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光阴徒转(下)

静止的世界,无声的杀意,上一次的败北在脑中闪过,倾夜因记忆中的痛楚而僵硬。下意识的,她想要使出千夜瞬星,靠意气的爆发来打破时光,然而武者的直觉阻止了行动。

还不行。

被突如其来的一剑吓得慌了阵脚,这样的自己怎能算全盛时期。即使用出瞬星,得到的也不过是黯淡的光。现在应用的是……!

她僵立不动,任凭短刀斩过头颅。身躯在中刀前一刻变作不可干涉的雾,雾转心之术保证了这一刻的无伤。同时冕升因被斩的冲击移动,带起短短的弯弧。倾夜依靠一线光芒加速时间,争取到行动的自由。

她在光中侧转身躯,以在水泥中漫步般的艰险转移方位。而后停滞的时光开始流动,短刀擦着倾夜的耳畔刺过,凝集的杀意带来了被一刀刺穿的错觉。倾夜就地一滚狼狈地回避,夜行的斩击毫不留情地到来。

举起冕升,勉强格住,无法化解的力量使得她倒飞而起。倾夜用影线拉扯城堡的凸起荡回战场,才刚起步夜行就将影线斩断。她挥出斩击,在加速的时光中疾驰,绕到安全的方位,可夜行如未卜先知般转身斩下。倾夜急忙挥刀对攻,长短双刀交错的瞬间,她的手腕不由得颤抖起来。

夜行的意气沿刃奔流,简直像是无形的怒火。那股怒意使得涣散的剑道凝实起来,此刻的夜行犹如鬼神般可怖!

“不愧是夜行先生……!”

“闭嘴!”夜行怒吼,“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说出那种话!上次的败北还没让你理解到真相吗!”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倾夜努力维持架势,“正因如此我才——”

“本以为你已经成长了,结果却仍然这样愚蠢……”夜行的声音因怒意而颤抖,“最根本的道路走错了,即使取得再高的成就又有什么用!”

“光时倾夜,你真是令我失望!!!”

斩击如流星直落。冕升无力地歪斜。

在全力以赴的夜行面前,倾夜的守势被轻易地击碎。刀刃斩向女孩的眉心,带着持刀者的悔恨、哀伤与愤怒。如水般流过的刀身上,反射出女孩的目光。

而后,交错而过的注视被阴影斩断,第二把短刀凌空斩下,正正击在夜行的兵刃上!

“——夜行先生你才是,给我差不多一点!!”

影刀握在倾夜的手中,在交击后顷刻碎裂。罪骨残心者的黑刀术,无法与戒律骑士的影刃相比,充其量不过是用于应急的一次性武器。倾夜再度握住新的黑刀,长短双刀的斩击交错为斜向的十字。她毫不退让地面对夜行的暴怒,以自己的感情正面相搏。

“已经可以了吧,都已经过了数百年了!梦魇之王早就死了,您也是历史书中的古人了,连明武大人都是尊贵的大家长了!”倾夜激动地喊道,“您早就可以……原谅自己了!”

“你什么都不明白!”

“我明白!”

以凌驾于其上的气势,倾夜喊道。

“在升变的时候,我就见到了。冕升是……你的刀啊!”

黑刀再次被击碎,夜行斩出静止的时光。依然没有破解的方法,可倾夜不允许自己的退让。

于是她用尽力量,斩出加速的弯弧。在即将静止的时空中,凝滞的黑与跃动的白,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志碰撞。

强烈的感情,疾驰于刀刃之上。沉眠已久的思念,被双方的意气所唤醒。

于是,在自我时空相撞的瞬间。过往的追忆,浮现在两人脑中。

——那是,惨不忍睹的尸山血河。

被视为未来希望的秘魂们,在与它接触的瞬间即死。

以忍耐力和精神力自傲的中坚力量,在它的狂笑声中哭嚎求饶。

精神被粉碎了。勇气被磨灭了。在不讲道理的强大,与凌驾其上的疯狂面前,区区个人连存在都是奢望。

绝望国中圣歌奏响,魔王站在尸山顶上,向被刻意留下的他们大笑。

“值得期待啊,各位。不亏我千里迢迢来此一遭,能坚持到这个地步,不愧是崭露头角的残心者们!”

