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9.第487章 东征初捷

第487章 东征初捷

汉城东北一百里的扬州城。

城外南边是一大片丘陵地带。

寒风骤起,像刀一样刮过来空荡荡的丘陵。荒原一片,没有树,到处可见被砍伐剩下的树桩。大的有碗口大,小的不过茶盏那么大。

地上满是杂草,灰枯色,伏在地上,一只又一只脚整齐地踩过它们。

红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鼓声铿锵有节奏,笛声悠扬有韵律。一排排身穿新式军装,头戴圆盘铁盔的神威军士兵,扛着滑膛枪,跟着鼓声,迈着稳健的步伐,行走在荒原中。

时不时一辆炮车从队伍中间轰隆隆驶过。

四匹马在前面奔跑着,炮车里坐着六名炮手,里面还有一箱箱弹药。炮车后面是九斤或十二斤野炮。

前方五六里远的扬州城南门城楼上,崔光中拿着一支破旧不堪的单筒望远镜,眺望着步步逼近的明军。

这些明军分成一个个方阵,从容不迫地散布在宽三四里,纵深两三里的荒原上。

“这些明军跟以前看到的不一样。”崔光中看完后,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军师。

军师名叫崔吉庆,做过县官,因为贪得太狠,被当地世家联手给搞下去。退居原籍时,闲来无事读了几本兵书。

戊辰之变,朝鲜大乱,他反倒认为天时已到,踊跃地参与其中。

可惜李赞道和朴仁勇等贼军首领都没发现他这位朝鲜诸葛,辗转了多地,吃了不少苦头,终于被崔光中赏识,被延请为军师。

得到“重用”后,崔吉庆准备大展手脚,把崔光中的兵马打造成为朝鲜第一强军。可惜,事实像冰雨一样胡乱地拍打在他脸上。

这些贼军起事的主要目的就在于抢钱抢女人,放荡不羁爱自由。你让他们每日按时出操,苦练技击?

做梦!

直接闹兵变!

朝鲜起事的山头那么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于是崔吉庆强军举措才执行没几天就烟消云散。然后崔光中被李赞道从平壤和黄海道看了出来,成了名副其实的流寇,崔吉庆也摆烂了。

武侯在世也无计可施,他有什么办法。

不过他鬼点子还是有些的。崔光中听他计谋,占到些便宜,攻下扬州作为据点,稳住了跟脚,于是崔吉庆军师之位,做得还稳当。

崔吉庆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也很是疑惑:“大将军神目如烛,洞悉万里。

兵书有云,阵法分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形阵、雁形阵、钩形阵、玄襄阵、水阵和火阵,另外还有用以射击的‘云阵’,围敌的‘赢渭阵’,奇袭的‘阖燧阵’。

在下最推崇的是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梅花阵。在下不才,由二龙出水阵变化推演出天地三才阵,大军分三排层层递进,可破强敌。

明军这个阵形不正不奇,无阴阳八卦之分,只能说是不得章法的怪阵。”

旁边有人附和,“军师说得没错。大将军你看这些明军,扛着根棍棍,就这么肆意地走着,是来打仗还是来串门的。”

“明军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看上去很一般啊。这样走路,我们也会。”

“都是那些文人当官的胡乱吹捧的。他们把大明当亲粑粑一样供着,肯定是吹得神乎其神,现在一看,不过如此。”

“明人水师着实厉害,可是上了岸,跟我们没有什么两样啊。”

“所以说,我们闹了那么久,狗国王和那些狗官求了那么久,明军都不敢来,肯定是他们只是强在水师,上了岸跟我们的官兵一样。”

“没错了,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兵都是一样稀松破烂。”

这些贼军大小首领都没有尝过明军的铁拳,在这里充分发挥想象力。

同时出于给己方打气的目的,他们肯定是拼命地踩明军。

他们以前打朝鲜官兵时,摧枯拉朽,攻无不克。在他们潜意识里,也希望这次来的明军跟朝鲜官兵一样。

崔吉庆放下望远镜,又开口说话了。

“大将军,卑职数过,明军最多不超过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人?”旁边的贼军将领们更加兴奋了。

“我们有精兵四万。四万打一万五千,他们又不是天兵天将,我们胜券在握!”

