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小心兔子(二十三)权柄的隐患

在深夜潜入行政楼,了解到永生科技公司的阴谋和兔神町的秘辛后,还是人类的陆鸣就开始思考——要如何从献祭中救下玲子?

那半年间,因为孤儿死亡率太高,永生科技公司遭到了政府的调查,几乎停止了所有献祭。

学生们却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兔神的传说,在私下里肆意残害没有背景的同学,妄图取悦兔神,满足自己的愿望。

陆鸣能够觉察到自己和玲子处境的危险,以孤儿的身份出现在希望中学,注定是要作为牺牲品而死去的。

在他看来,与其两人一同枉死,不如以身入局让一个人能够活下去。

于是在又一个深夜,他去往湖边,陪神无七郎成为的兔神玩了一夜的竹笼眼游戏,并在规则的见证下提出愿意献祭自己,换取玲子活下去的愿望。

但他没有想到,玲子和他有一样的想法,也曾向兔神许愿,希望能用自己的性命换他的安康。

于是在学生们组织的一场竹笼眼游戏中,玲子引走了那些来寻找陆鸣的少男少女,并悄悄取代他成为游戏中的“鬼”。

玲子死了,被杀死她的学生们扔进了湖里,死前心底最强烈的愿望便是希望陆鸣活下去——这样的愿望是必定要被实现的。

当时的陆鸣毫不知情,在那天傍晚照常等待玲子一起去食堂,可直到晚自习开始,他依旧没能等到女孩。

他在整座学校里找啊找,几乎找遍教学楼和寝室楼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找到女孩的踪迹。

他已有不好的预感,并在一天下午从李芳那儿知晓了玲子的死讯。

一个计划由此在他心底形成……

“在一场竹笼眼游戏后,你杀死了你自己,由此完成向兔神的献祭;按照最初的规则,祂不仅违背了玲子让你活下去的契约,也违背了你让玲子活下去的约定,并因此受到反噬。”

齐斯垂下眼,喟然叹息:“祂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你和玲子一起复活,因为只要你们当中有一人死去,另一个人很容易就能通过自我献祭来胁迫祂。

“但很可惜,以祂残余的神力做不到同时复活两个人。而你的死使得希望中学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献祭难以为继,神力得不到补充,便成死局。”

信仰有毒,神明高高在上歆享信徒的供奉,所食香火和牲醴却也成为一种责任和束缚。

就像灵魂契约,在收取对方灵魂叶片之余,也要完成对其的许诺;契约签订完成之后,任何存在不得拒绝履行契约义务。

兔神的遭遇由不得齐斯不警惕,并且下定决心,往后要更加谨慎地使用契约权柄。

“并非死局。”陆鸣摇头,“祂太过贪婪了,以为可以同时收取两人的献祭,却从未想过我会和另一位神明交易。

“我死之后,悖论形成,祂被囚困在我和玲子的命运之中。我制作了《逃离兔神町》游戏,用于安放祂。

“只要祂能在兔神町的时空放过玲子的灵魂,复活玲子,我就会主动结束这一切。”

兔神最先接受玲子的献祭,因而玲子的灵魂已被祂收归囊中,留在希望中学的仅是一具躯壳而已。

在陆鸣将祂囚困进《逃离兔神町》游戏后,玲子的灵魂被一并囚困在游戏之中,幻化成和神无七郎交好的江户玲子。

游戏的背景之所以和真正的历史存在出入,并不是因为陆鸣瞎改乱编,而是因为玲子的灵魂才是现在的兔神注定要获取的祭品。

所以,神无七郎不能被选中,被选中的必须是玲子。

相应的,神无家主也不能被选中,而需要活下来,承担将秘辛告知神无七郎,使其不再虔诚的使命。

反过来说,兔神只需要放弃接受江户玲子的献祭,玲子就将得救,但那就意味着“神无七郎”会被选中。

此时的兔神其实是数百年前攫取兔神神力的神无七郎;此时的神无七郎,则是被陆鸣传送进《逃离兔神町》游戏中的玩家。

若玩家扮演的神无七郎被选中,根据数百年前既定的历史,其将获得兔神的神力,成为新的兔神。

而比起失去神力,显然神无七郎化作的兔神宁愿失去自由,和陆鸣一直干耗下去。

至此,二人一神的命运便成死结,难舍难分。

陆鸣说:“祂无法离开兔神町,外溢的神力却能干涉希望中学。祂让玲子在一次次轮回中死去,希望借此恐吓我放弃。

“但神告诉我,玲子不会有死亡的记忆,我一个人承受痛苦,再多的循环也不值得恐惧。”

