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魔窟晚宴

肖一波指挥着自己的手下正在烧水,五百多个人洗澡,这用水量可以说是相当恐怖了,众人都忙得脚不着地。

好在,薛三前几日在梅家坞无聊时,发挥了自己矮人族的种族天赋,

做了一个大型洗澡供水设施。

其实也就是一个木质的大管子顺着大水缸下去,管子上再开五十个洞,相当于五十个淋喷头了。

肖一波提着两桶热水上了梯子,将热水倒入大缸里后,又提着空桶走了下来。

前方,用油布围了一圈,很像是北地风俗里家里有红白喜事招待亲友吃饭时搭建的棚子。

尽管如此,在这里洗澡,哪怕是热水,也依旧冷得很。

但里面洗澡的可是蛮人,这帮人别的不说,挨冻的本事是真的强。

五十个人化作一批,轮着换进来洗澡,一边洗澡一边就着寒风还在鬼哭狼嚎,唱着难听至极的歌谣。

是的,肖一波的心里很烦躁。

他清楚,自己绝不是这个团队里真正的心腹人选,自己,只是个跑腿的,说好听点,就是个跑腿里的小头子。

否则,这五百多蛮人被招揽来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先前,看着一车车军械粮草被送入梅家坞,看着一匹匹战马被送入马厩,他还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穿上这精良的甲胄骑上这高大的北地战马跟着那帮恐怖的家伙建功立业。

但,

他们似乎就没想着要带上自己。

肖一波不认为是他们不信任自己,虽然自己为了活命曾亲手杀了自己亲爹;

但肖一波觉得,那帮人,真的不在意这个,他们不带自己玩儿,不是因为要提防自己,而是纯粹…………看不上自个儿。

但是,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

心思定下,肖一波将手中的两只空桶交给了身旁的手下,自己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出了内宅,向城楼那边走去。

内宅到城门楼之间的空旷地上,四娘带着婆姨们正在做饭,七八口土灶在昨日就垒砌好了,这会儿,大锅架上去,大乱炖的香味逐渐弥漫。

还有两个铁锅上面放着蒸笼,里面都是馒头。

因为照顾郑凡的口味,除非没选择的时候,魔王们就不会选择“馕”做主食。

其实,刚烤好的馕还是很香很脆很可口的,只不过饮食习惯这种东西,真的很难改变了。

肖一波在路上看见了背着一个箩筐的薛三,

小小的身躯大大的筐,显得很不成比例。

“三爷,我来吧。”

“行,你来。”

薛三将箩筐交给了肖一波。

肖一波把筐子接过来,当即就闻到了一股香气,筐子上没放遮布,可以看见一整筐白花花的方块。

“这是…………”

这是肥皂!

虽然普通殷实人家也能买得起,但也得肉痛好久,现在这里是……

“走啊。”

薛三在前面催促道。

“好,来了。”

肖一波背着箩筐跟着薛三又回到了油布澡堂那边。

“你会说蛮人的话么?”薛三问道。

“会,会一点。”

车帮一直在虎头城附近运送货物,里面自然有不少蛮族的商队,所以肖一波确实会一些蛮话。

“嗯,那就好。”

说着,

薛三伸手抓起两把肥皂,直接甩入了油布澡堂内,

“跟他们说,五个人一块肥皂,让他们自己捡着用。”

肖一波点点头,照着薛三的意思用蛮话喊了几遍,然后和薛三一起把肥皂丢了进去。

一边丢,肖一波心里一边在滴血,

多贵的肥皂啊,

就这样糟蹋了啊……

“行了,剩下的让后一批的人进来自己取。”

薛三拍拍手,完事儿了。

主上的兵,不说一个骚气毕露的跟圣殿骑士一样,至少得干干爽爽的吧。

别他娘的待会儿主上下去和他们握手问好秀一波亲民时,被他们身上的体味儿给熏晕过去。

“三,三爷……”

薛三停下了脚步,有些好奇地回过头,

“有事儿?”

“你们……你们是不是要走啊?”

“我们走对你来说不是件好事儿么?”

