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李二:攘外必先安内【求月票】

“臣等参见陛下——!”

李世民的车队刚抵达长安城外,房玄龄、褚遂良他们就携众臣、以及封王公侯,上前迎接,并恭敬行礼。

而李世民则淡淡一笑:“让诸位爱卿,久等了。今日,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一盛事。”

他没有谈论辽东的战事,甚至没有询问长安的乱局,仿佛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直接将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死囚回归’这件事上。

房玄龄等人自然心领神会,立刻有人笑着接口道:“陛下圣明!定下这一千古奇约。我等纵使见证,也能名垂青史。”

“哈哈哈!”

李世民仰头大笑,仿佛一切阴霾一扫而光。

却见他笑完之后,又扭头看向大理寺孙伏珈:“孙爱卿,那三百九十名死囚,何时归来啊?”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齐刷刷地看向孙伏珈。

“回皇上,午时一刻,便会陆续归来。”孙伏珈不疾不徐地站出来躬身道:“这是太子殿下安排的,是阳光正好,足以照亮大唐的光明未来!”

“呃,”

李世民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尬笑道;“说得不错!大唐有太子,有朕,自然有光明未来!”

话音落下,又扭头看向房玄龄等人,笑道:“玄龄,你招呼众位爱卿在临时蓬房里等候,再安排人准备一些解暑,解饿之物。另外,通知医学院,派几名医者和医护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诺!”

房玄龄应诺一声,立刻便转身离开了。

而李世民又将目光落在了魏征,刘洎,褚遂良,戴胄四人身上,最后只叫了褚遂良过来:“谏议大夫,你过来。”

“是!”

褚遂良看了眼跃跃欲试,又满脸失望的刘洎,小心翼翼地越过人群,来到了李世民身边。

李世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长孙无忌,不由叹息一声,随后摆手道:“无忌,你也跟过来!”

“是!”

长孙无忌应了一声,便跟着褚遂良和李世民去了一边。

而云端则带着百骑司护卫,将百米左右的位置,隔绝了出来。

等到李世民率先停下脚步,褚遂良、长孙无忌才停下。

只见李世民神色复杂地看着褚遂良,沉沉地道:“当初朕让你们审理太子,结果如何?”

其实,他早就通过褚遂良他们的告罪书,得知了真相,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到褚遂良的口述。

却听褚遂良斟酌道:“回陛下,太子那日准备查抄蜀王府,我等并不知情蜀王的所作所为,故而将太子传唤到了三司衙门。而太子也十分配合,并没有抗拒我们。”

“想来,太子早有计划。而他的计划,并需要他出场。甚至,他进入三司大牢,也是机会的一部分。”

“这么说,他早就在算计李恪了?”李世民眯眼道。

“这个臣不清楚。”

褚遂良摇头道:“臣只知道,太子进三司大牢的那晚,整个长安城都很乱,各种喊杀声,碰撞声不断。”

“而太子则坐镇三司大牢,弹琵琶、唱歌,颇有运筹帷幄之豪迈!”

“他会弹琵琶?”

李世民有些诧异地问道。

而一旁的长孙无忌则嘴角一抽,心说问题不在这里啊陛下。

不过,李世民问了,褚遂良自然要回答。

却听褚遂良又重重点头道:“太子殿下的琵琶弹得很好,歌也很好,杀气十足,臣听了都为之胆寒,至今想起都后背发凉。”

“什么琵琶曲?什么歌?”

“据太子殿下所言,好像叫《十面埋伏》、《七杀诗歌》!”

“十面埋伏?七杀诗?”

李世民眉头大皱,不禁扭头看向长孙无忌。

只见长孙无忌也颇为意外,然后忍不住问道:“你这首曲子和诗歌,太子当时的处境,似乎不太好啊!”

“嗯,算是吧!”

褚遂良点头道:“太子还没入城,就被梁王带领城防军阻在了城外,若不是太子示威震慑,恐怕连进门都难!”

“李愔哪里来的兵权?”李世民冷声道。

“这个….”

