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遍地奉先

四月二十日,战事差不多已开始大半个月了,从洪池岭向北,经仓松县到姑臧的百余里道途上,突然就出现了大股骑兵。

有来自岭南的氐羌、鲜卑、匈奴之众,也有来自岭北的氐羌、鲜卑及其他杂胡,双方你来我往,斗个不停。

这并不奇怪。整个凉州十一郡在吸纳大量雍秦流民后,户口早就超过了百万,如果再仔细清点一下各种部落,人口接近一百五十万也不无可能。

这百多万人里,胡人可是占了大多数,连带着凉州正规军里的胡兵数量都达到了六成上下,至于非经制之军,那自然是胡人占据绝大多数了。

凉州其实就是一个打着汉家大旗,但胡人是主体民族的地方。好在胡人内部分成多个族群,并不统一,所以也能勉强维持。

他们或心甘情愿,或被迫屈从,总之听命于两方,互相厮杀不休。

二十一日,战场蔓延到了姑臧西北的武兴郡一带。

小河之畔,一座孤零零的坞堡外,猛然间冲出了上千人。

此千人分成两部,一部五百人为步军由坞堡主阴汉亲领,屯于河东岸,守着南北十余里唯一一座石桥。

另外五百人人有马,跟着一雄壮之人身后,直冲而出。

此人身宽臂粗,气力惊人,胸前两个护心镜鼓鼓囊囊,赫然是个女人,乃坞堡主阴汉的“娇妻”郭富贵。

郭家在西平、武威二郡也算是大族了。

曹魏之时,西平郭氏造反,失败,郭满之女郭氏被没入宫中为奴婢,不过很快得到了魏明帝的宠爱,册封她为皇后,西平郭氏就此声名鹊起——有一说一,这崛起的方式也够奇葩的。

郭富贵家趁着这股东风迁到武威做官,但在其父去世后,因为根基太浅、人丁太少,连个儿子都没有,于是只能招婿上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郭富贵才是“娶”丈夫,坞堡老人也都是她家的,再加上她长得实在是“富贵”,因此在堡中比丈夫说话还好使。

这会带兵冲出去后,如同一辆大型战车,横冲直撞骁勇难敌。

不知道从哪边过来的一路人马被冲得人仰马翻,散了一地,兜到远处重整之后,发现那个护心镜特别挺实的猛将换了一匹马,又要冲杀过来了,顿时头皮发麻。

“前方可是焉支长姬公?”正要再度厮杀之时,阎鼎突然从石桥那边冲了过来,大声问道。

焉支长姬严一愣,问道:“君何人?”

“天水阎鼎。”阎鼎在马上拱了拱手,又驰近数十步,道:“姬公乃中原士人,帐下兵卒多雍秦人氏,何故反耶?”

姬严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喝问道:“奉义赴难,何言反耶?”

“公奉何义?”阎鼎问道。

“张西平救危济困之义。”姬严答道。

武兴郡是永嘉中设立的,当时关中一片混乱,各路人马厮杀不休,很多百姓流落凉州。

张轨遂设侨郡安置,武兴郡便是其一,初时只辖焉支、新鄣二县,后陆续增加,武兴、襄武、大城等县属之,最终多至八九个县。

侨郡不是正常的郡,侨县也非正常县。比如后汉时有鄣县,属陇西郡,那一片的流民跑过来后,张轨将其集中安置,设新鄣县。

陇西郡城襄武县的人跑过去,亦集中安置,设襄武县。

略阳郡的汉羌百姓跑过去,置武兴县,因略阳有武兴城。

如此种种。

八九个县的范围有多大呢,其实就只有后世永昌那一片,即一个县的大小。

究其原因,武兴郡最初的流民只有几千户,雍秦一个地方可能只有几百户人逃过来,于是这几百户人就集中居住,设一县。

过阵子,另一个郡又逃来几百户人,同样集中安置,同郡、同县人住在一起,别立一县。

姬严是关中士人,十多年前随其父,带着自家僮仆部曲西逃,路上又收拢了一些关中难民,于是张轨置焉支县安置他们,令其屯垦,自食其力。

今其父已逝,葬于武兴,姬严因才学不错,出任焉支长。

他还是念着张轨的好处的,于是如此作答。

但阎鼎却回道:“此乃小义,非大义也。”

