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垂天之云 天凤镇魔

夜色之下。

陈玉楼穿行在如海般的尸焰中。

身外被灵气笼罩,仿佛披着一件星光炼化的道袍。

手中握着的葫芦上,金色符文明灭不定。

所过之处,那诡异的火焰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尽数收入葫芦之中。

只可惜……

妖道李子龙死的太快,否则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不会气到吐血。

片刻钟不到,尸焰火海就已经被他收罗一空。

陈玉楼心神一动,葫芦口重新封住。

为了以防万一。

他又画出数道镇字符箓,打入葫芦周身。

让本就明灭的金光,折射出更为夺目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吐了口气,以葫芦封印尸焰,还真是临时起意。

但就是他都没想到,会是如此顺利。

要知道,按照他原本的想法。

要么是借助自身灵气,将其强行炼化。

甚至以纯阳剑术,斩开一道洞天裂缝,将尸焰引入其中。

但这两者,与眼下比起来,似乎都远远不如。

这方葫芦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自成洞天。

此刻他甚至能感受到,镌刻葫内的宝图,正在自行炼化尸焰。

回头倒是可以问问崔老道,此物究竟是何来历?

入世修行这么久,法器法宝也见过不少,但能够与这口宝葫芦比拟的少之又少。

随手将葫芦悬在腰间。

陈玉楼也顺势收起心思,转而看向四方。

灵山四方夜色依旧漆黑如墨。

不过……

与之前尸气妖氛弥漫的景象比起来。

此刻已然平静了许多。

除却仍旧没什么生灵存在的迹象。

想想也正常,毕竟灵山此地自古就是乱葬坟山,加之妖道李子龙躲在此处烧尸炼骨,就算有鸟兽也早都被惊走。

迎着呼啸的山风。

看着四周景象,饶是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天魔尸焰实在太过恐怖,只要沾染过,哪怕是岩石泥尘都凭空化去,原本的荒原,此刻不知不觉中,已然变成了一座山坳。

石碑、白塔、古树、杂草。

好似黄粱一梦,此刻竟是什么都没有。

夜色弥漫,只有一团流转不止的黑雾还在。

赫然就是那道天魔魂魄。

此刻的它,悬在山坳之上,似乎也有些茫然无措。

毕竟在它印象中,尸焰一起,焚天毁地,生灵涂炭,但这才短短片刻间,它竟是再感应不到半点尸焰存在的痕迹。

直到……

它察觉到一道磅礴气机靠近。

天魔魂魄才终于醒转过来。

如墨汁般的雾气,此刻幽光更为深重,让它看上去就如地泉中喷涌出的粘稠黑液,凶煞、诡异,透着冲天的恶念。

缓缓地,粘稠黑液涌动,化作一道人形。

矗立在半空,一双眸子猩红如灯盏,就那么死死盯着不远外的陈玉楼。

从他身上,它感受到了一丝里天灵地宝,无尚丹药的气息,但同时……那股气息中又蕴藏着一道锋芒无匹的凌厉,以及胜过烈日的正气。

它是天魔化身,最为厌恶的便是道家浩然正气,以及佛门玄阳之气。

“啧啧,陈某还以为是位古神。”

“如今看来,只是一头域外邪魔啊。”

它在盯着陈玉楼,后者也在打量着天魔魂魄。

良久过后,他忽地一声冷笑,打破了寂静。

古神?!

似乎牵动了封尘无数久远的记忆,那诡异的漆黑人影,一下变得不安以及……躁动起来。

域外世界、古神坐镇四方。

那是它都不敢直视的可怕存在。

要不是那场无量之劫,古神纷纷陨落,也轮不到它在这这方世界作威作福。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连它都快忘了被古神统治的恐惧了。

如今……

时隔无数万年。

它竟然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如何不让它心惊胆战?

“看来,记起来一些东西了。”

察觉到那道诡影的气息变化,陈玉楼脸上的冷笑更为浓郁。

他知道。

自己猜对了。

无论古神,还是天魔,皆是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存在。

只是,他想不到,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劫难,才会让动辄就能吞没混元、炼化阴阳、重开世界的古神纷纷陨落。

听到这话。

天魔魂魄再忍不住,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从粘稠的黑液中钻出,张口吐出几个古怪的字节,音调听上去无比诡异。

就像是风声划过砂岩,大片石头剥离脱落时发出的动静。

“说到痛处了?”

