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第275章 岳大哥的心头好?难道不是我?

第275章 岳大哥的心头好?难道不是我?

府衙中,出现了很奇特的一幕。

作为代任的知府孙逸才,跪伏于地,因为痛楚身上颤抖不止。

而至今他仍旧不知身份的人,端坐在官椅上,似打量罪犯一般,冷眼注视着他。

“步入朱怀凛的后尘?真是大放厥词,我岂会与他同路?”

岳凌目视着一身绯红官袍的孙逸才,心里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作为一府知府所考虑的不是如何造福一方百姓,竟是损民来挣自己的业绩,更是不惜与豪族为伍,将前任知府推上绝路,甚至如今他还不自知。

竟然以为这些事都是正当的,他只是在执行上官委托之事。

真可谓是政治机器,冷血无情,对于这种人,岳凌奉行的便是让他感受到恐惧和绝望。

“为何不同路?他不执行改稻为桑,挡了江浙官场的财路,故有此祸。而你,今日也未能改稻为桑,还捅出了天大的篓子来,处境甚至还不如他,你为何觉得你能够全身而退?”

“毁堤淹田,你任上天灾人祸,谁能保得住你?旧时或许有这行中书省来给你隐瞒,但是别忘了,本侯此行的目的!”

岳凌眯了眯眼,语气更冷了几分。

“你代任知府,官未至四品,本侯可是能当即扒了你的官皮,取了你的狗命!”

孙逸才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这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内心有了些许动摇,脑袋也逐渐垂了下去,不敢与岳凌对视。

岳凌皱眉继续道:“你一个贡生出身,能做到今日的地步,也实属不易,多少学子还曾以你为楷模。本应是衣锦还乡,享受亲人的赞誉,却是受不住诱惑,而沾染一身污浊。”

“若是你牵扯大案,株连三族的名声传扬出去,真不知你有何面目,再见家中高堂,再见家乡父老?”

孙逸才的头又低了几分,甚至额头都快触碰到地面了。

身子虽然恢复了些,足以自己站立起来,可眼下似是被什么物事压弯了腰,孙逸才却不敢起来了。

岳凌停顿了下,与一旁的苏四使个眼色。

苏四倒也伶俐,上前将玉牌取在手上,在孙逸才耳边低声道:“孙大人,这是真安京侯,我用画像比对过。否则,我怎敢听命于他来闯衙堂,我真没那么多脑袋可以砍。”

“您打拼多年,混到如今这个地位实属不易。却要因此,牵扯到父母儿女的性命,您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他们考虑下吧?”

说罢,苏四便起身用袖袍擦拭着玉牌上沾染的尘土,又双手递回给了岳凌。

适时,孙逸才颤声问道:“不知安京侯来苏州几日了?”

岳凌应道:“我并未回京,直下苏州,在苏州已有月余了。”

孙逸才愕然抬头,连身旁侍立的苏四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孙逸才惨笑两声,却是又哭了出来。

任谁能想到,安京侯非但是声东击西,而且连天家都配合安京侯来演这一出戏,他一个小小的郎中,如何能与之为敌?

可笑他还在执行着些自以为周密的计划,以为上面的大人物能够算无遗珠,其实早就被陛下和安京侯联手给欺骗过去了。

既有今日安京侯能找上门来,那手里肯定是已有了足够的证据来定下他的罪名,他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了。

“下官再多嘴问一句,朱怀凛的案子,侯爷查的如何了?”

孙逸才再无之前的桀骜,自称起下官来,慢声轻语。

思量是孙逸才还在考察自己的身份,岳凌不吝多说道:“吴县的沈家,受徐家的指使,没少在其中出力。”

孙逸才心头一紧,冷汗直流,不敢言语。

“徐家作为改稻为桑的主力,苏州的织造大户,又是在他家的银庄上查出的脏银,你们倒是做得一手好栽赃。”

“这银子是都用来借给他家买粮了?如今竟还在打着织造局的名号,看来甄家的底子也不干净。”

“不瞒你说,我已找到了朱知府遗落在外的孩子。其中是非曲直,只待我细究追查,平冤昭雪是必然之事。”

“等到那时,你以为是谁该来顶罪?”