“大梁天子扫平北地,收拾旧山河,以致天下太平,故有晋梁禅代、除旧布新。”

“今北地悉平,唯凉州未下,遂有征人远行、大军薄城。值此之际,公举兵相抗,固得美名耳。然则随君流寓凉州之人,田园宅第不保,父母妻孥不安,则何如?君报张西平之恩,乃小义,保一县乡党安危,乃大义。张西平泉下有知,亦要劝君放下刀兵,休做无谓之抵抗。”

姬严听完,脸色还没什么变化,但随他而来的将校军士们却面色惴惴。

姬严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叹息。

“公又言赴难。”阎鼎下了马,孤身上前,朝姬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凉州之难何在?在于张骏不识天数,负隅顽抗。他若不在,凉州自无难也。”

“张骏之外,诸胡酋豪蠢蠢欲动,虎视眈眈。武威劲兵若悉数覆没,何人再来压制群胡?彼时之难,恐怕更让人心焦。”

“公赴难——”阎鼎已经走到了姬严近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道:“却赴错了难也。”

姬严眼神迷茫,嘴唇微微颤抖。

“姬公,大梁天子非常信重凉州父老。平定凉州之后,还得倚重公等,勿忧也。”阎鼎摇唇鼓舌,目光死死盯着姬严,道:“辛公明为河州刺史,麴氏亦得太守之任,此皆凉州旧族。”

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道:“除了张氏,什么都不会变。”

姬严眼皮子跳了跳,半晌之后,沙哑着声音问道:“陛下会怎么对待张氏?”

“陛下连曹嶷都能容下,何况张氏?”阎鼎说道:“公等奋力抵抗,才是害了张骏啊。抵抗得越激烈,大梁王师折损越大,天子愈发恼怒,届时张公庭是何下场,可就很难说了。”

“而今,还能举家迁至洛阳,当个富家翁。”

“时日一久,恐全家男丁遭勠,妻女没为奴婢。”

“张西平一世英雄,姬公何忍心见其后人下场如此不堪?”

“唉!”姬严长叹一声,泪流满面。

“哐啷”一声,他掷刀于地,泣道:“我对不起西平公大恩啊。”

“姬公何出此言?”阎鼎惊讶道:“陛下还欲重用公等。若能勠力同心,为朝廷守御凉州,以公之才具,必能升迁。将来照拂一下张氏后人,又有何难?”

姬严闻言,拿袖子擦了擦眼泪,道:“君所言甚是。不过,西平公后人真不会有事?”

“天子一言九鼎,说话算话。二十多年来,君仔细想想,今上可有毁诺之事?”阎鼎反问道。

姬严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

“公回焉支之后,可劝一劝宋府君。”阎鼎又道:“听闻他在召集兵马,此害人害己之举……”

姬严又叹了口气。

武兴郡别看有八个县,其实就最初的两个县有城墙,其中焉支稍大,故郡治位于此处。

阎鼎这是要他趁太守宋修不备,拘禁之。

这事能做吗?他犹豫不已。

不过,方才阎鼎说得好像也没错,“害人害己”……

******

同样是在这一天,西郡太守赵奭(shì)刚刚率征集来的四千余步骑东行,就见到郡城日勒的城门被关上了。

他悚然一惊,回头望去,却见城头“晋”字大旗已经解下,换上了“梁”旗。

军士们亦纷纷大哗。

赵奭狂奔至城下喝道:“何人擅关城门?”

前幕府主簿马鲂拱了拱手,道:“府君可知老夫为何不待你远去就关闭城门?”