“大将军,他们这点兵马就敢列阵叫嚣我们,我们马上出城去,好好教训他们!”

“对,大将军,打赢了明国兵马,你就是朝鲜第一号英杰,李赞道小儿都该让贤给你。”

崔吉庆等将领们说完,总结道:“兵法有云,取胜之道无非以正胜奇,以强胜弱,以多胜少。

大将军,此战我们当以多胜少!”

在他们简单的脑子里,打仗无非就是数人头,哪一边人多就能打赢。

崔光中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崔光中决定派兵出去打一仗。

打赢天朝上国的平叛大军,崔光中就是朝鲜各路英杰中头一号人物,就算是退回平壤城的李赞道也要纳头便拜。

打败了?

打败就打败了,见到形势不对,自己带着心腹积极转进。现在世道这么乱,随便占个地方,一树旗又能召集数万兵马。

屡败屡战,也是战绩,多败几次,让天朝上国记住自己这号人物,等到时机成熟,果断接受招安,肯定能在朝鲜新朝堂上捞到一个好位置。

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卖酒醋。

我也读过天朝的话本章回!

“全军出击!”

崔光中一声令下,四万贼军出了扬州城,在城外结阵,缓缓前移,对明军对战。

很快,两军相隔只有一里多远。

明军衣甲鲜明,旌旗飘飘。滑膛枪枪管闪着白光,整齐如林。

贼军一伙伙的,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儒衣衫袍,还有官服铠甲,还有披着花花绿绿的妇人衣服和布帛。

手持各种兵器,打着各色各样的旗号。面目狰狞,恶狠狠地看着比己方少一多半的明军。

神威军出动了五个火枪步兵团,六十个三排列队,组成二十个方阵,错落有序,青灰色的军装如同海洋,红色臂章衣边像跳跃的红色浪花。

飘荡的旌旗像一面面红色帆。

火炮团迅速架设火炮,三十门十二斤野炮,八十五门九斤野炮在火炮都虞侯的指挥下,迅速架设好。

其中五门十二斤野炮隶属一队,在队正王逢猛的指挥下,五门火炮对准其中一伙贼军中心位置。

集中所有火炮向一点猛烈开火,像锤子敲钉子一样。

两军相隔不到一里,五门十二斤野炮率先开火。

巨大的炮击声撕裂清冷的空气,在朝鲜中部山地回响着。

贼军一位士兵李甲看着黑漆漆的炮口,心里有些发虚,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

贼军从官兵手里缴获了数百支东倭贩卖过来的火铳,不过大部分被李赞道抢了去。其余的贼军只是听了个响,不知道这玩意到底多猛。

突然间火炮开火,李甲看到对面火光闪动,浓烟滚滚,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好像下雨了,雨点飞落在左边脸上,热乎乎,黏糊糊。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转头一看,刚才还站在左边的同伴不见了,只剩下一双腿,摇摇晃晃的,下一秒就要倒下。

是同伴没错,腿上的靴子还是从自己手里抢走的。

腿上全是血,还有白色的骨头,像是什么东西,把他上半截身子从大腿处硬生生给拔走了。

再向后转头,看到左边空了一溜,前四五个同伴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双腿留在原地,周围一滩的鲜血,还有黏糊糊的红色烂泥。