褚遂良迟疑了一下,叹息道:“是房公和李卫公给的。当时蜀王府找了一群妖医,诋毁医学院,引得长安百姓群情激愤,情况危急,而梁王又得蜀王示意,以大义、情况紧急和维稳,胁迫房公和李卫公,这才得了城防兵权。”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我看他们就是隔山观虎斗!谁都不想牵扯进去!”

“可是,这件事也不全怪他们,主要是当时的蜀王,占据了‘大义’、‘民心’,还有陛下您…..”

“朕怎么?朕可没下旨他插手长安之事!”

李世民立刻打断了褚遂良,脸上怒容骤显。

但一旁的长孙无忌却插刀道:“陛下莫非忘了,您让蜀王总管天下钱粮,这是他一藩王能管的吗?这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您信任他,胜过太子吗?”

“你!”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然后愤愤的冷哼一声,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柴哲威、尉迟环他们,真的勾结了守捉郎,祸害长安百姓吗?”

“是的!千真万确!且证据确凿!”

褚遂良笃定道:“他们在太子进入三司大牢那晚,伙同蜀王的死士、守捉郎、还有那些妖医,在长安散发含有剧毒的‘加强版清瘟散’,意图挟裹全长安的百姓,向太子发难!”

“也幸亏太子早有部署,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那蜀王和梁王,真是太子杀的吗?”

“这”

“有什么话就直说!难道你还敢欺君?”李世民脸色一沉。

褚遂良当即躬身:“臣不敢!”

“不敢就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世民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却听褚遂良语气复杂地道:“说实话,臣也不清楚,有人说是守捉郎假冒的太子,将梁王和蜀王他们劫走了,而且还有百姓亲眼看见了。也有人说是太子杀了梁王和蜀王,所谓的假扮,不过是混淆视听。”

“至于哪种说法是真,臣没有亲眼见到,不好评说。”

“那依你之见,你觉得哪个说法可信度高?”李世民眯眼道。

褚遂良一脸苦涩:“臣是真不知道哪个可信度高,但臣觉得,太子没理由杀两位亲王,他们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死罪了,何必多此一举?”

听到这话,李世民下意识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也许是朕想多了,那逆子还没有到如此冷血的地步。”

“铛——!”

就在李世民话音落下的瞬间,午时一刻的铜锣,骤然敲响。

此时此刻,朱雀门外的人潮已堆得像堵活墙。

前排百姓的鞋面被踩得发黑,后排的踮着脚往洛阳道望,连城楼上值守的羽林卫都忍不住探头。

“快看!那不是大理寺吗?怎么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人群里有人戳戳同伴。

只见孙伏珈攥着朝笏站在官员队列前,眉头拧成疙瘩,跟身边的马周低声嘀咕:“昨日锦衣卫来报,已有三人踪迹不明,马二宝那厮更是从并州断了信,太子这赌怕是要输!”

“现在迎接的又不是太子,你担心什么?”

岑文本有些好笑地道:“陛下打算利用这次迎接,打消众人对辽东之战的猜疑,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是,太子殿下也不希望这件事搞砸啊……”刘仁轨忍不住插嘴道。

马周却始终没有接话,目光却死死盯着洛阳道尽头,指尖在袖袍里掐出了印子。

百姓的议论声更杂了。

穿粗布短打的汉子往地上啐了口:“我早说这些死囚是喂不熟的狼!前年陛下放他们回家,多少人背后骂‘昏君’,如今跑了才好,省得浪费粮食!”

“你懂个屁!”

旁边卖茶的老妪立刻瞪他:“张阿公前年临走前还帮我补了鞋,说开春一定回来领罪,去年是因为瘟疫才没回来,但我相信他不会骗我!”

突然,有人指着远处尖叫:“来了!是囚车队伍!”

只见大理寺的皂衣差役押着一列人过来,青灰色囚服排得整整齐齐,戴胄骑马跟在后面,手里的名册翻得哗哗响。

“李二狗,到!”

“王阿婆,到!”

名册上的红圈一个个被划掉,到最后,孙伏珈的声音突然顿住——

“马二宝!马二宝何在?”