赵奭一愣。

马鲂笑道:“君前为兰池长,以幸进,却不知爱惜来之不易的官职,老夫是在救你啊。”

听到“以幸进”三个字时,赵奭有些恼怒。

他之前确实是西郡下属兰池县的县长,率军出外操练时军士张冰于清涧水中得一玉玺,于是献了上去。

当时张寔秉政,以为天命,大喜之下将赵奭调入幕府为官。到了张茂时代,他又回到西郡当太守,已有五年之久。

反观马鲂,二十年前随北宫纯、张纂、阴濬三人一起,入援洛阳,资历不可谓不老。

到张茂时代,马一直做着主簿这个实权位置。但张茂死后,张骏以他年事已高,不愿任用,于是马鲂只能回了西郡老家。

想到“北宫纯”时,赵奭悚然一惊,道:“北宫三郎回来了?”

马鲂回道:“府君治西郡数年,对老夫礼遇有加,有些事就不瞒你了。北宫三郎已是大梁西中郎将,稍稍立些战功,便可开府辟除。梁帝有德啊,这么多年还念着旧日情谊,教人心折不已。昔年老夫入援洛阳时,也曾与梁帝有过数面之缘,彼时见得其身后有黄龙腾空而起,便知天命有归。今愿举西郡以献,免去百姓一场刀兵。府君若愿改弦更张,算你一份,如何?”

赵奭沉默许久。

就在马鲂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却听他说道:“劳烦马公给我几面梁旗,这就举义归正,奔赴武威,尊奉大梁将帅号令。”

说罢,下令军士们将晋旗尽数丢弃。

马鲂目瞪口呆,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城外的数千军士一阵头晕目眩。

出门前还是晋军呢这才走了几步路啊,就成梁军了?

若是再多走几步,是不是又成晋军了?又或者干脆是凉军?

城头变幻大王旗,今见矣。

(本章完)

第1005章 言尽于此

赵奭说得慷慨激昂,要数百里赴援,那也就是说说而已。

事实上,他只是走了几里地,当道设寨,如此而已。

不过郡城日勒这个位置确实很关键,与删丹(今删丹)并为河西走廊两大节点之一,屯军于此,可有效阻挡张掖、酒泉、敦煌、晋昌、西海、高昌六郡的援兵。

地形就这个样子,除非穿越沙漠,不然你绕不开西郡。

这其实也是凉州地势上的重大缺陷。

走廊过于狭窄,诸郡一字排开,敌人从西边打过来时还好,可节节抗击,可若从南北两个方向杀来,就容易拦腰截断,运转不灵,没法充分调用力量,只能各自为战。

更别说,祁连山还将凉州一分为二,当政治中心设在岭北时,岭南部分天然有离心倾向,还不如重设一州,各自分开过。

西郡东面是武兴郡,这会正经历一场短暂的混乱。

焉支长姬严突然动手,囚禁了太守宋修,并移檄诸县,请归附大梁。

其余七县反应不一,有的直接反正,有的观望风色,有的破口大骂,但按兵不动。

到了最后,只有不到一千骑东行,为凉州大族北宫氏、贾氏兵马截击,仅数十人狼狈逃进了姑臧城。

张骏最近刚被董广、宋辑的败仗搅得心神不宁,闻讯大怒,下令诛戮将军贾骞、辛韬全家,以警示心怀不轨之人。

当贾、辛两家百余颗人头被悬于各处城门的时候,守军固然得到震慑了,但也士气大跌,因为他们知道城外有太多人发动叛乱了。

于是乎,没有任何意外,城内开始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四月二十二日,姑臧东南方的祁连山北麓,烟尘漫天,大军云集。