陈玉楼虽然听不懂。

但那张模糊脸上的愤怒和恐惧,却是能感受得到。

“古神,陈某也见过几位。”

“不知道,若是让它们知晓你的存在,会不会……”

天魔魂魄在世间躲藏多年,附身的旁门左道之人不计其数。

他很清楚,它一定能够听得懂自己说的什么,所以,既然如此,自然就要专挑杀人诛心的说。

而且,天魔虽然诡异,但远不如蛇神给他的压迫感重。

“哗啦——”

一句话还未说完。

那团粘稠黑液流淌的速度更为惊人,明显是被戳到痛处,再忍不住,打算将眼前这个聒噪的蝼蚁灭杀,即便他身上那股浩然之气,让它有些难以抵抗。

但就如他所言。

一旦让古神知晓它的存在。

到时候势必会来此处,将它吞食。

它躲了千万年,好不容易才到今日,若是惊动古神,一切岂不都是白费?

那张模糊不清的身影,从黑液中一下钻出,朝着陈玉楼扑来,张开大口,就要将他一口吞下。

“铮!”

见此情形。

陈玉楼脸色瞬间归于凝重。

反手一把拔出早就铮鸣不断的龙鳞剑,一剑斩出,刹那间,凌厉的纯阳剑意盈满天地之间。

那诡异的黑液,一下分作无数,将剑气裹住,似乎要将它们逐一腐蚀。

但……

它还是低估了纯阳剑意的可怕。

“嗤嗤嗤!”

黑液方才攀附到白色剑气上,一阵嗤嗤的动静不绝,粘稠的黑液瞬息间被洞穿,但诡异的是,那黑液就像是不死不灭,刚被洞穿,立马就有更多的黑液流淌,将洞口修补。

“一剑不能破。”

“那就百剑、千剑!”

陈玉楼眸光一寒,手中龙鳞剑一瞬间再度挥出无数次。

漫天剑气如雨,一下将那团诡异的黑液尽数包裹。

一阵更为恐怖的嗤嗤声,几乎要将灵山天地间的风声彻底压下。

剑气恍如雷鸣。

轰隆隆——

终于。

不知多久后。

剑气洞穿的速度远远超过黑液修复的进程。

那一团黑液轰然破碎,天空中下起了一场漆黑的浊雨,落在山坳中的地上。

等到剑气消散。

流淌一地的黑色雨滴,又一点点汇聚,眨眼间,一道诡异黑影再度慢慢站了起来,无论模样还是什么,似乎都与之前如出一辙。

但……

陈玉楼还是敏锐产察觉到。

重新凝聚的天魔魂魄,气息明显比之前黯淡了几分。

“果然!”

见此情形,陈玉楼心神不由一动。

看来域外天魔,也并非真正不死不灭,顶多也就是难杀了些。

毕竟古神都有陨落之时,何况它们?

嗡嗡嗡!

眼看那诡影重新凝聚,天地间再度回荡起一阵剑气铮鸣,恍如铁石交错,雷音滚滚。

察觉到主人的杀机,此刻龙鳞剑颤鸣不止,一股比之前壮大无数倍的剑意,正在缓缓蓄积。

剑气犹如烈日,更胜骄阳。

剑光几乎要将灵山四方映照的如同白昼。

“这……”

“陈玉楼元是剑修出身。”

“这等剑术,可堪陆地剑仙了。”

远处。

一众人惊叹的望着这边。

崔老道心如擂鼓,下颌上颤抖的长须,已然是将他内心情绪展露无疑。

本以为这段时日相处,他也算足够了解与他。

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仍旧不过是在坐井观天,此人修为手段……可谓通天。

妖道李子龙来历,整个津门,无人比他更为清楚,天魔魂魄附身,那是比九眼青猴、无色神光更为恐怖的存在。

当年师兄李道通被附身后。

他连出手的勇气都无。

若不是那场天坠,师兄身死,天魔魂魄重新被封印,世间有了短暂平静,李道通怕是要将整个津门彻底化作人间炼狱。

这些年,他试图借着天魔魂魄与李子龙还未彻底融合的机会,将他绞杀。

但可惜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不过即便如此,数次交手中,崔老道也深深体会到天魔的恐怖。

以他的想法,能够将它封印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

今日亲眼所见,却是差点没让他道心破碎。

天魔竟然能被杀死!

