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别了,洛阳

卢志走了,走得很干脆,也没留下什么话。

但邵勋知道,事情已经起了变化。

世间诸多事,本来就不可能当场有结果,大多是前因、发展,最终开花结果、瓜熟蒂落。

他也要离开金门坞了,而他与乐氏之间的游戏,也到了“结算”的那一刻。

二月二,龙抬头。

静谧的夜空之中,繁星无数。

“有人说我是太白星精降世……”邵勋从背后轻搂着岚姬柔软的娇躯,说道。

乐氏趴在窗台上,像个文艺女青年一样一颗颗数着星星。

数着数着就乱了,不是天上的星星太多,而是她的心乱了。

天上神人的手粗糙无比,与地上士人光滑柔嫩的手完全不是一回事。

常年习练重剑、弓箭磨出的厚实老茧,在从小锦衣玉食的世家女子细腻白嫩的肌肤上逡巡,让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都下意识抖了一下。

她假装无事地时而看着漫天繁星,时而俯瞰着银色月华下波光粼粼的河流。

她的脸色越来越红,呼吸也愈发急促。

她又想流眼泪了。

两个月就身心沦陷,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水性杨花的女子。

她只能不断告诫自己,以后再遇到变故,不要再苟活了,你丢不起那个脸。

夜风轻起。

河面上水波涌起,潮来潮去。

漫天繁星之下,一個曼妙的山中精灵,被一个粗鲁的猎手捕获。

但那个猎手,在得意洋洋品尝猎物的时候,焉知没有被精灵反向捕获呢?

乐氏无力地抬起头,眼角余光落在琴筝之上。

那是当太弟妃时,夫君送给她的。

她睁大眼睛,想要努力看清琴筝。

到了最后,眼前只有邵勋陪她说笑,抱着她骑马,拉着她的手在山上徜徉,告诉她你是山中自由的云雀,并手把手教她射箭,亲昵地为她擦汗的场景。

最后一幅画面,则是房间中那块刻着“乐”字的地砖。

“等一下!”乐氏擦了擦眼泪,突然说了一句。

“嗯?”男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乐氏转过身来,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呢喃道:“现在好了……”

男人若有所悟,心中的满足感几乎冲破天际。

这就是全面胜利!

******

本世界第一次成为男人的邵勋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在三千大军的护卫下,离开了金门坞,前往洛阳。

乐岚姬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看着他。

有时候又下意识摸摸小腹。

弄了那么多,会不会怀上孩儿?

娘亲总说自己是个好生养的。邵家人丁不丰,郎君二十岁了还没子嗣。乱世将至,没人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去,自己难得有个依靠,或许该为他诞下血脉。

庾亮又一次来了,这次是奉太傅之命,给邵勋更换新的官印,并催促他尽快离京,前往梁县。

邵勋自无不可,笑着答应了。

庾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马车里的乐氏,总感觉这两个人之间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总之感觉不太对劲。

乐氏慵懒地侧趴在车窗上,心头的凄苦卸去之后,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她看着路边的山山水水,只觉分外妖娆。

这样快乐的日子持续了数日,大部队很快就抵达了金谷园。

邵勋没有入城。

三千银枪军甲士一旦进入洛阳,必将引起极大的混乱,满朝文武怕不是觉得他要谋反。

裴十六、羊茗二人等在金谷园大门外。

他俩一边等人,一边互相打量着对方。

两个人都很低调,都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谁,但越是如此,越是尴尬。

邵勋远远下马,哈哈大笑,但临近之时,又不知该如何打招呼,只能生生憋住。

“郎君,借一步说话。”裴十六、羊茗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开完口,又都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心中默忖,回去后一定要打探清楚对方的底细。

“唔,十六,你先过来。”邵勋犹豫片刻,向裴十六招了招手。

羊茗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裴十六甩了甩袍袖,笑着离开了。

乐岚姬下了马车,袅袅婷婷地立在那里,静静等待。

她不认识羊茗,但羊茗认识她。

前太弟妃、成都王妃乐氏嘛。羊茗悄悄瞄了一眼,心中有数了。

他可不是庾亮那种雏。

乐氏三个月前离开皇宫,当时是一副病美人的形象。三个月一过,气质仍然娴静淡雅,但脸上的神色多了一丝灵动,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突然间真性情了起来。

真性情的男人很多,真性情的女人则很少。

这个邵勋,调教妇人有一手啊。

乐氏也是个大美人,怕是已经让他从身到心,囫囵吞下了。

邵勋很快与裴十六说完话,后者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他又招了招手,羊茗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将军带三千虎贲上洛,不怕非议吗?”

