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沆瀣一气

哒哒哒哒!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急行在东京通商产业省舍厅大楼内。

通商产业省为旧称,即日苯内阁以下,中央省厅麾下的十二大权利部门之一的经济产业省。

主管商业、经济发展。

饶是在这样的权利重地,这群黑衣人所过之处,舍厅内的工作人员纷纷避让,眸子里皆有股畏惧之色。

没人愿意招惹这个部门。

待黑衣人们走过之后,工作人员们三五成群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

“不知道要带走谁。”

“有人要完蛋了。”

“被这群丧门星盯上,怕是有去无回……”

909室,一个眼镜青年嘭地一声撞开房门,箭射而入。

坐在红木桌台后面的小池平澈,吓了一大跳,看清来人后,火冒三丈:

“东村,你现在连敲门都不会了吗?!”

东村弘文,他的秘书。

东村弘文九十度躬身,来不及用言语告罪,急切道:“课长,特搜部来来人了,刚去康稔大臣那儿打过招呼,现在直奔您的办公室而来……”

嘎!

小池平澈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心头咯噔一下,面色惨白。

特搜部,全名“特别搜查部”,日苯检查厅所属的一个特别机构,一般小事不会出动。

特搜部主要针对政治人物贪污、重大偷税漏税,和经济贿赂等案件进行调查。

类似港城的廉政公署。

‘鹤田啊,我都帮你了……’

小池平澈心头哀嚎,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恰好相反,第一时间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小池课长,您好。”

不等小池平澈屁股挪动一下,门口光线一暗。

为首的黑衣人微微致礼后,领着其他人踱进办公室。

小池平澈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呃,您好,你们好……不知特搜部过来……”

他肯定不能直接招了。

蝼蚁尚且偷生。

高低要挣扎一下……

特搜部一贯的雷厉风行,为首的黑衣人言简意赅道:“我们收到一盘磁带,涉及到小池课长,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嘎!

一点侥幸的可能都木有……

鹤田中村,我曰你全家!!

小池平澈甭管心头有多苦涩、愤怒、惊悚,脸上不敢表露出丝毫,看似云淡风轻……或者说像个没做亏心事的人样,微笑颔首:

“那是自然,人人都有配合司法调查的义务。请。”

“请。”

我踏马不想去啊……这是小池平澈的内心独白。

……

……

一间昏暗的办公室。

也就是传说中的小黑屋。

只有居中摆着一张很不吉祥的黑色长条桌。

小池平澈坐在桌旁一侧,面前有杯气味像屎一样的咖啡。

咔!

对面的两名黑衣人之一,摁下了一部索尼录音机的播放键:

滋滋——

以下省略半分钟废话。

【小池课长,那件事还请您一定相助。】

【哎,不是我不帮,只是……确实不好办呀,希望你能理解。】

【课长只要助我渡过难关,我这里有一张——】

嘎!

小池平澈上半身没有变化,但是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紧攒成拳,手心全是汗。

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挨千刀的鹤田中村!!

这是要老子的命啊!!!

这狗日的重录过这盘磁带,完整版的……可能吧,小池平澈手上有一盘,是一個关于他的黑料录音的合集,王八蛋还净挑最要命的一段寄给特搜部!

在这件事中,小池平澈得到的好处……

这么说吧,够他全家人衣食无忧一辈子。

十年起步,最高无期!

滋滋——

嗯?

咔!

录音机里传来无内容后的杂音后,离得更近的黑衣人按回了播放键。

小池平澈惊呆了。

完了?

后面的没有?

“小池课长,我们已经找技术人员,以及暗访过熟悉你口音的人,调查清楚了,录音是真实的,里面提到的‘小池课长’,正是阁下。”

负责问话的特搜部高级调查员说:

“不知是没有录完整,还是匿名举报者有意掐头去尾。

“三个问题。”

问话的人竖起三根手指:

“1、和你交谈的人是谁?

“2、录音的内容明显是一场交易,对方想让你帮忙办一件事,是什么事?

“3、对方要给伱的‘一张’,是什么?”

小池平澈此时内心狂喜,犹如被枪抵住脑门的人,结果咔的一声后,是颗哑弹……

鹤田我爱你!

“你们这算什么意思?”

