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两个师父

林江附身的那个老头,快不行了。

这老头身体本来就有些问题,长年累月在战场上拾荒让他得了一身病。

而这趟漫长的向北跋涉,日积月累的疲乏终究化作压垮他孱弱躯干的沉重负担,让老头大半截身子沉沉没入死亡的泥潭之中。

林江并不知晓这老头若死了赵六郎会如何反应,但林江也无法强行借助阴冷雾气替他延续残喘的生命。

历史上应该就在这时间节点死去的人,让他就这般逝去吧。

此刻的老头也明显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并未把自己的事情告诉赵六郎,而是兀自盘算着什么。

同样,登上龙椅的赵六郎第一日尚还欣喜若狂,待到次日,他那点纯粹的欢愉就如轻烟般飘散无踪。

因为他面临的可不是同之前一样的打打杀杀,而是这场惨烈战争结束之后满眼的烂摊子。

整个国土人丁稀疏如枯木,兵微将寡,城外四下遍布游荡的凶狠兵匪,众多地方不时连一顿饱饭都难以觅得。

大彦那个老皇帝如同在原地留下了一摊污秽,连收拾都来不及,就这么仓促离去了。

不堪入目。

而这满国的乱账赵六郎实在是没办法用丹方解决,甚至他连下手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他实在是没办法,也只能暂时先拉扯起来一批精锐,出了城之后清缴附近那些匪贼。

如此鏖战整整三个月,匪军已是对赵六郎闻风丧胆,硬生生被逼离了大兴疆域。

只不过这阶段的赵六郎心头还满是茫然,不晓得这一天天在外面打仗是否真的能帮到大兴。

从雾气当中看一切的林江确实能明显察觉到赵六郎这行为反而给他增加了不少声望。

贼人劫掠,赵六郎救援,纵使心如顽石也难免对他心怀好感。

如此也算是打下了一个好底子。

复又等了一个月,大兴周遭已全然不见大彦敌踪,王俞年也引着一众人等返回大兴。

这批人大多身着文人服饰,有的风流倜傥,有的桀骜不驯,个个皆是才华横溢。

林江从大批人中望见一个熟面孔。

年轻许多的文祖也混迹人群,随众人一同抵达大兴。

那时的文祖面容与如今八九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如今的她少了几分成熟稳重,焕发着青春活力,宛若少女般活泼。

望见文祖的林江推测法祖或许也在其中,但如今的法祖垂垂老矣,当时理应年轻得多;林江细细对照,暂未觅得年轻时期的法祖身影。

当然,法祖可能在之后才加入进来。

有了这批文人墨客加入大兴,内政难题瞬间大幅缓解。

赵六郎因而安心将国内复兴事宜全权托付给国师等人,自己则思索大兴的未来方向:是稳固根基、不理南方纷争,还是集结军队逐鹿南方。

恰在此刻,南方不知何处又冒出一支急行军,看上去像是逃难而来的兵匪。

赵六郎自然不肯放任这群兵匪闯入自己领地,立刻率领手下直奔南方。

没过多久,两方人马便在大兴南境狭路相逢。

兵马隔道对峙,无人轻举妄动。赵六郎策马极目远眺,望见远处队伍中的领队身影。

林江也透过薄雾看清了那将领模样。

那是个和赵六郎有七分相似的汉子,但面孔却明显更显沧桑几分。

他高踞在一架战车之上,后方拖曳着一辆板车,车上堆满密密麻麻的奇珍异宝,众人正喧哗鼓噪,欢呼雀跃。

“三哥?!”

赵六郎看清对方样貌后大吃一惊,对方同样如此,欣喜地唤了一声“六弟”,随即飞马冲至赵六郎身边。

兄弟重逢,欢声笑语中,隔着弥漫雾气的林江也依稀瞧见。

这人正是年轻时的赵爷啊。

年轻的赵爷显然也是位杰出的战将,当初神城崩坏后,他与家人失散,孤身在南方漂泊,途中结交了许多兄弟,并在各种机缘巧合下收拢了神城四散的珍贵宝藏。

他这一路倒财运亨通,赵六郎所受的痛苦他丝毫未能品尝。

现今,听闻六弟已登基为帝,年轻的赵爷当即拍着胸脯承诺必全力辅佐。

于是,原本濒临衰败的大兴王朝陡然注入一股强大生机,渐渐焕发蓬勃活力。

一切欣欣向荣。

然而,就在此刻。

那个一直作为林江载体的老者,却悄然独自离开了大兴。

……

老头离开了城市,他似乎欲向更北方向漫步,但他的身体终究无法支撑。

最终,他登上一座巍峨的山峰之巅,寻得一处光彩夺目的山崖,坐在那山崖旁的巨石之上,遥遥眺望远处的景色。

凝望云朵在风中翻腾变幻,目睹太阳与月亮的交替升起坠落地平线。

他在这里静坐了三天,纹丝不动。

终于,在第三天旭日初升之际,他身后传来赵六郎急促的呼喊。

“师父!师父!”