死囚队伍里瞬间静了。

前年和马二宝同牢的老卒王老实往前挪了挪,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大人,马二宝……他说要回并州接瞎眼老娘,不会是……”

“不会个屁!肯定跑了!”

人群里的汉子又喊,这回竟有不少人附和。

“就是!死囚的话能信?”

“陛下当初就不该心软,现在丢的是朝廷的脸!”

官员堆里,刑部侍郎戴胄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午时一刻已到,马二宝未归,按约定当即刻通缉,以正国法!”

李世民缓缓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摩挲着佩刀穗子,没说话。

他扭头看向那名叫张阿公的死囚。

他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饼,塞给身边面黄肌瘦的少年。

那是前年因偷牛入狱的陈二郎,此刻正红着眼圈往洛阳道望。

“轰隆!”

远处突然滚来阵马蹄声,一匹瘦马疯了似的奔来,马上人浑身是泥,左臂的破布渗着血,怀里死死抱着个布包。

马刚到城根,人就摔下来,爬着往前冲,布包掉在地上,滚出支刻着‘孝’字的木簪。

“马二宝——!”

孙伏珈失声喊。

马二宝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全是血:“陛下!小人……小人来晚了!老娘五天前没了,我埋了她就往回赶,半道遇着劫道的,耽误了时辰……”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遇劫道?怕不是编瞎话!”

“他怀里那簪子,真是他娘的?”

“午时一刻已经过了!按规矩得算逃狱!”

褚遂良连忙躬身:“陛下!此子虽有缘由,但归期已过,若赦免,恐难服众!”

长孙无忌也跟着点头:“律法如山,不可轻动!”

可没等李世民开口,死囚队伍里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三百八十九人齐刷刷转过身,挡在马二宝身前。

王老实扯着嗓子喊:“陛下!马二宝不是逃!他老娘的病,我们全牢的人都知道!”

“他若想跑,何苦带老娘的簪子回来?”

张阿公也颤巍巍地站出来:“小人等愿为他作保!若他是假的,臣等一起领罪!”

百姓们愣了,官员们也傻了。

卖茶的老妪突然哭了:“我就说张阿公不会骗人!马小哥是尽孝啊!”

刚才喊着‘跑了’的汉子,脸涨得通红,往后缩了缩。

李世民终于走了过来,一步一步登上高台,脚步声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让人心跳。

他弯腰捡起木簪,指尖抚过‘孝’字,突然对马二宝笑了:“你老娘的簪子,刻得好。”

说完,又转头对褚遂良和长孙无忌二人道:“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守了对老娘的孝,守了对朕的约,晚了片刻,算不得逃。”

孙伏珈闻言,立刻站出来,高声唱名:“三百九十名死囚,尽数到齐!归期未过——!”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喊:“陛下圣明!”

卖茶的老妪把刚沏的热茶往死囚手里塞,穿粗布的汉子挠着头挤过来:“马小哥,对不住,刚才是我瞎嚷嚷!”

官员堆里,长孙无忌松了口气,房玄龄笑着摇头。

褚遂良也躬身道:“陛下以信治天下,臣不如也。”

李世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走到囚车前,亲手打开第一副枷锁:“按照约定,去年你们就该回来了。而朕也应该去年赴约。”

“奈何我大唐去年乃多事之秋。”

“不过。”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挤着道:“好事多磨。你们今年也如约而至。朕很欣慰,很开心,故而,完成与你们的约定,归则免罪。”

话音落下,环顾众臣,继续道:“今日,他们不仅归了,还让朕看见,我大唐的‘信’,不在律法上,在他们的心里,在百姓的眼里。”

唰——!

阳光突然刺破云层,照在卸下的枷锁上。

马二宝抱着木簪,朝着并州方向磕了三个头,又转向李世民:“臣愿去西域从军,替大唐守边关!”

“臣等愿守大唐!”

