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第263章 隐忧

徐锐并不知道当初被他赶走的杨特派员又杀回来了,当杨八难、王义带着部队北渡长江时,徐锐正在对青训队的二十多个学员兵进行现场教学,教学科目就是昨天晚上,第五中队以及第二中队对板桥镇的攻坚战。

为了使讲解更加直观,青训队照例做了巨大的沙盘。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根据地,为了安全,青训队的学员还是在沙盘上方搭起了棚架,做足了伪装,至少从天上看,这个棚架与普通的瓜棚架没有任何区别,想必小鬼子的飞行员绝不会把金贵的航弹浪费在瓜棚上。

徐锐手持竹竿指着沙盘说道:“昨天晚上,第二中队、第五中队的表现,乏善可陈,但鬼子的表现却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尽管最后鬼子被歼灭了,但从纯军事角度,鬼子在析桥镇仍然打了一场经典的阵地防御战。”

黑皮耷拉着脑袋,没敢吭声。

黑皮知道,徐锐把第五中队也连带着批评是给他面子。

昨天晚上的战斗,第二中队、第五中队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向鬼子的防御阵地发起进攻,可最先突破鬼子防线的却是何书崖指挥的第五中队,这让黑皮感到有些难以接受,上次在回龙沟表现不佳,可以说是因为他大意,但是这一次,黑皮却是全力以赴,可是最后却还是输给了何书崖这个毛头小子。

不过黑皮还真想差了,徐锐这么说还真不是给他面子。

在徐锐看来,昨晚上第二中队固然表现不佳,第五中队也没能强到哪里去,要不是因为小鬼子兵力太少,弹药又不充足,别说两个中队,就是再来十个中队也未必能拿得下来,当然了,如果由徐锐来指挥,结果立刻又会不一样。

反观小鬼子,防御阵地的构筑就非常有章法。

“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徐锐忽然说道,“淞沪会战还有南京保卫战,****在构筑防御阵地时,不可谓不认真,但是真到战斗打响,小鬼子却总是可以轻松突破,****总是怎么也守不住,你们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二十几外学员兵便纷纷回答。

“因为****武器装备太差。”

“因为基层官兵缺乏训练。”

“不对,是因为高级将领不会指挥。”

“我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鬼子的武器装备比我们好,尤其是他们的海军,比我们中国的海军强太多了。”

徐锐微笑笑,又道:“还有别的意见吗?”

“你们都没有说到点子上。”作为学员兵中唯一参加过淞沪会战的何书崖说道,“淞沪会战还有南京会战,鬼子之所以屡屡轻松突破我们防御阵地,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构筑的火力点都是直射火力,鬼子只需要一支掷弹筒两发榴弹,就能够轻松干掉我们一个机枪火力点。”

“呵呵,不愧是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兵,一语就切中了要害!”徐锐欣然点头,又接着说道,“你们注意看鬼子的防御正面,就非常注重侧射火力的运用,相比直射火力,侧射火力更加隐蔽,也更难以摧毁。”

二十几个学员兵的目光便纷纷落到了沙盘上。

沙盘上摸拟的是昨天晚上板桥镇的攻防作战。

徐锐指着水盘继续讲解:“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小鬼子构筑的全都是侧射火力点,凭借一个或多个火力点的交叉覆盖,同样可以封锁战场正面,而且效果并不比直射火力差,但其战场生存能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哟,徐老弟,给你部下上战术课呢?”一个声音忽然传过来。

徐锐闻声回头,便看到第180师师长向天虎在参谋长严与辉、骑兵营长铁钢以及十几个警卫人员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向天虎走到沙盘旁边,讶然道:“沙盘?徐老弟真不愧是从德国留洋归来的高材生,居然还懂得沙盘教学,等你有时间了,也帮老哥给180师的营连级军官上上战术课,让那些个坐井观天的冷娃也了解下最前沿的军事思想。”

“向老哥说笑了。”徐锐笑道,“180师源出第29军,第29军又源出西北军,西北军可是出了名的能打,小弟我又岂敢在关公门前耍大刀?”

