涯岛的社员觉悟高,供销公司要求出售金龙胶就给老老实实全卖了,我们才不卖呢,他们给价太低了,还不如等南方贩子来收!”

李老古自己忙不过来,王忆上手去帮忙,李老古称重他算账,先记账最后统一给钱。

他们正忙活着人群一阵骚乱,有几个老人冲着来人鄙视的撇嘴。

王忆打眼一看。

嘿,熟人——丁家村的支书丁得才,*****爱好者!

丁得才到来后不客气,拉着王忆到一边后低声问:“王老师,我听说你们在县一中学习来着?”

王忆说:“对。”

丁得才羡慕的说:“真让人眼馋呀,你们有学习的机会和学习的地方。”

王忆挺诧异的:“你也想要学习吗?”

丁得才说:“对,我也想学习,我也想进步。”

因为王忆被拉走了,排队的老人们很不高兴,都在嘟嘟囔囔甚至指着他骂了起来。

王家人对丁家人可不会客气!

丁得才狼狈不堪,便对王忆说:“王老师我开门见山,不耽误你时间,听说你们在县一中抄了《少女之心》和《第二次握手》?”

王忆呆了。

你真是够能开门见山的,开门见山就要搞黄色啊?

(本章完)

第310章 309.丁支书的珍藏宝书(祝周末愉快

丁得才这一句开门见山,开的王忆一个劲皱眉头。

《少女之心》和《第二次握手》在七十年代都是禁书,如今虽然已经有单位发报为它们平反,可是平反的新闻并没有传得很广,以至于好些民办教师都不知道这件事。

因此在民间,读书人们依然将之作为夜壶——人人都想用,可人人都是偷偷用。

这样丁得才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原来是多宝小学的民办教师们一大早回来了,他们此次去县城大长见识,见过了好些领导、昨晚还吃到了饭店提供的美味饭菜,自然要大肆宣扬。

别人注意到的是哪个领导多有威仪,或者饭店的烤羊肉串啦、拌凉皮啦、扒鸡啦多新奇多好吃。

唯独丁得才注意到教师们看到了《少女之心》和《第二次握手》……

但教师们是把这话说漏嘴了,所以没跟他说自己手里就有这两本书的手抄本,他们说王忆手里有!

王忆真他娘想要去多宝岛村委办公室的大喇叭前去破口大骂,谁这么不要脸?

这是污蔑,这是毁谤,是毁谤啊!

他给丁得才解释,可丁得才不信啊。

丁得才暧昧的给他一个眼神说:“王老师我早就看出来了,咱们是一路人,要不这样,你先忙、先忙,待会不忙了咱俩再说正事。”

这话槽点太多,以至于王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吐槽。

谁跟你是一路人?

什么叫‘正事’?搞黄色这种事是正事?

王忆暗暗腹诽然后去继续收干货。

多宝岛无愧多宝之名,他收到的好东西真不少,除了海蜇衣、金龙胶这些珍宝,他还收到了海肠干和沙虫干。

这也是好东西。

内陆人不了解这两样海货,甚至看到它们后会感到恶心,因为它们长得实在挺恶心的。

它们长得有些像,像是长短胖瘦不同的蚯蚓,但它们很美味,很鲜美。

以前旧社会没有味精鸡精这些东西提鲜之前,海边的厨师都会采购海肠干或者沙虫干,将之磨成粉末,做菜时候撒上一勺,这菜就会特别鲜美。

这不是传闻是事实,民国时候鲁菜厨师们在北上津等大城市很吃的开,他们的手艺多多少少跟海肠干、沙虫干有点关系。

王忆快速算账并记账,一时间忙活的满头大汗:

丁家和王家的留守人员一听他来收干货,也提着过来了,好的赖的都有。

而王忆只想要优质干货,这样他又得算账又得记账还得给干货定级——

定级这事很操蛋,社员们不信他的话,都想把自家干货品级定的高一些,这样大大拖延了收货速度。

王忆再次被老人纠缠一通后不耐烦了,直接放下笔说道:“今天就先收到这里,其他同志先回去吧、先回家吧,那个多宝门市部常年收干货,你们不用着急……”

钱不到手怎么能不着急?

钱这东西又不咬手,肯定是落手为安。

社员们挤进院子围在门口不肯走,王忆也没辙,以至于大迷糊看不下去了,问:“王老师我给你把他们打跑?”

