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金总的贵客

“日本人没说继续调查刺杀案?”金克木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多少要有一个交代啊。”

“倒是说了会查的。”程千帆的眼眸露出晦暗不明的色彩,他摸出烟夹,朝着金克木示意,看到金克木摇摇头,他便自行点燃了一支烟卷,抽了一口香烟。

“查出什么了?”金克木随即追问。

程千帆鼻腔喷出两道淡淡的烟气,他看了金克木一眼,心中的担心更上一层。

“一个日本朋友告诉我,是张笑林幕后指使的。”程千帆说道。

说着,程千帆将烟卷在金克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摁灭,拿起自己的警帽戴上,“金叔,我那边还有事情,就不打扰您老处理公务了。”

“去吧,去吧。”金克木笑呵呵的摆摆手。

回到副总巡长办公室,程千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细细品,细细思量。

金克木此番突然关切询问‘刺杀案’的情况。

关心之心许是有一点的。

不过,更多的应该是在打探消息。

打探‘大副’和‘翘嘴’的消息?

亦或是后来被‘大副’供出来,被日本人抓走的四人的情况?

是单纯的出于对于抗日分子的同情和关心?

还是说金克木已经暗中和重庆那边有接触了?

他愈是深思,念及这些天以来金克木身上的一些细节和表现,愈发觉得金克木可能已经和重庆方面有联系了。

是否已经答应为重庆效力暂未可知,但是,双方大概率是有了接触,并且是较为乐观的接触。

程千帆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

他身体后仰倚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右手扶着脑袋,陷入沉思。

中统?

还是军统?

略一思索,他排除了中统。

盖因为金克木刚才的言语,或有‘暗搓搓’‘挑拨’他同日本人的‘友好关系’的意味。

这是金克木在为其背后的势力试探、或是在考虑招揽他?

金克木是知道‘翘嘴’的审讯报告的,此案实际上是涉及到中统的,这种情况下中统躲他还来不及呢,岂敢自动送上门来。

既如此,程千帆猜测和金克木接触的应该是军统。

进一步说,便是军统上海站。

郑卫龙?!

程千帆脑海中灵光一闪。

当年为了营救郑卫龙,程千帆故意诱导三本次郎制定了所谓的‘镰刀计划’,意即暗中向郑卫龙表达善意,以兹吸引郑卫龙的招揽。

后来,郑卫龙成功脱险、离开沪上,但是,军统上海站方面并无进一步招揽程千帆的动作。

三本次郎一开始还会向‘宫崎健太郎’询问‘镰刀计划’的进展,程千帆自然也是一幅不解的表情,同时露出稍许的高兴之色:

这是因为该计划是三本次郎制定的,实际上‘宫崎健太郎’因为怕死,是不情不愿的接受任务的,宫崎本人是不想打入军统内部的,太危险。

军统方面一直没有再主动接触程千帆,三本次郎失望之余,也只能无奈承认‘镰刀计划’失败。

事实上,这本身便是注定失败的计划,程千帆将此事汇报给了戴春风,并且表达了自己对于此方案的忧虑。

戴春风经过细细衡量,也认为安排宫崎健太郎再反向打入军统内部的可行性太低,此操作看似是神来一笔,实则危险太大,遗患无穷。

程千帆揉了揉太阳穴,微微皱眉,眼中有疑惑和不解。

倘若果然如他所推测,金克木背后是军统上海站,那么,上海站的这番操作则令他看不懂了。

这是上海站自作主张,认为日本人强行要走‘刺杀案’的两名凶徒,此间事会造成他和日本人之间产生裂痕,令他心寒?

故而,想要趁机招揽‘小程总’?