“还能爆发出更多力量吧?还能再一次站起来吧?还能向我发起挑战吧?

理应是这样的,怎么有这么多人在哭啊?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啊!”

它,那个东西,在每个人的眼中放大,犹如自深渊底部爬出的恐怖的兽物。

“我只好做一次恶人。

那就这样吧。三秒钟后再没有人发起挑战,我就把你们中的一半杀死。

六秒后若没有全员站起,就让你们珍爱的家属也参加考验。

散播噩梦,释放戮鬼,做些有趣的小实验,要怎么想像都可以,反正你们会亲眼见证的。别怀疑,我是戮鬼之主,我无处不在。”

“怎么样,害怕了吗?”

“那就站起来。”

“站起来。”

“用尽你们的全力,与我战斗!”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癫狂的影子,听着那自鸣得意的笑声。骨髓的深处,因此压榨出一点愤怒,可愤怒被凌驾其上的恐怖击垮,他的心灵还在苍白地站着,可他的肉体已在血泊中嚎哭。

做不到。

没有办法。

那绝对不是,区区他们能够打倒的对手。理智告诉自己必须动起来,心灵却颤抖着退缩。1、2、3,时间已经到了。他发不出声响。

但是,有勇敢的人站起身来。拿着他的双刀,再一次站在魔王的对侧。

“——明武,还记得你的主意吧。”

他听到兄长冷静的声音。

“带着大家一起,用你的术。”

他当然记得的,不久前与兄长的闲聊。加速的光与静止的影,若以意气圆环将矛盾融合,就能爆发出超越界限的力量。那是一如既往的异想天开,连他自己都没有当真的谈笑,可是兄长记住了,他真的有在思考。

“胜负不过一死,我们赌最后一次!”

明武站起来,其余的同伴们想要参战,却已失去了那份力量。他的刀碎了,于是兄长将一把刀丢了过来。魔王兴奋地大笑,似乎诉说着期待的话语。他没有听,他握住兄长的刀,即使死亡也决不能辜负这份期待。

他斩出明亮的刀弧,刀光扫向战场,时光以千百倍的速度流动,过度活化的光子将众人也扫向后方,他尽全力斩出歪斜的圆。在飞逝的光芒中向魔王奔跑。

可他没能触及魔王。他碰到了一道漆黑的线。兄长的最后一击斩向了自己身后,铸为时光的壁垒。壁垒外的时间千百倍流动,壁垒内的光阴缓慢近乎静滞。

那份被无限放大的光阴,令刹那成为永恒。

“兄长……”他喃喃自语,“兄长!!夜行!!!”

在不可触及的光阴彼端,夜行向他静静地微笑。他这才注意到夜行拿着短刀。怎么会没有发现呢。长刀用于杀敌,带着短刀是为了切腹自尽。他听到魔王的吼声,即使在时光之外也能感受到那份被愚弄的怒气。

他看着夜行回首,提刀斩向魔王。

他此生最后一次听到兄长的声音。

“——来吧,梦魇之王。

我来做你的对手!!”

悔恨,失败,牺牲,勇武,一切都被时光冲淡,变作久远时光前的故事。仅有刀刃明亮如昔,封存着数百年前男人懊悔的哭声。

于是,双刀分离。

晶莹的泪珠落下,在浑噩的光阴中逸散,模糊。

“明武大人当年说,夜行大人作为将军,没有取得战争的胜利,作为残心者,没有得到无愧的死亡。

可他付出了所有,去救援大家的生命。他是我永远敬爱的,最好的兄长!”