李老古笑道:“可别再动手了,行了,这事我来照顾吧。”

他拿起一张报纸卷成喇叭对着外面喊:

“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王老师是大城市来的人,眼光高,给你们的海货定级定的严格。”

“等你们卖给我吧,我一样的价钱来收,而且乡里乡亲、左邻右舍的,我给你们定级标准放的宽松一些。”

一听这话社员们觉得有道理。

李老古是自己队里人,向他卖货的时候多少好说话,于是多数人先收起干货回家了。

丁得水一直在门口磨磨蹭蹭、进进出出,看到社员们撤了,他赶紧给王忆使眼色。

王忆无奈的说:“丁支书,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两本书,骗人的天打雷劈。”

丁得水打了个哈哈笑道:“我知道、知道,这些都知道,我能不信你的话?”

“那啥,我等你是邀请你去我家里坐坐,我准备了一壶凉茶,去我那里说说话。”

王忆不想去,可丁得水这人没有一点支书的威严,他就是一个劲的磨,磨的王忆没办法——这是一块狗皮膏药,被贴上了想要扒下来不容易。

于是他洗洗手跟着丁得水回家。

丁得水家里情况挺好,是丁家村率先盖起砖瓦房的几户人家之一,四间房子大门大窗,门窗洞开,海风呼啸。

他确实准备好了凉茶,给王忆倒了一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起来。

王忆叹气道:“丁支书,我知道你不死心,可是……”

“等等。”

丁得水伸手打断他的话,严肃的凝神细听。

王忆也侧耳倾听:这是怎么了?

丁得水问他:“王老师,你听见什么了没有?”

王忆讷讷道:“什么也没有啊。”

丁得水点点头说:“这就对了。”

他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起来去关上外门关上后窗,打开一面抽屉桌,反手从桌面上抠下来一个牛皮纸袋。

牛皮纸袋被反贴在抽屉桌的桌面下,打开后里面是几本古色古香的册子。

有薄有厚,看字体全是繁体古文,王忆随手掀开一本,里面是竖排留字。

这把他惊呆了:“丁支书,没想到你还有收集古书的爱好?可以啊,没看出来。”

几本书里有的是刊印的,封面上有图,粗制滥造的印刷了古代女人形象。

王忆看上面的字,勉强的读了出来:“醉、不对,是醋?醋葫芦、闹花丛?”

这是什么书?没听说过。

他又看下一本:“九、九尾龟——我草,这好像是禁书啊?”

丁得水抽了口烟骄傲的吐了个烟圈,说:“都是我收藏的,《飞花艳想》、《品花宝鉴》……还有这个,这个可不得了。”

他拿出一本不知道是小牛皮还是小羊皮做成的皮册子,说:“这可是一本古书,68年我当那啥的时候得到的,正经的古书,应该叫《花间集》。”

王忆说道:“《花间集》?这书我好像听说过,这是一本诗词集吧?”

“不是,你收藏这些东西干什么?除了这个《花间集》其他的都是禁书啊。”

丁得水微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因为它们是禁书才收藏的,要不然我这么小心翼翼的珍藏它们是图什么?”

王忆无语了。

他突然明白了刚才丁得水侧耳倾听的原因,那是在听门前屋后的有没有闲杂人等经过!

丁得水弹了弹烟灰说:“王老师,我这个人这辈子没什么别的追求,就是喜欢看书,看点禁书。”

“所以你看我对你掏心窝子了,我把我偷偷收藏的书都给你看了,这是不是很有诚意?”

“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给我看看那个《少女之心》还有《第二次握手》?我听说这两本书很过瘾很带劲啊!”

王忆没理他说什么。

他掀开花间集看扉页反面,那里龙飞凤舞的一篇毛笔字,看墨迹能看出来它是有人手写上去的。

而吸引了王忆的是落笔。

落笔一共五个字,他勉强认出了后面三个字:柳三变!

柳三变!

这是柳永啊!

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宋朝大词人柳永!

这本《花间集》还能是柳永亲笔所写的?!

王忆翻看里面的内容。

看字迹不是手写而是印刷的,不过印刷质量似乎不大行,字体大小不一样。

从印刷字体布局能看出年代久远,因为这些竖着排列的字之间本身没有标点符号,是后来有人朱笔描砂进行了断句。

此外偶尔翻看能发现有朱红印章痕迹,他认了一番认出了个毛来——不是脏话,而是其中有一个印章的开头真的是个‘毛’字。

王忆通看全书后用0.1专业眼光判断,这肯定是一本古书。

不说别的,一旦扉页反面这柳永留名是真实的,那至少是一本宋代古书!