线索达成闭环,齐斯终于明白了这个副本的本意。

“小心兔子”中的“兔子”,最初应该就指“兔神”,以及被当做牺牲品的神无七郎。

主线任务刷新出来时,旁白说得十分明确:

‘女孩的结局已经被神明写定,无论重复多少次轮回都走不出无限循环的七天。’

‘她注定会死去,且将越来越痛苦。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命运,却有人不自量力地重启世界。’

‘还是让痛苦和悲伤尽早结束吧,请在七天之内找齐她的尸体,让被困循环的将死之人安息。’

玲子是已经注定的祭品,必须如写定的那样死去,陆鸣倒是可以应玲子的愿望活下来——这是兔神可以接受的方案。

然而陆鸣并不愿意,且利用悖论将兔神囚困在《逃离兔神町》游戏中,执拗地开启一次次轮回。

玩家需要做的是打消陆鸣的妄念,结束无限循环的副本,营救受困的兔神。

可惜契和黎横插了一手,给玩家增加了一条可选的主线任务,即在游戏中寻找新的通关路线,拯救玲子。

而齐斯恰恰讨厌救援类任务,不管对方是玲子还是兔神。

“如果是你说的这样,事情可能有些麻烦了。”齐斯摸了摸下巴,“你说《逃离兔神町》中的江户玲子,是玲子的灵魂;我记得我好像顺手杀了她来着。”

他忽然理解了陆鸣在发现他杀死江户玲子时的愤怒。

当时的情形在陆鸣的视角中,恐怕是所有计划毁于一旦,且再无转圜的余地,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后来却不知为何又冷静了下来,放弃了直接掐死他,并且和他心平气和地交流。

“不,她还活着。”陆鸣垂眼看向齐斯右侧的口袋,“我原本以为你杀死了她,却很快便感觉到,她的灵魂再度出现了。”

齐斯将手伸进口袋,触碰到柔软的凉意,下意识将其中的东西抽出。

那是一条鲜红的祈福带,上面用金色写着娟秀的字迹:

【想和小七在一起。玲子】

这是玲子的祈福带,齐斯在写自己的祈福带时,恰好看到,便顺手扯了下来。

在兔神町外的山林中,玲子被鬼怪迷了神志,他借助这条祈福带唤起了玲子内心的欲望,和她签订契约。

【名称:玲子的祈福带】

【类型:道具】

【效果:???】

【备注:???】

眼前浮现银白色的提示文字,原本普普通通的祈福带不知何时具备了成为道具的潜质。

在被齐斯握了一会儿后,血色的祈福带微微发烫,是那种释放光与热,却不会灼伤持有者的温度。

思维殿堂底部,一枚鲜红的叶片重新凝聚而成,属于玲子。

齐斯想起自己当时对玲子说过的话语——

‘你说你想和我在一起,那么请问,你愿意信仰我,永远追随我吗?’

这无疑构成了一条契约,“永远追随”四个字,使得玲子的魂魄附着在祈福带之上,化作道具。

齐斯成为正式玩家,使用灵魂契约技能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超出控制的情况。

虽然这次并未导致坏的结果,甚至是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他心底依旧一片冷然。

越是接近神明的层次,了解到越多有关神明一级的秘辛,便越是发觉规则的罗网下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会令自己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难怪他提出要取代契时,黎答应得那么干脆……

可即便是黎,也被契和傅决合谋算计,排除出局……

“我明白了。”齐斯面色不改,明知故问,“接下来是不是只需要我以神无七郎的身份,在兔神祭上继承兔神的神力,然后回到希望中学复活玲子,一切就结束了?”

“是,多谢。”陆鸣灰败的脸上咧出一抹僵硬而苍白的微笑,算作对齐斯的感激,“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有能力结束这一切的玩家。”

他的影子像是浸了水的水墨画般渐渐淡了下去,消失于漆黑的底色,房间中只剩下齐斯一人。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地刷了起来。

“原来《小心兔子》副本是这么回事!我感觉我通关了个假的《小心兔子》……”

“该说不愧是大佬吗?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解谜副本,司契就这么和神明层次的存在对上了!未命名公会再发展下去,感觉有望和九州公会争先啊。”

“楼上不管是吹是黑都省省吧。兔神也算神?看上去就是个名头响亮点的高级NPC罢了,这样的怪傅神一拳一个。”