孙逸才的内心彻底被摧垮了,眼下除了他来顶罪,的确再无旁人。

而若是毁堤淹田、火龙烧仓诸事,全都落在他身上,怕是三族都不够杀了。

“侯爷,下官,下官能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孙逸才声音颤抖,内心惶恐不已。

岳凌道:“你犯下的罪过,株连三族也不算重。不过若是听我的差事,我可保你家人无恙,你可知其中不易?”

孙逸才苦涩着点头,“知道,谢侯爷。不知,我要为侯爷做些什么事。”

岳凌冷笑道:“做事?你的性命都要保不住了。火龙过后,你是不是送信去求助了?”

孙逸才连连颔首,“侯爷所言没错,京城和杭州,下官都有信送去,这难道不对?”

岳凌道:“这是你的催命符!眼下本侯的官船不出几日就要到达苏州,若是将这些事都安定下来,你以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孙逸才面上一怔,愕然抬头道:“是,是要了我的命?”

岳凌淡淡应道:“死人无法为自己辩解,如朱知府故事。你死了,你的双亲,妻子儿女还能幸免于难吗?”

孙逸才心头巨震,他上有高堂,下有儿女一双,若是因他被连累的惨死菜市口,他于心何忍。

跪着爬到岳凌身边,孙逸才叩首道:“请侯爷示下。”

岳凌颔首道:“倘若你再执迷不悟,我不惜今日就将你斩之,既然你已意识到现如今的处境了,便起身来,听我的安排吧。”

苏四上前搀扶着孙逸才起身,随着孙逸才不约而同的吞咽了下喉咙。

“带上你手头所有能指认你幕后指使者的证据,随我出府衙。”

孙逸才纠结道:“出府衙?那这里?”

岳凌冷笑道:“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顶你的班了。”

想起刚刚才说的送信之事,孙逸才缄住了口,再不多言,往房中去收拾了。

恰在此时,门外却响起了清脆的叩门声,令房中气氛为之一静。

岳凌与孙逸才撇了撇眼色,孙逸才沉下一口气,呼唤道:“什么事?”

而后一道女声传了过来,“大爷,外面传讯说,参知政事钱大人来了,如今已至城北的码头。”

孙逸才面色一凛,回头看向岳凌,只见岳凌微微颔首,全都是被其料中了。

孙逸才轻咳一声,又回道:“好,本官知道了,这便出去迎接。”

待媚娘离去,孙逸才又重回岳凌身旁,见岳凌似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望着他道:“如何,要不要等钱参知到府衙处置公务,你才能死心?”

孙逸才颤声应道:“下官不敢。下官这里都收拾好了,侯爷请吧。”

……

城北码头,因苏州民情汹涌,被迫前来阵场的钱仕渊行色匆匆。

此行,他非但要将过去的事都要了结的干净,而且要将迎接安京侯的事做得漂亮,不能让其查出些许端倪来。

安京侯秉承圣意,如陛下亲临,江浙官场谁人敢怠慢。

安京侯不可能在江南扎根,只要将这一尊瘟神伺候走了,江浙就还是他们的江浙,利益还是牢牢的攥在他们的手里。

走下甲板,钱仕渊遥望远处,见得遍地灾民在田野间疏浚挖沟,不由得叹出一口气来。

“没成想往日富饶的苏州,竟是沦落到这一幅景象,真是孙逸才做的好事啊。”

环视左右,钱仕渊又问道:“孙逸才他人呢,为何不来迎接本官?”

问询赶来的苏州知府府丞,通判等人皆是一怔,不知其中缘故。

“听府衙的差役说,他一早就出门去了,我们以为他近来焦头烂额,想要快一点见到钱大人呢。”

“什么?”