他突然板起脸,之前一副完全配合调查的态度,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没错,这事儿我记得,有人求我帮忙,因为有点亲戚关系,我不好直接拒绝,说‘很难办’只是托词,事实上我把他打发走了,压根没办!

“怎么?在你们眼中,我是个经不起腐蚀的蛀虫喽?”

啪!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既然没有确凿的证据,特搜部算个鸟。

他可是经济产业省大臣长官之下第一人!

“您息怒,我们没有这样说,只是有人举报,我们必须调查,这是我们的职责,还望您理解。”

“哼!”

“请您……继续回答:对方是谁?他想要给您的‘一张’是什么?”

“钱呐,还能是什么?”小池平澈双手环胸,“对方是我大舅妈家的大女婿。”

“好的。还请您留在这儿等待一阵儿,我们马上派人调查清楚。”

“真是麻烦,快点!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少公务要忙!”

“……是。”

小池平澈稳如铁蛋,端起咖啡抿一口,味道似乎也没有那么差。

他大舅妈家的大女婿,与录音里的松井浩二口音有五六分相像,鲜有往来。

前年癌症去世了。

……

……

“鹤田君,大恩不言谢,您的事儿,我其实早就和堤义明讲过,相信他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不是猜到这一点,堤义明这一阵儿没再胡言乱语,你以为寄过去的会是一盘掐头去尾的录音。是你!告诉了那些人我手上有他们的黑料,才导致我当街遭人刺杀,险些丢了命!”

“是是,是我考虑不周,您心胸宽广……”

“小池君,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你敬我,我敬你,你若害我……呵,我也是死过好几回的人,我发誓,你、他们,谁若再敢让我感受到一丝威胁,我会把所有黑料,全部曝光!要死一起死嘛,谁怕谁?!”

“别别别,鹤田君,一定消消气,这样弄得两败俱伤,对大家都不好。你给我点时间,我肯定会做通那些人的工作,绝对不会再发生……杀手行刺这种事。”

沉默。

“暂且、信你一回。”

“谢谢,谢谢。”

电话挂断后,小池平澈坐在软包椅上,托腮沉思。

他想,这个鹤田中村是真有胆呐!

万万不能再刺激他。

他现在扬言,再受到一点威胁,就把所有黑料曝光……

这已经不是某一个人的事了。

他们这几十号被窃听者,但凡有一个脑门发热,鹤田中村或许找不准正主,但是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啊……

叮铃铃!

小池平澈皱了皱眉,薅起话筒。

“喂?”

“有件事忘记说了。”

电话那头传来鹤田中村的声音:“如果我真被你们弄死了,放心,那些黑料照样会曝光。别怪我,你们这样搞,我不得不留一手,我不能白死。”

“鹤田君……”

“再见。”

嘟嘟……

小池平澈拿着话筒,一阵恶寒。

这后手留的……

鹤田中村倒不是忘记说了,只是刚给李建昆汇报完情况,后者吩咐他打上的一记补丁。

不过,这话不是说说。

李建昆已经拿鹤田当自己人,如果鹤田真因这个他的计划而丧命……

理应有些人来陪葬。

咔!

小池平澈没有挂下话筒,摁了下挂压键,反手一通电话打出去。

他认为,必须马上通知所有被窃听者,召开一场紧急会议。

谁踏马的都别再抱着侥幸心理了!

……

……

东京,深夜。

某栋别墅内。

客厅里的坐具上,几乎没有空位。

人数还差一些,那是因为小池平澈和那些人联系后,他们一来不愿露面、被人知道自己有黑料,二来,已经在电话里保证过,绝不招惹鹤田中村。

来的这些人,首先抱着这样一种心态:

大家都有黑料,同道中人,谁也不比谁干净。

其次,对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怎么对待鹤田中村,心里想法不一。

既然小池平澈在电话里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确实有必要大家商谈一番,统一意见。

毕竟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

“他有没有可能在虚张声势?这么重要的东西,谁会轻易交给其他人保管?”

