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这个问题问得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

“薇薇安。”

清晨的微风穿过营地,带走了弥漫在帐篷间的草药和血腥味。

听到魔王的声音,正在巡视领地的薇薇安瞬间回头,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惊喜。

“兄长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她提起修女服的裙摆,小碎步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明媚到有些晃眼的笑容,就像捡到松果的松鼠。

“您昨晚睡得还好吗?是一个人睡的吗?一定是的对不对?希望那些不开眼的小老鼠没有影响到您休息,如果有,薇薇安就把他们豆沙了!”

看着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的薇薇安,罗炎的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摸了摸那闲不住的小脑袋。

“最近做得不错。”

无论是骑士团的事情,还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薇薇安都一反常态地派上大用场。

昨天晚上他就想说这句话来着,但时间上不赶巧,再加上忙着处理善后等等一系列的工作,就给耽搁了。

“诶嘿……”

薇薇安的脸颊微微发烫,食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巾边缘露出的紫发,然而那弯成新月的眼睛分明却写着“再多夸夸我”。

“多亏了您的指点,薇薇安不过是骑在了兄长大人的脖子上罢了!”

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好懂,就是说的话怪了点。

罗炎接着夸了她两句,满足了一下她的虚荣心,随后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帮忙的艾琳。

“另外,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兄长大人尽管吩咐!薇薇安就是被挂在书架上一动不动地挠痒痒也在所不辞——”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那种事情。”

罗炎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维发散,语速很快地继续说道。

“我拜托你的事情,主要是和艾琳有关,我希望你能和她搞好关系,能办到吗?”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捡到松果的松鼠”几乎只用了半秒钟,就变成了全副武装的刺猬。

“为什么!”

薇薇安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温顺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红宝石般的眸子化作杀意四射的猩红——

虽然只一瞬间,那股赤果果的杀意就被魔王轻轻上挑的眉毛镇压了,化作轻颤的胆怯和快要决堤的委屈。

“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明明薇薇安也可以……”

“可以什么?”

“没,没什么……总之,我需要一个理由!”

看着闹别扭的薇薇安,罗炎沉默了一会儿。

理由?

说实话,他没想好。

想来薇薇安这小祖宗也不会在乎什么祖传的荣耀、超凡之力之类的东西,因此用“你们是互相成就的关系”、“科林家族从来没有腐化过这么强的神选者”、“为了让你更牛逼”这种说辞显然是行不通的。

威逼利诱只对韭菜有用。

不过,魔王可是故弄玄虚的高手。

他故作思索地看向了万仞山脉的方向,眼神悠远,仿佛飘去了比黄铜关更遥远的地方。

“我正在下一盘大棋,每一步都很关键。而艾琳……是我的棋子。”

“棋子?”

“没错,”看着茫然的薇薇安,罗炎点了下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薇薇安果然愣住了。

看着魔王大人那张充满了智慧的英俊侧脸,那闪烁在瞳孔中的猩红渐渐化作了脸颊上的绯红。

原来如此……

那个女人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并非亲密无间的战友,更并非已经建立羁绊的友人!

至于那天晚上的那个吻,也不过是虚以委蛇的手段罢了!

“库库库……”

一串压抑不住的怪笑从薇薇安的喉咙里滚了出来,纤细葱白的玉指轻轻掩住了嘴唇。

“不愧是兄长大人,薇薇安之前还担心您被区区人类女人给腐化,现在看来是薇薇安想多了。”

嗯?

我有表现得很上头吗?

罗炎认真思索了两秒,不过很快便将这无关紧要的琐事扔在了脑后,专注于当下。

“那么,我可以拜托你吗?”

“没问题,放心地交给薇薇安吧!”

圣洁头巾之下的笑容愈发的险恶。

薇薇安心中那个名为“嫉妒”的小人被一脚踢飞,取而代之的是名为“共犯”的狂喜。

太棒了!

把那个自以为是的“眷属”玩弄于股掌之间,榨干她的价值,最后再像丢垃圾一样一脚踢飞——

这才是真正的恶魔!

不愧是薇薇安的兄长!

想必到了那时,艾琳应该会哭着喊妈妈了。

然而,薇薇安的得意一如既往地短小无力,挂在脸上的笑容才刚刚开始放肆,就忽然地僵住了。

一滴冷汗顺着白皙的额头滑落,滴在黑色的修女服上,绯红色的瞳孔像地震一样晃动。

等等——

和艾琳……搞好关系?