钱仕渊的眉间渐渐隆起,脸颊上的赘肉都随之轻颤起来。

这异常的情况发生,不由得不让钱仕渊多想,“难道,他看出了我此行的目的,先潜逃了?”

钱仕渊又暗暗摇头,“若是他有这份清醒的头脑,就不该着急寄信来才对,何故在我到达之前,畏罪潜逃?”

沉住口气,钱仕渊道:“走吧,先回府衙。或是近来公务缠身,他一时忘了呢?”

钱仕渊转身乘上马车,打起窗帘,又向外面问道:“迎接安京侯的事,打理的如何了?”

上前一名身材中等,相貌平平的中年人,与钱仕渊道:“下官苏州府丞范鹏程,迎接安京侯的事,一直是由孙大人和操办沧浪雅集的徐家家主徐耀祖主持。”

钱仕渊目光一转,“哦?徐耀祖也没来?”

“来了,来了。”

徐家家主徐耀祖,近来是真的忙得焦头烂额。

田地少有人出手,用尽了手段,加价,打着织造局的旗号都不行,又有那用来买田的一百船粮食需要安置,实在让他忙得不轻,心情还不佳。

此刻,面上挤出些许笑脸,拍马在侧,接话道:“见过钱参知。”

钱仕渊瞧了眼徐耀祖,便见得他面上憔悴,心里也猜着了七八分,“本官知晓你的不易,但眼下再不易,也得将迎接侯爷的事办得漂亮,不知你筹备的如何了?”

徐耀祖拱了拱手,道:“一切都已妥当。今年因为安京侯抵达江南的事,沧浪雅集比往年更加盛大了,请帖如今是千金难求。”

“与往年一般,只有盛名才子,名家大儒,高官豪族,以及颇有威望的高僧才可凭请帖入场,其他人都只能通过园林大门外的三道考试,才能有进门的机会。”

钱仕渊颔首道:“那安京侯那边?”

“也往船上传信了,待入城之后,就先在城南沧浪亭旁的驿站下榻。吾等也投其所好的准备了不少,钱参知大可放心。”

“那就好,安京侯既有这番癖好,未必不是我辈中人,不必太过拘谨了,反而落了下乘。”

“大人叮嘱的是。”

钱仕渊转而问道:“你家中长子也到了进学的年纪了吧?是送去国子监读书,还是就在当地?”

徐耀祖笑答,“劳大人挂念,犬子是到了进学的年纪。在这次雅集上,我也想让犬子能施展些才华,若是能入一位名家之眼,拜入师门,是再好不过了。”

“国子监……就先不考虑了,其中情形大人也知悉。”

名家多是自命清高之辈,便是徐家坐拥苏州最多的财富,却也只是和他们表面客气,并未有深交。

说到底还是洗不清商贾出身,被文人所轻贱。要跻身上流,不再做奴才,还需得名师传道从科举一途,有功名傍身。

不然,有再多的财富,也只能靠金钱贿赂来维系关系,真正临了大事,怕还是要被人杀鸡取卵。

徐耀祖寄希望于儿子能改变家族的现状,不惜多年赔本举办沧浪雅集,来提高自己的威望。

钱仕渊听得明白,又道:“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若是能入安京侯之眼,举荐陛下身旁做差,那更是一劳永逸了。”

这群人虽然明面对安京侯客气,可本质上与岳凌并不是一路人,而是对立。

江浙作为世族的大本营,是保守派牢牢占据的地方。

而岳凌是新政的提出者和推行者,朝堂上新旧两派可是势如水火。

钱仕渊言中有警告之意,警告徐耀祖不要在诗会上掺了小心思,改换门庭。

徐耀祖也听得明白,讪讪笑道:“钱大人说笑了。此沧浪雅集由我徐家操办已有十余载了,总不能十余载前,我便料定了有今日安京侯南巡。”

“中书里对徐家有提携之恩的大人们,在下没齿难忘。”

钱仕渊摆手笑道:“这说的,倒像是本官难为你了。罢了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先去府衙看看孙知府在做什么吧。”

说罢,钱仕渊眸中闪出一道阴翳,令人不寒而栗。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府衙门前,衙役出动全员,将欲要拦车上书的百姓们隔绝开来。

但在人墙之外,还是不停有百姓在叫嚷着。

“钱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钱大人,孙知府枉为人子,竟然毁堤淹田,又烧粮仓!”