“这事以后再说。”向天虎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当下就岔开了话题:“老弟,老哥这次是专程来向你道谢的,多谢你们大梅山独立大队对我们180师的鼎力支持,这才有了昨天晚上光复临淮关的大捷,老弟,请受老哥一拜。”

说完,向天虎便真的向着徐锐深深一鞠躬。

徐锐又岂敢生受,赶紧上前将向天虎搀住。

向天虎顺势起身,又道:“老弟,顺便再跟你说一个好消息,战区长官部已经决定在近期发动一次大的攻势,争取将淮河战场的小鬼子一举成擒,而且,这次据说还是蒋委员长亲自下的令,规格空前,规格空前哪。”

说这些话时,向天虎很有些得意。

向天虎自然有他得意的理由,因为这次很可能决定整个徐州会战走向的大反攻,是由他的180师首先挑起的,换句话说,是他的180师在带着整个战区所有的部队往前走,这从某种意义讲,这次的大反攻就是他向天虎在指挥。

而今后的史书上,也将会留下他向天虎的大名。

因为他向天虎的战绩是淮河反击,是徐州会战!

然而,听了向天虎说的喜讯之后,徐锐脸上却不见一丝喜色,反而隐隐约约的流露出了一抹忧色。

向天虎注意到了徐锐神情的异常,当下小声问:“老弟,有什么不对么?”

徐锐便拉着向天虎走到无人之处,很认真的问:“老哥,我想确认一下,这次淮河战场的大反攻,是由第五战区李长官指挥,还是蒋委员长指挥?”

向天虎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严与辉却皱眉说道:“当然是李长官指挥,但是蒋委员长有什么具体指示,李长官恐怕也得遵从。”

“那就坏了。”徐锐摇了摇头,说道,“向老哥,严参谋长,我说句不客气的,你们的蒋委员长充其量也就当个团长的材料,这次的大反攻,如果由李长官负责全权指挥,那就胜利可期,可如果蒋委员长非要插一脚,那局面就悬了。”

向天虎说道:“老弟,你这么说,可有些诛心了。”

徐锐点头道:“小弟的话的确不中听,但事就是这么个事,老哥你要是不信,小弟我就把话先摞在这儿,这次淮河大反攻只怕是凶多吉少。”

徐锐的这话,还真就不是瞎说,将来的没法说,但就眼前,淞沪会战就是因为蒋委员长的瞎指挥才最终酿成惨败。

大战之前要不是蒋委员长犹豫不决,张治中早就把驻长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全歼。

松沪会战的第二阶段,在小日本大举增兵之后,要不是蒋委员长执意要在上海近效跟日军决战,要是****能够撤退到国防线上,依托预设的国防工事与日军进行最终的决战,淞沪会战就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淞沪会战的第三阶段,要不是蒋委员首鼠两端,对西方列强的出面干预心存幻想,云集淞沪战场的七十万****精锐就不会丧失撤退的最佳时机,也就不会有后面的大溃败,这简直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千古典范!

向天虎跟严与辉交换了一记眼神,说道:“老弟,这话你在我面前说也就罢了,在中央军同僚的面前,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讲,不然,可是要闹摩擦的。”

“当然,小弟也就在老哥面前说这些话。”徐锐深以为然的点头。

蒋委员长带兵打仗不行,笼络人心还是有一套的,至少黄埔系的****高级将领,从内心里还是非常爱戴蒋委员长的。

向天虎又道:“老弟,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不管怎么说,淮河大反攻的大幕已经拉开,有道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老哥我作为始作俑者,却是只能往前冲了,这次前来,还有个不情之请,老哥还想厚着脸皮向老弟你借点儿弹药。”

向天虎终于把话说出来,旁边严与辉的一颗心便立刻悬起来。

老实讲,向天虎的这个要求真有些过分了,易地相处,严与辉自认,他是绝不会答应向天虎这个要求的,毕竟他们共产党的物资也不是平白来的,凭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无私的支援你们****?国民政府表彰时有我们的一份么?

然而,让严与辉无比意外的是,徐锐却立刻就答应了。

徐锐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没问题,老哥你要多少?”

徐锐的痛快和干脆让向天虎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着说道:“要不然,再来一百吨?”