“呼——”

在他失神间,一道诡异的动静忽然传来,崔老道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那团粘稠黑液凝聚的人影,此刻竟是重新化作一片烟雾,然后冲天而起。

“它要逃?!”

崔老道心神一震。

看天魔魂魄这架势,分明是察觉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不敢再硬接剑气。

本以为天罗地网,前后路径尽数封死,今日天魔必栽无疑,但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竟是忽略了头顶天穹。

眉心一沉,情急之下,崔老道也顾不上太多,脚尖重重在地上一踏,借着那股反震之力,整个人一跃而起。

夜风吹得他身上道袍猎猎作响。

伸手一把从衣袖中抓住一摞符纸,足足有六七张,皆是他平日所画。

握在手中,就要以气机点燃,然后拼命将天魔魂魄留下。

但……

还不等他催动灵机。

一道平静的声音便在耳边传来。

“崔道长,别急,它……逃不掉!”

崔老道身形一顿,回头看向不远外那道身影,即便夜雾深重,但他仍旧看到了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那张脸上从容镇定,眉宇间净是自信。

下意识的。

他竟是真的收起了气机。

重新落回地上,然后抬头看向头顶。

灵山上的天穹中,乌云重重,聚而不散,将圆月都给遮掩住。

天魔魂魄化身的那一缕黑色烟雾,就如金丝雨燕,冲天而上,速度快如惊雷。

眼看它就要一头撞入乌云中时。

云层深处,猛地亮起两道璀璨的金光,恍如烈日悬空,将重重乌云都染得金光万丈,旋即一道庞大无尽的身影,也被金光映照而出。

“唳——”

崔老道瞪大眼睛,还未认出那究竟是一头什么凶兽时。

一道穿云裂石的凤鸣声已经遽然而起。

哗啦!

滚滚火海,仿若破天之雨,从云层中倾泻而下。

那缕黑烟根本避之不及,一下就被卷入无尽天火内,只听见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不断传出,几乎就眨眼间,一团漆黑如墨的东西便从火海中坠下。

撞入崔老道身前脚下的砂石中。

赫然是一枚巴掌大小,形如黑曜石般的珠子。

崔老道却只匆匆瞥了一眼,便再次抬起头去,天穹之上,一道宛如垂天之云,浑身沐浴在火光中的巨禽缓缓而下。

五彩翎羽、双眸中金光交织。

看到这一幕。

崔老道只觉得脑海深处轰的一声。

然后,仿佛有无数道声音在他耳边齐齐高呼。

“凤!”

“是远古天凤!”(本章完)

第493章 元教古物 百眼窟

一转眼。

数日过去。

娘娘庙中一如既往的热闹,算命摊前的队伍都快排到了墙根甚至戏楼那边去。

崔道长这段时日,早出晚归,神出鬼没。

今日摊子终于开张,附近百姓哪还能坐得住,纷纷赶了过来。

“签不错。”

“病无恙,财亦望,信音回,有神相。”

随手接过一张签文,崔老道扫了眼,心里便有了数,笑着冲身前男人说道。

“不过,签文中也说,下半年不宜远行。”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这是一点心意。”

听到这话,男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的笑容都要遮掩不住,从口袋里摸出数枚铜子,一字排开,放在桌上,千恩万谢的离去。

“来,下一位。”

崔老道不疾不徐的将解签钱收起,归入一旁竹筒里。

钱不多,但来此求签烧香的大多是穷苦百姓,他向来也没什么要求,一钱铜子不少,一块银洋也不多。

“崔道长,这是我的。”

一个老妇人走上前,拱手将签文递了出去。

是一支寿元签。

崔老道目光扫过,眼神顿时一黯。

下下签。

没有急着解签,而是不动神色的看了老妇人一眼,五六十岁年纪,头发花白,看样子还染了病,被折磨得不轻。

如今早都已经三伏。

她还穿着件破棉袄。

不是病入膏肓,就是一身家当都在这了。

崔老道暗暗叹了口气,“寿数自有天定,哪是今世好求。”

又从竹筒里抓过一把铜子,放到她手中。

“出了娘娘庙,往北走有座药堂,你去抓几副药,好好将养着身子骨。”

老妇人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并未伸手接钱,只是朝崔老道躬身道谢,然后拖着一只包袱,佝偻着身子慢慢离去。

既是寿数已定。

那就得尽快给自己找处地方。

不敢奢望木棺下葬,好歹不能饿死路边,被那些野狼饿狼争食。

看到这一幕,饶是崔老道见惯了人间疾苦,也不由面露不忍之色。

他娘的乱世。

何时才能结束?

