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诗会

两人骑马并行,一路出了城。

而后快马,便到牧庄。

“哎呦!”孙庄头显然是认识独孤亢的,赶紧上前牵了马,“世子也来骟了?”

“……”独孤亢一时憋不出话来。

“世子怀念先王妃,我带他出来散散心。”

孟渊笑笑,问:“赵大头呢?”

“就在后面呢!”孙庄头赶紧应下,“你们喝口茶,我让人去请他!”

“不必,一块儿去寻便是。”孟渊笑道。

“一块儿一块儿!”独孤亢也有劲头。

孙庄头没法说什么,便在前带路。

一边带路,孙庄头见世子与孟渊低头说话,分明是以孟渊为主。

“个把月没见,这个孟护卫愈发有派头了,世子还得巴结他?怕是孟护卫又攀了高枝,可除了寻梅,他还能攀谁?攀上王妃了?听说王妃和信王不合,天天都不见面……哎呦,王妃神仙一样的人物,不会……不会给世子找了干爹吧?难怪常来骟畜生,合着是出来补的!”孙庄头心里胡思乱想,猛的打了个冷颤,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怎么了孙庄头?”独孤亢心善,好奇来问。

“有苍蝇。”孙庄头半边脸都肿了,但还是赔笑。

来到后面,便见一畜生棚,赵大头在棚外,他瞧见孟渊等人来了,赶紧嘘了一声。

“正配种呢,别吓着咯。”赵大头上前解释。

他如今在牧庄颇有地位,已经不干重活儿了,只管着几头驴,平时赶赶驴车。

孟渊踮脚往驴棚里看了眼,心说还没我能耐呢。

“大头叔你来。”孟渊拉上赵大头,去一旁细聊。

那孙庄头见独孤亢对着驴棚摇头叹息,便讨好道:“世子,一会儿割了给你吃?”

“……”独孤亢愣住,道:“我……我近来少吃肉。”

“那割点鹿血?”孙庄头又问。

“你给他割吧。”独孤亢倒不是迂腐的和尚,他下巴点点远处的孟渊,道:“他媳妇多,身子虚,估摸着受用。我用不着。”

孙庄头点点头,当即应承下来。

那边孟渊和赵大头也在扯。

“姑奶奶说,每天晌午下了课,就会去老地方看一看。”赵大头道。

“原来如此。”孟渊笑着点头。

“我听老姜说,教你们能耐的聂老师家里有个孩子,你俩处的也不赖,这不挺好么?姜丫头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你没必要在外面瞎玩。”赵大头细心规劝。

“我知道了。”孟渊也耐心解释,“现在我在外领了职司,告诉你也不妨,姑奶奶是我的线人,没别的。”

赵大头似信非信,终究是点了头。

孟渊不再多说,也不多留,只将马匹留在牧庄,便带独孤亢一块儿出了庄子。

“诗酒田园,当真不错啊!”独孤亢感慨,“孟大家,咱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见一见我的线人。”孟渊道。

“线……线人?”独孤亢大吃一惊,“你才入职几天,就有线人了?”

“你以为呢?”孟渊笑。

俩人一块儿往前,来到山脚下。

已是五月中,山里山外皆是绿意盎然。

还未到晌午,孟渊就听到有动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棕皮白腹的小小黄鼠狼,正一边扑蝴蝶,一边往这边来。

香菱背着小包袱,斜系在身前,瞧着就是能干事、会干事的干练人。

只是头上没戴裹头,反而在耳朵边别着一朵布花。

以前戴个裹头像是呆头呆脑的村妇,如今有几分贵人的样子了。

“哎呀!小骟匠!”蝴蝶飞高,香菱终于瞧见孟渊了,她欢快的跑上前,先是俩前爪离地,仰着头打量孟渊,然后开心爬上孟渊肩头,“哎呀!你身上真好闻!比牛粪还好闻!”

她拿脑袋蹭了蹭孟渊脖子,探着脖子,细细来看孟渊的脸,然后又站直,“谁给你梳的头?都不齐整。”

这才几句话没说,就又开始挑毛病了。

香菱一副老妈子模样,扯了扯孟渊的头发,“这下才好了呢!”