后面的四五个同伴却是不见了腿,旁边还有同伴没了胳膊。他们抱着断手断腿,躺在地上,嗷嗷直叫,哭天喊地。

李甲再看一眼周围的同伴,还完好无损站着的,满身满脸都是血。有的跟自己一样不知所措,有的似乎看到了什么,只是场面过于震撼,他们都被吓傻了,浑身颤抖地站在那里。

李甲猛地转头向右,右边不远处也有一条类似的沟道,双腿,鲜血,烂泥,断了手脚的同伴。

整个队伍都乱了,惨嚎声,惊叫声,自言自语声,就像开了锅的小米粥,乱做了一团。

不知过了过久,李甲下意识地转头,看到对面明军的火炮又开始闪动火光。他吓得一转头,正好看得真切。

一发炮弹快得肉眼看不清它的踪迹,狠狠撞进队伍里,左边五六个同伴,上半身就突然全部炸开,化成了血雨和烂泥。

炮弹下坠,去势不减,在干硬的泥地上蹦蹦跳跳,所到之处,把人的腿全部打断,就像干枯的树枝,咔哒一声断裂。

炮击中,步兵团列队在鼓声和笛声中越走越近,走到离贼军不到一百米时,过半贼军被几轮炮击打崩了,纷纷转头就跑。

留在阵地上的还有那些没有吃到炮弹,还没看到惨烈景象的贼军。

步兵团继续列队逼近,走进三十米距离,队伍停下。

“举枪!”

士兵们纷纷举起滑膛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贼军。

军官举起长刀,对着贼军大喊道:“瞄准!”

“开火!”

连绵不绝的枪声,前调是清脆,中调是撕扯,后调是沉闷,一排排青烟喷出,贼军一排排倒下。

其余的贼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晕头转向。

“上弹药!”

在军官的喝令声中,明军士兵们娴熟地按照演练过数百上千次的步骤,装填弹药,然后在“举枪!瞄准!开火!”的喝令声中开火。

“上刺刀!”

寒光飞闪的刺刀被装上滑膛枪,马上变成一支长矛。上万支长矛,矛尖指向贼军。

“跟我冲啊!”军官大吼一声,举着长刀向前冲去。

上万士兵举着刺刀,大吼一声,保持着歪七歪八的大致队形,向贼军狠狠冲去。上万把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

于此同时,三千骑兵在萧如熏的率领下,从侧翼杀出,向贼军的侧面包抄杀去。

捷报很快送到江华岛,由叶梦熊向刘焘禀告。

“击毙四千六百七十人,斩首一千一百二十级。击伤杀伤六千九百五十七,俘获三万零七百人。贼酋崔光中被萧如熏抓获扬州城克复。”

“报!”

又有捷报传来。

“平壤城被攻克,贼酋李赞道聚妻儿举火自焚,其余军民七万余投降。”

刘焘点了点头,“整理好,八百里加急送督理处。”

“是。”

“男兆,战报整理好,不要写漏了。前敌指挥部也有急报呈送戎政府。”

叶梦熊点点头:“刘公放心,属下会写好。”

以前武将被文官压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没有上报中枢,直通御前的渠道。

战报由文官说了。

他们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可以把武将的功劳说成自己的,再把武将的英勇杀敌说成轻敌冒进,沉着应敌说成贻误战机,不敌撤退说成未战先逃。

朱翊钧改了规矩,前敌指挥的武将们可上报军情战况,直呈督理处,抄送戎政府。

文官一份,武将一份,要是两边对不上,就要出动锦衣卫。

他一出马,就不是什么好事。

捷报迅速送到京城,送到西苑朱翊钧的手里。

好!

平壤和汉城光复,东征之战第一阶段顺利完成任务,自己就能安心大婚!

(本章完)