“他未必是交给其他人保管,拷贝一份交给一个他认为值得信赖的人就行。退一万步说,就算对方利用这些东西,对他鹤田中村也没损失。”

“他有一个女儿。”

“要不,一起。”有人适时收声,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他女儿这个后手太明显了,我们能想到,他难道想不到?况且一个正常父亲,是不会把女儿拖进这种浑水的,万一不是他女儿,后果……”

小池平澈静静听着他们谈论半天,实在忍不住了。

他从沙发上起身,环顾客厅:

“我说各位,别再冒险了,我们没有试错的机会。

“发生在我身上的遭遇,想必你们都听说过了,如果不是他找我帮忙的那件事,我替他摆平了,你们今晚不可能看到我。鹤田中村他是真敢的!这家伙说他是死过几次的人,没有说假呀,鬼门关都闯过了,胆子无限肥!”

有人接过话茬:“你的意思,咱们就这么被他要挟着?”

“太憋屈了!”

“没有人可以要挟我!”

小池平澈打断了他们:“问题是……他要挟你们了吗?”

众人:“……”

好像,并没有。

小池平澈继续说道:“鹤田中村怎么得到的那些东西,我都跟你们讲过,我也查证了。

“通过和他的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个人还挺实诚的,讲原则。

“他唯一找过的是我,说实话,也不算要挟。

“他让我帮的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我一通电话搞定了。而我也得到一盘磁带,知道了自己有这种东西流落在外面,并且在富武士公司找到秘密窃听部,给诸位取回了那些东西的原件。

“这样一看,我和他,谁得到的更多?”

众人沉默。

小池平澈叹了口气道:“这次他搞我,平心而论,是我惹他在先,我把他手上有你们把柄的事,挨个告诉你们了,从而让他遭遇刺杀。

“又因为我事先帮了他一把,他也忍了一手,没把我往死里搞。

“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小池平澈扫视过众人:

“我的意思是,对于这样一个人,应该怀柔为主,切记不能把他逼急。

“只要我们不对他不利,他大概率不会害我们,他和武井保雄那种人渣不同。”

有人皱眉说:“可东西在他手上,总是一颗定时炸弹,他现在没找我们,万一哪天想办什么事,开始要挟我们呢?”

小池平澈望向他:“不然你还有什么办法?

“诸位,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其实没有选择,这个人动不得!只要再动他一下,他生或者死,我们的事就全曝光了。”

小池平澈侧头望向窗外的夜色,幽幽道: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说白了,我们只能就范。

“刚才我说过,这个人有原则,他应该不会做得很过份。

“和他交个朋友吧,他也算身份不俗的人。

“我们身边这样的朋友还少吗?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上有我们的把柄而已。

“我认为以他的性格,只要和他交上朋友,关系处理好,那些东西,是可以被淡忘的,往后有什么事,只当是……交易。

“他得好处,我们,也要好处……”

“等等!”有人打断道,“小池君高见!”

小池平澈:“?”

说话的人眼神明亮:“如果小池君对这家伙分析得到位,他找到我们办什么事,我们能要来好处,事实上……等于我们反向也掌握了他的把柄啊!”

客厅里,众人皆是眼眸明亮。

是这个道理!

有人也不知道是夸张的说法,还是心里真是这么想的:“还真是,我现在倒希望他来找我,让我替他干掉一个人。”

这样的把柄,足够反制鹤田中村。

那些黑料将失去意义。

“要这么说,咱们还真得和他处朋友,利益关联到一定程度,谁能害谁啊?”

“妙!”

“要不我说还得讨论嘛,集思广益。”

“哈哈,咱别的不多,就是朋友多,多他一个不多。”

客厅里的沉闷忽然一扫而空,变得欢快起来。

大家都没有想到,看似是个死局,居然还有解,纯粹是胡聊,聊出来的……

现在,众人倒是巴不得和鹤田中村亲近……

染成一个颜色最好。

到那时,什么狗屁黑料,见它的鬼去吧。

(本章完)

第909章 豪门界的一股清流

鹤田中村这几天忽然变得很忙。

倒不是工作上的事,忙着花天酒地……

你永远不知道有些人为了享乐,能做到什么程度。

就比如汽车后方,他刚离开的这座私人府邸,里面豢养着一群漂亮女人,从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到风韵犹存的少妇,应有尽有。