“呜呜呜……好感动……陆鸣为了玲子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还以凡人之身谋划神明,原来《小心兔子》副本是个这样的故事啊……”

“你们继续聊,我先回论坛写攻略了,不知道能不能抢个首发。”

齐斯看着视线左上角的观众情绪饼状图闪烁个不停,想起来直播还没关。

他本就对抛头露面没什么兴趣,眼下该传递的态度传递得差不多了,再开直播就有些多余了。

齐斯抬眸看了眼天花板,在心中一字一顿念道:“诡异游戏,关掉我的直播间。”

落日之墟的玩家们只见标题为“司契”的直播间在一秒间黑屏,上面打出一行惨白的文字:

【玩家司契已关闭直播】

“啥情况?正到关键处呢,怎么说关直播就关直播?未命名公会不包售后的吗?”

“退钱!我刚押了一万积分在他TE通关上,他可别整花活把我的积分给黑了啊……”

“散了散了,一个单人副本,打到后期路线差不多确定了,还能玩出什么花?”

弹幕讨论了一会儿便稀疏下来,有不少玩家默默关注了齐斯的直播间,焦灼地等待副本的结局。

未命名公会基地,林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直播间的屏幕黑了下去,脸上现出忧色。

《小心兔子》副本的通关乍看已成定论,但他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可是神明层级的存在,齐斯固然富有经验,也曾与神明坐在谈判桌上对弈,但在这个封禁大部分道具的副本中,他真的能够像以往那样化险为夷吗?

从已有的信息可知,等到八月七日的兔神祭,齐斯扮演的神无七郎继承兔神的神力,将是板上钉钉的事。

神无七郎化作的兔神必然会在此之前拼尽全力杀死齐斯,以保全自己的位格和权柄……

齐斯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此时关闭直播,恐怕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到他衰弱狼狈的一面吧……

林辰握紧了拳,再一次试着通过灵魂叶片联系齐斯,和之前一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他苦笑着叹息:如果他不曾设置真名作为显示昵称,这会儿说不定就能和齐斯组队进入副本了,也不必在外面看着干着急……

……

齐斯拒收了所有消息,乐得清净。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然是兔神的眼中钉,神无七郎1.0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若不是有信仰的束缚,估计恨不得立刻杀死他扮演的神无七郎2.0。

比较麻烦的是,他虽然无法理解陆鸣和玲子互相舍己为人的低效益、无价值行为,也没有帮助这两个好人获得好报的好心,但他确实对兔神的神力势在必得。

既然两者之间的矛盾无法弥合,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齐斯将办公桌的另一个抽屉翻了一遍,找到了李芳的死亡通知书。

李芳死在陆鸣死亡之前,算算时间,应该是向陆鸣透露玲子的死亡原因后的不久。

虽然死亡通知书上写的是意外猝死,但真实原因大概率是被永生科技公司灭口。

齐斯差不多明白了,为什么李芳和玲子都是能够刷新出提示文字的重要NPC。

只是因为她们都死了,灵魂被陆鸣留在了意识空间中罢了。

这个副本世界的灵魂少得可怜,只有陆鸣、兔神、玲子和李芳是真实存在的,其他NPC恐怕都是陆鸣凭借记忆构建出来的复刻。

“没意思,就连成了厉鬼,竟然都没想过杀死全校人,将他们一同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大逃杀吗?”

齐斯自感无趣地摇了摇头,将手伸进抽屉底部,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看制式是中学生私底下传播的怪谈书册。

封皮上贴着一张便签,大意是说这是从一个家境不错的学生那里没收的,等那个学生八月三日考完试、交了检讨,就物归原主。

齐斯翻开册子,只见中间一页用潦草的字迹写道:

【竹笼眼、竹笼眼,笼中的鸟儿,何时何时放天飞?】

【凌晨夜,鹤与龟,摔一跤,背后的孩子问是谁?】

【传说只要念诵以上歌谣,完成竹笼眼游戏,就能让兔神满足一个愿望。】

竹笼眼游戏在学生之间传播,总需要一个渠道;而这个年纪的学生,能接触到的渠道就是各种小册子。

齐斯撕下那页纸,拿起办公桌上的圆珠笔,写下新的内容:

【行走过无限时空的猩红之主。】

【新执掌契约权柄的灵魂主宰。】

【穿梭真实与虚幻的唯一存在。】

【传说只要在湖边念诵以上神名,就能让兔神满足任何愿望。】

虽然知晓信仰和契约权柄的隐患,但齐斯不打算因噎废食,风险和利益等价,他向来喜欢赌,喜欢以小博大。

哪怕在这个副本中获得不了更多灵魂,他也对撬陆鸣和兔神的墙角一事抱有极大的兴趣。

更何况,念诵完他的三行神名,然后去找兔神实现愿望,有什么问题?

