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操作太骚了

“这不,建昆把咱厂的电风扇推销给他们,也不白让他们乐呵,要了十吨汽油指标。

“他们厂里一天炼个成百上千吨油,自产的玩意,区区十吨,打个条子留着自用都行,不叫个事!

“再说只是指标,又不是白送。”

“然后,我们就拿着这十吨汽油指标,回县里,找到运输公司,他们领导一看批条,脸都笑歪了。

“有个领导还想玩心眼呢,但咱有指标和字据在手,可不惯他们。

“接着我俩又颠县废品站,干啥?让他们来接收车啊!

“运输公司打个了条子,说车年头到了,实在折腾不动,搁那占地不说,还浪费,干脆处理给废品站。

“嚯,废品站的人有多喜,你们当时是没看见,直接蹦起来。

“喏,事情到这,不就画上圈了吗,车肯定不能白给废品站,咱的条件就是院里那些废铜烂铁。我和建昆还亲手捡了些好的。”

王山河一席话说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仨公社干部,包括王秉权,四货全呆了。

根据小王的话,脑子里还真形成了一个圈:

咱们厂,有电风扇,缺原材料→

县废品站,有废铜烂铁,缺大车→

县运输公司,有报废货车,缺油→

北湾炼油厂,有油,缺电风扇→

咱们厂……

奶奶个熊,完美闭合呀!

买卖还能这么做吗?

那要按这个逻辑,只要摸清各单位的存量和需求,还有什么买卖是谈不成的?

四个循环不够,咱来个五环十环行不?

要李建昆说,还真行。

这本就是一个商业模型。

别看他前世也没干成什么大生意,但活到老学到老,一直没落下。

倒也没被社会淘汰。

那些学到的东西吧,在当时或许还不好化理论为实际——

人都精了,各种手段会的多了去。

但拿到这个粗犷年代,就非常好用且见效了。

小王的认知早被刷新,喏,现在轮到这四位。

李建昆被他们盯得都有点怕怕。

“建昆哪,你天生就是干买卖的料!”

害,高抬了,后天发育,后天发育。

“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就想着一定要把事办成,顺着往下一顿捣鼓罢了。”

嘚瑟是要不得的。

宁一个刚成年的小子,要是有计划地干成这事,就太妖了。

“所以才说你天生有生意头脑嘛!”

不知为何,老王心口痛,多好的孩子啊。

罗阳一个劲嘀咕,“开眼了,开眼了……”

张卫国脸涨得通红,闷头抽烟,一声不吭,亦如前几日的老王。

曹星伟一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笑着感慨,“后生可畏啊。”

想到什么,问道:“对啦,这小同志是镇上的还是哪个大队的,哪家孩子?”

跟张卫国和罗阳不同,他在石头矶公社待了快二十年,人脸特熟。

他问的是王秉权,老王迟疑一下,才说:“清溪甸大队,胡玉英家的。”

“胡玉英?”

挺耳熟,但一时对不上号,曹星伟又问:“女的吧,他爸叫啥?”

老王没辙,硬着头皮,道:“李贵飞。”

“哈?李贵飞!”

贵飞懒汉在整个石头矶公社,那都是响当当的大名人。

基本隔两年,就要捆来公社一趟,这还是由于他亲大哥是清溪甸支书,不然保管每年都有份。

倒也没干啥坏事,就忒懒。

咱社会主义的农民,向来吃苦耐劳,这种懒货是要不得的。

得教育啊!

就是没卵用。

死猪不怕开水烫。

曹星伟看了眼李建昆,适时掐断这个话题,真是……怪了,不都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吗?

怎么到这成飞鼠了。

李建昆一脸无所谓,爹这玩意又不能换,摊上了,伱能咋办。

认命呗。

“嘿嘿,这事本来咱还能赚个大的呢!”

小王余兴未消。

他爹疑惑,“赚啥?啥大的?”

王山河挤眉弄眼,道:

“爸,你是不知道,那十吨汽油指标,建昆跟他们谈判俩小时,弄来三辆报废车。

“到县废品站那边,跟他们谈的是一辆报废车换一斗货,都谈妥了。

“可最后,他们死活就给俩拖拉机货,对啦,他们就两台拖拉机。

“后面各种糊弄,又是请我和建昆吃饭,又是买烟,呃……爸,我可没抽啊!”

日,说漏嘴了。

多大个人,抽根烟咋了,虽然我不支持,瞧你那怂样……老王没好气道:“接着说。”

“没了。”

小王摊手道:“硬被他们混去了。”

王秉权差点没蹦起来,“混去了?”