不管能不能带到22年,这都是宝贝!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脸上波澜不惊,翻了翻后随手扔在了一边说:“这本《花间集》就是普通的诗词集,为什么被当做禁书?”

这话是他用来随意打发丁得水的,并没有指望丁得水能告诉他答案。

结果丁得水是真对这些书下功夫了,竟然给他解释了出来:

“这本书确实是诗词集,但可不普通,里面写的都是封建时代当皇帝的胡作非为,本来它是有一套、好几卷书组成一套,这是其中一卷。”

王忆愕然问:“你怎么知道的?”

丁得水抽了口烟,眯起眼睛露出讳莫如深的架势:“王老师,我真的认真去学习过的,所以你看在我诚心诚意热爱学习的份上,能不能给我看看《第二次握手》和《少女之心》?”

反复强调!

见他对那两本书如此热衷,王忆懒得演戏直接说道:“那你把这本诗词集送给我,我把那两本书送给你——而且不是你这样乱七八糟的书,是两本真正值得收藏的精装书!”

丁得水迟疑了一下,说:“这本诗词集是古物,不对,应该叫文物,它很值钱吧?”

王忆说:“它是古物但算不上是文物,至于值钱不值钱?这种禁书你敢拿出去卖吗?”

丁得水犹豫的点点头说:“也是,那行吧,你要是愿意用那两本书来换我这本古书——那你得加钱!”

利索的说完后面半句话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看出来王忆对这本书的喜欢。

王忆摆摆手说道:“我不打算拿这本书卖钱,自然也就不打算拿钱买这本书。”

“不过你既然喜欢收藏禁书,我可以送你一套全套的禁书!”

丁得水一听这话直接站了起来,惊喜的问道:“当真啊?不开玩笑的,你手里有全套的禁书?不过全套是多少啊?”

王忆说:“十本!一套十本,而且都是精装本,等你看到你就知道了,绝对让人稀罕!”

丁得水不犹豫了,说:“那成交,你啥时候给我把书拿过来?”

王忆说道:“这些书还不在我手里,在县里一个朋友那边,我得去他那里拿,你等个两三天吧,等到手了我过来跟你换这本《花间集》。”

丁得水豪爽的把花间集塞给他,说:“换什么换?咱们都是同志、是同道中人,也是朋友,朋友之间还能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喜欢这本书那我给你了,你拿回去吧。”

王忆没客气。

他迫不及待想找人鉴定一下这本书的身份,于是就跟他招呼一声卷起这本书走人了。

虽然丁得水性格挺对他胃口的,可他不太愿意跟这个人接触,他怕被染上黄色。

他们可以做朋友,但他们之间不可能志同道合,王老师是正经人,只想搞事业、促发展。

王忆夹着书回到李老古家里,跟李老古招呼一声他带着大迷糊收拾了各种海产干货还有鸡鸭蛋之类的东西摇橹返程。

他们回到码头的时候碰上几个社员在加固码头,看见两人又是挑着又是提着的上码头,纷纷上手来帮忙。

有人看见了一包包的沙虫干,问道:“王老师你还要沙虫啊?有这个需要吗?”

王忆说道:“有啊,我有个朋友需要沙虫。”

“哈哈哈哈,王老师你朋友真多,这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社员们发出嘹亮的笑声。

王忆也笑,心虚的笑。

他娘的,这帮人怎么知道是自己需要干货?难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实际上社员们本来是随口一提。

结果他笑的太心虚被人看出来了,有人问:“王老师你真需要沙虫?”

王忆反驳道:“不是啊,我需要这东西干什么?是那啥,是我朋友需要,真的,我朋友那边需要沙虫干磨成粉做增味剂。”

一个老汉友情提示他说:“王老师,沙虫这东西鲜的好使,干的不太行,你要是吃的话你最好吃鲜的。”

“明天是初一,正好有大活潮,能赶海。到时候跟支书说一声,咱们去赶海给王老师找沙虫吧,现在是八月,新鲜沙虫肥了,是抓沙虫的好时候。”

“支书肯定乐意,咱们其实可以多弄点沙虫,这东西不光能做药也能做菜,听说城里人很喜欢吃沙虫做的菜。”

社员们议论纷纷,然后时间上快到中午下工时候了,不多会下工的广播声响起,便有人上山去找王向红。

再然后王向红过来找王忆了,问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虚了呢?”

