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大唐双龙传(螳臂当车 下)

舱门无声滑开,一道明丽的身影带着海风的气息步入。

单婉晶穿着一身赤红色贴身软甲,钩勒出青春健美的身段,外罩一件防水的黑色披风,腰间悬着易华伟亲赐的“秋水”长剑。

经过易华伟数年的悉心教导,吸收掉邪帝舍利精元,现在不仅内力已臻至江湖顶尖之境,举手投足间更带着一种自信飞扬的神采。

“娘,各舰回报,队形保持完整,轮机舱运转正常,虽有十余名水手晕船较重,但无大碍。海军陆战营的弟兄们状态不错,岭南俚兵也适应了。”

单婉晶声音清脆,条理清晰。

“很好!”

单美仙微微颔首,目光从海图上移开,看向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沉声道:“无双,命他们保持航向,风速在增强,注意轮桨与风帆配合,节省人力。预计明日午时,可抵新罗西海岸的熊津(今韩国公州)外海。”

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翻滚的怒涛,语气转冷:“新罗王金春秋以为背靠高句丽、百济,暗中勾结倭国残孽,便可高枕无忧,屡屡犯我海疆,劫掠商船,真当我东溟派,当我天道盟的刀锋不利么?”

阮星竹笑道:“夫人,金春秋不过井底之蛙,以为有陆上强邻撑腰,又有大海阻隔,便可恣意妄为。却不知我东溟舰船早已今非昔比,更不知盟主神机妙算,命我等跨海而来。此番定要让他知晓,何为天威!”

沈落雁轻声道:“据‘暗影’密报,新罗在熊津、金城(庆州)等要点皆有重兵布防,水师主力集中于釜山浦一带。其对西海岸的防御相对薄弱,尤其熊津,虽为要冲,但守军不过五千,水师老旧。我军出其不意,直捣熊津,登陆后便可沿锦江直扑金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程瑶迦补充道:“海图显示,熊津江口沙洲暗礁较多,大舰不易直接闯入。需以小船先清理航道,或选择附近滩涂登陆。”

单美仙沉思片刻,断然道:“不必强攻港口。熊津以南三十里,有一处名为‘月尾滩’的湾澳,滩涂平缓,水深适宜,虽无码头,但我军新型登陆舰足以直接抢滩。传令:舰队转向东南,目标月尾滩!陆战营、俚兵做好登陆准备。‘镇海’舰与部分斗舰前出,以弩炮、旋风炮轰击滩头可能存在的敌军工事,掩护登陆!”

“是!”四女与单婉晶齐声应命。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号角和沈落雁那能穿透风浪的“潮音”传递下去。庞大的舰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调整航向,朝着预定的登陆点扑去。

翌日,午时,新罗西海岸,月尾滩。

天色依旧阴沉,海风稍缓,但浪涛未平。广阔的灰白色沙滩映入眼帘,远处是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滩涂上,确实有一些简陋的木栅和瞭望塔,依稀可见少量新罗士兵的身影——对于新罗而言,来自西面的跨海攻击,几乎是史无前例的,此处的防御更多是针对小股海贼。

当海平面上陡然出现密密麻麻、桅杆如林的庞大舰队时,滩头上的新罗守军全都惊呆了,以为海市蜃楼。直到那十二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镇海”舰迫近到数里之内,舰身上那狰狞的弩炮露出真容,他们才如梦初醒,惊恐的锣声和号角声凄厉地响起。

然而,为时已晚。

“目标,滩头木栅、瞭望塔!弩炮齐射!旋风炮,放!”

旗舰“定海”号上,单美仙一声令下。

“嘣!嘣!嘣——!”

令人牙酸的弩弦震响连成一片,数十支粗如儿臂、长达丈余、带着倒钩的精钢巨弩,撕裂空气,发出恐怖的尖啸,如同死神的长矛,跨越数里距离,狠狠扎入那些简陋的防御工事!木栅瞬间被撕碎,瞭望塔轰然倒塌,沙土飞扬,夹杂着守军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改良的旋风炮将数十个点燃的、装满猛火油的陶罐抛射出去,落在滩头和后方的树林中,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进一步制造混乱。

三轮远程打击过后,滩头上已是一片狼藉,幸存的守军肝胆俱裂,哭喊着向后方溃逃。

“登陆舰,出击!”