说罢望向李建昆。

这货无奈耸肩,说:“主要跟咱们是社队企业有关系,运输公司那边,愿意当报废玩意处理给废品站,不情愿给我们。”

“那这账也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呀!”

说这话的是曹星伟。

他娘的,公社都没大车好嘛。

到手的家伙事,就这么被人混去,这个亏咱可不吃!

“老王?”

我在。

王秉权隐晦一笑,稍纵即逝,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好你个黄站长啊,坑了我一辆大货车是吧……

坑得好啊!

孩子不懂事,总得给大人个说法吧。

他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这不就来了。

“曹主任,这事吧,还得是你们出面,都机关单位,我哪好掺和。”

反正车就算弄过来,也轮不到他用。

“我们……”

曹星伟被噎住,上纲上线地讲,这事本就不合规,公社能当知道?

算鸟,当我没说。

罗阳这会却咋呼起来,他刚捋了捋这套过于复杂的骚操作,看向李建昆,问:

“也就是说,你啥都没费,不光把厂里的电扇清库,搞来两车原材料,实际上还弄了辆大货车,只是被不要脸的给抢走了?

“哦不对,同时还给县废品站和运输公司,解了燃眉之急?”

小王嗯嗯道:“就是的!”

不然他为什么惊为天人?

李建昆捂着脸,哥们你就不能别合计吗,捋这么清楚干嘛,尬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我费了时间呀。”

“两天半……好吧,满打满算算三天。你时间顶屁用啊。”

妈蛋,会不会说人话?

哥们要冲刺高考,时间争分夺秒好嘛。

“我还受伤了呢。”

“破点皮?”

滚!不跟你聊了。

罗阳一个搞畜牧业的,不知为啥,对这事产生浓厚兴趣,啧啧不止,嘟囔道:

“这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别看你误打误撞干成了,里头可有大学问!”

哥们你以后能发,但凡下海。

一直没吭声的张卫国,这时点评道:“年轻人有股子莽劲,运气好罢了。”

诶!这话我爱听。

李建昆忙点头,一副智者说出了真相的感觉。

这让张卫国很受用,瞧,他自己都这样觉得。

曹星伟深深看了眼李建昆,此子不简单哪,只是……他怎么可能是李贵飞的崽儿?!

这位在石头矶公社资历最老的干部。

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这一点。

(本章完)

第17章 改善生活

安抚好仨,并送走后,老王哧溜冲进后院。

至于他攻克黄站长的计划是否凑效,旁人不得而知。

也不关李建昆的事。

翘着屁股干三天,回来第一手,总算没丢人,一解钱荒。

现在就等着老王开工资。

晚上没回清溪甸,再个小王说得有道理,这副模样回去家人该担心了。

来到王家,李兰听儿子说书般,讲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惊诧连连,看向李建昆的眼神,有所不同。

蓦然特佩服丈夫眼光。

其实起初,让儿子跟这么野的孩子玩,她是不同意的。

“建昆,你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洗洗补补,你下回来拿,明早婶儿去铺里看看,再给伱买一身。”

人孩子帮了丈夫大忙,不能亏待,自家啥条件,她门清。

夜晚10点多,李建昆和王山河裹着被子,坐床上,都没睡。

不出所料,房门被推开。

“哟,等着呢。”

老王心情不错,八成有点眉目。

李建昆打趣道:“江湖救急啊。”

这话老王没法反驳,就李家那个恓惶光景,一年到头都需要救。

这位也不含糊,办事向来利索,手摸兜,往床上一扔,一沓崭新大团结。

李建昆眨眨眼,比想象中多不少啊,看厚度,绝对不低于五百。

遂眼神瞄向旁边,是小王跟他爹讲了买书的事,还是由于黄站长这条线,或将存在的可持续发展因素。

“拿着呀。”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不去纠结时代背景,这点钱,在下受之无愧。

你他娘,差点搭上条命啊!