三百九十人齐声高喊,声音震得鼓楼铜铃叮当作响。

百姓们跟着欢呼,有人举起布幡,上面写着“贞观信天下”。

褚遂良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明白。

这场赌,陛下和太子赢的不是死囚归期,是满朝文武的服,是天下百姓的信。

长安街上,风里飘着麦香,刚赦免的死囚们接过官府发的农具,有的被亲人拉走,有的跟着征兵校尉往军营去。

穿粗布的汉子追上去,塞给马三宝个馒头:“小哥,路上吃!到了西域,替咱多杀几个胡儿!”

高台之上,李世民望着这一切,对众臣笑道:“你们看,这便是朕要的贞观!”

“大臣敢谏,百姓敢言,死囚敢守诺。人人都信,这天下,值得好好守。”

“陛下万年——!”

“大唐万年——!”

众臣异口同声,山呼海啸。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不动声色地看向吐谷浑方向,呢喃道:“那逆子想必也想好好守护这大唐吧?”

此话一出,李世民心境豁然开朗。

不管如何,先收拾完外面再说。

“来人!传朕旨意!让太子兵不卸甲!即刻奔赴辽东,完成朕未尽之事宜!”

(本章完)

第428章 不会善罢甘休【求月票】

伏州城头的晚风带着沙砾,李承乾倚着垛口,手里把玩着一枚西域样式的铜铃,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便知是慕容顺。

这位如今的伏州刺史,西平郡王,刚陪着他巡视完新筑的城防。

“殿下还在看这落日?”

慕容顺递过一壶马奶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想当初在长安,我为了求娶公主,差点把命搭在你手里,那时候哪能想到,今日会一起站在伏州的城楼上,一起看落日。”

李承乾接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引得他轻笑:“你倒记得清楚。当时你很跳啊,我可是真的想宰了你。现在想想,倒有几分少年意气。”

“殿下说笑了,您如今连十六都没有,可不还是少年人吗?

慕容顺闻言,满脸苦涩,旋即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叹息道:

“当初为了求亲,我是真拼命了。我在隋朝当了那么多年人质。本该是我的太子之位,却被弟弟抢了去。我心怎么能甘?

而求娶大唐公主,是我当时唯一的出路。只有借助大唐的力量,我才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说到这里,忽又想起了一事,苦笑连连:“可谁料,您一出现就断了我的全部念想,还放话要‘阉我九族’。”

说到‘阉九族’三个字,慕容顺故意打了个寒颤,语气里满是调侃:

“那阵子我天天做噩梦,生怕你真派锦衣卫来‘动手’,每日寝食难安,连喝马奶酒都觉得没滋味。后来才明白,你不是针对我,是打心底里不赞同和亲。”

李承乾放下酒壶,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不错,我从不赞同和亲。”

他指尖叩了叩城砖,一字一句道,

“大唐的安稳,不该靠女子的嫁衣换来。大唐的疆土,不该靠割地求和来保全。大唐的尊严,更不该靠赔款示弱来维系。这便是我一直的想法。”

“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

慕容顺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的心思,我如今懂了。”

“你征服草原,接连拿下吐蕃、西突厥、甚至高昌,不是为了让边疆安稳,是将这些国家纳入大唐的版图,让普天之下,皆为唐人。让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可吐谷浑、吐蕃这些高原之地,部落繁杂,民心未稳,殿下打算如何规划?”

“分而治之,恩威并施。”

李承乾语气坚定:“吐谷浑这边,你继续领导,但要推行大唐的律法,开设学堂,让部落子弟学汉字、知礼仪。”

“吐蕃那边,我已派使者去谈判,允许他们保留部落习俗,但必须承认自己是唐人,按时纳税。”

“另外,我会在这些地方设都护府,派唐军驻守,既能震慑叛乱,也能保护百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要修驿道,通商路。让吐谷浑的马、吐蕃的盐、西突厥的皮毛,都能运到长安。”

“让大唐的丝绸、茶叶、农具,能送到边疆,送到西域。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才会真心归顺大唐。”

慕容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殿下想得长远,这样一来,边疆必能长治久安。”

说完,突然话锋一转:“哦对了,犬子慕容智今日还缠着我,说想跟殿下学骑马射箭,这孩子性子野,倒是有几分习武的天赋。”

提到慕容智,李承乾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那孩子我见过,眼神清亮,做事有股韧劲,是块好料子。”

他转头看向慕容顺,认真道:“等他再长大些,你把他送到长安的军事学院吧。那里有最好的教官,能教他兵法谋略、行军布阵,将来既能帮你治理吐谷浑,也能为大唐效力。”

慕容顺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谢:“多谢殿下!若智儿能进军事学院,将来必成大器!”