数十艘特制的平底登陆舰从大舰后面驶出,船首装有可放下的跳板。每艘船上满载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营士兵或岭南俚兵。这些士兵身着轻便皮甲,手持刀盾或弓弩,眼神凶悍,他们是精心挑选、长期进行两栖作战训练的精英。

单婉晶一马当先,纵身跃上一艘登陆舰的船头,拔出“秋水”剑,剑光在阴沉的天色下如一泓清泉。

“东溟子弟,随我冲锋!天道盟万胜!”

“万胜!万胜!”

在震天的呐喊声中,登陆舰借助海浪的推力,速度极快地冲上滩头,船首跳板重重砸在沙地上。单婉晶第一个飞身而出,几个起落便已冲过湿滑的沙滩,剑光一闪,两名试图反抗的新罗士兵便捂着喉咙倒下。

紧随其后,无数玄甲战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上岸。刀光闪烁,箭矢横飞,零星的抵抗迅速被淹没。岭南俚兵尤其悍勇,他们熟悉山林地形,上岸后立刻分成小队,向两侧丘陵扩散,清剿残敌,占领制高点。

整个登陆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不到一个时辰,月尾滩及周边数里区域已被完全控制。天道盟的玄色旗帜,第一次插上了新罗的土地。

单美仙在亲卫簇拥下踏上海滩,看着迅速搭建起来的临时营寨和源源不断从船上卸下的物资、战马、器械,满意地点点头。

“婉晶,你带陆战营前出一里建立警戒。程仙子,立刻统计伤亡,清点物资。无双,你组织人手,尽快在滩头建立简易码头,加快卸载速度。落雁,派斥候小队,抓几个舌头,弄清熊津守军动向及前往金城的道路情况。阮仙子,派水性好的兄弟,巡查附近海域,防备新罗水师偷袭。”

“是!”众人领命而去。

很快,斥候回报:熊津守将听闻大军登陆,惊恐万状,一面紧闭城门,一面向金城和汉山紧急求援。从月尾滩通往金城,有两条路,一条是沿海边北上经熊津,道路较平但可能遭遇阻击;另一条是向东穿越丘陵地带,道路崎岖但较为隐蔽,直插金城西侧。

单美仙与众人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单婉晶率领海军陆战营精锐八千及部分俚兵,携带轻型器械,走丘陵小路,快速穿插,直逼金城,吸引新罗主力注意力,并伺机夺取沿途险要。另一路由单美仙亲率主力四万(包括大部分俚兵、重步兵及攻城器械),沿海边大路稳步推进,先拔除熊津这个钉子,扫清后方,然后与单婉晶会师金城下。

“娘,您放心吧,女儿定不负所托!”

单婉晶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

单美仙替女儿理了理鬓角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柔声道:“遇事多思,不可一味逞强。金春秋身边必有高手护卫,新罗虽小,亦有能人。万事小心。”

“女儿明白!”

……………

七日后,新罗腹地,金城以西八十里,鸟岭关。

此处是通往金城的重要隘口,两侧山势险峻,中间一条狭窄的谷道,易守难攻。新罗大将金庾信率兵一万,在此据险防守,试图阻挡单婉晶的奇兵。

单婉晶率军抵达关下,观察地形后,心知强攻损失必大,想起易华伟平日的教导:“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她召来军中熟悉新罗语言的斥候和归化的瀛洲武士,命他们趁夜潜入关后山林,四处散播谣言。

“熊津已陷,天道盟大军不日即到!”

“唐国(指李唐,新罗与李唐有联系)自顾不暇,援军无望!”

“天道盟大军百万,顺者昌逆者亡!”

同时,将俘虏的一些新罗贵族家眷带到关前喊话劝降。

一连两日,单婉晶按兵不动,只是不断用小股部队骚扰,并展示军容之盛。

第三日夜间,单婉晶亲率阮星竹、沈落雁及两百名最精锐的陆战营好手,在熟悉地形的俚兵向导带领下,从一条极其险峻的猿猴小径,攀越绝壁,绕到了鸟岭关的后方。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关内新罗守军因连日精神紧张而略显松懈之时,单婉晶等人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关楼之上!

