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锦帝会后悔吧，陆卿默默的想。

那位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眼界自然不是寻常人能过去随便比较的，看起来他也并没有将祝余的过人胆色和能耐手段视为洪水猛兽，更没有大惊小怪。

所以在他眼中，将祝余误打误撞赐婚给了自己，或许是可惜了的。

但是那又如何？想一想其他几个兄弟，陆卿觉得天意果然是对的。

只有他才是最适合祝余的人。

祝余并不知道陆卿的心思，她这一次出来逛得还是很开心的，这京城的店铺里面汇集了四海之内大部分的好东西，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什么是找不到的，让她也觉得十分尽兴。

陆陆续续买了一些东西之后，他们转入了一条小街。

小街上并没有之前那么多林林总总，但却密密实实挤满了人。

“这里怎么这么热闹？”祝余个头是三个人里面最矮的，隔着前面密密实实的人群，根本就什么也看不清，视线都被遮挡住了。

“你看人最多的地方是哪里。”陆卿伸手一指前面的一家店铺。

祝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块牌匾高高的挂在那个大概三层小楼的顶上——“帻履坊”。

她的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就是‘山有崔嵬，云栖其巅。陟彼层云，山霭苍苍’的那个‘云’？”

陆卿笑了出来：“夫人真是好记性，此云便是彼云。”

“这么说来，如此热闹，咱们还真要过去瞧一瞧才是呢！”这么一说，祝余便来了兴致，“当日能让某个人尴尬到一张脸涨得通红，这位谷灵云掌柜，我也有点好奇呢。”

陆卿将祝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嗯，方才置办的厚衣裳似乎衬不出夫人的容颜和气质，不如再去这京城里出了名的帻履坊挑选一番吧。”

三个人便朝人群方向挤了过去。

这里的人是真的多，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前面探看，陆卿和符文努力拨开人群，祝余跟着他们两个顺着人潮破开的缺口往里面挤，挤了很久都还在人群之中，根本看不到前面到底怎么了。

再抬头，发现他们距离帻履坊的店铺门口还有着很长的距离。

这就着实有些夸张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人，竟然能让人堵了足足半条街，挤不进去都还要试图驻足眺望？

越往前，人群就越密实，陆卿和符文也不能太过于粗鲁，将人大力一把推开，只能慢慢向前移动，尽管这天气已经颇有些寒意了，三个人挤在这密不透风的人群之中，硬生生都给闷出了一身汗。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在周围人的不满之中挤到了前面，也总算看清楚了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把人全都吸引过来。

在帻履坊的大门前，几个伙计面对着人群，手拉着手组成了一道人墙，在那道人墙后面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台子，半人多高，上面用一个木架子展示着一块布料。

看到那布料的一瞬间，祝余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要围在这里一看究竟——那料子还真的是十分罕见。

祝余明明就站在不到一丈远的距离内，却很难说出那块布料究竟是个什么颜色，似乎是有鹅黄的底色，但是又似乎带着隐隐的金色光泽，随着微风吹拂，布料也随着风微微颤动着，随着布料的抖动，又在阳光下泛起了绚烂的颜色，赤橙黄绿也无从分辨，就好像把天边的彩霞直接披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般。

最奇特的还不止这些，一阵风吹过，也将布料上的幽香随风带到了人群中，那香气幽幽的，并不呛人，十分自然，不突兀，又能够让人清楚地意识到。

许多蝴蝶都受到这香气的吸引，纷纷围着那块布料飞舞。

一时之间，阳光下的布料色彩斑斓，变化无穷，阵阵幽香再伴随着彩蝶翩翩，让人恍恍惚惚之间仿佛有一种飘飘欲仙般的错觉，引得周围的围观人群啧啧称奇，哪怕已经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舍不得离开。

祝余最初倒是没有什么啧啧称奇的心情，这帻履坊本就让她十分警惕，再闻到有幽香从布料中飘散出来，顿时就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绷紧的神经又略略放松了一点。

那香味儿并不是来自于嫦娥醉，这一点她很肯定，不止不是红颜醉，甚至也不是之前在仙人堡或者小山楼里闻到过的任何一种花香草香或者药香。

祝余的嗅觉向来灵敏且“记性”非常好，她几乎笃定，这东西与之前闻到过的香味都不一样。

但这也并不能让她彻底放心，生怕还有什么别的猫腻儿。

她扭头看了看陆卿，陆卿读出了她眼中的担忧，微微俯身，在祝余耳边轻声说：“敢光天化日大张旗鼓摆出来给所有人看，八成问题不在那香气上头。”

祝余闻言，眉头也舒展开来。

这毕竟是京城里面，如果光天化日用迷香或者毒香，很显然是惹人注意的，谁会有那种包天的胆子做这种事？

二来嫦娥醉又娇贵又少有，更加惧怕阳光的照射，之前那些小山楼里的姑娘也都是被诱骗着内服了一些，若是做成染料用来染布挂出来，估计也发挥不了什么效果。

不过更令人玩味的是陆卿的那句“问题不在香气上头”。

看来他也觉得这个帻履坊十有八九是有问题的，而且从他们过去专门只做达官贵人生意的做派，现在忽然这么高调的把如此稀奇的布料挂出来展示，很显然是有着某种目的。

他们似乎希望能够让更多的人知道这匹布的存在。

这种行为，要么是为了营造一种奇货可居的局面，要么就是为了后续的动作提前铺垫。

果不其然，就在祝余兀自犯琢磨的时候，人群中有一个人嚷嚷起来：“掌柜的！这布也太漂亮了！不知道多少两银子一匹啊？”

这人一问，立刻就有好奇的人开始跟着应和起来，纷纷七嘴八舌地询问起布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