并不算久远的记忆,闪回在了薇薇安的脑海中,那是一个躁动不安的初夏夜晚。

躁动不安的不只是树林中的蝉鸣,还有两具重叠在一起的身躯,以及一件薄如蝉翼、根本什么也遮不住的睡衣。

薇薇安的脸色渐渐发白。

她惊恐地瞟了一眼满意点头的兄长,又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营地里热心帮忙的“棋子”,嘴唇颤抖起来。

巴耶力在上,这是何等的亵.渎!

兄长大人为了自己的霸业,居然想让……让薇薇安牺牲自己?!

那种事情……

看着表情忽然悲壮起来的薇薇安,罗炎疑惑地微微皱眉。

“你还好吗?实在不行就算了……”

他的初衷是为了消除俩人之间的隔阂,或者说误会,倒也没想让薇薇安委屈自己。

“叽、叽到了!”

“……?”

“我会努力的!”

罗炎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用力过猛差点咬到舌头的薇薇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鼓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加油……不过也别勉强自己,这不是任务,只是……建议。”

以防万一,他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虽然薇薇安的反应有点儿不太对劲,但想到这家伙的脑袋就没对劲过,他姑且还是选择了相信。

目送着“修女小姐”摇摇晃晃地离开,一只乳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浮现在了罗炎的身旁。

歪着半透明的脑袋,悠悠小声问道。

“魔王大人,说起来悠悠一直想问您……您说的大棋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悠悠跟了您这么久都没看出来。”

和自己的神格就没必要客气了,罗炎随口回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悠悠:“???”

……

血肉王庭,尖厉的咆哮声在血腥的大厅里回荡,震得头顶的颅骨吊灯摇摇欲坠。

“死了?全死了?该死!怎么会这样!”

“碎魂者”莫克从未如此惊慌,他怎么也没想到,守墓人所谓的“动真格的”,居然是拿脑门去撞墙。

很好。

现在不只是梅林的脑瓜子碎成了一地,就连他的小弟史莱克都不知道死在了哪个墙角。

原本听说史莱克被梅林抓了回来,他心中还怀有一丝庆幸,说不定埋骨峰上的老鼠们还能继续撑一撑。

现在,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慌张。

“埃德加!你的计划呢?你的保证呢?这就是你所谓的‘可以期待一下’??”

埃德加·考夫曼教授站在火盆旁,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就像在照一具尸体。

他没有理会那只肥老鼠歇斯底里的咆哮,脸上的表情更是看不见一丝变化,然而那藏在袖口中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将他心中的惶恐暴露无遗。

梅林死了……

那个杀人如麻的“守墓人”执行者,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寒鸦城外的森林!

想到那天夜里与科林教授的那个照面,埃德加的心中便是一阵后怕,得亏当时真身不在那里。

否则——

他的下场恐怕比梅林好不了多少。

罗克赛·科林……

埃德加的拳头死死捏紧,恨不得将这个名字嚼碎了吞下去。

不过,比起对科林的诅咒,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些藏在梅林身上的秘密。

用新生儿生产洁净的魂质,是他的实验室最新弄出来的技术,之前生产的圣水都是用成年莱恩人的灵魂反复“蒸馏”得到的产品。

那些通过血肉磨盘得到的“原浆”,在提纯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废渣,也就是那些不可利用的“灵质”。

以前他们都是把这玩意儿扔在阳光下等它自然消解,而梅林却突发奇想地提出,不如将它们收集起来制作成武器。

这是一个极具创新的发明。

老实说,埃德加是不赞成这么搞的。

这玩意儿虽然威力惊人,能够污染超凡者最敏感的灵魂,但它并不是那么容易得手。

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即使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更别说凑近了闻。

它毕竟不是能涂在箭上的毒药,只有主动喝下去才会受到灵质的反噬。就算拿来下毒,恐怕也只有下位超凡者和凡人可能中招。

可话又说回来了,对付下位超凡者和普通人还需要用这玩意儿?直接念咒不就行了吗?

除非,那家伙想无差别地一次杀十几万人,而且想要将其伪装成一场集体发作的精神病。

那它的确可以办到。

埃德加只希望梅林没有将那玩意儿带在身边,最好是扔在了某个山洞里搞忘了。

如果落在了科林手里……

不管他的老板完不完蛋,他都死定了!

“说话啊!埃德加!你这个该死的魔法师,我就知道你们人类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见埃德加不搭理自己,莫克从王座上窜了下来。那张散发着恶臭的嘴几乎要贴到埃德加的鼻尖上,唾沫星子横飞。

“别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腐肉氏族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我会把你做的那些烂事全都抖搂出来!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活!”