老人回首,见那身披铠甲的黑面郎君正疾步自山下向上奔来,身后还跟着小饺子。

时光荏苒,岁月流逝,历经诸多风雨之后,赵六郎早已不再如当初那般稚嫩。

他身姿挺拔、肌肉精健,眉宇间更添几分英武之气,诚然是人间罕见的俊朗儿郎。

可他此刻脸上却难掩紧张:

“师父,你为何一言不发便离开?是城里有谁惹您不满吗?您直接同我说,不管是谁,我都能帮您斩了他。”

老头摇了摇头:

“不是。”

“那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若是不愿我当这皇帝,我现在就扔下这大兴,跟您一起走。”

“也不是。”

老头又摇了摇头。

“那您究竟为何离开啊?您好歹和我说一说啊。”

“我快要死了。”老头道。

赵六郎立刻瞪大了眼睛,小饺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来:

“您是哪儿受伤了吗?我这就为您准备丹药……”

“我哪也没受伤,我只是太老了。我记得你的丹方救不了将死之人。”

“可…可您不是点星吗?您会这么多本事,怎会因为年老而……”

赵六郎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这位师傅虽少出手相助,可教给自己的丹方绝非凡人可用,其身家本事,不该因衰老而亡。

老头闻听此言,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长叹一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我……我称不上你的师父。”

“师父?”

“你的本领不是我教的。我几乎没什么道行,现在甚至连内堂都没有进。”

“可……不是您的话,那能是谁呢?”

“仙人。”

“仙人?”

“是啊。“老人眼神略显浑浊,仿佛陷入回忆,缓缓说道:“我身上一直有一位仙人,我看不见他,却清晰地感知到他。每次传授你们法门时,他总会附着于我,那时我便无法掌控身体,却清楚地记得发生的一切。“

说到这儿,他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我不过是个沾了他光的普通人罢了,我不配当你的师傅,你也无需为我养老送终。“

赵六郎闻言,用力摇着头。他疾步来到老人身旁,径直跪下。

小饺子亦然,紧随其后,来到老人身边,毕恭毕敬地跪下。

“如此说来,我们其实有两位师父:一位传授我们知识、解答疑惑之人;另一位则是养育我们长大之人。二者并无冲突。”

老者听闻此言,嘴角微扬,脸庞浮现一丝笑意。他轻轻颔首,随即双目徐徐阖上。

在这寂寥之地苦守三昼夜,他体内最后的那抹精气也随之消散殆尽。

眼见老者倒下,赵六郎急忙上前将他揽入怀中;小饺子则发了疯似的搓动丹药,竭尽全力试图治愈师尊。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徒劳无功。

老者缓缓抬手,推开了小饺子手中的丹方。他以沙哑低沉的嗓音轻声道:“我有些疲倦了,容我就此躺下吧。”

“可师父……”

“莫要不听话。你们往日总违拗于我,此番该好好听我的了。”

赵六郎心知言语无用,唯有不住地滚落热泪。

老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与林江的视线相对。

他眨了眨眼,仿佛确认了林江的存在,脸上漾开笑容:

“倒是个好生俊俏的仙人。”

林江沉默不语。

“仙人啊,这两个孩子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年纪其实还不算太大。行事总归会多有些冲动,您能否多抽出些精力帮衬他们?”

“他们早已踏上正途,无需我帮衬,也必定能顺着这条路坚定前行。”

“是吗?”

听到林江这话,老头如获重诺,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的微笑。

他最终合上双眼,气息全无。

旁边的赵六郎和小饺子泣不成声,悲恸难抑。

两人良久才止住泪水。

暮色渐沉,山路蜿蜒,赵六郎背着老人的尸身,用绳子缠住彼此腰部,一路稳步朝山下走去。

“仙人,你还在吗?”赵六郎问。

“……我在。”林江回答。

“师父,你还在吗?”赵六郎又问。

“我在。”

“……你不在了啊。”赵六郎再次流下了眼泪。

他听不见林江说的话了。

神城破灭中相依为命的兄弟,一步一印间,失却了两位师父。

一者隔着黄泉,另一者隔着岁月。

又怎何能见?