正在城外游斗厮杀的杂胡兵马纷纷走避,然后用惊惧的目光看着这支部队。

核心是五千靳部匈奴骑兵——刘汉亡国后,靳准整合了靳、乔、呼延、屠各等部残余人马,成为新的靳部。

另外还有关中诸郡的屠各(金日磾后人)、安定卢水胡、氐羌、鲜卑,全军三万骑。

渡过黄河后武威卢水胡、鲜卑诸部相率来投,浩浩荡荡两三万骑,皆受靳准指挥,赶着牛羊,一路向西,冲到了姑臧东南,连克仓松、揖次二县,将姑臧的东部屏障彻底拔除。

随后,靳准将部众一分为二。

沿途收拢的杂胡骑兵去围困姑臧城,截杀信使,断绝外援。

跟随他而来的关中胡骑大举南下,直扑洪池岭侧后。

当天下午,他登上了一座山峰,俯瞰战场,以便更好地调动大军。

这个时候,迎面而来的南方响彻山谷的杀声。

“金”字大旗高高飘扬,数个步骑大军在宽阔的河谷间列阵。

粗粗一数,几乎有两万人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便是府兵左右金吾卫、左右羽林卫、右骁骑卫乃至黑矟右营之类的经制部伍了。

靳准找了一块大青石,准备坐下观战。

黄白城守将窦于真很有眼色,拿衣袖擦了擦石头,请靳准入座。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天子都不怎么害怕,甚至有些嫉妒他和可敦一起过夜,但在看到靳准时,仿佛在面对一条毒蛇。

真是邪了门了!

粱阿广、路松多、金愚亦在一旁观战。

群胡之中,还有一人比较显然,便是阴密镇将羊聃了。

他手下的兵大多是氐羌、匈奴,另有部分羊氏部曲,全军两三千人,一起跟过来了。

与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怕靳准。

靳准也不想和这厮多话,因为羊聃挺疯的。

靳准甚至怀疑他有病,自己这种正常人没必要和疯子计较。

“金督攻得很猛啊。”羊聃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是欣赏还是讥讽,或许是前者吧。

金正这种人,在朝中已然自成一派。

长安的镇西将军府中,关东、关西幕僚数十人,金家部曲宾客数百,本人在军中也交游广阔,还认识不少落魄寒门士人……

以前总说谁谁依附谁,现在金正就是可以让人依附的参天大树。

在场这些人,包括靳准在内,平日里不都要受他节制?

所以,靳准也没干看着,派手下头号猛将平先引精骑三千,从凉州兵营垒旁翻山而过,冲进岭南,准备与南路大军前后夹击,猛攻一支出营野战的敌军。

战斗已经持续一会了。

令人惊奇的是,凉州兵居然还在支撑,并未显露败相。

“金”字大纛下,令旗不断升起,信使往来奔驰。

左右金吾卫的府兵们如海浪般直冲而上,凉州兵岿然不动。

右骁骑卫骑兵迅疾冲锋,掩护府兵撤退。

左右金吾卫整顿之后,发起第二次冲锋,敌方阵坚如初。

平先部骑兵适时抵至,从侧后方发起攻击,一时间箭如雨下。

凉州军阵型终于出现了动摇。

左右金吾卫大阵趁机压下,发起了第三次、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冲杀。

金正大纛下,又有几面令旗升起。

左右羽林卫也投入了战斗。

左右金吾卫居中,左右羽林卫自两翼前出,黑矟右营居后接应。

不知道是辛晏部还是别的什么豪族私兵,策马狂奔,与凉州军的骑兵绞杀在一起。

一时间,战场上杀声震天,无数男儿怒发冲冠,在这片遥远荒凉的山谷内肆意挥洒着生命。

靳准投入的第二支骑兵部队加入了战场。

草壁镇将靳明瞅准机会,率三千骑突入战场,从凉州军一处缺口涌入,然后死命往里钻,不断扩大缺口、制造混乱,顷刻之间,便将敌军后阵搅了个人仰马翻。

如此围攻之下,凉州军终于支持不住了,后方两个大阵最先溃散,然后是最精锐的前军大阵,整整九千人被打得狼奔豕突,四散而逃。

“董广败了。”靳准站起身,默默看着。

“都说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其实有点过誉了。”羊聃说道:“我看凉州步卒更耐苦战,被左右金吾卫连冲三次才垮。”

“金吾卫以前没和凉州军交手过。”路松多摇了摇头,道:“中原何时有如此多的投矛手?冲阵之时,短矛呼啸而来,洞贯铁甲,没见过吧?岭南没这种兵,只有武威、敦煌、酒泉等郡才有。比人还高的大盾、呼啸而来的投矛、硬弓大马,这是张骏的老底子了,一战被摧破,可惜了。”