又是这套老掉牙的威胁。

埃德加厌恶地皱起眉,向后退了半步,避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口臭。

“闭上你的臭嘴!我在想办法。但如果你再像个泼妇一样大吼大叫,我不介意先让你尝尝沉默的滋味。”

“你想办法?你能想什么——”

莫克的声音戛然而止。

血肉王庭的角落,原本静止不动的阴影忽然像是活了过来似的,周围泛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那并非是火光摇曳造成的幻觉。

因为就在那涟漪扩散开的一瞬,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也一并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这里!

埃德加猛地转过身,只见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老者。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任何一个在乡下教堂里守夜的老头,腰间甚至还挂着一串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钥匙。

然而即便如此,却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尤其是“碎魂者”莫克,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顿时露出狂喜的表情。

埃德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用嘶哑的声音低语。

“你终于肯出现了。”

马吕斯——

莱恩王国的“先王之手”!

货真价实的宗师级刺客!

很少有暗杀者能锻炼到宗师级,然而马吕斯却是个例外。

他的身上兼具着高贵的血统、先天坚韧的灵魂,以及持之以恒的毅力……这三样几乎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靠着“圣水”打开灵魂瓶颈,获得宗师级实力的超凡者。

埃德加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虽然这一丝兴奋的背后,也有几分警惕的意味在里面。

他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同盟脆弱的就像纸一样,而此刻这张纸正面临着前所未有严峻的考验。

梅林死了,如果莱恩王国那个老不死的国王想要止损……

这位马吕斯先生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和这只臭老鼠永远闭嘴,消失在这座山洞里。

“让你们久等了。”

马吕斯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就像长袍扫过墓碑。

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看那只瑟瑟发抖的鼠人一眼,只是慢慢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轻声细语地继续说道。

“陛下那边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我也是最近才腾出手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句话,埃德加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看来那位国王并没有打算放弃。

当然——

也没准是马吕斯先生自己的主意。

“情况很糟糕。”

“有多糟?”

“梅林死了,他手上的东西也不知所踪。而我们的敌人居然是帝国的亲王,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大群人,明面上已经有三股势力在对我们进行围攻,而藏在暗处的黑手不知还有多少。”

埃德加挥了挥魔杖,一张地图飞到了两人的面前展开。随着他的魔杖再次挥舞,一道红圈标注在了地图东南角的山峰上。

“坎贝尔公国与古塔夫王国的联军正在继续向北推进,他们分出了一支部队朝着东北方向深入,而高山王国的目标也是那里。”

“一旦让他们打通了前往高山王国的走廊,我们设在南部的第二道防线就会变成群山之中的孤岛。不但那里的老鼠们会遭殃,我们还得再丢掉几个提炼圣水的工坊。”

马吕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是在安静思考对策。

埃德加耐心地等待着。

而约莫过了五分钟那么久,就在他快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那披着灰袍的老头终于开口。

“那个亲王,交给我……我会去找他谈谈。”

埃德加的嘴角翘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谈谈?”

马吕斯用很轻的声音说着,嘴巴就像漏风的口哨。

“先谈谈吧,如果能皆大欢喜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的话……我们也需要知道他背后站着是谁。”

这个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情,莫过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无论是高山王国还是坎贝尔公国,亦或者遥远的古塔夫王国,在马吕斯看来都不是最大的威胁。

真正的威胁是那个科林。

早在冬月政变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进入了守墓人的视野。而随着他们深入调查,查到的东西越多,便越是心惊。

比深不可测更可怕的是深不见底。

他宁可相信这家伙的背后有一只深不见底的大手,将整个旧大陆与新大陆都笼罩了进去。

否则很难解释,为何他身上有如此之多前后矛盾的传奇……

马吕斯转过身,似乎准备重新融入黑暗。

然而就在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他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另外,埃德加教授。”

“莱恩王国已经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付出了一位钻石级超凡者的性命,我不希望看到学邦还像个看客一样站在旁边,等着坐享其成。”

埃德加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用你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坐享其成?

这帮家伙真敢说!