倾夜紧抓着长刀,她没有抹去泪水的空隙。夜行紧握短刀,似乎仍想呵斥,终究将话语无声咽下。他捂着自己的面具,苍白的手背微微颤抖。

“你看到了。”夜行叹息,“你觉得感动。你钦佩当年将军的牺牲。可你只见到那一幕,却不知其后发生的种种。”

“残心者光时夜行在那一天救下了543个人。”

“而恐惧使者夜行屠戮的生命,根本无可计数!”

他死死攥着刀柄,对着倾夜,也对着自己咆哮。

“你怎么能向往如此愚蠢的决策!

那是你必须引以为戒的反面,倾夜!!”

回应他的是交错的剑光。

不再发言,流泪的少女只是挥下剑刃。夜行滑过斩击,让到侧方,刀柄击向倾夜的侧腹。倾夜闪身回避,然而夜行因此而占据上风。悔恨的短刀斩下,倾夜以掌心顶住刀身,死死扛下劈斩的力道。

“是啊,生命比尊严更重要,有生命在的话怎样都能想办法,这样的想法当然是正确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老人们为何会教育你无谓的‘尊严’,为何会崇尚战死沙场的思想?!”

“因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即使活下去也不意味着会有希望!你想让自己活下去,就会葬送旁人的性命,你以为牺牲自己能救到更多的生命,却只是在恶意下成为新的屠夫!!”

“自以为是的选择,自以为是的牺牲,造就的是一千次死亡也无法弥补的大错!”

夜行的声音嘶哑,怒意中含着深深的哀伤。他太过理解倾夜的性格,知道这个女孩不成熟的表面下带着怎样的心灵。

重视生命,却同样重视同伴的安危。

为了旁人的生还,不介意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是正确的。甚至高尚的。可也是最不应出现在战场上的人。若想胜利,就需无情,若身为残心者,就需奋战到底。不能有同理心,不能被牺牲蒙蔽双眼,能够战胜外道的,是敢于引领众人前往地狱的狂人。

“带着这样一厢情愿的想法,即使你变得再强,也没有任何意义!”

“——有的。”

刀身剧烈地颤抖着。

不只因为自己的愤怒。

更因为自对方的兵器上传来的,高涨的意志。

“是有意义的,夜行先生。

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决不允许你这样污蔑自己!”

足跟激烈地撞向大地,骨骼在冲击下短暂地合为一体。

运用此等强烈的支撑,倾夜磕飞夜行的刀。新的黑刀顷刻生成,黑白双刃刻下繁复的轨迹,不再顾忌是否命中,不再考虑是否能达成无伤。只是顽固地挥刀,以自己的意志,刻下绝不退缩的斩击。

“你救下的那543个人中,有后来声名远扬的大家长,有教书育人的教头,有在今日还奋战在战场第一线,为众人的生命而搏杀的战士。

还有更多的,没有被史书记录的,平平无奇的人。他们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岛屿,他们的子孙与后代形成今日庞大的家族。那其中平凡的一人,就是我的先祖。”

夜行后退一步。

看不到完美突破的轨迹,仅能以退求下一局的变数。然而倾夜趁势追击,高亮的冕升以极速斩下。他没见过这样的刀法,过去的那些家伙之中也没有这种刀。是她自己琢磨的我流吗,还是仅仅是,在激昂的情绪下挥出的乱击吗。

可是,抵挡不住。

就像上一次决斗一样。

精于剑道的大师,却无法挡住这样的剑。

“没有你的牺牲,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光时倾夜。

被恐惧使者斩杀之人,必然会诅咒你的存在。

可因此而生的我,决无法否定你的行动!”