这边,金克木并不知道程千帆‘如此狡猾’,竟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窥破其意图。

晌午时分,中央巡捕房总巡长金克木金总的雪铁龙轿车开出了中央巡捕房的院子。

程千帆站在窗口,手中拎着浇花的水壶,看了一眼出了院门右转的小轿车,眼神闪烁。

春风得意楼的一楼门口。

早已等候的苏哲赶紧上前帮金总开了车门。

“金头,贵客已经在包间等候了。”苏哲说道。

“贵客等急了没?”金克木问道。

“贵客一直待在雅间。”苏哲明白金克木要问什么,低声说道。

金克木点了点头,示意苏哲头前带路。

很快,上了二楼,金总的专属雅间。

苏哲敲了敲门,同里面的客人通了气,然后推开门,看着金克木进去后,他则留在外面老老实实的望风。

这位贵客是何方神圣?

他的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

金克木的雪铁龙轿车返回薛华立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三刻了。

此时程千帆正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苏哲从副驾驶下车,绕了一圈过去给金克木开门。

金总下车,看起来气色不错,阔步朝着捕厅大楼走来,沿途遇到立正敬礼的巡捕,也是面带微笑点头回应。

程千帆若有所思。

也就在此时,大头吕敲门进来向程千帆报告说,金总在春风得意楼招待了一位贵宾。

程千帆轻轻抽了口香烟,他一边琢磨着大头吕说的消息,沉默不语。

好一会,他才问道,“知道金总招待的那位贵宾的来头吗?”

“不清楚。”大头吕摇摇头,“很神秘,苏哲亲自安排招待的,没有经过其他人的手。”

“你在怀疑什么?”程千帆扭头,审视的目光看着大头吕。

“属下,属下听说……”大头吕一咬牙,“阿关现在投了红党。”

说着,大头吕竖起了四根手指。

程千帆脸色一变,他关了窗户,咬牙低声问道,“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有人在句容遇到新四军了,说是一个军官长得像阿关。”大头吕说道。

大头吕说话间,暗暗打量程千帆的神情。

“有几分准确性?”程千帆旋即问道。

“因为是傍晚,天色渐晚,那人也看不太真切,只说有些像是巡捕房的关少爷。”大头吕说道。

程千帆沉默不言。

弹了弹烟灰,将烟蒂直接在烟灰缸里摁灭,他表情严肃的看着大头吕,“把小猴子叫来。”

“是!”大头吕答应一声,转身离开去叫人了。

程千帆则表情严肃。

何关早已成为一名光荣的布尔什维克同志,并且目前正在新四军,这个情况他是知晓的。

为了避免敌人报复、杀害新四军家属,队伍上对于同志们、尤其是军官的真实身份是保密的。

却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会认出了何关,这主要是因为何关作为法租界巡捕,又是金克木的外甥,关少爷在中央巡捕房也大大小小是一个名人,认识他的人不少。

程千帆暗自思忖何关身份泄露,可能为何关家人以及金克木带来的影响和危险。

除非日本人抓住了何关,或者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何关加入了新四军,不然的话,日本人也拿金克木和何母等人没有办法,毕竟金克木贵为中央巡捕房总巡长,除非日本人向法国宣战,派兵占领了法租界,不然的话,他们暂时还无法威胁到一个总巡长和其家人的安全。

甚至于,日本人即使是有证据证明何关加入了新四军,他们也一时之间奈何不了金克木。

程千帆心中稍稍放心。

然后他的心又揪起来了,金克木秘密会见的这个贵客到底是不是何关?

倘若真的是何关的话,那么阿关就危险了。

大头吕带了侯平亮进来了。

“帆哥。”侯平亮说道。

“吕副巡长与你说了吧。”程千帆问道。

“是的,吕哥已经和我说了。”侯平亮说道。

“机灵点,你亲自盯着。”程千帆说道。

“要不要叫上几个弟兄……”大头吕在一旁问道。

“不。”程千帆摇摇头,“以下盯上,人多了反而容易坏事。”

他看着侯平亮,“如果被发现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有情报显示姜骡子匪帮秘密潜入中央区,意图对长官不轨,为了保护长官安全……”侯平亮说道。