“崔道长,这是我的签,您看看。”

很快,一道拘谨声将他乱糟糟的思绪拉回,崔老道也不好耽误,接过来继续。

一直到烈日当空。

三十九支签文过后。

崔老道伸了个懒腰,总算可以收摊了。

这是他多年来定下的规矩,三十几支签文,其实就是暗合两行半三十九字天书,师傅白鹤说他命浅福薄,他也始终谨记这点,不敢越雷池半点。

那些等着解签的人,一看这副情形,并无太多意外,也都纷纷散去。

“道长,帮我也解一解?”

就在他低头整理好笔墨竹筒时,一枚签文又递了过来。

崔老道心头一动。

下意识抬头望去。

虽然逆着日光,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一道身穿青色长衫的身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眸光深邃,无论气度还是神态都无可挑剔。

“陈掌柜?”

“你出关了?!”

从当夜袭杀妖道李子龙,镇压天魔魂魄,返回娘娘宫后,陈玉楼便主动闭关。

虽然没有说明原由,但崔老道他能隐隐猜测到,极有可能是在厮杀之中有所感悟。

只是,本以为到了他这等境界,入定参悟,怎么说也要十天半月,甚至数月半年时间,没想到这么快便见他破关露面。

可惜的是。

他虽然得了道行,但两人之间差距实在有如云泥。

眼下怎么看,也难以洞悉到他身上变化。

只隐隐觉得蔽比起当日初见,陈玉楼那双眸子里神光更为璀璨,张阖之间,恍如星空万丈。

“是,方才下楼。”

陈玉楼点点头。

他闭关之所,就在藏经楼顶存放天书碑文处。

其实也不算闭关。

就是心有所感,顺手将五行道法练到了入门之境。

另外,将天魔魂魄彻底封印。

“道长还未解签。”

“陈掌柜说笑了,在你面前,贫道哪敢胡诌乱说。”

见他晃了晃手中签文,崔老道嘴角不禁闪过一丝苦笑。

他已经听杨方和白半拉说过,陈玉楼虽是卸岭出身,但在风水上的造诣极为惊人,前有摸金派的十六字,后有发丘派所传陵谱。

在他面前解签,这和关公面前耍大刀有什么区别?

“无妨,看看?”

陈玉楼却仍是坚持。

见状,崔老道也不好多说,接过那枚竹签。

但只扫了一行,他眉头便已经皱了起来,“陈掌柜,你,你这是要走?”

他手中握着的分明就是一支远行签。

除却行人,谁会去问前路行程?

“不知崔道长,可曾听过元教?”

崔老道稍一沉吟,“可是黄教?”

他行走江湖多年,三教九流,四方八门了如指掌,这元教其实就是供奉黄大仙者所形成的教派。

“不错,陈某需去一趟漠北,找一件被元教所藏的古物。”

一听他说出黄教二字。

陈玉楼心里就有了数,也不多言,只简单说道。

古物自然就是藏于百眼窟,也就是被元教视为嘎仙洞的无眼龙符!

之所以对它有如此深的执念。

一是收集癖作祟。

另外,他一直觉得归墟卦鼎绝非那么简单,尤其是在地仙墓见过乌羊遗民,以古青铜器推衍天机的壁画后,他心中便有了个大胆的念头。

四符一镜、推演天启。

也就是映照周天之间的洞天星象。

到时候,登天之时,或许能够从空间节渡过。

“既然陈掌柜早有打算,贫道也不便耽误行程了,就是不知何时启程?”

见他神色淡然。

明显是来津门之前,便已经有了规划。

崔老道也只能答应下来。

“越快越好。”

何时启程,陈玉楼其实并无太多想法,从津门去往漠北,只需一路北上,按照他们的速度,最多一个月内就能抵达。

而且。

如今的百眼窟,对他们而言,并无任何难度。

所谓的妖龙其实就是焚风,棺中鲜卑女巫,随手就能镇杀。

至于几头黄皮子,更是不成气象。

区区圆光妖术,对他起不到半点作用。

所以,与其说是倒斗,还不如说是去感受下壮阔山河,漠北景色,顺手带回那枚遗失千年的无眼龙符。

当然。

除此之外。

要是有机会,他倒是想去一趟白半拉当日在君山岛提到的泥儿会天坑,看看藏身地底之下的,是否真是古神宝相花?

