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天高地厚

襄阳府南漳县的山区中,襄阳府知府尤名贵带着五十名衙役,在山区的崎岖小道上乘马骑行,往一处小碱面矿走去。

尤名贵身边的一个幕僚骑在马上,摇头说道:“襄阳城北,有大小碱面矿三十四家,大小各异。大矿动辄矿工几十人,每月产碱面数万斤。小矿矿工几人,每月产碱面几千斤。这些碱面,大多经水路进长江运往扬州,然后换漕船经大运河输往天津卖给李植。近年来,因为李植的订单扩大,这些矿产屡有扩容,雇佣的矿工更多。”

襄阳知府尤名贵骑在马上,拱手朝苏州方向拱手说道:“此番李贼向天津士绅强征田赋,天下士林震怒。幸有苏州张天如挺身而出,以复社之名号令天下封杀李贼,断李贼作坊的进料和产出。襄阳出产碱面,近年来这些碱面几乎全部被李贼买下,我等不能放任这些矿产为李贼所用。”

尤名贵旁边,南漳县的县令拱手说道:“知府大人冲锋陷阵,为天下士人出力,我等佩服!”

尤名贵正色说道:“若让李贼得手,则天下的规矩要大坏,我等士绅无容身之处也。此等关键时刻,我等不能缄默坐视。我们要让李贼知道,这天下是士绅的!”

南漳县知县拱手说道:“知府大人高义!”

一行人在山路上行走,渐渐走到了一个小碱面矿的门口。

这是个小矿,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矿工都下井了,只看到一个矿工推着手推车往矿道里走。五十个衙役冲进矿区,一脚踢翻了那个矿工的手推车,大声吼道:“知府大人来封矿了!把矿主矿工都叫出来!”

那个矿工见这边拿着水火棍的衙役凶猛,一脸的惶恐,撒腿往矿道里跑去。过了一会,满脸污黑的矿主带着七个矿工从矿道里走了出来。这九个矿工、矿主是一家人,此时听说知府来封矿,一个个满脸的惶恐。

九个人走到身穿官袍的知府面前,噗通噗通就全跪下了。

“知府大人,我们一家人靠这碱面矿过日子,封了矿我们就要饿死了!”

一个满脸皱纹,头上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跪在矿主的身后,喊道:“知府大人,我们小民就靠这一个矿井养活家中小儿,断矿一个月,我就没钱买粮喂养家中小儿了!”

知府尤名贵厉声喝道:“尔等挖掘碱面资助天津李植,祸害天下士绅,论罪当死,还敢狡辩?来人,把矿主给我拿下!”

几个虎狼般的衙役冲了上去,几下就把目瞪口呆的矿主绑了起来。那矿主有些急了,大声喊道:“我等小民辛苦挖掘碱面矿,每个月都孝敬县里的差爷,有什么罪?为什么抓我?”

几个操水火棒的衙役冲上去,对着这个矿主的脑袋一顿猛敲,顿时就把矿主的脑袋打得头破血流。

那个妇女猛地冲了上去,抓着矿主的手喊道:“不行,你不能把我家男人抓去。你们要把他打死啊?”

又有几个衙役冲了上去,一顿乱棒打在妇女的身上。

尤名贵冷哼了一声,大声说道:“今天我只抓矿主!饶了你们这些矿工。从今往后,这个矿若再挖一斤碱面出来,我就把你们这些矿工全部抓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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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府,山东巡抚王公弼带着济南知府,率领家丁衙役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济南城城西的商人聚集区。

走到一户大院子门口,衙役们左右看了看,回头拱手朝巡抚王公弼说道:“巡抚大人,就是这家院子了!”

王公弼淡淡说道:“开门!”

几个衙役得令,也不去敲门,几脚狠狠踢在侧门上,把那单薄的侧门踢开了。衙役踢开侧门后进去打开了大门,让巡抚和知府从大门走了进去。

那院子里的棉花商人一家见院门被踢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齐齐跑到了正院里。看到身穿大红官袍的巡抚带着这么多家丁、衙役进了自家院子。棉商吓得双腿颤抖,带着家人齐齐跪在了院子里。

几十个衙役和家丁冲进了院子里面,进行搜查。

巡抚王公弼看了看跪在前排的家主,冷冷问道:“在山东贩棉花给天津李贼的十一家商贩,有你一家?”