王忆一听这话觉得不对劲,说道:“支书你这什么话?你看我这么强壮这么威猛,哪里虚了?”

王向红说:“那天在老枪那里,他说的都是真的啊?我以为他是想给咱推销猛药呢,原来你真得虚了。”

王忆叫道:“支书你怎么回事?怎么来了就说这话?”

王向红苦口婆心的叮嘱他:“王老师,按理说我不该多嘴,可是你跟小秋老师毕竟没结婚,你俩甚至还没有订婚,虽然是情投意合了,但你还是得注意着点,毕竟风评不好……”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王忆忍无可忍抓住他手臂问:“支书你到底怎么个意思?怎么过来劈头盖脸的就说我虚?”

王向红问道:“你是不是跟社员说你需要吃沙虫啊?”

王忆说道:“是啊不是!娘来,嘴瓢了,我不需要沙虫,是我帮人收沙虫。”

王向红甩开他的手说:“行了,这里就咱们两个又没有外人,你实话实说,就是你需要沙虫对不对?你虚了是吧?”

王忆猛然反应过来,问道:“我草,不是吧?这沙虫能那个啥,能壮阳补肾啊?”

王向红说:“不是。”

王忆松了口气,差点在误会之下坏了名声!

王向红纠正了他的话:“不是能壮阳补肾,是能滋阴补肾,怎么回事呢?就是沙虫性寒,老辈说它有滋阴降火、清肺补虚的好功效。”

王忆心里当场咯噔一下子。

还是掉肾虚的坑里了?

他赶紧说:“老辈是瞎说的。”

王向红说:“没有瞎说,真的。”

“咱外岛人家都知道,谁家小孩因为肾亏而老是夜尿的话,那吃点沙虫就能治——不信你去找二猫问问,二猫小时候肾亏,都六七岁了晚上还尿床,吃了沙虫后就好了。”

王忆真是目瞪口呆。

他妈的!

王丑猫是个肾亏的货色啊。

他解释说:“支书你别听咱社员们瞎说啊,你看我这肌肉、你看我这精神头,这像是肾亏的样子?”

“再说你看我从多宝岛弄了多少沙虫干回来,还有那啥,这里还有海肠干,海肠干也很多,那总不能海肠干也有滋阴补肾的功效吧?”

王向红摇头说:“海肠不能滋阴。”

“就是嘛。”

“它能壮阳!”

“草!”

王忆无语了。

他去把一袋袋的干货翻出来问:“你看我这里多少海肠干、沙虫干?我要是给自己吃,我弄这么写干货干什么,是不是?”

王向红说道:“这倒是,我刚才也说了,他们就是瞎传,这些社员也是的,马勒戈壁的随着嘴瞎咧咧。”

“不过你收这么多海肠干、沙虫干的,你朋友需要这东西做什么?磨成粉以后能提味不假,可现在有的是味精,用味精提味更快。”

王忆说:“城里人现在讲究天然食品,他们说味精是工业产品,吃多了不好。”

王向红说:“噢噢,这样啊,对,我也听说了,广播里说这味精化了以后在水里沉底,其实就是水泥!”

“还有妇女吃了味精以后,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王忆无力反驳。

这都是些什么谣言?

王向红兴致勃勃的说:“不过我答应让社员们明天赶海去集体找沙虫了,弄点沙虫也挺好,新鲜沙虫可以做菜,咱的大众餐厅快要营业了,到时候可以用沙虫做几道菜。”

他对隔壁大灶喊:“漏老师,沙虫都能做什么菜?”

漏勺擦着手出来说:“那家伙可多了,海肠好炒菜、沙虫好炖汤,跟萝卜一起炖叫萝卜沙虫汤,炖鸡汤加几条沙虫进去叫鸡虫汤,比单单的炖鸡要更鲜。”

“还有沙虫猪肚汤,以前给徐经理炖过这个汤,用沙虫、猪肚、香菇还有竹笋片一起炖,好喝又养胃。”

王向红说道:“沙虫确实是好东西,它还是补品,就我刚才说的,滋阴补肾,对肾亏可有好处了,特别是新鲜的沙虫还能跟药材一起炖呢。”

漏勺说:“一点没错,支书咱库里有白芍是吧?等明天赶海回来我给王老师炖一锅白虫汤。”

“那好喝,汤味清甜,还能滋阴生血,以前我爹生病最后那两年,我天天给他炖这个,就靠这个给他滋补的身体,又熬了两年。”

王忆苦笑道:“我可谢谢你了,漏老师,我不用补,真的,你说我大小伙子补什么啊?”