(本章完)

第312章 一目流千尺

林江感觉自己手边上的棺材稍稍震颤了一下,他眼前一直都在维持着的景象,也在此一刻变得稍微有些虚晃了起来。

在没有了视野的支持之后,林江似乎都有点看不太清楚,眼前雾气当中发生的情况了。

他重新拧了拧心神,先是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手边棺材当中灾厄的含量。

很快,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喜色。

棺材当中的灾厄已经有很大一部分都消散了,虽说里面还剩下一些生根的顽垢,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剔除,但这对于林江来说已经算是大有进步了。

而且林江甚至能感觉到这棺材里面的皇帝意识好像也在慢慢的苏醒,从混沌重新转向清明。

看样子在这雾气当中搜寻灾厄确实可行。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林江宁静心神,重新将思绪灌在眼前的棺材上,那原本朦胧的雾气又再度变得凝实,不过这次林江的视角并非是依附在某个人的身上,而是变成了一副俯视的角度,居高临下的观看着赵六郎剩下的人生。

赵六郎带着老先生的尸体返回后,为他举办了一场极为隆重的葬礼,最终将他埋葬在大兴后方的一片平地上。

埋葬了这个养育自己的师傅后,赵六郎在大兴的皇宫中供奉了一块牌位,上书“恩德妙法仙尊”,时常前来供养香火。

虽然赵六郎从未言明这块牌位是为谁而供,但林江大致能猜出这是为他准备的。

林江本来也是明白,眼前这一切都是自己雾气凝结而成的,从道路上来讲,他不应该动如此情绪。

但人终归难逃情感,心念至此,如果再用什么雾不雾的阻隔情绪,总归还是太过于愚蠢。

更何况以往的种种迹象已表明,雾气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与其执着于雾气反馈是否真实,不如全心全意投入其中。

只是自从林江依附的这位老先生去世后,他眼前雾气流淌的速度较从前快了许多。

原本许多细节,林江还能通过老头的视角亲自参与其中,但如今他只能以更高的视角,观看着大兴的每一步发展。

随着雾气的裹挟,林江的视野开始沿着岁月飞速前进。

原本残破的城市中涌出蚂蚁般的人们,里里外外地进出着,一点点重建家园。

那些废墟般的断壁残垣渐渐恢复了往日模样,周遭破败的村落也依次焕发生机。

整座城池开始一寸寸向外延伸,逐步展露出当今京城的轮廓。

同样地,大兴的军队也从最初仅存的几支人马渐渐壮大起来。

林江不知大兴究竟休养了多少岁月,却清晰地目睹赵六郎慢慢成熟,又缓缓老去。

那个黝黑的青年,渐渐蓄长了络腮胡,鬓角染上霜色,面上笑容也日益稀少。

当他行至此刻,光阴骤然在他身上凝滞。

任凭周遭景象如何流转,于他却再无涟漪。

他道行已深,早挣脱了寿数的桎梏,却并未重返青春容颜。

似这般模样,反倒最契他当下心境。

与此同时,那些聚集在赵六郎身侧的人,各自也悄然有了变迁。

法祖悄然不知从何处冒出,林江当时未察其来处,但想来他应不在当初那批文人班子里,他初登场时便是一副中年人的面貌,时常流露严苛而不苟言笑的神情。

文祖这些年容颜未改,唯独笑容中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王俞年亦是如愿披上了那身略显繁复的长衫,只不过他的发际线亦日渐向头顶攀升。

至于小饺子,他亦是长成了焦公公的样子,专司处理宫中诸多杂事。

林江特意观察小饺子是否寻回了昔日雄风,结果发现这小子虽已治好身上之残缺,但或因长期失其,他对美眷已无所求,一心一意投身于治理大兴之上。

林江尚不知小饺子是否当真遂了心愿。

大兴发展一派欣欣向荣,自昔日破败之城渐次攀升,然而恰在此时,南方赫然涌来一支精锐大军。

这支军队杀伐之气冲天,初至大兴南境,便直扑一个村落,未作丝毫打探,径直亮出喋血长刀,将村落屠戮殆尽。

此事很快传入赵六郎耳中,他勃然大怒,当即率兵南下。

两股势力迅疾交锋。

南方军队虽强横,来此者却非大军主力,赵六郎道行更远胜往昔,岂是这支孤军所能抵挡?