“兵越多,越不怕非议。”邵勋淡淡说道:“东西都送来了吗?”

“下午就送来。”羊茗回道:“其实成都王府内已无多少财货,皇后补了一些,望将军好好练兵。”

“成都王府现在是朝廷的房子了吧?”

“是。”

邵勋遗憾地叹了口气,本想把这座王府卖掉,换点粮食、牲畜带去梁县呢,没想到产权竟然属于朝廷。

“宫中情形如何?”他又问道。

羊茗愁眉苦脸一番,道:“太傅已将侍卫全数换掉。每日值守殿庭的,也是何伦、宋胄之辈。”

“宋胄?”

“原平阳太守,现右军将军,手底下有一万人马。”羊茗说道:“王秉升任左军将军,亦拥众一万。太傅自领北军中候,统领左卫、右卫、左军、右军、骁骑五军五万四千余步骑。”

邵勋带着五千余人编入牙门军后,朝廷又在河南、河内、荥阳等地募兵,补全了编制,接替他殿中将军职务的是一个叫司马纂(zuǎn)的人,也不知是何来历,反正不是司马家的,也不是洛阳人——有人说他是鲜卑人,也有人说他是凉州人,莫衷一是。

“让皇后小心些吧。”邵勋叹了口气,道:“太傅步步紧逼,我担心他得意忘形,做出什么不忍言之事。”

羊茗默然。

司马颙已经死了,据说在半路上被人掐死。

好歹曾是名噪一时的宗王,奉天子诏命入朝为司徒,结果半路上全家被杀。

天子听闻后都哭了,说害了他,下旨追查歹人。

太傅不同意。

天子坚持要求彻查。

太傅怫然不悦,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欲立清河王为太子的吏部郎周穆、御史中丞诸葛玫双双被杀。

历任徐州刺史、廷尉、河南尹、司隶校尉的周馥被调出京城,担任平东将军、扬州都督,主持剿灭陈敏之事。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保皇党噤若寒蝉。不少人已经不愿再围在天子、皇后身边,秘密转投皇太弟司马炽去了。

经历了这么一番,皇后也算是看明白了。

那些所谓心向朝廷的将领,在关键时刻,并不敢站出来对抗司马越。

这两年,京中敢真正不给司马越面子的,唯有邵勋、周馥等寥寥数人,但他们都走了。

“若实在不行,就快马来梁县,报予我知。”邵勋拍了拍羊茗的肩膀,说道。

“这——来得及吗?”羊茗有些迟疑。

是啊,来得及吗?邵勋也不是很确定。

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只拿钱不办事,于是说道:“若真有不忍言之事发生,新君登基。那么皇后乃新君皇嫂,并非太后,或许这不是坏事吧。你们也别被动等待,宫中总得有点自己人吧?太傅若实在要杀人,就跑吧,到了广成泽行宫,便可讨价还价了。一个皇嫂罢了,又不是太后,没那么重要的。新君想必也不想看到皇嫂仍在宫城之内,届时会有转机的。”

羊茗听得触目惊心。

听邵勋的口气,怎么好像太傅很快就要弑君一样?虽然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放心,撑过这一阵,说不定就没那么难了。”邵勋也不方便多说司马炽与司马越之间的争斗,只能含糊安慰一番。

“借君吉言了。”羊茗拱了拱手,离去了。

邵勋招了招手。

乐岚姬抿嘴一笑,先是矜持地走了几步,待靠近邵勋时,被猛地拉入他怀中。

邵勋轻嗅着她脖颈间的馨香,然后扭头看了一眼金谷园,又看了看远方地平线上的洛阳城郭。

别了,洛阳。

别了,裴灵雁、羊献容、庾文君。

我先去给砖头刻字了,我还会回来的。

(本卷结束)

(本章完)

第160章 县令(为盟主美酒甘薯我都爱加更)

春雨过后,漫山红霞。

汝州、平顶山这一片,在春秋时是应国的地界。

此国以鹰为图腾,乃西周时武王宗室应侯封地。

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一眨眼千年已过,古应国早就消散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但这片土地上的人还在,他们开垦出了荒芜的土地,发展出了灿烂的文化,建立起了更为庞大的帝国。