那个棉花商人伏地磕头不止,大声喊道:“小民知罪了!小民再不敢和李贼做一文钱生意!巡抚大人明鉴,小民明天就把天津的人手全收回来!”

王公弼哼了一声,说道:“你家本是缙绅出身,明知李贼在天津收取商税,荼毒士绅,却还昧着良心和李植做买卖,贩卖棉花给他。你这种行径,形同背叛,更恶于资敌。若是天下没有尔等硕鼠般的商人,那李植凭什么祸害士绅?”

“幸有苏州张溥挺身而出,号召天下人禁断李植的原料和货产,否则还真要让尔等硕鼠逍遥法外!”

王公弼正说着,一个搜查院子的家丁从后面跑了过来,拱手朝巡抚说道:“大人,院子里面有三万斤棉花,恐怕都是要发往天津的。”

王公弼冷哼了一声,说道:“烧!”

那个家丁大喊得令,冲进了后院。没一会,后院库房里就燃起了冲天大火。

那个跪地的棉花商人见货物被付之一炬,心疼地牙关紧咬。他跪在地上急得大汗淋漓,却又不敢说话。

王公弼想了想,冷冷说道:“把家主一家男妇长幼全部抓入大狱!”

那个棉花商人听到这话,脸色惨白,匍匐在地磕头不已,大声喊道:“大人,我等知错了,饶命啊!”

“饶小的一命啊!我等再不和李贼做生意!”

“大人.”

王公弼不再搭理地上的棉花商人,冷冷说道:“去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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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总兵府里,密卫大使韩金信跪在地上,朝李植汇报外地的情报。

在复社领袖张溥的号召下,各地掀起了砸货运动。销售肥皂、李家精布,李家精钢、玻璃酒具和玻璃镜的商家,被士绅带人冲进店铺砸毁货物。当地的官府,对这样的流氓行径统统置之不理,任士绅们大肆破坏李植的商品。

一时间,再没有人敢贩卖李植的货物。

不仅如此,襄阳的碱面,山东的棉花,李植的产业最依赖的两件大宗商品,也被当地的官员掐断了。

韩金信说道:“复社张溥、张采和陈子龙等人,是这场运动的倡议者。山东巡抚王公弼、襄阳知府尤名贵,则是这场运动的急先锋!”

李兴担忧地看着李植,说道:“大哥,没有碱面和棉花,我们的绝大多数产业要停工。没有了收入,我们只能靠积蓄支撑。如今台湾开荒开支实在太大,我们最多只能撑七个月。”

李植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睁开眼睛,淡淡说道:“这张溥和我斗,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本章完)

第377章 虫豸

李植说道:“这些士绅官僚,眼见天下烽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却丝毫没有救国之心。每日钻研于自己的锱铢小利中,唯恐不能挖国家的墙角,唯恐不能吃贫民的血汗。”

“倘若朝廷无饷练兵,倘若农民被赋税压垮全部从贼,流贼攻入京师,这些士绅能维持今天这样骄奢淫逸的生活吗?恐怕这些士绅们全部要被流贼杀头抄家。倘若朝廷收不上赋税,国事败坏满清入关,这些士绅还不是一样要向满清交纳田赋?”

“但这些硕鼠们宁愿把国家吃垮,也不愿意让利出来,让大明朝恢复一点血气。”

“本伯为国家做一点事情,让这些士绅交纳一点田赋,这些士绅们就如此竭斯底里,以死相博。他们口口声声说这天下是他们和天子共治,却一点不在乎地要把这个天下吃垮。”

“我们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帮大明争来一点四海靖平的环境,却成为这些寄生虫的沃土。他们要在这靖平的环境中变本加厉,把大明朝吃干抹尽为止。”

“世间从未有这样一个阶级,享有这么大的收益,掌握这么大的力量,却承担这么小的责任,付出这么小的贡献。”

“世间从未有这样一个群体,眼看自己所依附的大厦就要倾倒,却依然不管不顾地拆梁柱,挖墙脚。”

听到李植的话,李兴、郑开成、李老四等人都是义愤填膺。钟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伯爷,我们和他们拼了!”