“当日夜杀,陈掌柜曾说酒水不错,只可惜回来后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分别在即,不如就趁今夜,不醉不归如何?”

陈玉楼笑着点了点头,“自无不可!”

闻言。

崔老道哪里还等得了,连算命的摊子都顾不上,转身就朝娘娘宫外的长街走去,看他架势,大有将酒坊半空的意思。

入夜。

娘娘宫后院。

一行人围炉而坐。

崔老道也是难得奢侈一把,从酒楼里打包了十多个菜回来,另外,常去的那家小酒坊几乎被他包圆。

要知道,往日,他算命测字,倒斗摸金所得,几乎尽数用于赈灾救民,就留个吃饭以及酒水钱,买酒也只打一角解解馋。

囊中羞涩的他,只能靠着那张老脸,在酒楼和酒坊掌柜那里挂账。

不过,平生能有几次这种机会?

喧闹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整座天津城万籁俱静。

翌日。

直到日上三竿。

崔老道才幽幽的从沉睡中醒来,揉了揉泛疼的眉心,他平日就好一口杯中物,偏偏酒量一般,昨夜也是豁出去了,等到后面,怎么回到房间的都不记得。

忽然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匆匆披了件破旧道袍,跑去厢房那边敲开房门,却发现陈玉楼一行人,早已离去。

只留下一封手信,以及一袋子的银洋。

与此同时。

廊房城外的官道上。

一行队伍正纵马而行。

赫然就是从津门一路赶来的陈玉楼众人。

他们一早就已经出发,并未打扰崔老道,留下书信也是因为不好不辞而别。

至于那袋子银钱,就当是他也为乱世流民施的一顿粥饭,另外,一早他特地让杨方跑了趟,将酒楼和酒坊挂的账给结了。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崔老道过得何等清贫,他都看在眼里。

实在不好意思,让他去挂账请客。

不过,那直沽老白干味道确实不错,他们离开前,特地将随身酒葫以及酒袋子全都给灌了个满,留在路上喝。

“掌柜的,前边十多里就是廊房城,要不要入城歇息片刻?”

红姑娘一袭长裙,身骑白马,长发飞扬,让她看上去英姿过人,手搭凉棚望了望远处,北地不像南方,几乎鲜少有高山险峰,大片的平原一眼能够望到底。

“全力赶路。”

“天黑之前尽早赶到京郊,这一趟路途遥远,不能耽误太久。”

听到她询问,陈玉楼收起心思,摇摇头。

这一次不比北上津门,沿途多是乘船,北境地势辽阔,京城一带还好,再往北上,连年征战之下,往往百十里都难见人烟。

“好。”

有他吩咐。

众人皆是点头答应下来。

马蹄声如雷鸣,官道上烟尘四起,队伍也渐行渐远。

一转眼。

大半个月过去。

队伍绕过京城、过居庸关,又横跨茫茫荒漠,终于抵达了呼伦道。

这地界其实就是后世蒙绥一带,准确的说隶属龙江省下设的呼伦道。

地广人稀,除却世代在此放牧逐水而居的牧民外,就只有野狼、苍鹰、黄羊以及漫天的尘沙。

还有,一望无尽的茫茫草原。

他们中大多数人,自小都生在南方,何曾见过漠北荒原的景象,而且,眼下明明才入伏天,这一片就已经进了秋,早晚极冷,让人难以适应。

一路靠着陈玉楼的记忆,加上和沿途牧民打听。

横跨漠北荒原。

纵横一千多里后。

草原沙海中,一片绵延起伏,连绵无尽的山脉终于在视线中浮现,恍如天地间矗立着的一堵墙,将漠北与天外隔绝。

山间依稀能够见到无数的洞窟。

就像……

卧伏在荒原上的一头远古巨兽,正睁开它数百只眼睛,窥探着敢于靠近的外来者。

“难怪叫百眼窟这么个名字。”

“还真是名副其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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