额角,双臂,心口,脖颈,腰部,双腿。互不相连的八道剑光同时斩出,漫步于八道光芒中的倾夜出剑,在现实时间中刺出同时存在的斩击。

依然没有躲闪的间隙。依然无法击破她的剑势。

因此,夜行以斩击回击。

他体内的“锁”全部打开,凝聚的意气封存与刀上,使短刀与静止的光阴融为一体。在八道光芒触及衣衫的一刻,他沉默地出剑。千夜瞬星的要义融于此一剑之中,意识与现实在刀光中模糊。

那是无从抗拒的刺击,正如无法逃避的死亡。光时夜行终生修得的奥义,即使弱化到今日的地步,也足以称为必死的剑技。

无想逆心流·诛戮剑。

飞旋而来的刀光,被刺击坚决地穿透,如同长矛刺穿盾牌,如同刀刃割破皮肉。八道斩击的囚牢被坚决地破坏,即使迷雾也无法阻挡必死的一击。倾夜盯着刀锋,缓缓下放长刀,将冕升置于侧方。飞扬的刀光在她的面前破碎为光流,最后一道刀光破碎的瞬间,倾夜向着魔剑冲去!

冕升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被击碎的刀光回旋飞舞,回到了原本的刀身上。超光子加速带因此叠加,时光的流逝在仅此一剑之中抵达极限。她迎着刺击出刀,向死线挥出璀璨的刀芒!

无想逆心流·转生刀。

武尊亲传秘剑。诞生于夜行死后时代的,崭新的剑道。

而后,光影散去,仅余风声。

双方背对而立。

倾夜捂住腹部,跪倒在地。她没有完全闪过魔剑,夜行的剑终究刺中了,只是略有偏差。她咬紧牙关,努力站起,转身看向背对自己的男人。

夜行低声叹息。

“剑道重要,还是术重要。”

“一样重要。”倾夜说。

“性命重要,还是尊严重要。”

“性命重要。”倾夜说。

“无想逆心流的奥义是什么。”

“听从逆耳之言,以其磨砺自身。”倾夜用力眨眼,“坚守本心所求,无畏无想向前。”

夜行松开兵器,短刀“珑雨”顺着屋檐滚落,来到倾夜脚边。他依然背对着倾夜,无法得知男人此刻的表情。只见象征恐惧的面具碎裂,掉落在地。

他的身影在光中消散,仅余最后一句温和的话语。

“你就在你自己的路上……

好好地,向前吧。”

倾夜拾起短刀,抹去眼泪。刀身上暗影涌动,带着曾经残心者残留的思念。她清晰地感受到,噩梦之都各处的战火均已平息,或重伤或疲惫的战友们,正赶赴唯一一栋建筑。

她刺穿屋顶,黑石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倾夜跃入城堡,赶向最终的战场。

破晓作战第四战,倾夜对夜行。

胜者,倾夜。

(本章完)

第247章 绝望流溢无尽暗影

此刻,最后的四位使者迎来死亡。失去操控的外道大军,茫然地走在荒凉的战场上。

在多起大战的共同影响之下,绝望旷野已看不出原有的样貌。异兽死伤殆尽,地形不复存在,连尸骸魔城也被光火烧尽。仅剩在圣柱护卫下的聚落,与黑暗最深处的魔王城堡。

在被忘却的沙漠中,有两个旁观者还静静地站着。

曾经的海底幽谷也在大战的余波中粉碎,雾中人们大多在决战开始前接受了修士的帮助。唯有狗身人沃夫卡还顽固地留着,和修士一同凝望战场。

“永恒时光见证,四位使者已迎来死亡,城中仅剩梦魇之王。”伯恩法合上启示录,“是生,是死,唯有神明知晓。”

“会是生还。”沃夫卡喃喃说道,“他们会打倒魔王,然后活着出来。”

“为什么如此笃定?”