490.第488章 大婚

第488章 大婚

朱翊钧以太子身份大婚,纳太子妃,礼部一再议定,以天子大婚降一格进行。

即流程一致,但规格上降一格。

大婚六礼,第一礼是纳采问名。

在八月十五日定下薛氏为太子妃,礼部马上开始六礼流程。

先是礼部遣官告天地宗庙,提前做好准备。

择吉日九月初六,隆庆帝亲临奉天殿,召百官,传制官当众宣制。

“太子承天序,钦绍鸿图。

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

实以相宗祀之敬,协奉养之诚,所资维重。祗遵皇帝皇后命,兹选阳武侯薛氏女为太子妃,命阁老、吏部尚书张居正,礼部尚书葛守礼为正副使,持节行纳采问名,以礼采择。”。

正副使张居正和葛守礼跪拜取节及制书,置采于轿中,仪仗大乐前导,出承天门,浩浩荡荡到阳武侯府大门前。

薛氏早被送回阳武侯府,做好了准备。

当天,薛家老小男女,男着朝服,女着诰命,在前院大等候。

礼官上前说:“奉制纳太子妃,遣使行纳采问名礼。”。

薛府开正门,对制书和节行礼,阳武侯薛翰收下制书和礼物,置酒馔、奉谢礼以谢使臣。

酒过三巡,薛翰奉上有薛氏姓名、生辰八字的谢恩上表。

正副使接住,再回到奉天门外,把表节交给司礼监的官员,捧入复命。

至此,婚礼的第一步“纳采问名”结束。

再择吉日祭告天地、宗庙,继续“纳征、请期、册封”程序,完成前四礼。

“纳吉者,谓卜已得吉,往告之也”用于天子。

“纳征者,用束帛告成,谓婚姻之礼成也”,用于太子和亲王。

“请期者,谓请日也”。

太子纳妃,用请期。

天子大婚,用告期。

两者都是通知女方婚期,只是说法不同。

司礼监接薛府“节表”,由礼部、钦天监等卜期问吉,确定结婚日期,并通知给薛府,再以册封形式正式确定太子妃身份。

婚期先是确定于隆庆四年二月十六日,但皇后陈氏与隆庆帝商量好,改为隆庆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开始时朝野一片哗然。

后来又消息传出,皇上身体有恙,皇后想提前大婚冲喜。至此,朝野有心人明白,皇上皇后是在抢时间。

皇上的身体有大问题。

十一月二十六日,吉日。

隆庆帝以成国公朱希忠、宣城县公胡宗宪为左右正使,英国公张溶、内阁首辅李春芳、阁老陈以勤、高拱为副使,奉册封至阳武侯薛府。

薛府开正门,朱希忠宣读册封诏书。

“朕立储贰,天下之本。婚姻,王化之纲。法阴阳以肇人伦,礼先正始求窈窕,以承内职,思在进贤。

既得令仪爰颁显命,咨尔薛氏,粹姿婉娩,懿德温良,毓自名门,娴习诗书.

遣使持节,册封阳武侯薛氏为皇太子妃,于戏我祖宗家法甚饬,益远迈于汉唐

风咏于归助我国都之教,雅歌好合顺于父母之心,祗服训词棥心膺多福!”

正式册封诏书一宣,太子朱翊钧和太子妃薛宝琴正式定婚。

十二月十二日三更天,朱翊钧早早起床,在内侍宫女的伺候下,穿上九纹章玄衣纁裳,配玉佩,戴平天冠,来到奉先殿。

从四品在京文武百官都到齐,身穿青衣赤裳祭服,头戴梁冠,在殿前空地列队等候。

朱翊钧入场,百官跪拜行礼。

四更天,隆庆帝着十二纹章玄衣纁裳,戴平天冠,在四位内侍搀扶簇拥下,来到奉先殿,在正中御座上坐下。

朱翊钧率百官进殿,跪拜行礼。

礼官唱赞,醮戒仪式开始。

礼毕后,文武百官分列两边,朱翊钧上前,跪拜于陛前。

隆庆帝开口道:“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朱翊钧跪答道:“儿臣朱翊钧谨奉制旨。”

隆庆帝继续说道:“太子天赋纯资,学全睿德,年长已冠,宜谐室家。尔薛氏,阳武侯薛翰之女,夙蕴闺闱之秀,克遵姆傅之箴,时及于归天作之合!

率人存鸡鸣儆戒之心,笃麟趾仁厚之化,有蕃嗣续,庆衍邦家亿万斯年.”