李承乾摆摆手,重新望向落日。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伏州城的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归牧的牛羊叫声。

他举起酒壶,对着夕阳一饮而尽:“但愿多年后,这里没有战乱,只有百姓的欢声笑语。这,才是我想要的大唐。”

“太子殿下,陛下的圣旨到了!”

就在李承乾话音落下的下一刻,裴行俭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禀报道:

“前来宣旨的是皇后宫中的高要,目前已经是无舌的副手了。”

“嗯,走去看看吧。”

李承乾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慕容顺,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可能要离开了,好好干。

而慕容顺也什么话都没有说,露出一脸‘你放心’的表情,站直了身体。

大概过了一刻钟,李承乾便带着裴行俭来到了军帐。

但他却没有直接进帐,而是从正在烤胡饼的王海宾那里,拿了两个胡饼,一个放嘴里咬了一口,随后才径直走进了军帐。

“太子殿下!”

高要见到李承乾,连忙行礼。

李承乾却摆手打断了他:“自己人就不用多礼了,直接宣旨吧!”

“诺!”

高要面露喜色的应诺一声,特别是李承乾说他是‘自己人’的时候,激动得差点就要跪地感恩。

好在手中有圣旨,让他恢复了一些理智。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立刻展开圣旨道:

“陛下有旨——!太子李承乾兵不卸甲,即刻奔赴辽东,完成朕未尽之事宜!”

他尖细的嗓音划破整个军帐,李承乾手里捏着那块烤得焦香的胡饼,愣了一下,旋即递给身边缺了耳朵的小卒。

“太子殿下,接旨吧?”

高要恭敬地递上圣旨,但下意识瞥了眼那名小卒,心想太子这边的战争也才刚结束不久。

此时去辽东,能赢吗?

而且连太子的亲兵都有受伤的,可见战争的激烈。

不过,李承乾并没有着急接旨,先把另一个胡饼塞进小卒手里,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养伤,等我从辽东回来,给你带辽东的松子。”

说完这话,他才转身走到高要面前,一把拿过圣旨。

“臣,李承乾接旨。”

如果是平常人,这种操作已经是大不敬了,但李承乾是什么人,谁会在乎他的失礼?

“除了这道旨意,陛下还有什么话带给孤的?”李承乾追问道。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且听不出情绪,但高要却连忙接口道:“回太子殿下,陛下还说,让您不必回长安,直接带麾下精锐走驿道,辽东那边怕是等不及了。”

听到这话,李承乾不由得戏谑道:“是辽东将士等不及了,还是我那位父皇等不及了?是怕我在这边站稳脚跟吗?”

“呃。这个….”

高要嘴角一抽,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又听李承乾冷不防地转移话题道:“长安的死囚,都归了?”

“嗨,殿下您还惦记着这事?”

高要咧嘴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全归了!连晚了一刻的马二宝都回来了,陛下当场免了所有人的罪,百姓喊得山呼海啸呢!”

李承乾闻言,嘴角终于勾出点浅淡的笑意,脸上的戏谑也收敛了一些。

只见高要环顾左右,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皇后有几句话,让奴婢转告您!”

“哦?”

李承乾眉毛一挑:“什么话?”

“回太子殿下。皇后让奴婢告诉您,陛下回长安了,您做的那些事,她已经向陛下说了,解释了。陛下听后,并没有做任何表态,只是说了‘我知道了’,几个字。”

“但皇后又说,她了解陛下,恐怕李恪兄弟之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另外,她还让奴婢告诉您,如果辽东之战,能打慢点,尽量打慢点”

高要小心翼翼地复述着长孙皇后的话,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

毕竟这三句话,实在太过骇人。

若不是他早就被认定是皇后的心腹,太子眼中的自己人,他可不敢说出这三句话。

只见李承乾先是一愣,而后哑然一笑:“高内侍所言,孤知道了。请回去转告孤母后。千山万水,不阻思母情,血浓于水,孤会好自为之的。”

“是,奴婢一定一字不漏的转告皇后。”高要躬身说道。

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高内侍辛苦了。”

说完,便对裴行俭道:“去安排一下高内侍。”

“诺!”