李植点了点头,说道:“这些硕鼠,一个都不能留。我要让天下士绅明白,敢阻挡在本伯前面的,全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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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师连长蒋充站在军营的营房里,看着营房里一脸懵懂的范家庄大兵们。

这些士兵,是伯爷的士兵。是伯爷在一台台织机,一块块肥皂中赚来了银子,养活了这些精锐大兵。没有伯爷,这些士兵不会有今天的优越生活,不会是人人称羡的范家庄大兵,只会是田间地头吃糠喝稀的贫苦农夫。

没有伯爷,就没有虎贲师。

蒋充如今身为连长,身上已经有千户的官衔了。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要尊敬地称呼自己一声蒋千户。一些农民,听到自己的官衔甚至要给自己下跪。

蒋充娶了娇妻住上豪华别墅,过着人人艳羡的生活。这生活,是伯爷给的。

蒋充不允许任何人挑衅伯爷,挑衅自己的美好生活。

看着营房里站着、坐着、蹲着的两百士兵,蒋充大声说道:“你们知道今天为什么,我把你们召集到这个营房里吗?”

士兵们互相张望了一阵,都不知所措。他们没有得到韩金信的情报,哪里知道天津之外的事情?天津一府二州二十县在李植的控制下,没有人敢对李家产品动手。而京师、江南、山东、全国各地打砸李家产品的风波刚刚开始,消息还没有传到天津。

蒋充大声说道:“在天津的外面,士绅们已经开始打砸伯爷产业的产品,说要让伯爷一块肥皂,一匹精布都卖不出去!”

听到蒋充的话,士兵们一个个都愣了愣,随即都有了愤怒的表情。

士兵们都知道,伯爷这些日子在天津开始征收士绅商税,逼的天津各地的主官们挂印而去。天津的士绅们像是炸了锅,已经组织了好几次对伯爷的暗杀。

没想到伯爷收商税的账簿文册还没有厘清,天津外面的士绅就已经团结起来,对伯爷的产业动手了。

士兵们都是贫苦出身,此时听见士绅集体对付伯爷,一个个义愤填膺。

虎贲师的大兵们军纪很好,虽然一个个面有怒色,但听连长说话时候,没有一个人私自议论。

蒋充看着自己的大兵们,点了点头,说道:“伯爷组织虎贲师,花尽了收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吗?不是!伯爷并不好奢侈,身居如此高位,甚至有时还穿棉布衣服。伯爷养虎贲师,更全是自己掏钱!”

“伯爷给工人高薪,给农民薄租,给大兵们丰厚的月钱,让越来越多的人过上好日子,是为了什么?”

蒋充说道:“我们跟随伯爷南征北战,和鞑子厮杀,和流贼鏖战,在寒冷的青山口伐木造营,一次次被木刺扎进手里。在泥泞的蜀中日行六十里,追逐张献忠,走得精疲力尽,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那每月三两七钱的月钱吗?”

“那时,我们身上还没有盔甲,却和鞑子的弓箭手在范家庄城外对射。那时候,我们手上只有一把刺刀,却迎着三层重甲的鞑子白甲兵死战不退。”

“那时候我们听到卢督臣的死讯,迎着三万鞑子大军冲了过去,忘记了生死。”

“那些被鞑子弓箭射死,那些被白甲兵的战马撞死的大兵们,他们战死的时候,想的只是银子吗?”

“不是,那些大兵战死的时候,他们想的是,要和伯爷一起,拯救这个大明!拯救天下苦难的百姓!”

“伯爷的月钱,只是给那些战死的英雄,一个挺身而出的理由!”

听着蒋充的话,士兵们想起那些战死的袍泽们,眼睛里渐渐湿润了。

“我们救下了大明,我们救了无数的百姓。如今的大明,鞑子不敢轻易入关,流贼也被剿杀殆尽。我们用虎贲师的鲜血,让大明太平了!我们给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但是那些士绅,却丝毫不感激我们。他们躲在我们身后,肆意妄为地吸取百姓的血汗。我们不让他们吸血,他们就和我们拼命。他们断绝伯爷产业的原料,打砸伯爷的产品!”

“我们在尸山血海里杀出血路,难道就是为了给这些士绅更多空间吸取天下血肉的吗?”

“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这些虫豸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蒋充越说脸越红,大声喊道:“我们能让这些虫豸,把伯爷的血汗都毁了吗?”

士兵们大声喊道:“不能!”

蒋充问道:“我们怎么办?”

士兵们齐声大吼:“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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