苍老又年轻的应国,如今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梁县多桥。

一大早,新任县令羊曼就骑马过了薄后桥,组织县吏丈量土地。

县吏们唯唯诺诺,听清楚命令后,纷纷散去。

羊曼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不语。

这是个苦差事,没人愿意干,甚至就连他本人,都不太乐意。

梁县没有非常有名望的士族,甚至整个河南郡都没几个世家大族——纵有,现在也慢慢迁走了。

但没有原生的世家大族,本地却有不少从京中迁来的贵人。

洛阳战乱不休,很多公卿感到害怕,但又舍不得离开京城,于是就往郊县使劲,占地建别院的比比皆是。

杜家三代人之前就在宜阳落脚,本朝又大力建设一泉坞,好好一个京兆杜氏,居然成了宜阳县的坐地虎。

像邵勋那样堂而皇之地利用洛阳旁边的膏腴之地种粮食的,其实是少数。跑到郊县的公卿贵族,估计暗地里还在耻笑邵某人,金谷园好是好,灌渠齐全,田地肥沃,还有水碓,可一旦战争来袭,保得住吗?

比起其他郊县,如偃师、缑氏、巩县、新城等地,梁县终究远了点,来此地落脚的公卿巨室不多,多的反而是一般小士族。而且,他们也没打算在梁县长期落脚,观望之心甚浓,一個不好,就脚底抹油往南阳、襄阳方向去了。

因此,从他们手里清理田亩,还是相对容易的。

但羊曼依然很烦。

作为泰山羊氏的新一代“俊异”,他本不打算现在就出仕,即便他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

无奈族中有耆老劝说,最后捏着鼻子认了,离乡来到梁县。

反正是个县令罢了,若不合自己心意,甩手就走,官也不要了。

现在他心里就不太爽,于是找了间酒肆,坐下来休息。

随从们一拥而上,铺地毯的铺地毯,搬案几的搬案几,拿食器的拿食器。

若非身处荒郊野外,这会还得有丝竹之声……

乡野小店,食物粗陋,甚至有些不堪入目。

好在店家能言善道,知情识趣,这才让羊曼没有当场拂袖而去。

“相传汉时薄后回乡,官府便在汝水上修了座石桥,曰‘薄后桥’,便是此桥了。”店家手脚麻利地做好了拿手菜,端过来之后,谄媚地说道:“郏城那边亦有一座,却已损毁。”

羊曼扫了一眼,没动筷,而是问道:“此桥甚新,怕非原桥吧?”

“明公果是慧眼,一下就看出来了。”店家继续拍着浅白的马屁,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把嘴角给扯裂。

“可有名胜古迹?”羊曼问道。

“没。”

羊曼没兴趣了,自顾自想事情。

仆人亦从后厨出来,端上来了一道菜,乃用河中捕获的肥鱼,切成鱼脍后,与山野小菜一起炖煮。

羊曼这才动筷,吃了几片后,轻轻点了点头。

仆人默默退下。

店家目瞪口呆地看着羊曼。

县令却不知出自哪家,排场这么大。走到哪里,居然都带着厨子、食器、酒具、案几等物事,与他们这些小门小户却不一样。

眼见着羊曼不理他,他也悄然离去。

羊曼一直在酒肆内待到傍晚,终于见到了第一个过来诉苦的人。

“羊公!”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直接拜倒在地,委屈道:“何故清丈田地?”

羊曼也很无奈,是啊,何故清丈田地呢?多年来不就这样的吗?

朝廷颁布的占田法,从来不就是个笑话吗?何必折腾呢?

但他也是无法,只能做这个恶人了。

“李利,你家何必霸着那些田呢?反正也无庄客耕作,只能长草,不如放出来,也能免去一场灾祸。”羊曼一甩袍袖,倒背着双手,站在酒肆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川草木,说道。

“羊公。”李利一脸纠结,道:“长满草,也可以拿来放牧啊。再者,还有很多是良田呢……”

“你还好意思说!”羊曼霍然转身,拿手指点着李利,斥道:“你家一大半地都来得不清不楚,当我不知晓?前年有杨氏举家南迁襄阳,他家留下的宅院、田地是不是被你收走了?”

“羊公?”李利嗫嚅了两下,没敢说话。

上月县令置宴,遍邀本县士人、豪强,李利去了。当时觉得羊公很好说话,也很健谈,待人更有如沐春风之感。

回来后,逢人便说不愧是泰山羊氏子弟,自有一股风度,众皆以为然。

可谁成想,翻起脸来,却直接变了一个人。

见李利一副衰样,羊曼也叹了口气,提点了他两句:“材官将军邵勋要地,可不是我为难你等。有些巧取豪夺来的地,吐出来一点。强编为部曲的庄客,放散一部分。言尽于此,好好想想吧。”