“没有理由……”

雾中人仰着脑袋,苦笑:“只是,我希望能如此相信。”

相信他们能够胜利。

相信希望终将到来……

“一定要赢啊,然后活着回来……”

圣柱核心下方,思拉尔紧握着爪子祈祷。聚落里几乎没有声音,大家都没有力气说话了,他们通过圣柱的支援源源不断地送出自己的体力,为战士们尽可能保留着多一分力量。

希望那份余力能在决战时派上用场。

希望勇者们能多坚持一秒……

“神树大人,我们是否还能做些什么啵?”古力啵不安地说。

“已没有了,孩子。”芬芽叹息,“如果献出生命能起到作用,我情愿燃烧自己这残躯。可凡萨拉尔毕竟是此地主宰,我与重明都无力干涉……”

“嗨,担心什么。”解安说,“就那帮人哪用得着咱们操心,他们会把事情搞定!”

“说得不错。他们早就是独当一面的战士了。”

重明站在聚落边缘,遥望着如活物般颤抖的城堡。他的视线穿透重重阻碍,抵达那战场的最深处。

“相信他们吧。”他说,“相信他们,一定会取得胜利!”

·

数不清穿越了多少距离。

数不清斩破了多少门扉。

城堡之内像是巨兽的胃袋,在没有火也没有光的死地中,唯有无止尽的暗影。

楚衡空在黑暗中前行,随着直觉的指引奔走。似乎仅是区区数秒,又似乎经过了一个世纪,他斩破腐朽的大门,踏入空荡阴冷的觐见大厅。

魔王就在那里。

用一只手支撑着头颅,半睡半醒地坐于在冰冷的王座上。

他似乎被惊动了,缓慢地抬起头来。昏暗的视线穿越大厅,与杀手的目光交错。

“哦……你来了……”

他晃动着脖颈,体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杀手握紧凶刀,大步走向前方。

“欢迎你,年轻人。真亏你能走到这个地步。不过……”

“不再多做些准备吗?不再挤出点时间吗锻炼吗?你真的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挑战魔王吗?”

杀手冷冷地望着他,他因此而微笑。

“那么……”

他撑住扶手,从王座上站起。杀手开始奔跑,凶刀闪烁血光。

“做好准备。鼓起勇气。”

“不要畏惧。不要退缩。”

他完全睁开眼瞳,似猛兽张开巨口。杀手跃起,凶刀斩出血色的弧光。他自长袍中拿出法杖,法杖的顶部生出骨骸之爪!

“拿出你的所有力量,直面梦魇之王!!”

影爪抓向神斩,第一击即为全力以赴的交锋。凡萨拉尔发出大笑,颓靡之势全然退去,他精神抖擞,眼含神光,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兴奋而张扬。黑暗的魔王城瞬间亮起,六千六百道蓝色的灯火摇曳,以盛大之势照亮战场!

魔王的可怖本质因此而展露,他的影子扭曲,如同心灵深处不安的梦魇。比起在战场上首次登场的时候,此刻的凡萨拉尔还要更为狂躁,犹如暴君。可是杀手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退让。

神斩擦过影爪间隙,刀身斩向其中一指,凡萨拉尔反用魔杖将刀扣下,他向着杀手大笑:“期末考试开始了,杀手!!”

“原本我以为是小清瑕为我送终,在金叶市时我对姬怀素抱以期待,然而最后是你走到了王座前。没有因缘,不负因果,不含纠葛的局外人,却成了第一个挑战梦魇之王的勇者!”

“一定要有什么苦大仇深才能杀你吗?”楚衡空冷冷地说,“不巧啊,我对你没兴趣。我根本不想探究你从何而来,不想了解你那病态的思想。

我憎恶你的做派,我要砸了绝望旷野,所以我要杀了你!”

“很好!本应如此!”凡萨拉尔兴奋地浑身发抖,“那就拿出你的全力杀了我,勇者!!”