灵魂叶片是他的,责任和义务是兔神的,分工多么明确,条理多么清晰。

远在兔神町的兔神:……6。

(本章完)

第350章 小心兔子(二十四)恶鬼的提示

齐斯赶回寝室时,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已经响过了。

先前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学生们恢复了正常,有说有笑地往寝室楼的方向赶去。

录音笔还剩下一格电,齐斯借着它的隐蔽效果穿过人群,回到寝室楼,没有引起任何一个NPC的注意。

他的动作比那些在路上打闹玩耍的学生快得多,因此得以赶在室友们之前到达0415宿舍,摸着黑在床上躺好。

而在他躺下的那一刻,完成了所有使命的录音笔正好消耗尽最后一格电,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在震天动地的脚步声中,寝室长和2号床位的男生肩并肩回来了。

他们看到躺在床上的齐斯后,和第一天一样目露嫌恶之色。

“陆鸣一天天的提早回来,有完没完?要真病得不行了,趁早回家去吧!”

“我看他就是装病,故意留在学校,怕是为了偷我们的东西吧?”

两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表情浮夸得像是在表演话剧。

齐斯翻了个身装作听不见,静静地盘算着等明天三行神名传播出去后,该怎么处理这些陆鸣捏出来的NPC。

不多时,杨放低着头走进寝室,默不作声地坐到4号床位上,从枕头下摸出笔记本,埋头写着什么。

齐斯冷不丁地问道:“你们听说过竹笼眼游戏吗?孩子们选出一只鬼,一起唱着竹笼眼歌谣,所有灾殃和厄运都让鬼来承担……”

他将声音压得极轻极低,好像窃窃地诉说秘密的鬼语,惹得人心底生寒。

寝室长被他说得有些发毛,故作镇定道:“陆鸣,没事讲这些鬼故事吓唬我们,以为显得你厉害?幼稚的把戏,就因为你蠢,我们才讨厌你!”

2号床的男生帮腔:“你没爹没妈,听听李老师的话吧,多读书多学习,少搞这些有的没的!”

齐斯差不多确定了,在希望中学的这条时间线里,竹笼眼游戏尚未传播太广,仅限某几个人知道。

在陆鸣的设计中,游戏的大范围传播恐怕要等到八月三日,那本写着竹笼眼歌谣的小册子被发还回去后。

可惜齐斯已经撕了原来那页纸,替换成了自己的神名,陆鸣的剧本还进行不进行得下去,完全是个未知数了。

杨放皱着眉思索片刻,迟疑地说:“我倒是听说过竹笼眼,这是古老祭祀活动中的一个环节,后来演变成孩童的游戏。

“我下晚自习后去湖边走了一圈,好像确实看到有人影在玩游戏,听到他们念‘鹤与龟’和‘竹笼眼’的词句……”

“别说了!”寝室长提高了音量,“杨放,你平时和陆鸣走得最近,和他联合起来吓唬我们,有什么好处?”

2号床的男生附和道:“成天摆弄那个破笔记本,估计就是在编乱七八糟的故事……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憋那么多坏!”

两人嗓门很大,底气却不是很足。

他们听齐斯和杨放这么说了一通,再看走廊间因接触不良而不停闪烁的灯影,越看越觉得诡异。

一想到等会儿还要去光线昏暗的公共澡堂,路上要经过一大片夜色,更觉得脊背发凉。

“算了算了,今天晚了,我也累了,就不去洗澡了。”寝室长说着,脱了鞋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头,缩进角落。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今天早点睡。”2号床的男生本来已经拿出了脚盆和脸盆,这会儿也打了个哆嗦,将洗漱用具放回床底。

他正要去关灯,远处却响起女宿管的喝声:“所有人都抓紧时间!九点半后我挨个儿寝室查人数!”