“钱大人,孙知府已经触怒了佛祖,您不杀他,苏州来年也不会风调雨顺的!”

隔着轿门,听得外面吵吵嚷嚷,钱仕渊心头不悦,“瞧瞧这苏州,成了什么样子,扯起一杆子人来,真是要造反的架势了。”

整理了下衣襟,钱仕渊由仆人搀扶着,掀开轿帘,面向场外的诸多百姓,“苏州的父老乡亲们,本官乃江浙行省的参知政事钱仕渊,今遭受赵相托付,来苏州处置灾情,你们所言,本官皆已知晓,会给你们个交代的。”

高官露面,民情更是汹涌,不断冲击着衙役堆积的人墙,口中呼喊声不止。

钱仕渊却已不再理会,摆手示意后,便往府衙中去。

才一回头,便听得有人扯着破锣嗓子,大喊道:“钱大人,传言说安京侯不日就要抵达苏州了,是真是假?”

钱仕渊心头愈发不悦,可回头,面上还是嬉笑道:“消息倒是传得挺快,安京侯是要抵达苏州了。便是安京侯不来,本官也不会怠慢了公事。”

说罢,钱仕渊便入了府衙正门。

迎面赶来的胥吏列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同行道木一般站着。

“孙知府在何处?”

钱仕渊皱眉问着,却是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

钱仕渊腹中积压的怒火,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只有一人向前道:“孙大人不在府衙呢,外出还未归。”

“什么?”

钱仕渊径直来到了孙逸才的班房内,推门只见其中案牍之上,砚台的墨迹还未干,似是才在此处办公,离去不久的模样。

“这么个大活人,还能没了不成?去找,若是他畏罪潜逃,能寻到便是大功一件!”

“畏罪潜逃?”

衙役们听得一惊,这是什么风向?

钱仕渊怒道:“今日苏州之祸,与孙逸才脱不开干系,他竟敢擅离职守,岂不是尸位素餐的罪人?速速寻人回来!”

“是!”

衙役们作鸟兽散,往各处寻人,钱仕渊却是心头巨震。

若是孙逸才怕了,逃了也好,就不怕他将掌握的事泄露出去。可若不是这般,钱仕渊一时都不敢想会有多险恶的情况出现。

重重坐进靠椅里,钱仕渊没想到竟是初入苏州就如此的不顺利。回忆过往种种,这苏州就好似一处泥潭,越是挣扎,就越陷越深……

……

玄墓山,蟠香寺,

岳凌过了山门,便见得在其中一身素白的法袍,篦头结发的妙玉,提着笤帚漫无目的的打扫着。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妙玉微微抬头望着,见得岳凌归来,眸中多了几分光彩。

“侯爷,您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岳凌颔首,“走,入殿再说。”

此时妙玉才发觉,跟在岳凌身后的,竟是还有一人,只是一身粗布麻衣,面上也有些污泥,似是灾民一般。

引至偏殿,妙玉便去煮茶。

素手勾着炉火时,妙玉又犯了难。

“我这里的茶具只有两个,除了师父用的,就是我用的,从来没有待客用的。这……这要不然还是给侯爷用我的吧。”

寺中供给给香客的东西,妙玉自以为成色太差了,会怠慢了岳凌。

便就取自己珍藏的水和茶,以及自己用的茶杯来招待岳凌。

端着托盘再入偏殿中,便听得里面岳凌言辞犀利的问着话道:“从设计谋害朱知府的事开始,毁堤淹田,以及后来欲要往漕帮烧仓之事,都是何人主事?”