影爪与神斩在极短距离下相撞,意气与魔力擦出火光。梦魇之王起手竟然是近身战,他的攻击中不含有技术,却带着残忍血腥的野性,如猎犬啃噬,鹰隼扑击。以魔力构筑的爪每每精准刺向要害,那是在无法计数的杀戮中生成的最高效的攻击。

他是戮鬼之主,他拥有所有戮鬼的记忆,那同样意味着数千年无休止叠加的“每一秒”的经验。在这只史无前例的凶兽面前,即使再精妙的剑技也难逃折戟。

然而,经验绝非唯一的通路,这世上同样存在超越常理的天才。对于幼时便能与凶兽搏杀的男人而言,野兽的战斗法不过是早已超越的伎俩。他的刀光截下爪击,他的斩击折断利爪。

突刺,斩裂,下劈,一瞬三击血光绽放,凡萨拉尔的影爪破裂。攻击结束时神斩荡向身后,刀身上漫起血色火光。楚衡空反手握刀再斩,暴涨的光焰撕裂大厅,燃烧的凶刀斩向魔王。

焚夜!

凌厉明快的一斩将凡萨拉尔直接分裂,他的下半身化灰散去,上半身浮于空中鼓掌。本应坍塌的大厅在此刻成倍数放大,竟变作夜色笼罩的荒芜平原。梦魇之王的心念扭曲了现实,使得战场以他的意志改变。

他在笑声中消散,他在阴影中站起。戮鬼自影中蜂拥而至,彼此吞噬堆叠,形成二十个凡萨拉尔。他们同时抬起法杖,阴影落下截断天空!

“恐惧处刑。”

瓦克洛曾经使用的虚天影法之一,借畏惧成型的屠戮磨刀。在那一战时瓦克洛仅仅唤出一把屠刀,而此刻凡萨拉尔释放的数目足有其二十倍。二十把屠刀接连斩下,其中近半封锁楚衡空的去路,近半成环状形成囚牢。

楚衡空想也不想,神斩迎头斩下,将最近的屠刀劈为两截。他踩着断裂的屠刀跳起,如鹰般奋勇地跃下将其中一个凡萨拉尔斩断。可被斩碎的“尸体”变作阴影流逝,新的魔王又从影中立起,他持刀挡下接踵而至的斩击。

“凡德!”“在想了!”

衣兜里的凡德紧张地眨眼:“梦魇之王因戮鬼分神法术成名,他讨厌元素化后分割自我的手段,分化千万的效果实际是以分念寄托影子身躯达成……”

“和金叶那种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凡萨拉尔更快更强更猛并且……这是一个持续发动的魔法!”凡德眼前一亮,“他有本体!上!”

楚衡空眼前一亮,凡德直接用催眠术做出标志,使他看到了本体的位置。真正的凡萨拉尔位于后方,正挥舞魔杖发动全新的魔法。在他察觉这点的瞬间魔王微微一笑,有海啸般的暗影从地底升出。近90%的物质被暗影吞噬,战场成为仅容一人立足的半圆环。他与魔王各自立于环状轨道的一头,而诸多分身尖笑着飞起,释放数不清的屠刀。

楚衡空矮身回避,过于庞大的刀刃让他觉得自己在躲避斩来的天空。他就地一滚在环状轨道中滑行,神斩斩出十道炎光,将周围的分体精准地斩断。眼看已到中途,分体们忽得齐齐拍掌。六道屠刀拼合成无法跨越的截面,将剩余半段轨道直接斩断。

战场分离,楚衡空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坠落,他向上方甩出祸腕。义体延长的极限距离也不足以跨越刀墙,然而祸腕剑盾变作镰刀,携意气钉入刀墙中。祸腕收缩,楚衡空凭借惯性上升,他在攀升至最高点时收手回旋,踩着分身的头颅跳起。

楚衡空跨越刀墙,来到后半段轨道上空,分身们编织起新的术式,他直接在半空中刺出手腕。祸镰加持下天枪击出,贯穿重重法术命中凡萨拉尔的本体!

“很不错……”凡萨拉尔捂住胸膛,“没有被表象蒙蔽,漂亮的决断!”