等隆庆帝勉励完后,朱翊钧谢恩,起身出殿,前去迎亲。

百官们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

隆庆帝脸上抹了粉,看上去还不错。可是双眼呆滞,脸型削痩,声音轻浮,悬如游丝。

两朝老臣李春芳、张居正等人猛然发现,隆庆帝此时状态,还不如先皇嘉靖帝临终前一两月。

心中大惊。

高拱更是双目赤红,心中满是悔恨。

为什么不好好劝一劝皇上呢?

可是高拱心里也知道,劝不住的。

朱翊钧出殿,坐上金辂车,后面跟着一辆厌翟车,摆出全副仪仗,以丰宁侯戚继光、兵部尚书谭纶为前导使,出承天门,往阳武侯府迎亲。

阳武侯府三更天时,也举行了醮戒礼。

薛翰夫妇身穿祭服坐在正堂上,薛宝琴身穿盛装,向父母行礼。然后薛翰夫妇交代,要“祗服荣恩,恪修妇道,惟孝惟诚以事上奉祀,惟勤惟俭以持己”

一番教诲后,薛府开始等待太子殿下亲来迎亲。府门早早用红布围了一圈,围成帷帐。再由奉宸司、京营兵在外警戒。

吉时到,太子一行也正好赶到,进到帷帐里。

薛府中门大开,赞礼官站在东边,问道:“敢问何事?”

谭纶上前答道:“太子奉制亲迎。”

薛府请来的主婚者海瑞母亲,海老夫人出门,跪拜行礼相迎。

戚继光奉大雁上前,奉于朱翊钧跟前,朱翊钧接过交给海老夫人。海老夫人双手奉接,起身奉雁引朱翊钧一行人入正门,直至闺阁门前。

阁门前有一张书案,朱翊钧走到案前,海老夫人递过那只雁,朱翊钧把雁放在案上,行礼祭拜,然后站到一边。

薛侯夫人出阁门来,转到案前,对奠雁行礼。

朱翊钧再对薛侯夫人行礼。

薛侯夫人点头,丈母娘看过毛脚女婿后,开口道:“可!”

八位宫女都人入阁,扶身穿九翚四凤冠翟衣的薛宝琴出来,恍如壁画里的仙女下凡,站立于薛侯夫人左边。

主婚人海老夫人朗声道:“戒之戒之,夙夜恪勤,毋或违命。”

薛宝琴柔声答道:“是!”

薛侯夫人叮嘱道:“勉之勉之,尔父有训,往承惟钦。”

薛宝琴柔声答道:“遵父母命。”

薛侯夫人牵着薛宝琴的手,交到朱翊钧手里。

此时一顶软舆停在阁前,朱翊钧送薛宝琴入舆,出侯府大门。

金辂车和厌翟车,在大门前帷帐空地里一前一后停着,十二名宫女在左右伺候。薛宝琴下舆,在宫女搀扶下入厌翟车。

朱翊钧重新上金辂车,谭纶和戚继光重新为前导,率仪仗开路,护送金辂凤车出长安街,入承天门,直到东宫门外。

薛宝琴在宫女扶持下,下厌翟车转乘舆。

到了内殿宫门外,薛宝琴下舆进入内殿右偏殿,更换盛服。

朱翊钧入左偏殿,更换皮弁服。然后两人入内殿,各自就座,东西相向。

尚宫执事者把食案举到前面,女官取四只金杯,斟酒进献。

喝完,进献食馔。

再次进酒、进饭完毕,女官用两个卺倒酒,合好进献。

喝完酒,又进食馔完毕,两人起身,各自去左右偏殿更换常服。

太子侍从吃太子妃剩下的饭食,太子妃侍从吃皇帝剩下的饭食,出内殿,留下一对新人。

至此礼成,送入洞房。

然后内殿那个芙蓉帐内一转眼就天亮了。

同一天,漠南大青山崇善寺,俺答汗带着三娘子在大雄宝殿跪在蒲团上,恭敬礼佛。

佛像为大日如来佛,高两丈六尺,直抵殿顶。浑身贴满金箔,闪闪发光。

俺答汗双掌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佛祖保佑,保佑我儿不他失礼茁壮成长,顺利继承我的家业。”

念完后,和三娘子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礼毕后,玄池和尚上前来,“阿弥陀佛,大汗和夫人,请方丈室静坐。”

“好。”俺答汗在三娘子的搀扶下起身。

“不他失礼睡着了吗?”