门后,妙玉闻声娇躯一颤,差点就打翻了茶具。

在妙玉眼中,衣衫褴褛的那人开口道:“谋害朱知府,是赵相点头的,这恐怕京城里也知道。至于毁堤淹田,也是他们的谋划,我来执行。再有火龙烧仓,是徐家的计划,当时就我和甄应嘉在场。”

“此事是计划之外的,所以出了状况,下官才去信问了行省署衙。”

“你该知道,需有物证。”

“下官知道,下官所擅长的便是账目,有关朱知府的账目,就是下官做的,账目就在下官身上。”

岳凌又道:“这还不足够,你要咬定是上官指派你来做事。若是人反咬你一口,是你一己私欲,你如何反驳?”

孙逸才愣了片刻,“这,下官就算贪财,也不敢做这么大的事呀。而且,让朱知府冤死暗中,可不是下官之力就可办到的事。”

岳凌皱眉,“空口无凭,否则,随意出现一个人栽赃陷害都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了。”

“这……这……”

孙逸才一时哑口无言,门外妙玉走了进来,瞪眼看着孙逸才,恨不得上前当场将其抽筋剥骨。

将这个残害父亲的凶手,置于死地。

但在岳凌面前,妙玉不敢那么放肆,还是端着茶盘,在岳凌身边奉了茶水。

岳凌目无遗漏,见到妙玉眼中的怒气,便低声安慰道:“他与我有用,亦是能为你父亲平冤昭雪的重要人物。待此事之后,他也逃不了死命。”

耳边忽然被岳凌吹了几口气,妙玉的心绪便有些不稳了,揉了揉发烫的耳根,妙玉连连颔首,“全听侯爷的安排。”

孙逸才愁眉苦脸,思索着如何指认上官。

岳凌品了口茶,后开口提点道:“便是你没有留存往来书信,你们之间也该有经济往来吧?你难道没行贿过?改稻为桑改的就是个银子,其中分成又是如何来算的?”

孙逸才恍然大悟,“确有其事,有关黄白之物的一般是由徐家来操持。那挪用出来,记在朱知府头上的赃款,就是给了徐家来买粮,供给以改兼赈的法子,这个很好查证,只要查到徐家的头上便可以了。”

“还有其中油水的分成,陛下三成,甄家两成,徐家一成,赵相和钱参知各一成半,其余一成就是各级衙门的油水了。”

岳凌一怔,“陛下才分三成?三成去年就是一百两?”

孙逸才连连颔首,“是下官过手的账目,其中错不了的。而且账本就在这里,侯爷若是不信可核实下。”

岳凌不禁苦笑道:“这还需什么证据了,便是此事坐实,也能治他们的罪过了。哪有陛下分一百两,你们分两百两的事,真的太过胆大妄为了。”

岳凌取过孙逸才手中的账目,来回翻阅了遍,当知晓孙逸才口中皆为实言,便按下账目道:“行了,这段日子你先在寺庙中住着。这里不会有人寻到的。想吃些什么,就和漕帮的兄弟们说,临行前,本侯好歹也管你个酒足饭饱。”

孙逸才忙不迭的叩着头。

随后,岳凌转身出了门。

望着岳凌的背影,妙玉却是又回转过头来,眼中恶狠狠的剜了孙逸才一眼,令孙逸才身子都不禁一颤。

“小师傅,往后多关照下。”

“哼,奸佞之辈!”

妙玉冷哼了声,完全没有好气,偏过头再将目光移到方才岳凌用过的杯盏上,红着脸收入怀中,带了出去。

“妙玉,这几日你将他看管住了,他还有些用处,不能有事。酒食中,下些能令人安眠的药最好了。”

妙玉追上岳凌的脚步,在身旁轻点着头,“侯爷放心,我有分寸。”

手中掌握了巨量证据,岳凌便也能往京城寄信,给隆祐帝一个说法了。

只是不知隆祐帝得知,他一道国策下去,营收只分三成,会是什么表情。

往妙玉的小庐一坐,用起桌上的笔墨,岳凌便书起了信笺。

妙玉自觉的在旁边红袖添香,为其研墨,一双美眸盯着岳凌的侧颜,渐渐看得入神了。

眼前这个男人真是上天赐福降给她的,本是无望为父报仇的事,眼下却都是水到渠成,让她心境如何能平呢?