“姜骡子啊,上海滩大患,早晚必诛之。”程千帆摆摆手,示意侯平亮和大头吕退下。

他安排侯平亮单独监视金克木,无他,小猴子是他的心腹,确切的说小猴子是只忠于他一个人的心腹,若有发现,侯平亮只会先秘密告知、请示他。

程千帆又琢磨了片刻,他心中的判断是,金克木秘密会见的那个贵客,大概率应该不是何关。

众人不知道何关参加了新四军,但是,何关当年加入国军抗日不是秘密,这种情况下,何关是不好公开露面的,最起码春风得意楼的小伙计、老客必然是认得关少爷的。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何关秘密返回沪上,最安全的方式是秘密同金克木会面,哪怕是在何府同金克木秘密会晤,也比在春风得意楼会面要安全的多。

故而,此时冷静分析后,程千帆认为金克木相会的这个神神秘秘的贵宾,是何关的可能性不大,反而有可能是——

军统上海站的某位?

有鉴于这个‘情报’是大头吕汇报的,无论是李浩还是豪仔都不适合碰这件事,这种情况下,他安排侯平亮来调查此事最合适。

……

下班了。

‘小程总’回到家,陪伴家人用了晚餐,又逗了逗芝麻,不成想把小家伙逗哭了,被生气的小宝赶了出来。

程千帆随后径直去了书房。

他打开了书房的保险柜。

保险柜有三层,一层铺的满满的都是钞票,有英镑,有美元,有日元,有法郎,还有法币。

一层是金光闪闪的黄鱼和金银玉器首饰。

还有一层放的是各种证件和通行证。

他将金克木给他的空白特别通行证同保险箱内的一摞特别通行证仔细对照比较了一番。

最后干脆拿出来,放在了台灯下,又仔仔细细的检查,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书桌前埋头忙活了好一会。

取了一真三假四张通行证,随手放进了公文包。

约莫半小时后,小程总的座驾缓缓驶离了程府。

……

谭府。

内院里种有两棵桂花树,一左一右对称。

这两棵树很有些年头了,被谭平功视为谭府的吉祥树。

每年开花的时候都特别美丽,满院子都是桂花的香味。

桂花还可以做桂花糕。

现今儿距离桂花开还早着呢,谭平功的幼子已经在念叨桂花糕了。

此时此刻,月光之下,谭平功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表情凝重,盯着一颗桂花树沉思,一阵风吹过,谭平功觉得有些冷,他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水,却是咦了一声,打了手电筒去看,看到桂花树竟生了虫子了。

这个发现令本就有些不安的谭平功更加心神不宁。

有脚步声传来。

谭平功抬头看,看到是妻子拿着一件外套走来。

“小心着凉。”谭太太将一件外套披在了丈夫身上。

“风吹身凉。”谭平功叹了口气,“我现在是心焦如焚,却又心如寒冰在背啊。”

……

“老爷,此间凶险不必多说了。”谭太太面色忧愁说道,“我们必须早做决断啊。”

“不行,这笔钱是南洋诸君为抗日所筹集的捐款,万不能……”谭平功脸色一变,说道。

“老爷想哪去了。”谭太太正色说道,“我虽是妇人,却也知道家国大义。”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我的意思是,这笔钱在咱们手中多一天,便多一天的危险,不若想办法联系重庆方面,国府才是……”

谭平功看了少妻一眼,沉默不言。

这笔钱是南洋方面的商旅为抗日筹集的捐款,确切的说,是专为新四军筹集的一笔捐款。

只是因为联络人的牺牲,他这边和红党方面断了联系。

谭平功本想暗中打听、争取和新四军方面取得联系,但是,他仔细一想,这太危险了,弄不好新四军没有联系上,日本人先杀上门了。

如此,谭平功只能被动等待。

但是,眼看着时日颇多,他愈发开始担心,总觉得这笔钱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谭府上上下下炸得灰飞烟灭。