一个没有门第、没有官职的豪强,却趁着世道混乱的机会,拼命侵占田地、强收部曲。也就没人治他,真遇到什么心狠手辣之辈,完全可以让他举家遭难。

材官将军邵勋就是这类人了。

他统领的牙门军有五千二百余人,这可不是什么过路的军队,而是在梁县长期驻扎。纵然不舍得拿大军攻李利家的坞堡,但你总要出堡种田的吧?有的是办法拿捏你。

与这种长期屯驻的军头作对,委实不理智。不如好好谈谈,看看人家开出了什么条件。

李利很快被轰走了。

他走之后,很快又来了第二批、第三批人……

******

一叶扁舟悄然靠岸。

绿意盎然的杨柳丛中,邵勋、唐剑、黄彪、吴前、陈有根等人说说笑笑走了出来。

“郎君果然说话算话。”陈有根咧嘴大笑道:“说给地,就给地啊。”

“郎君何时说话不算话了?”黄彪瞟了一眼陈有根,道。

“黄彪尔母婢,怎么老是对我阴阳怪气?”陈有根大怒:“上次在洛阳就是。老子不想和你计较,伱还来劲了是吧?”

黄彪冷笑一声,道:“你对我大呼小叫没有关系,若惊扰了主母,可就不美了。”

“什么主母?不过是——”陈有根说到一半,赶忙来了个急刹车。

不动脑子话赶话就是这样。妈的,又被黄彪这个坏种摆了一道。

“够了。”邵勋说了一句,然后带着众人进了一处宅院。

宅院坐落于汝水北岸,掩映在红花绿柳之中。

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个荷塘。

时已三月,清风徐徐,水波荡漾。

荷叶之下,蛙鸣阵阵。

绿树旁边,鱼跃水面。

池塘边的一个亭子内,乐岚姬指使着几个成都王府出来的仆婢准备餐食。

来到梁县、广成泽这种河南水乡,首先要吃的便是鱼了。

邵勋不喜吃鱼脍,乐氏便亲手做了鱼羹。

汝水两岸居然还开辟了部分稻田——这股风潮应该是更北面的新城等地引领的——那么自然少不了稻米粥。

除此之外,便是寻常的肉食、牛羊乳、果蔬之物。

邵勋天天锤炼武技,还要在她身上使劲,乐氏开心之余,几乎把几本食疏菜谱翻烂了,变着法给他补身子。

她唯一不太开心的,大概就是邵勋总喜欢在后面。

有时候一个人胡思乱想,她总觉得郎君喜欢的是她的臀,而不是她的人,颇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几人落座之后,乐氏悄然隐去。

邵勋右手食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众人便屏气凝神,肃容恭听。

“禹山坞那边,先调三百人过来。具体哪些人先来,陈有根你做主。”邵勋说道。

“诺。”陈有根应下了。

“说是分一百五十亩,不一定能足额。”邵勋又道:“但应大差不离,一百亩以上肯定是有的。至于如何耕作,自己看着办。家里人种也好,募部曲耕作也罢,都可以。但有一条,技艺锤炼不能落下。每年有几次全军会操,届时考较武艺,若不行,府兵就别当了,让给别人吧。”

“诺。”陈有根心中一凛,默默思考首批人选。

思来想去,只能把最能打的那几批调过来了。

真是便宜那帮小子了!

从个一文不名的贼寇亡命徒,忽然有家有业,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么?

而这一点,也是他最佩服郎君的地方。

很多人都奇怪,他这个暴虐凶狠的性子,怎么甘愿屈居人下的?

对此,陈有根心中只有嗤笑。

你们懂个屁!

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不是他多么凶狠,多么勇武,而是他知道如何挽救世人,让这个狗屎般的世道重归正常。

我就佩服这样的人,而且他还说到做到,不比你们强多了?

“长剑军将士所用之甲胄、器械、乘马,归他们自己。”邵勋说道:“但只此一回,今后若有损坏、遗失,自己想办法。”

“粮饷发到今年年底,明年就不发了。”

“洛阳那边有一些河北流民,我会遣人收拢,以一千户为限,他们可以自己来挑人。领回去后,登记造册,便是他们各自的部曲了。老规矩,我帮着养一年。从明年起,各自的部曲各自养。”

“如果分到的地实在不行,明年收不了多少粮食,自报上来。吴前会亲自查验,确如所说的话,明年可酌情补发一批粮食。”

“府兵诸般细则,这个月我会仔细斟酌,布告众将士。总之,给了地,就要服从军令,无论是武技锤炼、全军会操还是出征打仗,若不从,自有军法处置。”

“诺。”这次所有人都应声了。

第一批只有三百人,但不会只有这一批。

大家都可以期待。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