“敌袭!后关有敌!”

凄厉的警报划破夜空。单婉晶剑光如练,《独孤九剑》施展开来,所过之处,新罗士兵如同割麦般倒下。

阮星竹的分水峨眉刺在狭小空间内神出鬼没,专攻要害。沈落雁的清叱声中夹杂着扰人心神的音波,让附近守军头晕目眩。

与此同时,关前佯攻的天道盟军队猛然加大了攻势,火把通明,鼓声震天,做出全面攻关的态势。

内外夹击,守军大乱。主将金庾信虽勇,但被单婉晶盯上,交手不到十合,便被一剑刺穿肩胛,重伤被擒。主将被擒,关内守军更是斗志全无,或降或逃。

鸟岭关,一夜易主。通往金城的最后一道险隘被打开。

消息传回金城,新罗王金春秋大惊失色,没想到西面的“海寇”如此凶猛迅捷。他紧急召集全国兵马,并火速向盟友高句丽、百济求援。同时,请出国内两大护国高手——“花郎道”至尊“风月主”朴正熙,以及隐居白头山(长白山)的剑道宗师“雪岳剑”崔真实,率王城禁卫军及花郎道精锐,出城迎战,试图在城外围歼这支胆大包天的孤军。

五日后,金城以西三十里,黄龙江畔。

单婉晶的先锋军在此与金春秋亲自率领的新罗主力相遇。新罗军约五万,依仗人数优势和本土作战的士气,背靠黄龙江列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阵前,两名气息非凡的高手格外醒目。

一位身着华美锦袍,头戴高冠,面白无须,手持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眼神高傲,正是“风月主”朴正熙,他统领新罗贵族青年军事组织“花郎道”,武功以华丽迅捷著称,自视甚高。

另一位则是一身朴素白衣,背负一柄古朴长剑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如古井无波,正是“雪岳剑”崔真实,其剑法取自白头山冰雪之酷烈与坚韧,在新罗武林地位超然。

单婉晶率军八千列阵,人数处于劣势,但阵型严整,杀气凝而不散。她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目光扫过敌军,最后落在朴正熙和崔真实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新罗弹丸之地,也敢螳臂当车?金春秋,现在投降,献上国玺,我或可禀明盟主,饶你王室不死。若负隅顽抗,今日便是新罗国除之时!”

金春秋在阵中气得脸色发白,怒喝道:“狂妄妖女!侵我疆土,杀我将士,还敢口出狂言!风月主,雪岳剑,给本王拿下此女!”

朴正熙早就看单婉晶年轻貌美,又如此嚣张,心中既有轻视亦有邪念,闻言长笑一声:“小美人,口气不小!待本座擒下你,好生调教!”

说罢,身形一晃,如同疾风般掠出阵前,长剑带起一片炫目的光影,直刺单婉晶,剑法果然华丽迅疾,引得新罗军阵一片喝彩。

单婉晶眼中寒光一闪,娇叱一声:“找死!”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人已从马背上翩然跃起,秋水剑出鞘,一道清冷如秋水的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朴正熙那万千剑影中最真实的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朴正熙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那炫目的剑影瞬间消散。

心中顿时大骇,没想到对方剑法如此高明,内力更是深厚得不可思议。不等他变招,单婉晶剑势已如长江大河般展开,“剑心通明”境界下,对方剑法破绽了然于胸,《独孤九剑》顺势而发,招招抢攻,逼得朴正熙手忙脚乱。

不过十招,朴正熙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心中惊恐,虚晃一剑,就想后退。

单婉晶岂容他走脱?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剑光一闪,“破剑式”直取其咽喉!

“手下留情!”

一声苍老的断喝响起,一道冰寒刺骨的剑气后发先至,直刺单婉晶肋下,逼得她回剑格挡。

“当!”

双剑相交,单婉晶只觉一股冰冷彻骨、坚韧无比的剑气透剑而来,手臂微微一麻,心中暗赞:“好剑法!好内力!”