这便是忧心忡忡的原因。

现在,妻子提出来,反正捐款都是为抗日所用,给红党是抗日,给重庆更是名正言顺的抗日所用嘛。

“老爷,相较而言,只要想办法,我们是能够联络上重庆方面的,这可比找新四军要容易和安全多了。”谭太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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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48章 刺李

“桂芝。”谭平功看着妻子,长长叹了口气,“以我的人脉,想要秘密联系上重庆方面的人,确实不太难。”

他低头看着茶盏出神,“相信重庆方面会非常乐于接收这笔款项的。”

谭太太名桂芝,郑桂芝。

闻听丈夫之言,谭太太高兴的点点头,“老爷,事不宜迟,明天就……”

“可以做,却不能啊。”谭平功说道,“我受潘老弟所托,要将这笔钱亲手交到新四军手中。”

谭平功本来犹疑的神情似乎也随着这番话变得坚定,“受人之托,此为个人义气,国难当头,我虽怕死却当不畏牺身,此乃家国大义。”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妻子,“桂芝,我蹉跎半生,与铜臭为伍,也难言造福桑梓,若是再做这有愧友人之义、违背家国大义之事,恐日夜难寐,余生不得安稳。”

谭太太也是动容,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位埋头商事,甚至有些锱铢必较的丈夫,那事事圆滑的面孔,此时此刻竟然有了一股难以言表的气势。

“老爷,听您的。”谭太太说道。

“就恐会连累你和家里。”谭平功苦笑一声说道。

“夫妻本一体,国难当头,岂有独户苟存之理。”谭太太也是坚决果敢之人,在丈夫作出决定之后,这位绍兴府当年的大家闺秀也是莞尔一笑中,颇有几分巾帼之英气,“老爷是一家之主,听您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谭平功握住妻子的手,连连说道。

他看着妻子,“我会想办法去联系那边,桂芝你带着念儿且暂回余姚老宅。”

谭平功知此事凶险,他虽心中惊惧然则义之所在,不可不为,却是担心家人。

目前上海这边除了妻子外,还有幼子,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安排她们娘俩带着家中下人暂回余姚老宅。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下旬,杭州沦陷,国军退至钱塘江南岸一线守卫。

此后至今,约一年半的时间里,敌我态势为:

钱塘江以北的杭嘉湖平原地区,由日军占领。

钱塘江以南的绍兴、宁波、金华、衢州、温州、余姚,丽水等广大地区,仍为国统区。

其间在钱塘江南岸有一些战斗发生,但国党军队基本能控制钱塘江以南、以东的广大地区。

宁绍地区紧邻钱塘江,战时前线。

余姚地区在宁绍后方,当更加安稳一些。

听到谭平功这般说,谭太太脸色变了,她担心的看着丈夫。

不过,谭太太终究不是感情用事的无知宅妇,当此国难当头、民生飘零之时,便是面临生离死别的场景,似乎也逐渐习以为常了。

“我就对外说要准备回祖宅春祭。”谭太太点点头,“这几天就吩咐家里去采买物品,以备归乡之用。”

“甚好。”谭平功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比自己年轻十余岁的妻子,心中愈发满意,余姚乡民常说他谭平功豪掷千金娶桂芝是看上了其颜色,却哪里知道自己这位妻子秀外慧中,当得上巾帼须眉四字!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霞飞路的那家成衣铺子订做衣装么。”谭平功想了想说道,“这两天就去订做两套衣装。”

“既然准备归乡,宜早不宜迟,这几天就回去了,现在去订做衣装,时间上也来不及。”谭太太摇摇头。

“订做夏装,交了定金,就说等从余姚老宅回来后取。”谭平功沉声说道。

“晓得嘞。”谭太太颦眉,她本便是聪明伶俐之人,即刻便明白丈夫的意思了。

此举意在迷惑外人。

……

车子缓缓地行驶在霞飞路的夜色中。

车帘是拉上的。

在一个巷子口,车子停下了,后排车门打开,程千帆快速下车,随手轻轻关上车门,很快便消失在巷子里。

李浩则立刻开车离开,以迷惑敌人可能的跟踪。

程千帆穿过巷子,右转,进入另外一个弄堂,然后再左转,进入一个巷子,复前行百余步,来到一处石库门民居,拿起门环轻轻敲了三下,然后等候十秒钟后,又敲了一下,不过这一次不是用门环,而是用掌心敲击。