如果不是莱恩王国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现在应该在实验室里做实验,而不是陪这只蠢到家的肥老鼠想主意。

马吕斯微微点头。

“很好。”

下一秒,他的声音连同他的存在本身,一并消失在了这座血腥狰狞的洞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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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有点事情,后面没写完,明天再写……最近更新太多感觉身体被掏空==)

(本章完)

第560章 黑手与黑手的交锋

夏日的晚风吹拂着余温未尽的焦土,一道道堑壕如同丑陋的疤痕,蜿蜒在没有名字的山坡。

这里是万仞山脉的前线,一座刚刚易主的无名山头。

第一山地兵团驻扎在这片山区,莱恩营的旗帜就插在距离帐篷不远的碎石堆上,旁边还躺着几具被烧得黢黑的鼠人尸体。

帐篷里。

迪克宾爵士坐在一只翻倒的弹药箱上,借着快要燃尽的半截蜡烛,在脏兮兮的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泥与血垢,丝毫看不出来这曾经是一只属于贵族的手。

不过他并不怨恨将他送来这里的爱德华。

如果不是亲自走进了那个山洞,看到了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当成畜生对待的莱恩人,他大概还会像一个无知而自大的傻瓜,理所当然地说着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蠢话。

“七月六日晚,我们又拿下了一座山头。”

“古塔夫的军官告诉我们,再向东北方向推进九十公里,我们就能凿穿这片该死的山脉,与高山王国的矮人会合。这距离听起来不是很远,但我宁可在平原上行军九百公里……”

写到这里的时候,迪克宾爵士的心情略微有些复杂,停了好久才继续提笔,写下了今天的见闻。

就在几个小时前,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他们刚刚清理了这座山头上的鼠人洞穴。

那里的情况恐怕连恶魔都会吃惊,他能想到的只有屠杀这个词,但或许屠宰会更贴切一些。

因为那些获救者的眼神,像极了被扔在案板上拍晕的鱼,空洞如枯井的眼神已经看不见多少求生欲。

很难想象,他们竟然来自罗兰城,和自己有着同一个故乡……

“……我曾以为我是圣光选中的尊贵之人,是为神圣事业而战的骑士,却不曾想到我身后的宫廷和教堂里已经爬满了蛆虫,甚至连我自己都浑然不觉地融入了其中。”

“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贪吃了点,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不再满足于农奴们种出来的粮食,还要将他们的血肉剁成馅,吞入腹中。”

“圣西斯啊,如果您真的存在,为何您的雷霆还不落下?还是说……如今我等所承受的一切,正是您对我等傲慢亵.渎的复仇?”

烛火跳动了一下,光影在迪克宾爵士满是胡渣的脸上摇曳,勾勒出了他眼中的复杂。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索,为何亵.渎的事情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发生,然而始终得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不过,有一件事他倒是想明白了。

并且深信不疑。

如果让超越凡人的力量掌握在了德不配位的人手中,那必将是一场灾难。

无论是深陷其中的人,还是假装置身事外的人,都将承受傲慢所带来的共同业果。

鼠人正在用人族的魔法,阻止一群人类去救他们的同胞……这就是他在前线亲眼看见的事情。

现在只是符文重弩和魔法卷轴,他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还会碰到什么恐怖的玩意儿。

那些老鼠们只是被打蒙了,但很明显他们还没有被打垮。等到他们背后的主人反应过来,这仗恐怕还有得打……

迪克宾合上日记,长长的出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全部吐出。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将日记放回行囊的时候,帐篷外却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声音不像是风声,也不似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倒像是燃烧的干柴,而且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迪克宾下意识地抓起靠在桌边的栓动步枪,吹灭了身后摇摇欲坠的光源,猫着腰钻出了紧闭的行军帐篷。

营地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

他眯起眼睛,警惕地环视着周围,试图寻找那声音来自哪里,然而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头顶那片压得极低的夜空。

“错觉么……”

他嘟囔了一句,正要转身钻进帐篷,却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漆黑的天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一道刺眼的魔光毫无征兆地在云层之上炸开。

那一瞬间,黑夜亮如白昼!

迪克宾的瞳孔剧烈收缩,在那橙红色的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云层在燃烧。

无数个燃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神罚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着这座刚刚被攻占的山头坠落!

惩罚罪孽的雷霆没有到来,焚烧赎罪者的火焰却已经来到了“莱恩营”的上空!

“圣西斯在上……”

迪克宾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咒骂。

而他的咒骂声还没落地,第一枚燃烧的火流星,就已经砸在了他附近的阵地上!

轰——!

巨大的爆炸声迟滞了半秒才灌入耳膜,大地剧烈震颤,将迪克宾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土,慌乱地从地上爬起,将掉在堑壕里的日记抱入怀中。

刺耳的警报这才凄厉地敲响,然而那钟声来得还是太迟了,无数士兵在睡梦中便化为了灰烬。

还有被点燃的弹药——

堑壕中响起了噼噼啪啪的爆炸声!

“敌袭!”

“该死!是哪个方向——”

“先别管哪个方向了,快特么躲起来——”

“进洞!进鼠洞里!”