我们走了,车帮可就真的是你的了。

肖一波闻言,当即跪在了薛三面前,沉声道:

“三爷,我想跟着你们走,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出去闯荡!”

“哟,怎么着啊,还赖上我们了?”

“三爷,我可以给您做牛做马,可以把您当作我的亲生父母……”

“别别别!别别别!”

薛三马上摆手,

他娘的,

做你爹太危险,哪怕三爷胆儿大,但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地自己咒自己玩儿。

“这样吧,你要跟着也可以,红巴子那边也会跟来,你从你手下里,选二三十个信得过身手也不错的,可以一起跟来。

不过,有一条得记住了,这既然跟我们走了,以后那就是: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小人明白!”

…………

在外头,已经有一群蛮子先洗好了澡,换了准备好的衣服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一个个地盯着大锅嗅着大锅里的香气在流口水;

郑凡坐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情景。

瞎子北站在郑凡身侧,开口道:

“主上,激动不?”

“有点儿。”

郑凡实话实说。

郑凡不是很喜欢玩网游,但单机游戏他倒是经常玩,他喜欢玩策略类的游戏。

比如骑马与砍杀、红警、帝国、全战系列。

然而,那些终究是虚拟的,终究是假的。

但眼前这下方站着的这群体格高大的蛮子,

就是他的兵,

是他郑凡的兵!

这种切切实实的质感,真的难以用言语形容出来。

“主上,练兵的事情,交给梁程去做,他善于此道,丁豪也带过兵,不过暂时只能让他打个下手。”

“嗯,好。”

郑凡不懂练兵,

真要郑凡去练兵,

大概率明早就会出现自己拿着马鞭带着这帮蛮子迎着朝阳去走正步了。

郑凡不知道这种练兵的方法有没有用,因为他只会这一个,而且他自己现在打架,还处在放个光后输出全靠吼的阶段。

“燕国传统,将领调任时,是要带上自己的私兵部曲的,主上的兵额是三百,但一来有六皇子打招呼,二来有许文祖开方便之门,带五六百人去赴任,应该没什么问题。

剩下的,就是靠这群家伙,怎么一点一点地把队伍扩大了。”

说着,

瞎子北开始发挥其神棍的特质,

双臂撑开,

用一种极尽煽动性的语气对郑凡描述道:

“主上,试想一下,此时此刻,在你面前的,不是五百蛮子,而是十万甲胄精良的铁骑!

他们全部跪伏在你面前,整齐地山呼万岁!

这是一种,怎样激昂的感觉!”

郑凡闭上眼,开始想象,然后腿有点儿软了。

不行不行,

不能和这大忽悠老是待在一起,否则真要被他给忽悠瘸了。

兵甲、战马这些东西,明日才会发放。

所以,渐渐的,伴随着一批又一批洗好澡的蛮子出来,场子上已经站满了五百多人。

地面,有些湿答答的,都是他们流下的口水。

“什么时候开饭?”郑凡问道。

这帮家伙,明显是饿狠了,而且饭菜明显早就做好了。

“再等等。”瞎子北说道。

“等什么?”郑凡问道。

“等开学第一课。”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队伍中,两个蛮子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凑到蒸馒头的蒸笼旁边,伸手去拿馒头。

“嗡!”

一刀银光闪过。

一个蛮子眼睁睁地看着馒头掉落在了地上,连带着一起掉落的,还有自己拿馒头的左手,不等其惨叫,刀口就直接刺入了他的胸口又很快地拔出来。

另一个拿着馒头的蛮子则愣了一下,却在下一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脖颈,将他丢了出来。

梁程从蛮子队伍之中走了出来,一只手举着还在滴淌着鲜血的刀。

“梁程在说什么?”郑凡问身边的瞎子。

梁程这次去荒漠,学会了蛮话,他此时正在用蛮话对这些蛮人训话。

“其实,主上应该也猜出来了,这是在杀鸡儆猴,在立规矩。”

郑凡有些哭笑不得,经历了这么多,他倒不会被眼前血腥的一幕给惊吓到,只是觉得瞎子北和梁程这种钓鱼执法的方式,

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别扭。

但郑凡清楚,这么做,是对的。

六皇子曾说过: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自己要驾驭他们乖乖地听话,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害怕自己,害怕到骨子里去。

否则,以蛮子的天性,万一真带着他们去了南方开始本性复发地祸害当地,他郑凡还得给他们担责任,何苦来哉?