门开了。

程千帆同王钧打了个照面,直接闪身而入。

王钧果断关门,上门闩。

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窗帘早已拉上,白炽灯也套了竹制的篓壳以遮光。

“我一会还有事情,只有八分钟的时间。”程千帆沉声说道,“我们长话短说。”

现在是‘火苗’同志同‘蒲公英’同志的秘密会晤,一会上海特情组组长肖勉要和几名重要手下会面。

“好。”王钧点点头,“东西带来了吗?”

程千帆打开公文包,他从里面摸出一张特别通行证,“这张是伪造的。”

“可能用?”王钧没有因为‘伪造’的证明而嫌弃,事实上,伪造的才正合适,当然前提条件是能用。

“和真的一般无二。”程千帆微笑说,“就是拿到巡捕房证件科,也辨别不出真假。”

“好。”王钧仔细的将特别通行证收好,同时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组织上有一批物资要通关,万事俱备,现在就等着这张特别通行证了。

至于说为何此次不走玖玖商贸的关系过关卡,原因很简单,这批物资组织内知道的人较多,一旦消息泄露,即便敌人不会顺藤摸瓜怀疑到程千帆的身上,但是玖玖商贸这条线可能以后无法再用了。

‘火苗’同志同组织上有过商议,为了保密,只有重要人员进出沪以及非常急缺的物资可以使用玖玖商贸的商路。

而到了房靖桦那里,组织上考虑再三,要求更加严格:

玖玖商贸的商路,是上海红党最关键的一条交通线,非绝对必要,能不用就不用。

所以,现在上海红党自己秘密筹备了一个商行,以商行跑货的名义通关。

‘火苗’同志要做的就是在确有需要的情况下,帮助商行搞到‘伪造’的通行证。

既然是伪造的,自然和‘小程总’扯不上任何关系。

……

“会不会查到你的头上?”王钧还是忍不住关切询问。

“特别通行证都是一个样式的,区别在于证号。”程千帆微微一笑,“我准备了好些伪造的通行证,有我手中的证号,也有别人手中的。”

把水搅浑,才是最安全的。

“关卡会不会核对证号?”王钧立刻问道。

若是拿出通行证,关卡一查竟然是已经使用过的证号,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会,谁敢查,便是挡人财路。”程千帆挤了挤眼,笑道,“很多人靠这个吃饭呢。”

王钧先是错愕,然后恍然,忍不住笑道,“查的越严,愈是上下其手。”

“捞钱嘛,不寒碜。”程千帆打趣说道。

说着,他表情严肃下来,“何关同志是不是秘密返回上海了?”

“为何这么问?”王钧不答反问。

程千帆便将金克木秘密会晤贵客,自己的手下怀疑那位贵客是何关这件事告知王钧。

“据我所知,队伍上没有人来上海。”王钧想了想,沉声说道,“不过,我需要向‘包租公’同志汇报、核实一下。”

程千帆点点头。

……

“汪康年被日本人秘密抓捕审讯了。”他的脸上露出快慰的笑意,说道。

“计划成功了?”王钧猛然起身,看向‘火苗’同志。

程千帆含笑点头。

作为他在上海红党的联络员,‘蒲公英’同志是知道计划的。

“太好了。”王钧非常高兴,“这个刽子手的双手沾满了同志们的鲜血,他也有今天!”