迪克宾顾不上满嘴的泥土,一边朝着鼠洞的方向狂奔,一边冲着那些还没被烧成灰烬的营房大声呼喊。

他的喊声多少还是救了一些人的命。

那些刚刚从梦中惊醒的莱恩营士兵,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狼狈地在火海中穿梭,疯狂地冲向那些肮脏鼠洞。

漫天的火雨无情地落下,将这座刚刚插上莱恩旗帜的山头,再次犁为一片炼狱。

也许是命不该绝。

也许是债还没还清。

迪克宾爵士竟然逃过了一劫,带着他忏悔的日记,连滚带爬地摔进了鼠洞的深处。

尖锐的石头磕破了他的膝盖,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接着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竟被烧成了一坨。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尖叫着掏出梳子。然而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只顾着大口地喘气,贪婪地吮吸着浑浊的空气——

活着真好!

洞外,漫天红光大作,原本漆黑的山体此刻亮如白昼。

燃烧的烈火覆盖了整片战区,如同扭曲的毒蛇舔舐着堑壕外的岩石,将枯树枝点燃,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仿佛整座山都在哀嚎……

而这座能容纳数百人的鼠人巢穴,此刻却是空旷得吓人。

七百多人的莱恩营,逃出来的竟然不过百!

剩下的兄弟,要么在睡梦中被炸成了碎肉,要么在奔向洞口的路上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背着步枪的小伙子们面面相觑,脸上挂着灰土与泪痕,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惶。

“该死!”

“那是什么玩意儿?!流星吗?”

咒骂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迪克宾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远处的火海移开,回到了漆黑的鼠洞之中。

身为一名贵族,他很清楚那是什么。

那绝不是那群只会挖洞的鼠人能掌握的力量……

“是联合施法……”

迪克宾紧张地说着,向这些惊慌的小伙子们道出了真相,然而这些小伙子们仍旧是一头雾水。

“联合施法?”

“那是什么?”

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隔壁连的连长拖着一条伤腿走了过来,半边制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但他的眼神依然坚毅,死死盯着迪克宾的眼睛。

“你知道那是谁干的?”

迪克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想我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我在一本关于战争史的古籍上读到过,那是奥斯帝国最经典的战法,他们将其称之为‘施法团’。”

面对一双双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的食指缓缓指向了洞外还在坠落的余火。

“数以万计的精钢级火球术,经过特殊的法阵增幅抵消掉距离的衰减,汇聚在同一片区域,就像……我们的排枪齐射。”

“通过巧妙的分工合作,他们能够用数量来完成质的飞跃。往往几十上百个魔法学徒组成的施法团,就能编织出钻石级魔法师才能完成的范围魔法。如果再借助魔晶从外部输入力量,他们还能把咒语的范围编织得更大,威力更强……”

这对于坎贝尔人来说应该不难理解,一座分工明确的工厂很容易在产能上胜过老手艺人的工坊。

虽然这里几乎没有坎贝尔人……

再次吞咽了一口唾沫,迪克宾爵士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帝国不可能在这里部署这种级别的法师团,正在与矮人共同防守黄铜关的他们更没有理由为鼠人而战。只有那个地方了……北部荒原的学邦。”

“火流星……”

连长咀嚼着这个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群混蛋!”

一名年轻的士兵怒骂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这是战争行为!他们竟敢和鼠人结盟,向我们宣战!”

“别天真了,他们不会承认的。”

打断了那士兵的无能狂怒,连长转头盯着迪克宾爵士,冷静地说道。

“下士,既然你懂这玩意儿,依你的经验,他们炸完这一轮,接下来会干什么?”

迪克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想。

“我没有看到那魔光是从什么方向射来的,显然他们是在目视距离之外发动的打击。他们能如此精准地砸到我们头顶,说明我们的阵地附近肯定有他们的眼睛……”

“要么就在天上飞着,要么……就在地底藏着。”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蹲在洞口警戒的哨兵便发出了一声破了音的惊呼。

“亡灵!是亡灵!”

听到那声惊呼,连长顾不上腿上的伤,抓起武器便冲向了洞口。

迪克宾紧随其后。

借着洞外燃烧的火光,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些涌入堑壕的“东西”,全身的血液也在一瞬间凝固。

那并非是一般的亡灵。

而是由无数破碎肢体强行缝合而成的怪物,腐烂的肚皮被粗糙的黑线缝死,墨绿色的内脏几乎快要兜不住。

它们有的顶着鼠头,接驳着人类的胳膊,而有的则刚好反过来,鼠身上插着人头。

它们在火海中不知疼痛地爬行,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嘶吼,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新兵已经忍不住要呕吐。

说那玩意儿是亡灵,恐怕亡灵都会觉得亵.渎……

“准备战斗!”