“对了,还有一事。”

“呀!”

妙玉一失手,将砚台打翻在自己身上。

素白的法袍染了一身黑,就如同泼墨作画一般,而且还因为打湿了衣裳,显出了身上的曲折轮廓。

岳凌第一眼脑中冒出了个念头,“原来,带发修行的女尼,是不束胸的吗?”

妙玉一脸娇羞,忙去房里去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出来,至于身上沾染的墨迹,还来不及清洗,让素来洁癖的她心里别扭的很,但也只能先来听岳凌所说的事。

“侯爷还有什么差遣?”

见得往日清高的女师父,也有今日冒冒失失,似小姑娘的模样,岳凌不禁生笑道:“也没别的事,正是这个沧浪雅集,我们该一同去看看。”

妙玉蹙眉道:“我的确还不知侯爷在此处,那他们迎接的人是谁呢。”

岳凌颔首道:“待那日揭露身份,看看苏州各路妖魔,到底都是什么成色。”

……

运河上,

官船行出镇江,眼见着一日便抵达苏州,船上的女孩子们便更加难安分了。

这家中的主心骨便是岳凌,都是围着他转的,一别月余,怎会不让她们不想念。

年龄最小的林黛玉,却要主持着此间的秩序,“都别太跳脱了,待入了苏州,合上门了再与岳大哥欢喜,别在外面丢人。”

林黛玉只怕这群小丫头一见到岳凌就往他怀里扑,也不分个场合。

若是那般,在旁人眼中该是多轻浮,浪荡之举,不知道的还以为侯爷家中养的全是风尘女子呢。

“知道啦,哪有那么没眼力的人呢?便是沦落风尘的姑娘,也做不出当众亲昵男人的事吧?”

小姑娘在房里碎碎念,又聚在一起玩闹着。

林黛玉便打起了些窗子,往远处眺望着。

目光所至,苏州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繁华,如今江面上望来船只不多,而岸边,多有百姓在赶鸭子,算是一道风景。

自小在扬州长大的林黛玉,祖籍却是在苏州,更有母亲就葬在祖地,让她对此地有天然的亲近。

以为至少能比得上扬州的繁华,眼中却是满地疮痍,实在令林黛玉费解的很。

“难道这就是岳大哥要来苏州的原因?”

心中还在为岳凌担忧着,外间又来了传信,由紫鹃将信取了进来,原来是苏州当地人的传讯。

前边尽是些恭维,歌颂岳凌的话,林黛玉先是看得心头窃喜,夸奖岳凌似是在夸奖她一样,让她与有荣焉。而最后的几句,一下映在了林黛玉的脑海中,让聪慧的她,脑中似是都断了一根弦。

“三年一度的‘沧浪雅集’恭候侯爷,为侯爷心头之好,吾等已备上上佳之选,供侯爷品鉴赏玩……”

“……恭候侯爷宝驾。”

林黛玉放下信纸,不禁皱眉思索道:“岳大哥的心头好?我怎得从未听闻过还有此物?”

“岳大哥各方各面都有所涉猎,可就算我在他身边一同生活了六年了,也未曾听说过岳大哥有什么偏好呀?”

“若说偏爱之物,难道不是我?我倒以为,岳大哥对我最是体贴入微了,远胜常物。”

林黛玉嘴角微撇,可是她在船上啊?那这心头所好是什么东西。

此信一至,让林黛玉对诗会的期待,都小于一见岳大哥心头之好的期待了。

“奇哉怪哉,让我明天去看看,岳大哥的心头到底好是什么。”

(本章完)

278.第276章 林如海:欺人太甚!