不消多时,这支南来军队便已死伤狼藉。

赵六郎擒获数名士兵。

他将俘虏带回,交与焦公严加审讯。

而学了转移伤口法门的焦公自然也是没费多大力气,就从群人的口中撬出来了消息:

这群人乃是位于南方的大枳国人,神城崩裂之后天下枭雄为了争夺权柄,但凡有点能力的皆集结兵马,兵锋四起席卷八方,欲将这广袤土地收归己有。

大枳实力相对羸弱,仅有区区数支劲旅尚可称道,故此便未曾将目光投向更激烈的南方主战场,而是决意挥师北上试探,希冀能先行将北部这片辽阔的平原纳入麾下。

未料竟撞见赵六郎这等异数。

赵六郎自身勇武非凡,麾下更聚拢着一众骁勇之将,又怎么能是这匹军队能打得过的?

洞悉当今天下格局后,赵六郎迅疾召集所有心腹干将,与之详议。

足足谈论了三天三夜,最终才由赵六郎拍板而定:

逐鹿天下!

困守孤城无异于坐以待毙,倘若不明天下大势,终将被南来雄师鲸吞,届时呕心沥血建造的大兴,也将化作一缕历史的尘烟。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主动出师,先攻克邻近几座城池作为缓冲屏障,而后再徐徐图谋征讨天下!

悬浮在天空中的林江,感受到四周雾气正加速蔓延,也清晰地目睹赵六郎骑上铁马,率领身后将士们,一路向南方挺进。

首先是大枳,这个国家兵力虽弱,却展现出顽强的韧性。赵六郎耗费良久才攻破城池,用长枪刺穿那位君主的丹田。

接着是更南方的大鲁,赵六郎以速攻快速突袭都城,不久便将固守城池的主公头颅砍落。

急速流淌的画面里,唯有人群中央的赵六郎不变。

他骑在铁马上,每当他马蹄向前迈进,身后士兵便换一批,脚下泥土也随之变换。

他的背后是一座又一座的城市,每个地方的风格都截然不同,但不管前敌是谁,都会被赵六郎直接解决。

而随着这马蹄深踏泥土,其身上沾染的血迹越来越浓。

大浒、大辰、大乾……

或是有名,或是无名。

直到最后浑身浴血的赵六郎从血色暮霭中策马而出。

他就好像已经杀疯,这整片天下没有一人能够拦得住他。

也就在这时,林江察觉到这个雾气的速度竟然开始变得缓慢了下来。

他也不由得泛出了一丝惊奇。

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出现了。

也正如林江预料的那样,正在疾行的赵六郎步伐渐渐缓慢了下来。

原因无他,赵六郎攻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后面的大兴已经难以消化他打下来的领土了。

因为出身本身就不算太高,赵六郎便几乎没屠戮过普通百姓,但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被他攻占下来的地方不可能立刻顺心于他,其中人心惶惶不安,哪怕是背后的那些文臣团们玩了命的想办法,也不可能让这已经吃成庞然大物的大兴顺利运行。

吃到肚子里的食物终归都得消化消化,大兴也是如此。

可又因为他打的实在是太过于凶狠,剩下的几个大国全都注意到了这个忽然出现的势力,甚至有一些离他近的为了防止他杀来,联合到了一起对付大兴,倒是给赵六郎平添了许多麻烦。

赵六郎也是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听从王俞年的建议,远交近攻,向着距离大兴比较远的周国和齐国投去了邀约。

而这两国也确实都回应了他。

三方国家在经过商讨之后决定联合,一并对付附近的敌人,这也成功让那时天下的局势从诸国混战进入到了多足鼎力之势,构成了一种满是摩擦的诡异平衡。

在这期间,赵六郎不能随意出动收拾敌人,可他又总归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皇城内他根本就处理不了多少折子,便是干脆带上几个随从,偷偷摸摸乔装离开大兴,打算顺路去窃取一些他国情报。

林江目睹着他去到了附近的一些村庄,去到了一些尚且还算是稳定的小镇,而当他到达一敌城的城镇之时,将视野的速度终于回归到了正常。

此城镇相当热闹,街道灯红酒绿,各种彩戏之坊络绎不绝,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这大灾大战年间的地界。

赵六郎和他带出来的那些兄弟们惊奇环顾四周,不晓得此处究竟是谁在维护。

而此刻的林江化作了一道虚影,跟在了赵六郎背后。

他眉头挑了挑。

雾气竟然慢了下来,也就代表此处的记忆相当重要,应该是占据了赵六郎相当大的一块思绪。

他会在这碰到谁?

正在林江寻思之时,忽然发现四周的声音好像都在这一刻变得极淡。

抬头一看,

只见不远处街头正有三位女子结伴而行,欢声不止。

林江瞧见他们那一刻,眨了眨眼,心头豁然一惊。

其中有两人他认识,

有一个他见过真人,看上去好像是妆容还没那么浓的一二三,还有一个他见过画像,是梁画山心之所执的叶挽妆。

那中间这个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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