连长发出一声咆哮,率先拉动了枪栓,扣下扳机的同时大声吼道。

“绝不能让这玩意儿靠近洞口!”

根本用不着他提醒。

迪克宾爵士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破膛而出的火光照亮了他惊慌失措的脸,他慌忙取出纸壳定装弹塞入枪膛,拉动枪栓之后又是一枪!

罗克赛1054型步枪的射速虽然稍稍逊色1053型,但比起传统前装填的火枪还是要快很多的。

可即便如此,面对那数以万计的缝合鼠,幸存下来的士兵还是显得势单力薄了些。

成千上万只被缝合起来的畸形鼠人,就像决堤的尸潮般漫过焦黑的山坡。

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污浊的脓血从缝合线之下的皮肉中渗出。

双方的兵力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哪怕这些潦草缝合的怪物战斗力并不算太强,也足以将迪克宾爵士所在的连队淹没在尸潮之中!

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一只缝合鼠很快冲破了防线,尖利的爪子凿穿了一名年轻士兵的脑壳。

滚烫的血液溅在了迪克宾爵士的脸上,虽然那只缝合鼠很快被刺刀捅穿了脑袋,却还是让他心头一凉。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远处的另一座山头上,忽然亮起了一串闪耀的花火。

那是什么?

就在迪克宾爵士正思索着那光芒是什么的时候,头顶忽然响起了撕裂布匹的声响。

密集的弹雨从天而降,如同瓢泼而下的大雨落进战壕,瞬间将一只只跳进战壕里的缝合鼠割倒!

血肉横飞,断肢在战壕上跳起了舞!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只缝合鼠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被卷入了那看不见的磨盘之中!

前线压力骤减。

也就在此时,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兽鸣,站在老鼠洞入口的众人纷纷惊愕抬头。

只见夜空之中,四道巨大的黑影正呼啸而来,近十米宽的翼展撕开了硝烟弥漫的夜空!

不等众人看清飞在天上的是什么,几只笨重的橡木桶便从那四道黑影之下的利爪中坠落。

木桶砸在尸潮最密集的地方,轰的一声化作了橙黄色的火光!

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吞没了方圆百米的区域,将数以百计的缝合鼠连同山下的战壕一并从山头上抹去!

【一口闷了化学池】:“哈哈哈!空袭来咯!”

【纯情大母驴】:“卧槽,哥,你做的这玩意儿太带派了!”

【烤羊肉串】:“啥成分啊?!”

【一口闷了化学池】:“黄色炸药——再加亿点点魔法!”

空中传来叽里呱啦的声音,混在喧嚣的风声与爆炸声中,就像是邪恶魔法师的咒语。

迪克宾爵士顾不上擦去眼角的血污,死死盯着天空,试图看清那飞行怪物的轮廓。

翼龙?

不,不对!

它们的脖子没有那么长,翅膀看起来也比较短,轮廓更接近于人形。那似乎是……风吼部落的蜥蜴人?

迪克宾爵士并不意外风蜥蜴的出现,令他意外的是骑在风蜥蜴背上的那群家伙……他总觉得那既不是蜥蜴人也不是人类。

然而,地面上的火光太亮,天空又太黑。就算把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他也只能看到几个模糊而狂野的剪影。

“刚才那是什么?”

呆滞地看着远处被扫射成筛子的缝合鼠尸堆,一名年轻的士兵压下手中的枪口,喃喃说道。

站在他旁边的战友也是一样,脸上带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两眼发直地望着那一波接一波袭来的弹雨——

他们手中已经很先进的步枪,在这里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圣西斯在上……

天上难道飞着整整一个营的火枪手吗?!

“子弹好像是从对面山头打来的!”

“什么枪能打这么远?!”

“不知道,但我更惊讶的是他们的射速……”

奥斯历1054年的莱恩人,并没有见识过大墓地的转轮机枪。

从这一点上来讲,古塔夫王国的蜥蜴人的确走在了他们的前面,抢先体验了全新的版本。

没等这些莱恩人小伙子们从“空袭”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离奇的一幕发生了。

伴随着一阵如海啸般的喊杀声,在阵地的侧翼,无数白森森的身影忽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数以万计的骷髅涌上了山坡,它们手中握着和他们同样的步枪,眼窝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

比先前更血腥的厮杀开始了。

那群森然的白骨也不管从天而降的枪林弹雨,就这么硬生生地杀入了这群缝合而成的硕鼠中!