漏勺说:“主要是这东西是滋补,它不是人参那种大补药,它补的很慢,这样很养人,真的,等你上年纪了还有结婚以后你就知道了,身子骨绝对不一样。”

王向红说:“那给王老师弄点吧,黄芪、白术、党参、白芍咱这里都有,一起给他炖上。”

王忆无力反驳:

我不是想喝这东西啊,是盛情难却,身边人都要帮他补那他能怎么办?

不能拒绝亲人的关心啊!

沙虫靠挖。

这个东西在当地也叫海蚯蚓、海蜈蚣,其中海蚯蚓这名字最贴切,它们长得体长纤细、体表有黏液,又喜欢钻进湿润的沙地里打洞做窝,确实跟蚯蚓样子、习性都像。

海蜇渔汛期结束了,这样王向红便发动妇女老人小孩去赶海,这次主要是挖沙虫,全队一起挖沙虫。

沙虫在当地饮食界颇有名气,虽然没有鱼翅、海参那么名贵,但味道鲜美脆嫩,海参鱼翅鲍鱼都有所不及。

王向红已经给餐厅请好大厨了,大厨最近正在制作菜单,他觉得可以弄点沙虫给大厨增加个选择。

王忆跟着去赶海,毕竟生产队这次赶海打起的旗号是:给王老师补身子……

沙虫藏身在沙滩上,它们很会打洞,打出来的洞就叫沙虫洞,一般是有半米深甚至更深。

这东西有个好玩的习性,退潮时它们会钻出来晒太阳——是的,沙虫虽然体表有黏液却喜欢晒太阳。

然后它们在洞口留下一些沙泥,痕迹上跟蚂蚁窝有点像,所以退潮后挖沙虫比较简单。

王忆没有挖过沙虫,于是队里挖沙虫的高手王真尧老爷子来给他传授经验:

“海蚯蚓吭是机灵鬼,它们肚皮上都是耳朵,趴在地上贴着地听声音,哦哟,那家伙机灵,附近有一点响动它们就听见了,然后嗖一下子缩回洞里去。”

“所以你要挖到海蚯蚓,必须得听我的五点要领。”

他比划着说:“第一要学会找海蚯蚓洞眼,第二要眼明手还快,嗯,第三走起路来别穿鞋要赤着脚,脚步要轻。”

“再就是这个家伙。”他拿出个像是锄头的工具。

这叫‘沙虫锹’,有长柄和一个半米长的锹,这锹不是平的,它截面是弯曲的半圆形,像是一条烟筒被居中切开。

“第四下锹要及时,轻轻的找到海蚯蚓洞眼,狠狠一下子砸下去、快速的把沙给抠出来,让海蚯蚓无处可逃!”

“最后是第五,你别垂直往下砸,锹有角度的,最好跟沙滩面成一个四五十度的夹角……”

他在船上给王忆比划,王忆连连点头。

明白了,我学会了!

王真尧老爷子最后警告他:“海蚯蚓是机灵鬼,一有动静就会钻进洞里,而且外面越闹它越使劲往下钻,所以你要一击得手。”

王忆拍着胸膛说:“你老待会等着瞧吧。”

同船的黄小花听的哈哈笑:“没那么神神叨叨,一下子不能得手慢慢挖一样能挖出来。”

“小秋老师你跟着我,咱女同志哪有那么多力气去挥舞沙虫锹?咱慢慢挖。”

挖沙虫的工具除了沙虫锹还有沙虫梆,女人就用梆子。

这东西是块比较坚硬的钢铁片,比较短,可以一点点的刨出泥沙最后找到沙虫。

王真尧是挖沙虫的专家,是行家里手。

他见黄小花这妇女竟然敢质疑自己的教程顿时不高兴了,说:“头发长见识短。”

黄小花说:“我头发不长,二爷你看,我是短头发。”

早上风挺大的,她头上包了个头巾,这会特意解开头巾给老头看看自己的短发。

老头顿时无奈了,没法继续往下批评了。

同船的妇女笑声更响亮。

要挖沙虫得去海滩,比如梅花滩、蓝光滩、相公滩等等。

梅花滩大,每次退潮海货多,这样赶海的人家也多,他们不去竞争,而是去相公滩。

相公滩平日里没什么人,这边赶海收获少,人也少,之前出了回学被相公鲨咬了的事件,于是来赶海的人更少。

要挖沙虫必须得去人少的地方,人多的地方声音嘈杂,沙虫不会冒头。

再说梅花滩那种地方人来人往,脚步繁杂,沙虫洞都被踏平了,也没法来找沙虫。

王忆问道:“沙虫这东西比寻常海货要贵吧?为什么都不去挖沙虫?”