祸镰的秩序破坏效果发动,戮鬼分神魔法因此一击而崩坏。凡萨拉尔的分身消失,楚衡空落回下半截环形轨道。只需一瞬,他就可以来到魔王身旁,可地形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弯弧轨道被阴影扭曲为直线,原本近在咫尺的距离拉长到接近千里。

他有了远超当前的战力,却没有质点4的本质。未跨越第一深渊的升变者,终究要受到地形与环境的桎梏。而魔王操控世界,于影中悠然咏唱。

“嘶叫分解的庞然之物,反立天顶的浑浊恶意、撕咬、狂乱、自我厮杀绝望集聚——”

群体恐惧。

“虚天影法·落夜大群。”

凡萨拉尔平举手臂,犹如召唤飞鸟的饲主。

夜幕的一角化作蝙蝠落下,停留在他的手背。

那兽仅有手掌大小,毛色顺滑,眼眸乌黑,找不见任何异色,唯有纯粹的黑。不可能存在其他色泽,因为它是黑夜化作的野兽,是因魔法而活化的概念。

蝙蝠摩擦翅膀,向夜幕发声。

于是夜空拆解,变为千亿蝙蝠飞落。

那是言语难以形容的伟业,令心灵也为之震撼的狂行。黑夜在唤声中颤抖,黑暗似雪崩般坠落。它们因魔法而活了过来,第二第三只蝙蝠落向魔王的手背,所有的蝙蝠均向着同一处飞舞,似魔王牵起夜空的一角。

他挥动手臂,指向杀手。千亿蝠群随他的旨意振翅,活化的黑夜向楚衡空扑来!

楚衡空斩断了一只蝙蝠,楚衡空被无法计数的兽群吞没。他根本无法做出“反应”,庞大至极的群体将个人的思想全然淹没。他只见到魔王狂笑,兽群飞舞,微弱的自我便被夜色吞没。自我与他人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一颗心灵沉入无尽心灵的海洋。

他需要挥刀,他需要振翅。他是人类,他是蝙蝠。如何定义自我,如何驱使行动?在那浑浊不安的夜幕里,仅能听闻无穷尽的尖啸嚎哭。大法师凡萨拉尔曾体会过的绝望,成为了魔王凡萨拉尔手中的至高艺术之一。

那绝不是能靠一人战胜的绝望,即使曾经的大法师也无能为力。可楚衡空抓紧了刀,他在漫无止境的蝠群中摆出架势。

“——帮我看好方向,凡德。”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来到沉动界起便签订的契约,将他者的声音灌入耳中。

“——向前,只管向前!”

有了认知中的旁人,因而有不同的自我。定义因契约而成立,杀手伫立在夜幕深处。他双手握刀高举过头,摆出最简单的大上段架势。一刀斩,一刀流中的基础,举刀后大力斩下,即使不通武道的外行人也能复现的斩击。

简单,快速,单纯。

因而强大!

神斩之上火焰淡去,仅留凝结如线的赤色光芒。楚衡空大喝,挥刀,茫茫一线刀光切入黑夜,凶刀的鸣响压过蝠群的振翅声。纯粹的斩击穿透暗夜,那单纯的斩击在他的眼前放大,形成贯穿绝望的光芒通路!

影现煌天流·阳乂。巧手与微光的融合,极刚极烈的阳光之刀!

在那光芒之路的尽头,梦魇之王狂喜欢呼。他用力伸出双臂,迎接斩向自己的刀锋。在无与伦比的喜悦中,魔王的情绪来到新的高峰。

“很好!太棒了!!”

“不愧是拔出凶刀的男人!不愧是敢于向我挑战的勇者!你还可以超越极限,你一定能够将我斩杀!”

“要上了,勇者!

加油啊,不要输!!!”

世界在狂笑中颠覆,旷野在月光中沉沦。玩具箱的表侧再度反转,魔王在此刻全力以赴。

“神心反转——”

“狱界礼赞·绝望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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