几人说话间,战场上的凉州残兵已经被分割包围,成批成批的弃械跪地。

代表着河西最强武力的董广、宋毅二军,就此覆灭。

左右羽林卫率先冲上了洪池岭,留守营垒的千余敌军毫无斗志,悉数投降。

没用多久,便有人捧着董广、宋毅的人头献上,战事就此尘埃落定。

“走,去姑臧。”靳准不再看了,起身下令道。

二十三日夜,靳准的大纛出现在姑臧城外。

二十四日白天,充作先锋的右骁骑卫亦抵达城外。

军士们用长矛挑着董广、宋毅的人头,在城外绕圈行走。

二十五日,六千余名俘虏被押至城外,哭嚎震天。

姑臧大恐。

******

经历了十余日的跋涉,凉州治中从事阴澹终于抵达了长安。

邵勋已在此驻跸多日,正要启程西行,闻凉州使者至,便在鹿子苑池沼畔接见。

阴澹毕恭毕敬地坐在胡床上,口中侃侃而谈:“吾闻理天下者,在于镇靖藩屏,和合远方;抱忠诚者,在于毗赞王室,名列爵秩。”

“永嘉以来,中原丧乱。张西平节抱孤贞,德器宏远,顷以河陇之地,邦国巨屏,乃用贤良之材,牧兹黎元,拔熊罴之士,抚我师旅。遂致宵小自新盗匪遁逃。此功可昭日月,可表——”

“张西平守任一方,固有功也。”邵勋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酒杯,问道:“然张骏何功?”

一双白嫩的素手取走酒杯,又为他斟了一点酒。

做完这一切后,靳月华便安静地坐在邵勋身侧。

靳月晖坐于另一侧,羞涩地低着头。

小姑娘年岁不大,但身形不矮,笔直地跪坐在那里时,双峰突出,纤腰一握,原本平坦嫩滑的小腹微微隆起一个弧度,稍稍破坏了这种美感,但也洗去了小姑娘脸上的青涩和稚嫩,多出了几分成熟的风情。

邵勋太喜欢浇灌这朵新嫩紧致的雏蕾了。

阴澹不敢多看姐妹俩,听到邵勋的问话后,又道:“我家主公当天家之信重,保宁朔漠;承父祖之烈风,抚绥河西。兢兢业业之中,常惧失坠;勤勤恳恳之时,屡恐不德。凉州十二郡三营,风化日厚,民咸安乐,此为保境安民之功。”

“既有功,何不改旗易帜,入朝为官?”邵勋反问道。

“守屏之臣,未敢轻离。”阴澹回答道。

“说到底,还是放不下。”邵勋嗤笑道:“朕已至长安,发大兵五十万,岂能为你三言两语所退?朕不急,儿郎们已得金城,迫近洪池。靳准又败宋辑,威震沙漠。十二郡三营忠贞之士,咸思自拔;迷迹之徒,尽皆惶恐。朕有何急?张骏若不急,但安坐城中,一月之内朕便能见到他。”

阴澹听了,沉默不语。

“楼兰美人,朕收下了。”邵勋说道:“然则朕更喜凉州壮士。张骏若知机,这会就该降了。能多保留几分凉州元气,便是他的功劳,仍不失富家翁。若负隅顽抗,则罪孽深重,岂不闻斧钺之刑?言尽于此。当今之世,没人值得朕纡尊降贵,屡诏求请。机会给了,抓不住怪得了谁?”

说罢,一挥手,示意使者离去。

阴澹无法只能行礼告退。

梁帝话说得很清楚了。

举凉州而降,全家无恙。

死硬顽抗到底,可不能怪他说话不算数。

回到馆驿之后,阴澹左思右想,担心延误时机于是立刻写了一封信,着人快马送回。

京兆太守郑世达奉命点了五十骑,沿途护送,确保这封信安全、快速地送进武威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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