梁程在下面训着话,

忽然间,

他扭过头,

伸手指向了站在城墙上的郑凡,

“唰!”

所有蛮子集体抬头,看向了郑凡。

郑凡被看得有些发懵,心里大概猜出了梁程是在说自己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深吸一口气,

郑凡强行镇定,

双手放在身后。

随即,

梁程又将刀口指向了那个先前被自己丢出来的蛮子身上。

而这时,

站在郑凡身边的瞎子,缓缓地闭上了他那双睁开和不睁开没什么区别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蛮子双手抱头,发出了极为凄厉的惨叫,七窍随之流血。

下方的这群蛮子们一时惊愕无比。

慢慢的,

在那个蛮子被精神力疯狂折磨时,

一个一个的蛮子开始对着郑凡跪伏了下来,

他们开始双手举起,再放在地上,以头抢地,呼喊着什么。

终于,那个蛮子以一种极为凄惨的方式被折磨致死。

瞎子北又睁开了他那双睁开和不睁开没什么区别的眼睛,

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在喊什么?”郑凡问道。

瞎子北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魔王。”

一股气血,开始往郑凡的头上开始冲。

这种感觉,像是第一次抽烟,也像是第一次防空。

总之,

脑袋上带着强烈的晕眩感。

郑凡克制住了自己声音的颤抖,

微微点头,

道:

“我喜欢这个称呼。”

瞎子北往后退了一步,

道:

“我们也很喜欢。”

就在这时,

薛三来了,

他手里还拖着一个身上被刺了好多个洞的蛮子。

这个蛮子还有一口气在,伴随着拖行,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血色的痕迹。

“僵尸,给老子翻译,这货居然趁乱想要侵犯咱宅子里的女眷,嘿嘿,被我给逮着了。”

郑凡闻言,看向身边的瞎子,问道:

“这也是安排好的?”

瞎子北摇头,道:“剧本里没有这一出。”

“那就是真的了?”

“应该是的。”

这一次,没有那一丢丢钓鱼执法的小小负罪感了,

郑凡干脆利索道:

“该杀。”

从今日起,

吃老子的,

穿老子的,

用老子的,

还想碰老子家里的女人?

美得你们!

梁程开始给在场的五百多蛮子们讲述薛三手中的那个蛮子到底犯了何罪,蛮子们都用一种很同情的目光看着那位“兄弟”。

实在是先前那位仁兄的死亡方式太过惊悚和匪夷所思,给他们的震撼,太大太大了。

接下来的一幕,

有些少儿不宜。

薛三充分地诠释了什么叫一尊魔头的自我修养。

他就当着诸多蛮子的面,一步一步,

速度很快又清晰地,

在所有人面前,

处理了这些人,完成了这一项艺术作品。

郑凡还站在上面,整场看完了,本来还想待会儿吃点儿夜宵的他,都快忍不住想把先前吃的晚饭给吐出来。

好在,郑魔王忍住了,形象,形象,形象啊……

倒是下面的蛮子们,被吓得痛哭或者呕吐的好多好多。

他们不怕杀人,甚至也不怕被杀,

但这种杀人的方式,实在是让他们畏惧到了骨子里去。

原本,

在梁程和阿铭的劝说下,

他们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找到了希望。

但他们却忽然发现,

自己等人,

其实是掉入了一座魔窟!

小狼崽子从蛮子之中走了出来,

恭恭敬敬地朝着郑凡跪了下来,

其身后的蛮子们也都一齐再度跪了下来。

他们开始重复之前在蛮话中代表着“魔王”的词汇,

这一次,

他们格外整齐,

这一次,

他们也格外地臣服。

伴随着一声声的“魔王”呼喊声,

薛三也跪了下来,四娘也跪了下来,梁程、阿铭和樊力也都跪了下来。

郑凡身边的瞎子北,也后退了两步,单膝跪了下来。

全场,

只有郑凡一个人站着。

郑凡微微闭上眼,

享受着此时的这种感觉,

讲真,

有些东西,

真的是有瘾的,

一旦体验过一次后,就真的回不去了,是彻底地回不去了。

他终究,

走上了这条,

手底下这群魔王们想让他走的这条路。

但同时,这又何尝不是自己想走的路呢?