只看你的喜好,或者,一起。

他突然有种罪恶感,邀请他的主人临别时告诉他,今天伺候他的两个女人,是一对母女……

太邪恶,太堕落了。

他觉得自己,也在逐渐沉沦。

却又无法欺骗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帝王生活。

没有男人能不喜欢,区别只在于,大多数人没有这种条件……

鹤田的心里很矛盾。

他仍然住在京都太子饭店,现在却是不好换地方,如果那样做,可能会引发两件事:

1、好像怕了堤义明。人们往往热衷于欺负弱者。

2、舆论会认为他做贼心虚,故意回避堤义明。反之,他住在太子饭店不挪窝,会有种清者自清的感觉。

当然,一切都是老板的安排。

与最早住进来不同的是,现在他的客房从不离人,绝不可能再发生被人窃听那种事。

走进客房后,他挥退左右,从客厅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罐朝日啤酒,冰凉感随着酒水蔓延至胸腔,使得他浮躁的心情稍稍安定。

他扯过座机电话,拨到东京……

……

……

李建昆静静听着鹤田中村的汇报,末了问:

“这是第几个?”

“第十四个。”鹤田中村在电话那头回话,“您觉得他们到底想干嘛?”

那些被窃听者的反应,出乎人意料之外。

原本在鹤田中村想来,即使老板的计划凑效,他和那些被窃听者的关系,也只能是充满敌意的——

他手上握有把柄,那些人受他要挟。

然而,情况变得完全不同,如果只是一个人,演技又足够好,还有可能会被麻痹,但是十四個,他绝不可能全都感受错。

那些人是发自肺腑地想和他亲近。

视他为座上宾。

李建昆嘴角露出古怪笑容:“这帮家伙能有今日今日的地位,脑瓜子还是好使的。

“很简单:打不过,那就加入……”

鹤田中村:“?”

这个俏皮话,这个年代还没流行,李建昆解释道:“别多想,他们确实想和你交朋友,做很好很好的朋友,比如,一起杀个人才好……”

鹤田中村:“??”

“想想看,你如果和今天邀请你的那个人,真一起做了这样的事,你还能对他产生威胁吗?那些黑料又有什么用?”

鹤田中村如醍醐灌顶,困扰他有几天的谜题终于解开: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那么坦诚,一点不介意在我面前做有违道德或伦理的事,还拉着我一起……有些人甚至明言,能替我干一些违法的事。”

“中村,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李建昆笑了笑后,又用郑重地语气说:“不过,即便是和魔鬼同行,我希望你在心底仍保持一份清明,别忘了自己是谁,别把原来的自己丢得一干二净。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其他的不必苦恼,中村,尽情享受吧,属于你的时代来了。”

电话那头半晌没有言语,不知鹤田中村是在摁着话筒大笑,还是在思考往后的人生。

良久。

鹤田中村问:“李先生,上流社会,就是这样的吗?”

“不然伱以为,为什么人人都想做人上人?”

李建昆反问:“这个世界上的规矩,那些普世价值观、道德标准,只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

“你现在有的还是小民视界,你去看他们,当然觉得匪夷所思。

“事实上,这些人还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这个世界的最顶层,比你想象的还要无法无天,只是,他们不想让普通人知道,所以世人不得而知罢了。”

“您——”鹤田迟疑了一下问,“属于最顶层的人吗?”

李建昆吸了口香烟,吐出一口绵长的白雾:“还不算。”

鹤田沉默了几秒,心中有了抹警示和敬畏:“我明白了。”

……

……

深夜。

其他人都各自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李建昆和吴英雄。

吴英雄推了推鼻梁上黑框眼镜:“目前就是这个状况,即使我们把西武不动产的市面流通股全部拿下,还不到百分之三十,连发起收购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控股。

“而且如果我们真这么做,股价势必有不小的波动,除非对方是瞎子,否则不可能不有所察觉。

“你看,现在是继续用大量户头分散买入,尽量伪装成正常的市场交易,还是直接摊牌,打速度战?

“后者能如你所愿,我们应该能出其不意之下,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西武不动产大部分的市面流通股。

“不过话题又回到之前了:就算都拿下来,也不够啊。”

吴英雄无奈摊摊手。

他很想助力昆哥打赢这一战,尽管这事儿并不怎么合规,但如果是这个国家……他放肆一回。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扔到市面上的饼子,只有那么多。

全吞下,也不够成长到能和对方掰手腕的程度。

他空有一身本领,也只能望股兴叹。

小英雄提出的这个问题,李建昆又岂能不知?事实上,这几天他一直没闲着,他从玻璃茶几下面的层板上,抓起一只白色档案袋:

“你看看这个。”

吴英雄不明所以接过去,从档案袋里取出几张薄薄的A4纸。

只是大概扫一眼上面的内容后,他立刻明白了昆哥的心思,惊讶道:“这不可能吧?”