它们没有恐惧,不知疼痛,看见鬼鬼祟祟的影子就是一枪过去,紧接着便是极为凶悍的白刃战。

一只缝合鼠挥舞着爪子拍碎了一个骷髅的肋骨,然而那个骷髅不仅没倒下,反而借势用刺刀狠狠捅进了鼠人的眼窝,嘴里甚至还发出了“卡啦卡啦”的怪笑声,看着既诡异又狰狞。

站在鼠洞入口的人族士兵们彻底看傻了。

一边是流着黑血的缝合尸怪,一边是端着亲王步枪冲锋的武装骷髅……这还是凡世的国度吗?!

“圣西斯在上……”连长感觉手中的步枪都在颤抖,死死的盯着那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骷髅,“我们……居然被亡灵救了?”

“不……那不是亡灵!”

人群中,一名来自暮色行省的老兵忽然激动地大喊起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是圣灵!”

“圣灵?”一名新入伍不久的小伙子茫然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先祖的灵魂!”死死盯着那些正在奋勇杀敌的骷髅,老兵信誓旦旦地继续说道,“我听一个从暮色行省活着回来的弟兄说过,在战争最危急的关头,圣西斯准许先祖的灵魂回到地上,借用亡者的亡骸去拯救他们的子孙!也多亏了那些圣灵的帮忙,艾琳殿下的北境救援军才能顺利将混沌的腐蚀从暮色行省根除!”

说到这里,老兵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圣西斯在上,我当时还以为他在胡扯,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先祖……”

新兵愣愣地看着一个骷髅熟练地给步枪上膛,然后一枪射爆了一只缝合鼠的脑袋。

那行云流水的射击和装弹动作,简直就像身经百战的老兵……至少比他这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要娴熟。

圣西斯在上,这些老祖宗们倒是够时髦的,连1054年刚生产出来的步枪都会用。

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学的。

迪克宾爵士更是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甚至比见到“联合施法”的时候还精彩。

身为接受过正统神学教育的贵族,他的理智告诉他,圣.灵这个说法简直亵渎极了。

然而,他最终还是把那句已经涌到嘴边的“亵.渎”给憋了回去,选择了沉默。

比起“借用亡者之躯的祖宗”,很明显是那些将火球扔在莱恩人头顶、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继续向前的玩意儿更亵.渎。

不管这帮家伙是恶魔还是亡灵,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们得救了。

……

滚滚硝烟的背后,十数公里外的山峰,令人窒息的魔力嗡鸣回荡在沉寂的晚风之中!

两百名披着符文法袍的年轻学徒像是一具具没有生命的雕塑,错落有致地站在刻满符文的魔力节点上。

他们左手托着迅速黯淡的魔晶,右手高举魔杖,整齐划一地指向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

魔力的过载让他们的双眼充血,瞳孔中倒映着跳动的橘红,就好像燃起了一团火。

然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只巨大的地穴蜘蛛已经穿过了他们布下的重重结界,悄无声息地攀附在更高处的岩壁阴影之中。

站在阿拉克多毛茸茸的背上,罗炎任由喧嚣的晚风在身旁吹拂,衣角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万象之蝶在不被观测的情况下可以毫无阻拦地穿过一切障碍,魔法结界自然也不在话下。

俯瞰着下方那个正在运转的精密“战争机器”,他的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就像检查学生作业的教授。

单以辈分而言,他们的确得叫他一声教授……虽然他不会承认自己有教过这么亵.渎的学生就是了。

“以前在学邦,总听闻元素学派的毕业生都去了帝国陆军,要么在新大陆拓荒,要么在黄铜关吃沙子。”罗炎轻轻敲打着手指,“但现在看来,被分流过来干脏活的人也不少。”

眼前的景象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两百名精钢级的魔法学徒,在一名白银级准魔法师的带领下,竟然能通过阵法共鸣将咒语投送到十几公里之外,完成破坏力与杀伤范围直追钻石级魔法的“战略魔法打击”!

很难说这玩意儿和魔晶大炮相比谁更好用一点。

不过考虑到魔晶大炮对标的是帝国的火炮,这两样东西应该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

站在罗炎的身后,莎拉注视着那些机械施法的学徒们,琥珀色的瞳孔中写满了冷漠。

“没想到学邦竟然不惜直接下场,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罗炎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

他的身下,阿拉克多不安分地挪动着步足,复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幽光,口器摩擦发出咔哒声。

“魔王大人,这群细皮嫩肉的家伙,能不能交给您忠诚的阿拉克多?我还没尝过魔法师的滋味儿……”

自打吃了史莱克之后,他感觉自己又又又到了突破的边缘,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那只撞大运的蠢猫,成为铂金级的魔将了!