生杀予夺,

魔临天下!

瞎子北这时轻声开口道:

“主上,这会儿应该加一段旁白。”

郑凡轻轻“嗯?”了一声。

“诸如,日后让乾国、晋国、楚国,以及燕国闻风丧胆的什么什么军,在今晚,正式成立了。”

“什么什么军?”

“属下还没想好。”瞎子北很实诚,“但总觉得,这会儿如果是电视剧或者小说漫画的话,应该有这样一段旁白才合适。”

“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这种作者自以为是的剧透方式。”

“主上英明。”

“这帮家伙,都是刑徒部落里选出来的吧?”

“算是蛮族兵员里,精英中的精英了。”瞎子北回答道。

“我还真是好奇了,当一向瞧不起燕人的乾国人,在面对这群燕国手下败将时,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瞎子北露出了老银币的专属微笑,

道:

“主上,我们也都很期待呢。”

…………

因为晚上的一幕,太过少儿不宜和反胃,导致郑凡今晚没有兴致去陪四娘早早地就睡了。

翌日清晨,

郑凡醒来后正在洗漱,

一边洗漱还能听到外面的操练声。

显然,是梁程开始对这帮蛮子进行训练了。

这时,

瞎子北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主上,这是许文祖给您的信。”

“念。”

郑凡从四娘手里接过了热毛巾开始擦脸。

“郑凡吾弟,数日不见,如隔三秋………”

“念重点。”

瞎子北点了一下头,

道:

“重点在最后面,是主上您的调任已经下达到虎头城了。”

“哦?是哪里?”

“银浪郡翠柳堡守备。”

(本章完)

第84章 南望王师又一年

银浪郡位于大燕的最南方,一面和晋国接壤,一面则和乾国接壤。

百年前,其实银浪郡的名字叫尹郎郡;

这是燕国开国后第一任宰相的名讳,因其在帮助燕太祖立国和治国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其故乡郡国就被以其名命名。

因人而得名,同样,也因人而易名。

这改名,还和初代镇北侯有关系。

在百年前,也就是荒漠蛮族在王庭号召下和大燕进行决战之际,乾国新皇御驾亲征,五十万乾国大军北伐,燕国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

接下来,就是耳熟能详的初代镇北侯以三万破五十万之役。

那一日,在大破乾军之后,

初代镇北侯曾作了一首诗:

“扬鞭策马逐银浪,清溜迢递看桃花。”

这里的银浪,指的是乾国五十万大军一溃千里,银浪郡的大道上,尸骸枕藉,乾国士卒身上穿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宛若银浪翻滚。

后一句,则指的是追击途中的清闲,这不是在打仗,也不是在厮杀,只是在踏青看桃花。

战术上镇北侯有没有重视对手后人是不知道的,反正乾国大军一败涂地自此被打断了武运。

而这两句诗,可以说是将初代镇北侯在战略上完全藐视乾国大军的姿态给抒发得淋漓尽致。

再加上初代镇北侯,其实是原本的“尹郎郡”人,是个地地道道的燕国南方人。

也因此,后来尹郎郡就干脆改名成银浪郡。

倒是乾国那边和燕国官方的公文往来中,但凡涉及到银浪郡,全都用“尹郎”来代替。

实在是“银浪”俩字,太刺乾国人的眼睛,每次看见这个地名,乾国人都会下意识地想起初代镇北侯的那首诗;