李建昆微微一笑:“除了起死回生,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事在人为。”

吴英雄睁大眼睛说:“可他俩是亲兄弟!堤清还是大哥,他能出卖自己的弟弟,让父亲留下的家产易主,帮你?”

几张A4纸上,只记录了一个内容,或者说一个人——

堤清。

堤家老大,堤康次郎的长子,堤义明的大哥。

此人占有西武不动产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仅次于堤义明。

实打实的西武不动产第二大股东。

不过从不管事。

李建昆点燃一根七星烟,巴拉一口说:“这个堤清,你不了解,是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人,关于堤家,你可能也不太了解,我做了些功课,跟你讲讲吧……”

堤家,发迹于堤康次郎。

此人出身于滋贺县的一个农民家庭,青年时柔道六段,早稻田大学毕业。

以性格坚韧、赚钱不择手段闻名日苯。

他靠倒卖土地起家,暴富是借了二战的东风,彼时,他能以极便宜的价格,从没落贵族和其他因战争而贫困的人们手中,购买到一些重要地区的大片土地。

随后,他开始建铁路、旅馆、百货公司和高尔夫球场,他所经营的各种企业,由西武有限公司统一管理。

年过半百后,他商而优则政——这是资本社会的基操,曾多次出任众议院议员,两次任议长。

在一九六四年去世时,堤康次郎已经是日苯最富有的几个人之一。

和大多数暴富者一样,有钱有势后,堤康次郎的私生活极其混乱,先后娶过三个老婆,没名没分的情妇更多,小道消息说,他有一百多个私生子,不过堤家后人拒绝承认任何一个。

免得争家产不是?

除此之外,堤康次郎更是突破天际的大男子主义。

比如,他出入家门时,府邸里的所有人都必须跪送或迎接……

妻子们给堤康次郎生了三个儿子:

堤清。

堤清二。

堤义明。

其中堤义明为小妾所生。

要知道,在日苯,子承父业的传统和中国极其相似,甚至更承袭古制。原本继承堤康次郎家业的人,无可争议的非堤清莫属。

他既是长子,又为正室所生。

诶?

这家伙是个妙人。

他放弃了继承权。

打死不干。

原因是不满父亲的家庭观念。

那么堤清摁着牛头不喝水,按理说,该轮到堤清二来继承了吧。

诶?

他没戏。

堤康次郎一点不喜欢这个二儿子,他曾和人说:这小子一身反骨。

当然,堤清二也不喜欢这个父亲,他对堤康次郎做生意的手段很不以为然,说白了,看不起。

想想看,以堤康次郎那种唯我独尊的性格,岂能受得了这个?

然而,事实上后来堤清二确实很牛,三栖发展,样样牛逼……

堤康次郎压根没考虑过让堤清二做继承人。

那么,似乎没有选择了。

诶?

偏偏,小妾所生的堤义明,又非常听堤康次郎的话。

有一次,因犯了小错,堤康次郎让堤义明罚跪,然后临时有事去了外地,堤义明硬是跪了三天两夜……

堤康次郎回来后,估计没乐死,还有比这更合适的继承人吗?

听完“堤家往事”后,吴英雄感慨:“这个堤清还真不是一般人。”

通常豪门易主,为争夺家业,子嗣们手段尽出,脸都不要了……

再看看这个堤清,犹如一股清流。

李建昆露出一抹坏笑:“可是他说不继承,不还是占有他父亲公司的股份,坐吃红利?”