黄小花笑道:“挖沙虫不容易,你像二爷这样的行家里手一个早上能挖七八斤,这行。”

“但不懂行的硬挖的话,那就是在海滩上从头到尾挖个遍,一个潮半拉天工夫也挖不到半斤八两,所以很多人不爱挖沙虫。”

王忆吃惊的看向王真尧:“二爷您厉害。”

王真尧眯着眼睛抿了抿胡须,他背靠船舷手握沙虫锹将长柄背在身后,这一刻还真有关二爷的风韵。

大大小小几艘船到了相公滩,有人站起来指着前面说:“今天还有人来相公滩赶海啊?”

又有人用手搭了个凉棚放在眉目上看向前方海上的船,说道:“那不是、那是金兰岛的船啊?我看船头那是陈进涛,是不是陈进涛?”

“陈进涛在这里?他还来这里干嘛?多晦气的地方啊。”

王忆听到讨论声后看向船上,看见船头蹲着个汉子,靠近了一看确实是陈进涛。

陈进涛叼着烟炮仗、手持鱼叉,正聚精会神的看向海里。

随着天涯岛的渔船靠近,有人从船舱走出来,王忆一看是陈进波。

陈进波也看见了王忆。

现在王忆雇佣他跟回学一家在金兰岛收货,他是王忆员工,便赶紧挥手打了个招呼。

船上有人问:“涛,你在这里干啥?你是不是要等相公鲨然后杀相公鲨。”

陈进涛欠着王忆人情,他本来不搭理人,可有王忆的这层关系,他不好不搭理天涯岛的人,便勉强的点了点头。

陈进波愁眉苦脸的说:“我三哥这是魔障了。”

天涯岛的人悄悄议论,但事不关己,他们不便去插手。

渔船靠上沙滩,大家伙脱掉鞋子赤着脚踏上沙滩,分散开来借着朝霞查看海滩情况。

外岛的沙滩底质是泥沙质,相公滩的沙子比较粗、砂层比较松,这样的海滩最适合沙虫生长、繁殖。

而且沙虫这东西很娇贵,它们对生长环境十分敏感,沙滩出现污染之后它们就没法存活了。

从这方面来说相公滩也适合做挖沙虫的目标,这里远离居住岛屿,没有污染。

挖野生沙虫的时间最好选在刚退潮以后的一段时间,也就是现在。

社员们此次挖沙虫之行是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全,要是收获不佳那真是没天理了。

初一是大活潮,潮水退去,露出大片的海底沙滩。

此时依然有海浪哗啦哗啦的飘荡上海滩来,一层层的翻涌,温热的海水拍打在人的小腿人的脚上,怪舒服的。

清晨天光已大亮,灿烂的朝霞毫不吝啬的倾泻在海上、沙滩上,今天风有些大,风吹海面波浪翻涌,泛起鳞光如绽放红花。

社员们纷纷上海滩,王忆站在船头遥望这片海上沙地。

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衫,让他感觉自己要飞起来,飞到这海滩的上方。

相公滩一如既往的美,沙子是黄白色,海岸线弯曲蔓延,蜿蜒不知几里又徐徐拐弯。

社员们散在了沙滩上,但为了避免惊动沙虫没人出声,不像以往赶海那样嘈嘈杂杂。

他们小心翼翼的随着海岸线分散,尽管人多可是沙滩上却很安静,安静到王忆侧耳能听得见海风撩动那一层细沙的声音:“刷拉刷拉刷拉……”

或许是退潮的缘故,大片沙滩露出来,导致站在船头的王忆有一种错觉,好像这地方的海平面更低一点。

于是当海浪卷上沙滩、于是当海水环绕渔船向前奔涌,这样让人感觉海水已经满了,要溢出来了。

而艳丽的晨光洒在了海面上,海水满溢,光也满溢。

王忆伸开双臂深深地呼吸。

干净的沙滩太棒了!

就在此时有人走到了他身后,说:“很好,你已经上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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