然后就想到了百年前的那场惨白,想到了自家子弟兵尸横遍野的惨状……

乾国边军,有七成,是拿来防御燕国的,其余三成则分布在和晋国以及楚国的边境线上。

而燕国,硬生生地将三十万全国最精锐的镇北军铁骑放在了北方用以震慑蛮族,在自己帝国的南方边境,则只设立了一座边防城镇——南望城。

翠柳堡则就是依托南望城为核心的防御链中的一环,类似翠柳堡这般存在的堡寨,还有八座。

和乾国那边严阵以待相比,燕国这里,就显得敷衍了事得多。

没办法,百年的积威在这里,心理优势在这里,强烈的自信在这里,可能,这座南望城和翠柳堡在内的一系列防御还是为了顾忌乾国人面子更多一些。

毕竟,银浪郡一直到天成郡也就是燕国的京城,完全是一马平川。

一旦银浪郡出现情况,燕国铁骑旦夕可至。

百年以来,不知道多少燕国男儿梦想着能够重走一遍初代镇北侯当初的辉煌,封侯拜相!

无奈的是,乾国一直不给这个机会。

而这翠柳堡的名字,据说也是因为初代镇北侯而来。

相传,在这座堡被建起来时,初代镇北侯曾在这里插下过一根柳枝。

当时初代镇北侯雄心壮志,想着等这根柳枝长出翠柳之时,他大概已经率军踏破乾国都城了吧。

只可惜造化弄人,因为北方战事紧急,燕国无法再从和蛮人决战的前线给初代镇北侯调拨更多兵马。

初代镇北侯只得率军踏破乾国北方三郡吸纳人口财富回国,后来,又为了制衡考虑,身为南人的初代镇北侯受封于北,终生无法完成自己南下破乾的夙愿。

“我说,这里这么多柳树,到底哪条才是初代镇北侯当年栽下的?”

骑在马上的郑凡对身边的众人问道。

“主上对这很感兴趣么?”策马和郑凡并行且易容过的四娘开口问道。

“万一初代镇北侯在那棵柳树下还埋了什么宝贝呢,比如,镇北遗书?”

“这好办,主上,您下个令,让瞎子在这柳林里用他的精神力去探查,不吃不喝不睡探查一个月,估摸着也就能找出来了。”

旁边的瞎子北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郑凡和四娘不靠谱的聊天,指了指前方,

道:

“主上,前面就是翠柳堡了。”

“不容易啊,终于到了,下令,加快速度,日落之前到堡里休息!”

话音刚落,

郑凡就策马向前,

后面的梁程挥手示意,五百多身穿着和镇北军无二甲胄的蛮族骑兵也开始了加速。

一时间,

柳林里马蹄阵阵,尘土飞扬。

只是,才策马出了柳林,郑凡就不得不重新下令缓下马速。

一出林子,视线就豁然开朗,丝毫没有边境堡垒的那种荒凉凋敝,反而是良田纵横,一望无际。

甚至,地头间还有不少正在忙活的农夫农妇,见忽然钻出来这么多骑兵,不由的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开始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人。

郑凡不由得回头看向身后的瞎子,问道:

“瞎子,你确定我们没走错路?”

这是边塞?

这是边塞?

这特娘的是边塞?

不是说边塞不能屯田,但这沃野一片的景象,加上这里农夫农妇们脸上的红润;

北封郡那种苦寒北地自然无法比,但就是在赶路途中经过的燕国腹地虎威、三石两郡甚至是天成郡这个大燕京畿之郡的百姓,这日子,这光景,也没眼前这边的富饶吧?

“主上,路,肯定是没走错。”瞎子北回答道。

行吧,人形雷达说路没走错,郑凡也就姑且信了。

当下,郑凡只能下令道:

“约束马速,谁的战马踏了庄稼,杀无赦!”

郑凡下令之后,

四娘就向阿铭伸手,

阿铭有些疑惑道:

“什么?”

“你的指甲刀先给我。”

“做什么?”