“一百吨哪够,这样吧,小弟再给你两百吨军需物资!”徐锐大口一开,就把两百吨军需物资给送了出去,这倒不是徐锐真有多大方,而是他深深的懂得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没完卵的道理,左右都要送弹药,那还不如索性一次就送到位,至少,第180师在补充了这一批弹药之后,战斗力将会极大的提高,这次反攻的胜机就会大一分。

264.第264章 奸商

徐锐紧接着又跟严与辉商量好了交割物资的细节,200吨军需物资可不是个小数目,要是折算成75mm口径野战榴弹炮的炮弹,差不多5万发!差不多就是小鬼子一个炮兵大队一次大型战斗的弹药储备了。

当然,180师在海安缴获的日械装备,更多的是步枪、机枪、掷弹筒、迫击炮,甚至就连九二式步兵炮都只有两门,所以向天虎需要的是三八大盖的6.5mm×50mm子弹,九二式重机枪的7.7mm×50mm子弹,外加50mm口径掷榴弹以及手雷。

折算成具体的弹药的数量,计有400万发三八大盖步枪子弹,200万发九二式重机枪子弹,外加1万发50mm口径掷榴弹,2万枚50mm口径甜瓜手雷。

这些弹药乍一看数量还真不少,但平均到每个单兵、每挺九二式重机枪或者每门掷弹筒上,数量就不多了,180师现在差不多有官兵8000余人,400万发子弹平均到单兵,每个人只有500发子弹,也就两个基数。

2万枚50mm口径手雷平均到单兵,每人只有两枚半。

严与辉与徐锐约定好了,这批物资的运输仍需借助大梅山根据地的民夫,但是雇佣民夫的脚钱这次由180师自己出,另外,保护运输队的任务也交由骑兵营来负责,向天虎也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大梅山独立大队了。

约定好了之后,徐锐便带着独立大队踏上了归途。

铁钢的骑兵营因为要接收物资,所以跟着徐锐一起南下,铁钢因为不耐烦跟民夫一起慢腾腾的走,借口去前面清道先带着骑兵营走了。

目送骑兵营的官兵远去,冷铁锋撇了撇嘴,说道:“老徐,你可真够大方的,一张嘴就又把200吨的军火送了出去,照你这么个送法,咱们从小鬼子那里抢过来的物资,也就够你送个三五回,然后咱们自个儿也要唱空城计了。”

本质上,冷铁锋不是个小气的人,但是这一回他真心疼了。

因为这次借给180师的,像三八大盖步枪弹,九二式重机枪子弹以及50mm口径掷榴弹或者手雷,也是他们独立大队急等着要用的,其余的像九二式步兵炮弹,75mm口径山炮以及野炮弹,因为没有装备,现阶段根本没用。

“怎么,心痛了?”徐锐呵呵笑道,“眼界不要这么浅么。”

“你说我眼界浅?”冷铁锋不乐意了,反驳道,“我看你就是穷大方。”

徐锐冲着前方烟尘中远去的骑兵呶呶嘴,说道:“我说我送出去的这300吨弹药,能换回一个骑兵营,你说值不值?”

“换回个骑兵营?”冷铁锋道,“你想得倒是美。”

不过冷铁锋却必须承认,如果这300吨弹药真能换回一个骑兵营,那绝对是值了。

因为弹药是消耗品,没有了还可以再想办法从鬼子那里抢,可铁钢麾下的这三百多个骑兵却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你想,打了这么多仗,要没点本事能活到今天?这三百多骑兵可都是骑兵种子,别说拿300吨物资换一个骑兵营,只换一个骑兵连也值了!

“想得美?我当然想得美。”徐锐嘿嘿一笑,阴声说道,“要不然,我干吗非得跟严与辉约定好,这批物资的安全得交给骑兵营来负责?”

“老徐,原来你打的这算盘?”冷铁锋瞠目结舌道,“不过,你就这样把铁钢的骑兵营给扣下了,向天虎他能饶得了你?”

“什么叫扣?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徐锐嘿嘿阴笑道,“这叫借,就兴向天虎向我开口借弹药,难道就不兴我向他开口借点兵?”

“你这叫借?你这分明就是要挟。”冷铁锋也笑起来。

“什么要挟,这就是借。”徐锐奸笑道,“我又没说不还,对吧?”

“对对,还,当然得还,等打下西川再还。”冷铁锋笑道,“你这就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哈哈。”

“刚刚还耷拉个脸,就跟媳妇让人拐走了似的,现在高兴了吧?”徐锐嘿嘿笑道,“你也不想一想,老徐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有时候老徐我是大方,可那是在放长线,只等时候一到,对方就得连本带利还回来。”

“奸商。”冷铁锋道,“你就是个奸商,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徐锐嘿嘿一笑,又道:“这年头,不奸一点能行?不奸一点,让人给卖了你还在帮着人家数钞票呢,那啥,弟兄们,都有了。”

附近的独立大队官兵便纷纷挺起胸膛。

顿了顿,徐锐带头吼起:“咱当兵的人!”