倒是王山河狠狠咽了口唾沫,饶是他,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些钱。

不过前者抓过钱后,点出二十张,又递回去,“叔,预支的那50块,还有自行车钱。”

老王瞪眼,“这算个啥。”

小王附和道:“对呀建昆,那你要自行车废了也算你的,你还为这事出了工伤呢。”

老王含笑点头,奈何李建昆态度坚决。

“叔,这么多年都蹭你家自行车,废了几辆我有数,你再帮忙买辆吧,你晓得的,我又搞不到票,以后就我带山河好了。”

老王迟疑一下,把钱接过,“行吧,听你的。”

余下还有四百块。

在这年头无疑是一笔巨款,当着小王面,李建昆佯装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亚子,数好几遍。

塞兜,睡觉。

天明回家,得改善改善了。

——

天气持续回暖,在冬日来临前,亚热带季风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

今儿太阳格外卖力,些许泛白的阳光洒在小山洼里,带来仿佛久违的温暖和惬意。

“啧,这不是玉英家的二小子嘛。”

“建昆啊,啥情况?从头到脚一身新,要张罗娶媳妇儿?”

“不能吧,他大哥还没结。”

“有点不敢认,像个城里人,咋还大包小包,拎的啥呀?”

农村人很复杂,有时早上两家还好好的,不知在哪听人嚼一口舌根子,晚上就能撸袖子干一架。

农村人也是最简单的,无论是骂过祖坟,还是刨过墙根,事过了也就过了,不消多久,又能和和美美。

并非这帮泥腿子没记性,只因大伙清楚:

远亲不如近邻。

就算贵飞懒汉不做人,玉英婆娘骂功盖世,大队里谁也没拿这家子当外人。

临近中午,李建昆从石头矶回来,从黄土路上走过,这副新造型和左提右拿的模样,引来田间地头不少人的好奇和打趣。

搞耽搁了,本来打算一早就回,起来发现没裤子穿。

那身42块8,让王妈给洗了,张罗完早饭去的供销社,买了身仿中山装样式的薄蓝袄,配灯芯绒黑裤。

少了些风度,多了层暖意。

妈妈辈向来如此,风度是啥不晓得,反正不能让孩子冻着。

不光这,镇上食品铺未必最俏皮,但肯定最贵的货,大抵是被她洗劫一遍。

给崽儿留了点,剩下的全叫这货拎回。

老王要知道,八成得啐一句:“个傻娘们,教都教不会啊!”

李建昆递了把钱,清楚她肯定不能要,但这是礼节。

行吧,人情记下,倒省了他自己采购,还得伤脑子。

单有钱有卵用啊,没票还是白搭。

回到家,大好的日头,贵飞懒汉岂会错过?

仍瘫在屋檐下,有时候李建昆真希望大队多点红白事,至少还能看到这厮蹦跶。

臧克家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贼贴切。

整一行尸走肉。

“这几天干嘛去了,不是说学校可以不上吗?”

贵飞懒汉眼皮都不抬,张口就来,这个点回来的,唯独这货。

这是在找场子啊。

以前李建昆也不是没在外面鬼混过,比如在小王家潇洒两天,何时见他关心?

“去干了票买卖。”

这事瞒不住。

“买卖?”

贵飞懒汉忽睁眼,竟恍若亮起两道闪电,“混…账~”

嘶!

咋变了个人儿?

手上拎的啥……水果罐头、麦乳精、铁筒子饼干,还有三四样掩住了,看不清。

贵飞懒汉眼神亮得吓人,蹭站起。

这得花多少钱啊?

投机倒把了,赚的?

算鸟,不管,没被抓走,那就没事!

“哎呀,就说我儿有本事吧,快进屋啊,愣着做什么。”

贵飞懒汉喜笑颜开,屁颠迎上去,“来来来,我帮你提。”

德性!

“你不是会做饭吗,中午做个饭,有肉。”

“有肉?!”

贵飞懒汉忙去扒拉那几包牛屎纸,果不其然,其中一个油腻,里头包的确实是肉,大概能有半斤!

扒开一瞅。

嚯嚯!

白腻腻的大肥膘,几乎不带红。

好肉啊!

也不知道臭小子咋买的,食品的屠夫老爷可不好说话,得了斜眼病样,一般干部去都不能下这么好的刀。

“要不晚上做?梦儿晚上才回呢,中午在学校就对付口干粮。”

“你不会给她留点?”

还想一顿吃完啊,那我也是服了你,肥得让人心慌。

“哦也是,得,那我去。”

贵飞懒汉提溜着东西,美滋滋奔厨房。

必须得承认,这厮做饭比老妈好吃。

很多家庭都一样,女人琐碎事多,更多的将做饭当成例行公事。

男人不同,挑吃,因而会想,讲道理做饭也是要花点心思的,偶尔心血来潮,下厨一次,全情投入。

多半滋味不会太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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