灯是暂时不敢关了,四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在惨白的灯光下等待女宿管的到来。

十分钟后,女宿管一手提着喇叭,一手拿着点名册,推开寝室的门,一张张床位查看过去。

她拧着眉头,脸上挂着忧虑的神色,每走过一个床位,就在点名册上打一个勾。仔细得不像是在完成例行工作,而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她走到3号床位时,齐斯适时开口问道:“钱老师,为什么今天忽然要查人数啊?我记得以前都不怎么查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女宿管对齐斯印象不错,如实回答道:“有人举报,说十班的一个小姑娘跟人跑出去了,夜不归宿,到现在还没找着人。”

她愤愤地说:“这些小孩子,真不懂事。”

齐斯眉毛微挑:“钱老师,我可以问问是谁吗?十班就是我们隔壁班,我也许知道是怎么回事。”

“叫‘玲子’,真是奇怪的名字。”

女宿管走到门边,顺手关了房间的灯,轻轻阖上门,向下一间寝室走去。

熄灯铃早就响过了,黑暗当头罩下,昭示睡眠时间段的来临。哪怕此刻无人入眠,学生们也不敢违反校规,用交谈驱散恐惧。

玲子失踪了,齐斯知道,她此刻恐怕已经死去。

之前在拒绝直接通关后,【找齐玲子的尸体】这一主线任务的进度回退至【6/7】,也就是说还有一具玲子的尸体需要被寻找。

那可能才是玲子真正的死相,是现实中玲子死亡的原因,而非兔神对陆鸣处心积虑的恐吓,或是陆鸣在意识空间中遮遮掩掩的讳饰。

【女孩死在八月六,尸体深埋树林间】

【陆明的日记本】上,有这样一句线索提示。

今天是【八月二日】,齐斯猜测,恐怕要等副本的时间推进到【八月六日】,他才能找到玲子的尸体。

在尸体被找到前,一个人的消失被称为“失踪”;只有当尸体被找出,是非盖棺定论,“死亡”才成为定局。

齐斯拿出小型兔神像,借着被子的遮挡将其紧紧握住。

冰冷的触感蚕食掌心的温度,白色的雾气在黑暗中弥漫,将漆黑的色泽稀释成薄灰。

灵魂陡然升起又坠落,齐斯回过神时,正站在漫天飞舞的祈福带之下,零落成泥的折旧绸带之上,和陆鸣相对而立。

【《逃离兔神町》三周目】

【任务目标:逃离兔神町】

【温馨提示:小心兔子】

【存档点:①“可疑的提问”;②玲子的兔神面具;③玲子的祈福带;④玲子之死;⑤被囚禁的神】

【您已暂停,是否继续游戏?】

金色文字在眼前悬浮,陆鸣平静地直视齐斯,不曾言语。

齐斯掀起眼皮将文字扫视了一遍,说:“是。”

蒙昧的灰色和细碎的绸带尽数散去,鼻尖嗅到香火气和腐烂木头的味道,更远处的樱花清香和紫檀木的香气被风吹来,颤颤巍巍地在各种味道中滋生。

录音机孜孜不倦地放着兔神的传说,风铃叮铃铃的脆响和木牌拍打窗户的“啪啪”声交错着明灭,油灯飘摇,映在眼皮上变换着光与暗。

齐斯睁开眼,从榻上坐起,看了眼依旧好端端坐在神龛中的兔神像,心情极好地笑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外头的天色依旧是黑的,一来一去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不曾在兔神町的世界中显出端倪。

这好像真的只是一个为他而设的单机游戏,他一离去,世界便停止了运转。

门边的几案上,有一抹鲜红的颜色格外明艳,引人注目。

齐斯走过去,看到【神錾】刻刀安放在几案正中央,神情微凛。

怎么回事?神錾为什么会在几案上?

齐斯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发现神錾可以带出副本后,便将它收入道具栏了。

他从头到尾都不记得自己有再将它取出来过,竟然也丝毫没有觉察到,这个道具的图标何时从道具栏的格子中消失了。

是记忆出错了,还是副本的某种机制?

齐斯伸手去触神錾,余光陡然瞥见自己右手腕上的一抹血色。

那儿不知何时系了一根血红的祈福带,还恶趣味地打了个蝴蝶结。

至此齐斯确定了,自己在兔神町入睡后,绝对有人来过,趁他无知无觉间对他做了一些事。

明明《逃离兔神町》游戏暂停了,为什么这个时空中的剧情还会继续发展?

是谁捣的鬼?陆鸣还是兔神?背后有何目的?