裴行俭当即应诺一声,然后便带着高要离开了。

而目送他们离开的李承乾,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却听他呢喃道:“李二啊李二,你还是很聪明的,知道什么时候该翻脸。”

说着,拿起圣旨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了桌案上:“不会善罢甘休吗?不过是担心我杀了李恪兄弟,会不会杀你罢了!现在让我去打辽东,是打算榨干我的剩余价值吗?”

“等我把你的敌人都消灭干净了,再秋后算账?”

“有意思,真有意思。”

话音落下,当即就朝门外传令:“来人,传孤令,让狼牙卫,火枪卫,黑甲卫,铁浮屠,即刻准备出征辽东。其余各军,暂时驻守各地,听候李绩将军调遣。”

“另外,再传李靖将军过来!”

“谨遵太子教令——!”

门外应了一声,立刻就响起一阵离去的脚步声。

辽东,安市城内。

杨万春处理好战争重建工作,便一脸疲惫的回到了城主府。

此时此刻,副将金顺迎了上来,笑道:“将军,大对卢派人来了,给我们送了不少粮食和兵器,说后续还有王上对我们的嘉奖。嘉奖我们击退唐军的英勇。”

“呵。”

杨万春冷笑一声,随即满脸不屑地道:“他还真把自己当忠臣了?我们守卫安市城,可不是为了什么嘉奖的!我们是守卫我们的家园。”

“可是,他送来的那些东西,我们总不能不要吧?”

“谁说不要,除了兵器,都分发给城里的百姓!”

“是!”

金顺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事,追问道:“那李世民给的那些绸缎,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大对卢那边好像也知道了。我恐怕他日后会以‘通敌罪’针对我们!”

闻言,杨万春眉头一皱,忽地想起去年冬天,城中断粮时百姓们用破麻絮裹身的模样。

“都分了。”

杨万春坐到凳子上,声音终于有了几分暖意:“老弱妇孺先得,剩下的裁成布条,给伤兵裹上。”

“将军,那可是.”

“不过是些俗物罢了,咱也不稀罕他李世民的东西!”

杨万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金顺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多言,连忙就去传令了。

当指令传下去时。

城门口的哭声渐渐变成了细碎的笑语。断胳膊的老兵摸着绸缎,咧开缺了牙的嘴:“俺活了五十岁,头回见这么软和的料子,死后裹着它,也不算亏了。”

“呸!”

旁边的民夫拍了他一下:“大唐都撤了,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等开春了,咱去城外种庄稼,年底就能吃上白米饭!”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满场附和。

“就是!唐军打了大半年,连咱城墙根都没摸着,最后还不是灰溜溜走了?”

“听说他们皇帝都病得快不行了,太子又杀了一堆功臣儿子,这大唐啊,怕是要乱了!”

“我就说嘛,咱安市城是块硬骨头,谁来啃都得崩了牙!”

几个年轻士兵更是凑在一起,对着唐军撤退的方向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看他们跑得多快,连丢在营地里的破锅都没带走!”

“还有那些火炮,轰隆隆的听着怪吓人的,结果打了大半年,还不是白费力气?”

“我听哨探说,他们粮草都快吃完了,再不走,就得饿肚子打仗!自不量力的东西!”

杨万春这时也来到了城楼上,听着下方的狂言妄语,却没有制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田野,想起孙代音离去时的背影,忽然轻笑一声。

金顺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将军,您说大唐还会再来吗?”

“来?”

杨万春摇摇头,指着城下欢腾的百姓:“他们内部都乱成那样了,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来打咱们?再说,经此一役,他们该知道,咱高句丽不是好欺负的。”

“也是。”

金顺会心一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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