她又把头往前探了探,耳朵旁的布花都快贴到孟渊眼上了,分明是要夸赞。

“你放学了?”孟渊问。

“不说这个。”香菱分明是提前放了学,她顾左右而言他,还歪着头摆出郑重模样,“你瞧我胖了瘦了?”

“你这布花儿哪儿弄的?好看!”孟渊问。

“我自己编的!”香菱见孟渊终于注意到了,开心的不行,“时兴的很呢!”

“城里人都没你时兴。”孟渊道。

独孤亢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孟渊和他的线人聊天,扯半天都是讲的什么进学、什么时兴,全都是无关紧要的话。

“这个人是谁呀?长这模样一瞧就吃的不少!”香菱终于看到独孤亢了。

“在下松河府独孤亢,幸会幸会。”独孤亢抱拳行礼。

香菱闻言,她在孟渊肩上就赶紧站直,拱手回礼,“在下老鳖坑香菱,也幸会幸会。”

独孤亢瞧出来了,自己是装纯质,这个黄皮子是真纯质。

“小骟匠,你这些天去哪儿了?”香菱瞪着大大眼睛,好奇来问。

“我外出办差了。”孟渊道。

“那你挣不少银子吧?”香菱老成的感慨,“这年头,挣个银子可不容易啦!”

“挣了一点点。”孟渊笑道。

“干娘说,钱没了能再挣,蛋没了能再偷,命没了可就啥都没了。”香菱瞪大眼睛,认真道:“小骟匠,你一直不来,我怪想你嘞!”

她轻轻拍孟渊脸蛋,道:“没钱了跟我说,我偷鸡蛋养你,你可别出去丢了命呀!”

“好。”孟渊笑着摸出一个煮熟的鸡蛋。

“小骟匠,你真好!”香菱开心的接过鸡蛋,又瞪大眼睛,道:“老鳖坑长荷叶了!”

“这么大的叶子!”她张开手,鸡蛋就立即掉了,她手忙脚乱的又抱住鸡蛋,还不忘郑重道:“走!咱正好办个诗会!”

“在下可否有幸参会?”独孤亢问。

“你会作诗吗?”香菱一边剥鸡蛋,一边来问。

“略学得一点。”独孤亢道。

“那我得瞧瞧你真会还是假会。老鳖坑诗会邀的都是有本领的。”香菱想了想,道:“那来个简单的吧。我去看大江,回来喝面汤。请!”

“……”独孤亢面上有茫然,他看孟渊,却见孟渊别过头去,好似做了亏心事一样,根本不敢对视。

“面汤没喝完,又……又去看大江?”独孤亢唱和道。

“诗会算你一个!”香菱点头赞许。

独孤亢依旧有些茫然。

两人一黄鼠狼进了山,香菱一个劲儿的问孟渊干了啥,然后再指点两句。

独孤亢见山中无人,就大着胆子,把头上的假发卸了,现出个大光头。

香菱吓了一跳,“城里时兴这个?”

她没见过真和尚,只看过癞子头大尾尊者,是以不太认识。

“我就是着相。”独孤亢见孟渊要说话,就提前开了口。

“……”孟渊果然无言以对。

香菱瞪大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似想到了词儿,一边啃着蛋黄,豁然道:“一个阆苑仙葩,一个没有头发。”

孟渊一阵无奈,这香菱进了学就是不一样,学的词儿都时兴的有些冷门了,专学这些精致的淘气。

“高!”独孤亢都忍不住佩服了。

(本章完)

第107章 老鳖坑诗社

已入五月中旬。

晌午时分,日头正盛。

往山中行了几百步,炎热之意便退。林绿荫荫之中,还有幽凉之感。

鸟儿鸣翠,香菱声音脆脆,她嘴巴不停,一边吃鸡蛋,一边问道:“你最近没忘学习吧?”

“手不释卷。”孟渊道。

“这才对。”香菱老成的很,一副夫子语气,“三天不看书,笨成老母猪。”

她歪着头,拿头花蹭蹭孟渊耳朵,“你接呀!”

“……”孟渊想了想,还真接不上来,便道:“容我想想。”

“唉。”香菱叹了口气,“小骟匠,你一定是荒废学业了。”

她瞪着大眼睛,把剩的一半蛋黄往孟渊嘴里塞,教诲道:“我现今一天至少作三首诗,有时作五首!你得……你张嘴呀!”