出手的正是“雪岳剑”崔真实。他见朴正熙危在旦夕,终于出手。

朴正熙趁机狼狈退回阵中,脸色惨白,再无刚才的嚣张气焰。(本章完)

第1109章 大唐双龙传(西北异动)

崔真实持剑而立,白发飘舞,眼神凝重地看着单婉晶:“女娃娃,好深的功力,好精妙的剑法。中原武林,果然能人辈出。然则,此地乃新罗国土,你等无故来犯,杀孽深重,老夫虽不愿多造杀孽,但今日说不得要留下你了。”

单婉晶持剑斜指,傲然道:“老前辈剑法不凡,值得我出全力。然,天命在我天道盟,新罗逆天而行,合该灭亡!看剑!”

话音未落,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主动攻向崔真实!

这一次,单婉晶不再保留,易华伟亲传的《长生诀》生生不息的内力全力运转,《独孤九剑》的破气式、破掌式、破箭式……诸般精妙剑意融会贯通,时而如天外飞仙,飘逸难测;时而如雷霆震怒,刚猛无俦;时而如春水潺潺,无孔不入。更兼她吞噬邪帝舍利精元,内力之雄厚,远超常人想象,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

崔真实将“雪岳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光如漫天飞雪,冰寒凛冽,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剑气如冰锥刺骨,凌厉异常。两人以快打快,剑光纵横,剑气四射,周围十丈内沙飞石走,寻常士兵根本无法靠近。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竟是难分高下。单婉晶胜在年轻力强,内力生生不息,剑法变幻无穷;崔真实则胜在经验老到,剑意纯粹,功力精纯。

久战不下,单婉晶心念电转,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崔真实一剑刺向自己左肩。崔真实果然中计,剑势用老。单婉晶身形陡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左手水云袖拂出,袖如流云,柔中带刚,卷向崔真实长剑,同时右手“秋水”剑光芒大盛,使出一记杀招,剑光仿佛穿越了空间,无视距离,直刺崔真实心口!

崔真实大惊,抽剑已是不及,只得勉力侧身,同时凝聚毕生功力于左掌,拍向单婉晶胸口,意图同归于尽。

“噗!”“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单婉晶的“秋水”剑刺穿了崔真实的右胸,鲜血飙射。而崔真实的左掌也结结实实印在了单婉晶的胸口。然而,单婉晶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赤红软甲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易华伟亲制的金丝软甲抵消了大部分掌力,剩余力道虽让她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未受重创。

崔真实踉蹡后退,以剑拄地,面如金纸,惨笑道:“好……好厉害的护身宝甲……好精妙的算计……中原……果然……”

话未说完,已仰天倒下,气息迅速萎靡。

“雪岳剑败了!”

新罗军阵中一片哗然,士气大挫。

单婉晶强压伤势,长剑一举,清喝道:

“敌军主将已败!全军听令,冲锋!”

“杀——!”

八千天道盟精锐早已蓄势待发,闻令如山崩海啸般冲杀而出。而新罗军见两大护国高手一败一伤,早已胆寒,又被单婉晶神威所慑,阵脚大乱。金春秋见势不妙,在亲卫保护下仓皇后撤。

一场激战,新罗军大败,丢下万余尸体,溃退向金城。单婉晶趁胜追击,直抵金城之下,扎下营寨,将这座新罗王城围得水泄不通。

两日后,单美仙主力大军攻破熊津,歼灭守军,沿海路前来会师。五万大军,加上数百架攻城器械,将金城围得铁桶一般。

攻城战持续了三天。新罗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先进的攻城器械面前,城墙最终被“八牛弩”和投石机轰开数处缺口。单婉晶再次身先士卒,率军攻入城内,与城内残存的“花郎道”高手及禁卫军展开巷战。

最终,单美仙母女在王宫前会师。金春秋见大势已去,在宫门前自刎而死。负伤未死的崔真实被俘,朴正熙则在乱军中被杀。

半月后,金城王宫,更名为安东都护府。

单美仙以天道盟盟主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宣布新罗国除,设立安东都护府,直辖于天道盟。