“汪康年被抓,日本人对侦缉大队的信任度也达到了空前的低谷。”程千帆说道,“未来这段时间,侦缉大队内部可以用人人自危来形容。”

“这是一个机会。”王钧思忖说道,他来回踱步,思考片刻后说道,“对于手上没有沾人民鲜血的,恶迹不大的侦缉队员,我们可以考虑试探性接触一下。”

“可以试试,不过一定要小心。”程千帆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王钧所说的这个方案,是上海红党方面的,这种接触是带有一定的危险性的,这也正是法租界特别党支部从未考虑在敌人内部发展党员的原因:

法租界特别党支部这种级别的高级潜伏部门,一切以安全为第一要务,壮大革命队伍绝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可以想象的是,必然有一部分侦缉大队队员会被日本人抓捕,或者是被开革。”程千帆缓缓说道,“此事过后,无论是日本人还是上海警察局都不会坐视侦缉大队就此名存实亡的。”

“他们会招人。”王钧会意点头。

相比较秘密接触和拉拢侦缉大队原人马,利用侦缉大队招人的机会安排同志打入其内部,这种方式更加安全一些。

程千帆看了看腕表的时间,他拿起公文包,“时间紧迫,我必须离开了。”

“保重。”

“保重。”

两人握手道别。

王钧轻轻开了门,警惕的看了看外面,确认没有危险后,朝着程千帆点了点头,程千帆闪身出门,很快便消失在巷子里。

……

出了巷子,程千帆又折返几十步,然后进了一条弄堂,沿着弄堂快步行走三分钟,拐进了一个巷子,前行近百步,来到了一处民房门口。

他从公文包的隔层内摸出一把钥匙,开门进入。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程千帆从房子后门出来,已经是上海特情组组长肖勉的状貌:

他戴着口罩,手中拎着药箱,里面是医生服,外面是风衣,步履匆匆。

并非是他不信任‘蒲公英’同志,不能让党内同志知道‘肖勉’的形态相貌,这是原则问题。

……

法租界,锡炉新村。

程千帆刚刚靠近锡炉新村三号便引起了躲在角落里望风的白小虾的警觉。

看清楚是组长,白小虾并未上去迎接,而是转身走了回去,他敲了敲门,“五叔,我回来了。”

门开了。

白小虾一个侧身,程千帆进了门后,他也跟着进门,房门立刻关闭。

“组长!”

“组长!”

小道士卓云以及刘育初已经在房间内等候肖组长了。

看到组长进来,两人立刻起身迎接。

程千帆的手腕上已经没有了腕表,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这块怀表是市面上非常普通的一款。

“事情仓促,紧急召你们来。”程千帆沉声说道。

“时间紧迫,我说,你们听,除非我问话,有疑问先憋着。”他看了两名下属一眼,沉声说道。

“是!”

两人立正,齐声说道。

程千帆示意白小虾也过来听。

“根据可靠情报,明天上午十时左右,李萃群会在礼查饭店同中央区巡捕房的程千帆秘密见面。”程千帆沉声说道。

“你们的任务是想办法趁机除掉此人。”

说着,程千帆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地图,这个公文包也已经不是他此前同‘蒲公英’同志会面时候的那个公文包了。

“按照惯例,李萃群的车子会停在礼查饭店门口。”

说着,程千帆看向白小虾,“小米,你的任务是想办法在明天上午十点前出现在饭店门口附近,一旦确认来人是李萃群,立刻发出信号。”

白小虾认真思考,他看向帆哥。

“有问题吗?”程千帆问道。

“明天当班的门童是我朋友,我可以假作下来抽烟和他聊会天,不过,时间不能太长。”白小虾说道。

他想了想,皱起眉头,“组长,我不认识李萃群。”

“一会我给你们看李萃群的照片。”程千帆沉声说道。

“我没问题了。”白小虾点点头。

……

“你需要想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动作信号。”程千帆本想自己想一个信号,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让白小虾自己想,因为只有白小虾自己才最清楚某个动作最安全有效。

作为指挥官,切忌大包大揽,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在不涉及必须性的命令的前提下,在执行任务的某些细节上,下属往往是最有一线发言权的。

“如果确认下车的是李萃群。”白小虾想了想,说道,“我会摘下帽子,假装头皮痒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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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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