孟渊依稀记得,在去讨伐撼地金刚回来的路上,香菱请教诗词的学问。

彼时路途虽遥,可二人相谈甚欢,香菱在见识了自己随口而吟的能耐后,俩大眼睛里分明有光,羡慕的不得了,一个劲儿的夸赞。

时移世易,香菱进了学,能耐愈发大了,也学会了随口而吟的本领,且犹有胜之。

相比之下,孟渊不过粗鄙武夫,而香菱眼看着要成诗仙了。

孟渊张开嘴,鸡蛋黄就被塞到嘴里。

“你要实在学不会,也没事。”香菱是个体贴的,“干娘说,能吃能喝比啥都强!”

她一路扯个不停,很快便见到一处光秃秃的高丘。

而后老鳖坑便现于眼前。五月中旬风暖,老鳖坑周围鸟语花香,蛙鸣阵阵,里面飘着硕大荷叶,和连成片的菱角叶子。

香菱开心的很,她从孟渊身上跳下来,三下两下钻回她老窝里。

过了一会儿,就抱着一个油纸包出来,放到老鳖坑旁的一个青石上,打开一瞧,乃是一些干果,还有几朵干掉的花瓣。

然后香菱又掉到荷叶上,她身形灵巧的很,蹦蹦跳跳,开开心心的去采荷叶。

“田园诗歌,无忧无虑。”独孤亢远远瞧着,又感慨起来,“晨钟暮鼓,惊不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不回苦海迷路人。”

说着话,他把假发罩到了头上。

“天机图何时给我?”孟渊始终不忘约定。

“孟施主,你着急什么?”独孤亢淡然一笑,“待你入了七品,再来说不迟。”

“了空大师可是要食言而肥?”孟渊笑。

“莫要污蔑人。”独孤亢掰扯起来,“咱们出发前说好的了,你我论道打机锋,待你入了武道七品,我自然会送。天机图固然珍贵,可又不是那么珍贵。你我乃是知交好友,送你一份护身又如何?”

“我已入七品。”孟渊道。

“……”独孤亢停住脚步,上上下下打量孟渊,他伸着指头,“你你你……”

“何时给我?”孟渊笑。

“我被你算计了!俺被你们骗了!”独孤亢吧唧吧唧嘴,但还是硬气道:“等回去呗。”

俩人扯着话,香菱乐呵呵的扛着三株荷叶回来了。

她把三个荷叶放到青石上,显然是当坐垫用的,可见待客用心。

“小骟匠,独同学,请坐请坐。”香菱一副做东的模样,随即又叹息,“可惜没酒,要不然就能行酒令啦!”

“我不饮酒。”孟渊不想带坏小孩子。

“在下也忌酒水。”独孤亢也坐下来。

“你俩可不行呀!”香菱俩上肢抱一块儿,瞪着俩溜溜圆的大眼睛,认真道:“没有酒,作诗的滋味少一半!”

这进了学,好的没学会,坏毛病倒是都学到了。

香菱很是郑重,道:“今天咱老鳖坑诗社就算是成了。我是社长,小骟匠是副社长。社员以后会有很多的!”

她歪着脑袋,打量独孤亢,道:“小骟匠交过我作诗,他当副社长是没问题的。至于独同学能不能进社当社员,得再考教考教你学问呀!”

“……”独孤亢愣了愣,他看孟渊,见孟渊别过头去,又见香菱一副雄心万丈的模样,便问:““香菱姑娘,咱们诗会作什么诗?尽可来考教在下。”

“让我想一想。”香菱趴在孟渊腿上,一会儿又爬孟渊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心道:“咱们就以吃为题!”

这有啥难的?独孤亢简直信手拈来,但他考虑到眼前二人的表现,还是做出皱眉沉思的模样。

约莫过了盏茶时光,独孤亢见香菱并无不耐烦的样子,反而微微点头,一副夫子鼓励学生的样子,他心中愈发想笑,便道:“有了!”

他一拍胖手,吟道:“一块豆腐四四方,好似白玉落箩筐。人间至味寻常见,最是寻常滋味长。”

“你有两下子呀!”香菱眼前一亮,“作的可真好!我都听饿了!”