“待会儿说不定要帮主上剪头发。”

阿铭一开始还有些疑惑,随即明悟了过来,和四娘相视一笑,倒是没有把指甲刀给她。

一路赶路,其实也是一路在练兵。

第一天“魔窟”初体验后,这帮蛮子对郑凡的畏惧可以说是烙印进了骨子里,外加梁程练兵本来就有一手,配合上瞎子北每晚宿营后的思想政治教育,带着蛮族兵们一起倾诉当初在荒漠时被大部落被贵族排挤打压被他们扣押了亲眷充当刑徒部落也就是炮灰的悲惨岁月,每晚,营地里都是哭声一片。

总之,这支五百骑的队伍,已经被整合出来了,再加上这些蛮人本身就骑射功夫俱佳,可以说是一支真正的精锐。

随着郑凡的一声令下,骑兵队伍开始缓慢地在道路上行进。

附近的农户也不怕生,甚至还有主动凑过来看热闹的,当然了,那种军民鱼水情赶着趟来送吃送喝的情景是没有的。

这不禁让郑凡有些失落,想着下次再带部队行军时,要不要先通知瞎子提前安排人雇点儿托?

这帮民户也不怕兵,自己这边带兵过去,像是被看猴儿一样。

且因为郑凡部队里大部分是蛮族,他们的相貌和燕人有着不小的差别,所以这更是激发了当地民户们的好奇心。

前行几里路后,居然有附近整个村儿闻讯赶来看西洋景的,本就不宽的道儿,被围得愈发紧凑。

燕人和蛮族的战争史十分绵长,只不过近百年来,因为镇北侯府的缘故,使得蛮人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蛮族早不复当年能动不动杀入燕国腹地惊得燕国全境烽烟四起的光景了。

所以,当地民户对蛮人并没有什么怨恨可言。

平日里,他们也没少看见蛮族的商队,还有,在燕国境内,也经常能看见蛮族奴隶。

倒是这种身穿着制式燕国军甲的蛮人,的确是头一次见。

带着他们从北到南赴任时,也引起了一些风波,好在这种将蛮族编入军伍里的事儿在燕国并不罕见,镇北侯府那儿还养了四大归义部落呢,哦,现在就剩仨了。

再有者,可能是燕人百年来军力无双的所造就的强烈民族自尊心使然吧,并不觉得拿蛮人当兵卒有什么不对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一点,让郑凡觉得倒是有另一个世界里大唐的感觉。

唐人也是太自豪了,也是太骄傲了,所以可以吸纳外民进入自己的体系,吸收外民的精英为己用。

翻翻唐朝史书,一看就是外族人名字的唐军将领简直不要太多。

当然了,在你国运昌盛时,这无所谓,但当你国势衰弱时,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就要被验证了。

前天晚上,郑凡和瞎子北喝酒时,还调侃过天知道大燕什么时候也出个安禄山。

然后,

瞎子北就用他那双白眼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

你品,你仔细品;

大燕出没出安禄山他不知道,但大燕已经出了你了。

安禄山是粟特族人,你郑凡连这个世界的人都不是……

“让开!”

为了让队伍得以前进,郑凡不得不让手下蛮兵去开道。

燕地民风彪悍不假,但并不是遍地二傻子,还不至于为了看个热闹非要跟当兵的去干的地步。

终于,

不长的路,行进了大概两个小时,郑凡终于率领自己的部队,来到了自己的赴任之处——翠柳堡。

然后,

郑凡感觉自己眼瞎了。

堡,它不是城,这一点,郑凡清楚,其实它更像是北封郡的那种坞堡,也是有大有小,只不过比坞堡更多了一层官方直属的意思在里头。

郑凡眼前的堡,

如果你还能称它为堡的话……

它面积倒是不小,至少,可以看出来曾经的面积不小,足以轻松容纳上千士卒在里面作战不嫌拥挤。

但现在,

它的外墙早就坍塌了不知多少年了,

残垣上还爬满了青苔。

等再走近之后,郑凡甚至还看见有一只只芦花鸡从里面跑出来,

“咕咕咕,咕咕咕……”

牛气冲天地在郑凡以及其麾下蛮兵们面前迈着步子,像是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这下子,就连瞎子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辛辛苦苦,从北方运作到南方,

谁成想,

居然继承的是个鸡窝?

樊力倒是笑呵呵地道:

“以后可以天天吃鸡蛋了。”

郑凡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像是网恋下来奔现,网上的志玲姐姐线下一看却是如花……

“谁啊?”

这时,养鸡场里走出来一个老者。

老者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手里拿着一个陶罐,一边撒着鸡食一边往走出来。

待见到郑凡以及郑凡身后黑压压的蛮兵时,

老者先愣了一下,

随即定了定神,

手持破陶罐,

手指着郑凡呵斥道:

“来者何人!”