这歌在为期三个月的军训时教过,除了这首,还有一首《有一个道理不用讲》,当下所有的独立大队官兵便纷纷跟着唱起来。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自从离开家乡,就难见到爹娘。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都是青春的年华,都是热血儿郎。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一样的足迹,留给山高水长。

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头枕着冰冷的钢枪,身披着雨雪风霜。

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为了祖国,我们迎着刺刀敢挺起胸膛。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都在思念妻儿,都在怀念家乡。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一样的热血,在抗日的战场飞扬。

咱当兵的人,就是这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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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远处,铁钢正率领三百多骑兵浩浩荡荡南下。

听到身后忽然间响起的雄浑的歌声,铁钢不由一愣。

警卫排长铁小刚追上来,小声问道:“营座,这什么歌?”

“谁知道。”铁钢皱眉道,“兴许是他们新四军的军歌吧。”

“新四军的军歌?”铁小钢道,“挺好听的,就是不够有气势。”

“对,要说气势,还是咱西北军的军歌最有气势。”铁钢猛的一收腹,冲四周的骑兵将士大吼道,“弟兄们,全都有……”

四周的骑兵将士便纷纷挺直胸膛,全神贯注。

铁钢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唱起来:“步伐要精稳,预备……唱!”

三百多官兵便纷纷跟着高唱起来,唱的却是西北军的劝军人歌。

步伐要精稳,

炮兵标尺准为高,

骑兵冲敌勇壮,

卫兵辎重要坚牢。

步精、马速、炮兵猛,

兵力强,国威壮,真荣耀!

一劝众军人,学在身,枪法皆练准,军威震外敌;

二劝急发忠烈心,凯旋归日,箪食壶浆慰军;

(分割线)

临淮关,第180师临时指挥部。

随着最高统帅部的命令下达,淮河战场的各个部队已经迅速动了起来,第59军一部已经连夜从沫河口南渡淮河,接替了第180师防区,第180师则由原来防区前出临淮关,兵锋直逼凤阳镇、门台子镇,彻底堵住蚌埠东部缺口。

不过小鬼子的反应也是不慢,荻洲师团立刻从蚌埠调来两个步兵大队,加强了凤阳镇以及门台子的防御,而且,前沿观察哨报告,鬼子仍在不断的向凤阳镇增扶,看这样子,获洲师团明显没死心,打算在近期反攻临淮关。

严与辉说道:“师座,看来荻洲立兵这老鬼子还没死心哪。”

“荻洲立兵这老鬼子,他想来尽管来,上次因为时间仓促,准备不足,咱们吃了这老鬼子的大亏,这次,老子得把场子给找回来。”向天虎冷冷一笑,又道,“这次不来便罢,老鬼子若敢来,老子非得敲断他的狗爪子不可。”

如今,向天虎是真敢说硬话,徐锐借他的100吨弹药还在,再借的200吨弹药很快也会运到临淮,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有了这300吨的弹药,向天虎还真的就敢跟荻洲师团掰一掰手腕子,论战斗力,西北军真不怵鬼子。

三三年长城抗战,西北军装备那么差,许多部队只有大刀片,他们不照样把小鬼子砍个落花流水?现在第180师可谓是装备精良,还能怕了小鬼子不成?

不过,就在这时,向天虎没来由的右眼一阵狂跳,当即皱着眉头对严与辉说道:“参谋长,我这只右眼怎么跳个不停,该不会有什么祸事吧?”

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向天虎也是迷信的。

“祸事?”严与辉不以为然道,“现在形势一片大好,能有什么祸事?”

想了想,严与辉又道:“师座,你该不会担心徐锐言而无信,不给物资吧?”

“那不会。”向天虎大摇其头,不以为然道,“这点儿眼力我还是有的,徐锐老弟绝对不是这样式的人,他说了给,就一定会给的。”

“那卑职就想不出了。”严与辉道,“还能有什么祸事?”

向天虎道:“参谋长,你说,这次反击会不会真让徐锐老弟不幸言中?”

严与辉道:“那不能,这次的反击,实际指挥肯定还得由李长官负责,蒋委员长顶多也就是给点儿指导性的意见,不会过多干涉的。”

向天虎道:“但愿吧,但愿像你说的。”

严与辉的眉锋便在不经意之间蹙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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