“妙!”孟渊随口赞了一句。

“你可以当社员了!”香菱点头赞扬,又看孟渊,道:“该你了小骟匠。”

“……”孟渊抬头,见天上云飞,便道:“忽见天边白云飞,远看就像羊一堆。烧火架锅全赶回,香的忘了我是谁。”

“你作的可真好!”香菱仰着头,俩小爪子搭凉棚看天上云彩,“我听着就要流口水了!”

“该你了。”孟渊笑。

香菱郑重许多,她抓了抓俩耳朵,看看孟渊,又看看独孤亢,再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老鳖坑。

沉吟良久,香菱这才开心道:“我也有了!”

只见她开怀吟道:“老鳖坑里大开张,莲藕鱼虾寸寸长。香菱来到坑边问,为啥不长鸡蛋黄!”

“妙哉!妙哉!”独孤亢都忍不住拍掌叫好了。

“绝妙好诗!”孟渊也不吝夸赞。

“嘿嘿,你俩作的也好的很嘞!”香菱谦虚的摆手,可分明是高兴坏了,都忍不住蹦了两下。

三个蹩脚诗人相对而坐,互相夸赞起对方,全都真诚的很。

论了半晌,最后公举香菱的蛋黄诗为冠,孟渊的白云诗次之,独孤亢的豆腐诗再次之。

“只要勤奋学习,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出口成章的。”香菱学问没学多少,但是夫子的能耐都学会了,语重心长的教导独孤亢。

“受教。”独孤亢是个不争不抢的,人家说啥就是啥。

“诶呀!我真是出息了!”香菱老成的叉腰,“干娘要是知道我干这么大事业,不知道开心成啥样呢!”她爬到孟渊肩上,道:“小骟匠,咱去给干娘烧纸吧?”

“行。”孟渊弹了弹香菱头上的布花,问:“你想不想去城里瞧瞧?”

“我还没学成呢。”香菱赶紧护住头花。

“无妨,我现今可以带你进城。”孟渊笑道。

“真的?”香菱瞪大眼睛问。

“我还能给你谋个差事。”孟渊笑。

“谋差事?”

香菱愣住,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道:“我这样的小精怪,也能干差事,领银子吗?”

“你的副社长现今出息的很。”独孤亢酸溜溜道。

“那还是算了。”香菱赶紧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干娘说,想要有出息就得能吃苦。你在镇妖司当差,想出息还得天天往外跑,危险的很呐!”

香菱拉住孟渊衣角,认真道:“小骟将,你还是别有出息了,咱一块儿没出息吧!”

“我本来就没出息,是有贵人提携我,我就是混日子的。”孟渊道。

“混日子就能领银子?”香菱更警惕了,一副见惯风雨的模样,“你可得小心些呀!我和干娘就领了几个鸡蛋,就被人抓起来了!”

那能一样吗?孟渊笑着捏起她后颈,“咱们先去给你干娘烧纸。”

“好嘞!”香菱紧了紧小包袱,“我诗稿都随身带着呢!咱给干娘烧点诗稿。”

三个人又收拾行装,香菱干脆窝进孟渊衣襟里,只把头露出来。

下了山,来到牧庄牵了马匹,一道往东南方向而去。

“你跑慢点,别把小马压坏了。”香菱藏在孟渊衣襟里,露出个头,还不忘教导独孤亢。

“……”独孤亢也不知道说啥,只能应了下来。

来到沧浪江边,便见一处小山,上面便是冲虚观。

独孤亢是万万不可能去的,香菱劝了两句也无用。

没法子,孟渊便带着香菱,取道后山小径,直奔她干娘听课的地方。

来到后山上,便见江河如匹练。

此间小院子外竟有两人在等着,且还是熟人,乃是张龟年和张凌风。

“张叔,你们……”

“什么张叔?”张龟年瞪眼,打断孟渊的话,“说了多少遍了,办差的时候要称职务!”

孟渊往张龟年身后瞧了眼,便见远处赵静声和柯求仙俩人各抱拂尘,在低声聊着什么。

他们似也察觉到孟渊来了,隔着老远微微点头。

孟渊远远的朝他们一拱手,这才看向张龟年,道“是,张百户。”

“是,张百户。”香菱也乖乖行礼,然后伸出脖子,凑到孟渊耳朵边,小声道:“这人好大的官威呀,瞧着怪不好惹嘞。”

她声音愈发小了,“我不当差了,他比教书先生还凶。”

“……”孟渊伸手,把香菱的两个小耳朵按到脑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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