嘿,

别说,

这老头儿别看年纪大了,但认真起来,还真有那么一股子“老兵不死”的气势。

只是这里虽然是边地,但这里又没陷落,这老兵也不是什么孤悬塞外的勇士。

郑凡吐了口气,上前两步,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

道:

“大燕翠柳堡守备,郑凡!”

老者先凑近了看了看令牌,确认无误后,又往后退了几步,对着郑凡跪了下来:

“卑职参见大人!”

“你是何人?”

“属下翠柳堡伍长,铁三柱。”

郑凡收起了自己的令牌,指了指前面的翠柳堡,问道:

“这翠柳堡,怎么成这样子了?”

“大人,翠柳堡早荒废几十年了啊。”

…………

入夜了,

有点寒,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鸡屎味散发着酸气,

总之,很寒酸了。

郑凡原本想着在自己的翠柳堡里,要修一个属于自己的汤池。

结果,好家伙,把汤池修进鸡窝里么?

自己一边泡着澡一边看着一只只大公鸡给自己加料?

蛮兵们在依靠着翠柳堡搭建了帐篷,

梁程和樊力则先将一口棺材抬入了堡中,找了处还算干整的屋子,将棺材放下。

一路上,遇到过不少关卡,被询问过不少次上任就上任,为什么还带一口棺材。

郑凡给出的回答是:

“做好马革裹尸为国捐躯的准备。”

可把不少关卡守卒给感动坏了,甚至还有不少高级军官主动请郑凡喝酒拜把子。

所以说,大燕的风气,还是很淳朴的。

其实,棺材里装的是沙拓阙石。

丁豪和肖一波以及红巴子他们负责在后面护送小娘子和一些财货过来,没有跟队。

铁锅里煮着两只鸡,四娘还在铁锅边缘贴了玉米饼,算是地锅鸡了。

“大人,您这不是打小人脸么,大人来上任,小人请大人吃两只鸡又怎么了?”

铁老头拿着银子往这里走来嚷嚷道。

郑凡没去接铁老头的银子,

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指了指自己的对面,

道:

“坐。”

铁老头犹豫了一下,不敢再推让银子,乖乖地在郑凡对面坐了下来。

“这翠柳堡,荒废了多久了?”

“回大人的话,快三十年喽。”

“为什么荒废掉?”

大燕边防,这么荒诞儿戏的么?

要不是亲眼见过北封郡的景象,郑凡真以为这大燕到了王朝末世了。

“回大人的话,是上头决议裁撤的,咱这翠柳堡原本的兵卒,早就遣散了,也不发钱粮了下来了。

卑职因为一直没成家,再加上对这里也有感情了,就一直住了下来。”

“边防废弛如此,上面的当官儿的知不知道?”

“知道哩,肯定知道哩,其他几个堡,和咱翠柳堡差不多,早没什么人了,咱这儿还算好的,因为卑职住这儿,还能维系个砖块架子什么的,其他堡连石块都被当地民户扒拉去垒猪圈去了。”

听到不仅仅是翠柳堡是这般光景,而是所有堡寨都是这个样子,郑凡清楚,这件事,大燕官方,是清楚的。

郑凡不由地问道:

“就不怕乾国人打过来?”

铁三柱听到郑凡这句话,

泪水当即浸润了眼眶,

像是被戳中了内心最深处的伤痛,

哽咽道:

“大人啊,卑职十七岁从军,为了从军,还推掉了家里给我说好的婆姨,就是为了等着有朝一日能立下战功光宗耀祖!

谁知道,

谁知道,

谁知道!”

铁三柱一跺脚,伸手指向了南边,

咬牙切齿道:

“卑职从十七岁在这里等,等了他娘的四十多年,这天杀的乾国人就是不过来!

卑职的这辈子,就被那天杀的乾国人给毁了啊!!!”

旁边坐在那里又是在吃橘子的瞎子北听了铁三柱的话,

小声调侃道:

“南望王师又一年,王师还剩几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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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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