第276章 林如海:欺人太甚!

扬州巡盐御史府,

堂上,两淮有头有面的盐商分坐两侧,态度恭谨有加。

林如海居中端坐,沉声道:“今苏州涝灾,盐价时有起伏,本御史责令诸位,该明晰首要,以平稳盐价为本。此乃商道良心,亦是为朝廷分忧。”

下首盐业巨擘,八大盐商之首江家家主江春应道:“御史大人所言甚是。苏州灾情紧急,我等一时也缺少了应对,这遭去苏州的货船已经增加了。”

紧接着,江春又问道:“听说如今京畿之地在大行新法,一时正是动荡的厉害。不知这新法对我们两淮盐商,可有新规没有?”

“长芦盐的官商合办,对我等的冲击已经不小了,若是还有新规,御史大人能早与我等知会一声,让我等早做准备也好。”

林如海作为隆祐帝在江南的代言人,明眼人皆知,只要隆祐帝下定决心要变法整饬,这火就不可能不烧到盐税上来。

林如海神色自若,如同无风的湖面一般平静,“此事,陛下还未有旨意。不过,我等也相处了数十年了,可谓知根知底。”

“眼下的盐税本就有些弊端,私盐又是成风,往后改也是往好处改,未见的就是盘剥你们的家财了,不必忧心。”

众人微微颔首,但也没被安慰到。

适时,林家管家韩大登堂而来,行色匆匆的走近林如海身边,躬身低声道:“老爷,有安京侯送来的信。”

林如海面上显露不悦,皱眉道:“他还敢送信来,要做什么?”

“没说,老爷您看信上说了什么。”

不知所谓的盐商们见得林如海面上有变,都不禁正襟危坐起来,只怕是才谈起盐法,真有宫里的旨意到了。

林如海并未急着拆开,而是前后打量了遍信的落款,心里暗自揣摩道:“果然是从苏州寄来的,算日子他也是该到苏州了。”

信笺一拆,见得信纸头四个字,“兄长如晤”,林如海的眉头皱的愈发深了。

“这货竟还好意思这么说,你可真将我当兄长了没有?”

堂上还有其他人,林如海忍着一口气并未发作,又见岳凌恭维的几句,“圣上赞词”、“吾辈楷模”,心里又是一股火起。

“炫耀圣恩,还炫耀到我头上来了。岳凌,你真是做得好事。”

林如海咬牙切齿,继续翻阅着,见得便是苏州府受灾之事,岳凌欲要借粮赈济。

大是大非之前,林如海还是拎得十分清楚,私情再是不愿,关乎民生福祉,粮还是要借的,但这口恶气真是难出。

“……黛玉于弟左右,身子安养得体。弟日后定再悉心照料,以报兄长之恩。”

最后的这一句,真是将林如海的怒火点燃了,狠狠将信纸揉成一团,怒喝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韩大退后了半步,才欲要奉上茶水,险些被林如海给打翻了。

堂下的盐商们更是色变,面面相觑,不知林如海这是遇见了什么大事。

盐业在两淮当属首重之事,便是坐镇江浙的丞相,都得给巡盐御史衙门几分颜面。

而在这扬州府,巡盐御史衙门更是比知府还特立独行,巡盐衙门还有盐兵呢,谁人能欺负到林如海头上来?

要说能让林如海吃亏受委屈的,除了隆祐帝也再无旁人了吧。

可若真是当今圣上,林如海这般稳重之人,怎会如此大怒。

众盐商额头直冒冷汗,唯恐是自家出了祸事,传到了林如海耳中。

八大盐商之一的鲍家家主鲍志道起身问道:“御史大人,不知是何事惹得您不悦?若是能差用上我家的地方,您尽可开口。”

本来脑中已经在想,许久未见的女儿林黛玉同岳凌已经双宿双飞了,听了盐商的话,林如海堪堪回过神来。

“无碍无碍,是些家事罢了。”

众人大松了一口气。

只是众人还是疑惑非常,都听闻林如海膝下只有一女,也并未有孽子,一个女孩子何至于将林如海气成这副模样?