“大汗,他睡着了。”

俺答汗看了看三娘子的肚子,“希望你这次还能生个儿子。在草原上,必须兄弟多,才能抵得住群狼的围攻。”

“大汗,我不许你这么说。”

俺答汗老了许多,头发胡须花白,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多了数倍,脸颊削痩了许多。眼睛下那一块不仅皮肤变黑,还松弛耷拉着。

玄池和尚带着俺答汗和三娘子进到方丈室里,不他失礼躺在靠墙的床榻上,睡得正香。

“贫僧去给大汗和夫人备茶。”

玄池和尚离开后,俺答汗对三娘子说道:“一万二千帐,是本汗数十年里带出的心腹。一百一十位百户,本汗都叫他们参拜过你了。

那颜出,好好收着我给你的那块金牌,危急时,那是调兵的令牌。”

三娘子红着眼睛说道:“大汗,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还要等我们第二个儿子出世,还要等不他失礼长大,教他骑马,教他射箭。”

俺答汗神情黯然,在床榻上坐下,轻轻抚摸着不他失礼的小脸蛋,摸了两下,又担心自己粗糙的手刮到了不他失礼粉嫩的肌肤,连忙住手,只是来回地看,满目的怜惜。

“等不及了,本汗可能等不到哪一天了。我只能趁着这次寿宴,把几只最坏的恶狼除掉,以免后患。”

三娘子一愣,“大汗,这次来赴宴的都是你的弟弟和子侄,你的亲人啊。”

“亲人?亲人会是你最好的帮手,也会是你最凶狠的敌人。蒙古勇士从不畏惧面对面的刀枪,可是从背后射过来的冷箭,才让人难以抵挡。”

哒哒,有人敲门。

“大汗,夫人,贫僧送茶来了。”

“请进。”

玄池和尚端着盘子,上面有一个茶壶,三个茶杯,摆在桌子上,拿起茶壶,给三个茶杯倒了茶水,然后对俺答汗和三娘子说道:“这里有新进的江南新茶,大汗,夫人请。”

俺答汗和三娘子在对面坐下,没有出声,也没有端起茶杯。

玄池和尚端起茶杯,对着俺答汗和三娘子点了点,一饮而尽。

俺答汗这才拿起茶杯,一口喝完,“好茶!”

三娘子才喝得一口,眉头一皱,“不好喝!”便把剩下大半的茶杯放下。

玄妙和尚拿起茶壶,给俺答汗和自己茶杯满上,不急不缓地说道:“此茶来至大明福建,是岩茶,说是烘焙而制,阳正之物,故而夫人不喜喝,大汗却是爱喝。”

说完,又喝了一杯。

俺答汗哈哈一笑:“南人就是喜欢搞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大和尚,后面还要请你多替我们在佛祖面前念经。”

“这是贫僧的职责!”玄妙和尚连忙答道。

两人说着话,很快把一壶茶喝完,又聊了一会,玄池和尚告辞离开。

一路上他不慌不忙地迈着小碎步,和气地跟遇到的僧人打招呼。

回到住所,关上门,玄池脸色一变,几个箭步冲到床边,翻找出一个小瓶,拿着它的右手颤抖不定,左手拿开瓶塞,小瓶抖动不已,瓶口滚出一粒青色药丸,落在左手手心里。

玄池忙不迭地塞进嘴里,使劲下咽,药丸却卡在喉咙上。他慌忙拿起茶壶,直接用壶嘴对着嘴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

完事后,玄池和尚坐在床沿上,微微喘着气,一抹额头,全是汗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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