“收起你的胃口。”罗炎轻轻踩了下他的脑袋,淡定说道,“活人比你的大便有用。”

阿拉克多迅速闭上嘴不吱声了。

魔王大人让他吃的东西,他一刻也不会犹豫,魔王大人不让他吃的东西,他一滴唾沫都不敢流。

话音落下的同时,罗炎的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向前轻挥,黑夜中凭空涌现了一股躁动的气流。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层层包围这片区域的防护结界应声破碎,就像从内部被打碎的玻璃窗!

同一时间,无数只小恶魔乘着晚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如同嗅到腥味儿的乌鸦,铺天盖地地朝着下方的法师阵地俯冲!

没有绚烂的魔光闪烁,只有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刺破了夜空,裹挟着直击灵魂的精神震爆,攻向魔法阵的最薄弱之处!

此时此刻,所有魔法学徒的精神都集中在脚下的阵眼,自身的精神几乎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也根本没有人想到,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地穿过他们的结界,并在同一时间向他们发起进攻!

原本正在维持施法的学徒们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

魔力的反噬让他们脸色惨白,一个个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下去,吟唱声戛然而止。

阵列中央,那名负责引导的白银级法师猛然惊醒。

“是恶魔!该死!”

他惊恐地嘶吼,慌乱中撕开一张卷轴。

狂风骤起,一只三米多高的青色风元素巨灵咆哮着从魔光中涌现,挥舞着巨大的气流重拳轰向天空中的黑影!

然而,那只粗如巨蟒的胳膊还没来得及伸展,就撞上了一股蛮横无理的猩红色暗流!

啵——

这次是肥皂泡泡被戳破的声音,威风凛凛的风元素巨灵瞬间崩解,融入了山顶上喧嚣的晚风。

“咯咯咯!杂鱼们!你们的尤西大人来了!敢挡我们大王的路,看我不把你们的肠子掏出来,再让你们吃回去!”

扇动着翅膀的尤西悬停在半空,手里捏着还没散去的风元素残渣,学着茜茜大王的样子咯咯直笑。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面如土色的法师,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对杂鱼的嘲讽。

驱散魔法!

简单,粗暴,且高效!

看到举起魔杖还想要还手的魔法师,她的双目一瞪,更强的精神压制如倾盆大雨落下。

那白银级魔法师甚至来不及念出第二道咒语,就抱着脑袋跪倒在地,五官扭曲成一团,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和族人们站在一起的小恶魔是无敌的!

尤其是一年前的尤西就已经突破了白银级的瓶颈,而今更是站上了黄金级的高度!

欺负一个白银级魔法师,自然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更不要说偷袭已经得手。

看着下方瞬间瘫痪的法师团,罗炎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下令抓捕,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一丝异样的气味穿过了他先前布下的魔法阵,几乎是追着那些小恶魔的身后接踵而至。

如果不是那一丝熟悉的阴冷暴露了它的气息,以他紫晶级的实力竟然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魔杖穿过袖口,落入了罗炎的手中。

莎拉见状,也警觉地握紧了匕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有阿拉克多还在吞咽唾沫。

也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那些痛苦倒地的两百名魔法学徒,忽然之间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喉咙,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

漆黑的污血从眼角、鼻孔渗出,那些魔法学徒张开嘴想要哀嚎,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便以极其惨烈的死状停止了呼吸。

那个白银级魔法师也是一样,并且死得更干脆。

罗炎瞳孔微微收缩,厉声喝道。

“尤西,回来!”

听到魔王声音的尤西连半秒钟都不带犹豫,迅速收敛翅膀,朝着山下急速俯冲。

其他小恶魔也纷纷作鸟兽散,然而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十几只飞得稍慢的小恶魔,身形突然在空中一滞,紧接着胸口塌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任由喧嚣的晚风吹远。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山顶。

在那片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寂静的夜色微微扭曲,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缓缓显现。

罗炎的眼睛微微眯起,注视着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对劲的老头,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只要他想,下一秒他甚至能跳到另一颗星球上去,而就算是混沌也不可能一下子追那么远。

似乎察觉到了魔王大人的打算,莎拉也很懂事地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只是警惕着可能出现在魔王大人身后的危险。

不过,那披着灰袍的老人似乎并没有偷袭的打算,甚至释放善意地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向前。

那张苍老的脸上带着和煦而得体的微笑,他像一位看见老友的绅士,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尊敬的罗克赛·科林先生。”

“或者——”

“我应该称呼您为,魔王陛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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