齐斯将祈福带从手腕上扯下,上面赫然用金色写着三个词——

【诡异游戏,规则,交易】。

这是他自己挂上去的祈福带,是他在尚未知晓事件全貌时交给兔神的投名状,同时也是对兔神的试探。

混杂在无数条祈福带中的这一条并不起眼,除非兔神愿意将一条条祈福带看过去,才能发现。

而一个愿意将千万条字句一字一句阅读的神,不是在囚禁的生涯中已经疯癫,便是执着到不愿放过一线希望。

只有这样,齐斯才敢放心地与祂交谈。

而普通的NPC在诡异游戏认知扭曲的作用下,是看不到上面写着的字的。

兔神必须能看到并且理解,才证明祂是可以交流的、有灵智的NPC,而非一团空有神力的死物或者鬼怪。

这样,祂才有让齐斯和祂平等谈判,并展开进一步的合作和利用的价值。

所以……这条祈福带是兔神缠在他手腕上,用来传达合作的请求的吗?

齐斯陷入了沉思。

如果早就想要合作,为什么之前要表现出一副张牙舞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态度?

难道是因为兔神在几分钟前才刚看到这条祈福带吗?

几案上的神錾忽然飞了起来,很重地在木质案台上敲击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叩叩”声。

齐斯侧头看过去,同时将右手覆上左手腕的命运怀表,随时准备发动。

一块木块从木箱中飞出,落在案台上,神錾竖起刀身,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刻画文字。

木块被固定在中线偏左,神錾则斜斜地垂在右侧,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站在那儿,一手握木块,一手握刻刀,不疾不徐地从事雕刻。

齐斯屏息敛声,试探着伸手去触摸,指尖从空气中漏过,不曾产生任何触感。

神錾还在自顾自地刻划,第一行文字已然显露全貌:

【1、兔神可以交流,但不要高估祂的智慧,神无七郎死时还是个孩子,听不懂潜台词;(祈福带是我带回来的,有什么交易的想法直接和兔神说)】

这是新的规则,还是……提示?

齐斯的目光落在括号中的文字上,略有些凝固。

对方这是看出他的想法了吗?

他向来擅长隐藏自己的心绪,并对旁人心中所想洞若观火,却没想到也有被人看破的一天……当真是新奇的体验。

【2、雕刻兔神像时不要照着神龛中的兔神像雕刻,否则只会使你成为兔神新的躯壳;按照你手中的那尊兔神像刻就行,可以适当增加一些细节。】

神錾画了一个大大的句号,表示完毕,躺在几案上不动了。

齐斯想起《逃离兔神町》游戏的结局一,“犯下谋杀罪的恶鬼之种”。

旁白说他扮演的神无七郎与恶鬼为伍,当时他就猜测,那并非夸张的说辞,自己可能真和某个“恶鬼”存在联系。

没想到正好应在此处。

看不到形体,却能够操纵祈福带、神錾等道具,在关键时刻给出不敬神的提示……确实符合传说中的恶鬼形象。

齐斯沉吟片刻,走到几案边,似笑非笑地问:“契?你这是不放心我,顺路来看一眼吗?”

没有回应,神錾不动如山地躺在案台上,恍若失去操纵者的死物。

是已经离开了,还是像《伥鬼》副本中那样,听不到他的声音?

齐斯拿起神錾,在木块上刻道:【契?】

他放下神錾,这次,缠着红绸的刻刀飘了起来,在木块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齐斯再度拿起神錾,刻:【黎?】

神錾的回应依旧是一个大大的叉,不知是不是齐斯的错觉,这个叉比之前的还要大,边缘甚至有些抖,像是在忍笑。

窄窄一块木块的正面刻满了对话,因为“纸笔”的特殊性,一道道字迹笔画尖利,形体松散,丑得一模一样,乍看分不清彼此。

齐斯微眯着眼,又刻:【我?】

这回连回应都没有了,那个路过的“恶鬼”不知是真的走了,还是懒得搭理齐斯无聊的提问。

齐斯用神錾将木块的表面刻花,直到再看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儿了,才将它扔到床底。

不管怎么说,木块上的文字确实提示了一个新的方向——和兔神好好地谈一谈。

反正接下来一人一神要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合住五天,有的是时间讨价还价。

齐斯举着还在循环播放的录音机,一步步走向神龛,在兔神像前的蒲团上跪坐。

他将手中写着【诡异游戏,规则,交易】三个词的祈福带展开,用双手托举着递到香案上,是一个诚心诚意、毫无戒备的姿态。

“兔神阁下,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并非是来害你,而是来救你的。”

“神无七郎死时还是个孩子”么?齐斯最喜欢忽悠小孩子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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