任命原东溟派宿老、熟悉政务的尚公为第一任都护,辅以部分归顺的新罗贵族和天道盟文官,负责地方治理。同时,将新罗王室及主要反抗贵族押解回襄阳,听候发落。土地按天道盟新政重新丈量分配,轻徭薄赋,设立蒙学、医馆,并迁移部分中原百姓与瀛洲归化民前来屯垦,以巩固统治。

单美仙留下两万驻军,由程瑶迦、陆无双统领,负责肃清残余反抗势力,并开始修建港口、道路,将安东都护府与瀛洲、登州连成一体。同时,派使者北上,联络被高句丽压迫的渤海国(粟末靺鞨)等部落进行牵制。

至此,跨海东征之役,以天道盟的全面胜利告终。

朝鲜半岛南部纳入版图,东北海疆威胁解除,更获得了一个未来北上经略辽东、夹击高句丽的战略支点。

捷报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信鸽和海船,传回襄阳。

………………

巴蜀,松州(今四川松潘)西北,岷山山脉。

蜀地的夏日闷热潮湿,但在海拔较高的岷山山区,夜晚依旧带着寒意。

松州是蜀地西北门户,扼守由青海、甘肃南下进入成都平原的要道,历来是中原王朝与吐蕃、吐谷浑等势力交锋的前线。自天道盟一统南方,绾绾总督西蜀以来,此地便成为防备吐谷浑的重镇。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松州城头上,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军士卒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城墙砖石上。城防明显经过加强,新增了多处箭楼和瞭望塔,城外挖深了壕沟,布设了拒马铁蒺藜,一派肃杀景象。

距离松州城西北约五十里,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要峡谷深处隐藏着一座营寨。此处地势极为险要,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一道湍急的溪流奔腾而过,仅有几条崎岖小径可以通行。营寨依山而建,以原木和巨石垒砌,巧妙地与周围山岩融为一体,若不走近极难发现。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绾绾一身赤红色紧身劲装,外罩一件轻薄如纱的黑色披风,赤着一双晶莹如玉的足踝,斜倚在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宽大座椅上。

容颜绝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几缕发丝垂在胸前,更添几分慵懒魅惑。只是那双勾魂摄魄的明眸中,此刻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如同暗夜中捕食的灵猫。

三年过去,得易华伟之助突破天魔大法十八层后,绾绾的气质发生了微妙变化。昔日的妖媚灵动中,沉淀下更深沉的威仪,魔极生慧,已达“天魔无相”之境,气息圆融无瑕,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危险吸引力。

帐中分列数人,正是她麾下的得力干将。

左首第一位,是一个身形瘦小精悍、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穿着羌族特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对奇形短棍,正是羌族首领“猴王”奉振。他轻功卓绝,擅长攀援侦查,手下有一支善于山地作战的羌兵。

奉振身旁是一位身着五彩瑶锦、体态婀娜、容貌艳丽的少妇,正是瑶族首领“美姬”丝娜,也是绾绾的副手。丝娜不仅容貌出众,更精通瑶族巫医之术与用毒之法,手下瑶兵善于丛林潜伏与毒箭。

右首第一位是一个体格魁梧如铁塔、面庞黝黑、虬髯满腮的苗族大汉“大老”角罗风。他性情粗豪勇猛,力大无穷,麾下苗兵悍不畏死,擅长正面攻坚与山地防御。

角罗风下首则是一位身形矫健、面容精悍的彝族青年“风将”川牟寻,他擅使长矛,骑术精湛,手下有一支精锐的彝族山地骑兵,来去如风。

帐中还有两人,气质与四位少数民族将领迥异。一位是年约五旬、面容严肃、三缕长须、身着锦衣、腰悬长剑的老者,乃是“武林判官”解晖,他在巴蜀武林声望极高,归附天道盟后,协助绾绾稳定地方武林势力。其子解文龙,一个二十七八岁、相貌堂堂、略显沉稳的青年,侍立其父身后。

“据暗影回报,”

红唇轻启,绾绾的声音带着一丝酥软:“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不甘心上次劫掠被我们打退,这次派了他的堂弟,大将慕容孝隽领兵三万,并请来了吐蕃的一位番僧国师,叫什么‘恶僧’法奘,据说武功邪门,擅长精神秘法。他们已从伏俟城(吐谷浑都城)出发,绕过我们正面的几个隘口,想从鹰愁涧这条秘道穿插进来,偷袭松州后方,切断我们与成都的联系。”