吴英雄思忖着说:“如果是这样一个人,倒是……可以一试。”

李建昆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又有点自知之明,单靠嘴巴去讲什么……你要放弃就放弃得彻底点,这种道理,大概率行不通:

“你先去睡吧,我要打几通电话。”

……

……

在日苯,政治家们都有自己的地盘,俗称“票田。”

堤康次郎的故乡滋贺县,过去便是他的票田。

堤康次郎死后,他的三个儿子都无心从政,以免票田荒芜流失,堤家推选了一个人利用滋贺县的票田,出马竞选议员。

不过在滋贺县,最有威望的,并不是这个议员。

而是一个放弃了大都市的繁华,举家搬回儿时故土的人。

“李先生,就是这户。”

黑色商务车在一座高墙大院门外停下,鹤田中村透过车窗玻璃,指向红漆院门。

李建昆搭眼望去,边说道:“走吧,记住,你才是主角。”

这件事肯定难度不小,毕竟要让对方出卖手足兄弟……

倘若李建昆一个不会讲日语的外国人,贸然找上门,那更没戏。

鹤田中村点了点头。

哗啦!

车门打开,两人打头,后面跟着嘴上拉了拉链的富贵兄弟,上前叩门。

兴许是在这样的小地方,访客并不多,李建昆一行受到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人的热情款待。

不多时,在类似四合院的前院堂屋里,他也见到了堤清。

一个清矍中年人,面白无须,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脚下是双木屐,走起路来咚咚响。

鹤田中村上前见礼,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又向旁边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投资方银行的伙伴,姓李,国外来的。”

李建昆适时用英语问候了一句。

出身在巨富之家,堤清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英文很流利,回礼之后,先招待二人落座,品过佣人奉上的茶水后,才问道:

“鹤田先生到访,还带着投资人一起,不知是有什么事?”

有井房屋株式会社,最近风头正劲,他也有所耳闻。

鹤田中村拱拱手说:“久闻阁下高风亮节,在谈正事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

堤清用瓷盖撇着茶叶:“您说。”

“今日所谈之事,还望阁下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哦?”堤清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虑。

来之前,李建昆已经发动一切手段,对堤清做过调查。

这人有一个优点:一口唾沫一个钉。

这也是他在滋贺县威望无人能及的一个重要原因。

李建昆和小英雄说堤清心口不一,那只是开玩笑的说法,事实上,人家说不继承他死鬼老爹的家业,真没继承,身为豪门长子,占点家族集团的股份,又不管事,这不算什么。

堤清如果不吃这口红利,某些人说不定还不安心。

鹤田中村补充一句说:“我要谈的事,并不伤天害理,也不危害社会,事实上只与你我两家有关。”

堤清想想后,点了点头:“到底什么事?”

鹤田中村反问道:“阁下最近关注过地产方面的新闻吗?”

“您是指有井房屋在京都土拍上的辉煌战绩,还是指……你和堤义明的事?”

李建昆心头一乐,情报诚不欺我。

不过其实想想也能判断出来:

堤义明深得他们的死鬼老爹堤康次郎的喜爱和重视,手把手传承衣钵,堤清既然对他父亲成见很深,乃至于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继承权表达不满,又怎么会喜欢堤义明呢?

“后者。”

“偶然了解到了。”

鹤田中村:“我再和阁下说说新闻上没有的事吧。

“早前堤义明曾找到我,想收购我的会社,被我当场拒绝了。

“而那个新闻,发生在此事之后。”

堤清再次皱起眉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您不能这么说,堤义明想吞掉我的会社、我辛苦拍下的土地,而您,其实是西武不动产的第二大股东。”

“但我从不过问公司的事。”

鹤田中村微鞠一躬:“这我知道,不然我也不能来。”

堤清放下茶杯:“说你的目的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和堤义明算是杠上了,那个新闻只是开始,我不能坐以待毙。”

鹤田中村突然起身,九十度躬身:

“还请阁下把所持有的西武不动产股份,卖给我。”

堤清睁大眼睛,嘴唇翕合,老半天没说出话。

唰!

他也蹭地站起来:

“你疯了吧。

“你要让我,帮助你,对付我的……家人?”

无论怎么样,堤义明终究是他弟弟,血脉关系不可更改。

他如果做了这样的事,以后还怎么见人?

滋贺县的父老乡亲都得戳他脊梁骨。

这叫手足相残,放在乡下农村,尤为可耻!!

“送客!”堤清表情愠怒。

不等佣人走上前,李建昆起身,含笑说:“如果、我能带春野小慧来见阁下呢?”

唰!

堤清猛地扭头望向他,双目圆睁,手指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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