绾绾把玩着手中精致狭长的弯刀,刀光映着她绝美的容颜。

“慕容孝隽算是个将才,知道正面强攻松州占不到便宜,便想行险。可惜,他太小看我绾绾,也太小看我们蜀中的兄弟了。”

奉振尖声笑道:“嘿嘿,绾帅神机妙算,早就料到这帮杂胡会走这条路。鹰愁涧那几条鸟道,老子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丝娜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那番僧法奘,听说练的是什么欢喜禅,专摄人心魄,控制奴仆。奴家倒想会会他,看看是他的禅功厉害,还是我们瑶族的‘千丝蛊’更妙。”

角罗风瓮声瓮气道:“管他什么番僧胡将,来了咱蜀地,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绾帅,您下令吧,俺角罗风打头阵,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川牟寻则冷静分析:“慕容孝隽兵力三万,我军在松州及周边总兵力约五万,但需分守各处。鹰愁涧地势狭窄,大军无法展开,正是以少胜多、伏击歼敌的绝佳地点。末将建议,利用地形,层层设伏,先耗其锐气,再断其归路,聚而歼之。”

解晖抚须点头:“川牟寻将军所言甚是。吐谷浑军远来,粮草补给不易,利于速战。我军则以逸待劳,占尽地利。只是那番僧法奘,需小心应对,此类精神秘法,往往防不胜防,乱我军心。”

绾绾坐直身子,赤足轻轻点地,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醉的弧度:“诸位所言,皆在理。慕容孝隽想偷袭,我便让他偷个痛快。奉振。”

“末将在!”

“你率本部羌兵,散入鹰愁涧两侧山林,多备滚木礌石、毒箭陷阱。我要让吐谷浑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但记住,前期只骚扰,不必死战,装出仓促应战、兵力不足的样子,引他们深入。”

“得令!”奉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丝娜。”

“奴家在。”丝娜盈盈一礼。

“你带瑶族子弟,在涧水上游预设几处投毒点,不必致命,但要让他们人马腹泻无力。同时,在几条可能的退路上,布下最厉害的蛊毒和陷阱。”

“奴家晓得,定叫他们进退两难。”丝娜娇笑。

“角罗风、川牟寻。”

“末将在!”两人起身。

“角罗风,你率苗兵精锐两千,埋伏于鹰愁涧中段最狭窄的‘一线天’处,那里两侧山崖高耸,中间通道仅容数骑并行。待敌军前锋通过,后队进入时,以滚木巨石封住前后路口,然后自上而下,给我狠狠打!我要那里成为吐谷浑人的坟场!”

“哈哈!包在俺身上!”角罗风摩拳擦掌。

“川牟寻,你的彝族骑兵不擅山地肉搏,但机动性强。你带他们游弋于鹰愁涧出口外的开阔地带,一旦有溃兵逃出,便全力追杀,不使一人漏网!同时,注意防范可能有小股敌军从其他小路迂回。”

“末将领命!”川牟寻抱拳。

“解判官,文龙兄。”绾绾看向解晖父子。

“绾帅请吩咐。”解晖拱手。

“请二位带领蜀中武林好手,并抽调一千精锐步卒,坐镇松州,稳定后方,同时作为总预备队。若前线有变,或发现其他方向敌踪,随时支援。此外,严密监控汉中李唐军的动向,防止他们趁火打劫。”

“老夫义不容辞。”解晖肃然道。解文龙也郑重颔首。

绾绾站起身来,赤足踏在粗糙的地面上,走到帐中悬挂的鹰愁涧地形图前,刀尖轻轻点在“一线天”后方不远处的一个位置。

“至于那位‘恶僧’法奘,还有慕容孝隽……就交给我了。”

眼中紫芒一闪而逝,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要亲自去‘迎接’他们。丝娜,你随我一起,咱们去会会那位番僧。”

丝娜眼睛一亮:“是,绾帅!”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领命而去,整个营寨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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