韩大适时递上茶水,林如海接过润喉,粗喘了几口气,稳住心神。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粮我要借,还得受着你信里的耀武扬威,气还得受?”

林如海堪为怒不可遏,心里又腹诽道:“你且等你北归之时,我必定要将林黛玉拦下,不与你通路,非不称了你们二人的心意!”

面向下方盐商,林如海努力挤出些许笑容,道:“本官真就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诸位能协助。”

“大人之请,我等未敢有辞。”

林如海颔首道:“诸位皆知,如今苏州受灾不轻,缺衣少粮。今安京侯下江南,亦是我……我的友人,于公于私都不得不帮……”

场面话说了,林如海却越是气恼了。

江春接口道:“既然如此,我等便筹备些粮食,与盐一同送去。”

林如海叹了口气,“苏州人口稠密,与扬州府不相上下,至少这一回也得送去三十万石粮食才能救急。”

鲍志道又起身道:“三十万石怕是还不够,怎么也得五十万石吧。我八家出五十万石粮食,资助安京侯赈灾,也是结个善缘。”

“人都传言我两淮盐商,富可敌国了,我们自知没那个本事,但一出手也不能太被天下商号小觑了。”

“怎么样?五十万石粮食,也就是不到一百万两银子,我们八家出不出得?”

众人附和道:“出得出得。”

林如海捱住口气,微笑着向众人拱手道:“那我就替安京侯谢谢各位了。”

只是看在盐商们眼里,这笑容怎得还咬牙切齿的,似是仍有不满。

大伙都是做商贾的,最懂得察言观色,一时都在斟酌,该如何让林如海更满意些。

只有将巡盐御史伺候好了,多放些盐引,日后大家的日子也才能好过。

适时,林如海又道:“这些粮食都是由安京侯个人名义来借的,定会如期奉还,若是他不还,本官会替你们讨要。”

众人忙摆手,“不必不必,这点粮食算不得什么。往年我们出银造桥,兴修水利,所花费的银子,比这个还多着呢。”

又有人道:“极是极是,只要两淮安稳,我等的生意也好做。安京侯能创出长芦盐,若是在盐业上点拨我们两句,那真是比万金还贵重。”

林如海愕然道:“为何不要?有借有还,这是天理,岂有借了不还的道理?”

“御史大人说哪里话,这不是借是我们自愿献上粮食。”

林如海拍案道:“凭什么自愿献粮,你们必须要回来。盐业虽然富饶,可你们也不是没家要养,刚还说了难处,为何如此大手笔给他五十万石粮食?”

盐商们大为感动,哭诉道:“御史大人能体谅我等的不易,我等便心满意足了。这粮定是自愿捐出,无需安京侯归还。”

“只是待安京侯来扬州时,让我们有机会招待他一番就好。”

“还要招待他?”

林如海心里更是不平了,心烦的摆摆手道:“算了,你们先走吧。粮食之事要紧,灾民还等着呢。”

“是。”

盐商们各自退场,毕恭毕敬的与林如海行着礼。

人走得干净,林如海又拍案而起,大怒道:“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这群卑贱商贾,怎得听了安京侯一个名头,就无需归还了?”

韩大看着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自己老爷,也只是摇头不语。

……

晨雾初散,苏州城北的运河码头,早已是人头攒动、旌旗飘飘。

暖色的日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在粼粼波光的河面之上,仿佛铺就了一层苏锦。

一艘官船由众多小船护航,乘风破浪,缓缓驶进码头。其船上打着的旗帜上,大书金色的“岳”字,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万千百姓翘首以盼,大昌柱石之臣,岳凌到了。

甲板上的随行士卒身姿愈发挺拔,手中的兵戈,身上的甲胄,在白光的照耀下更为耀眼。随着船身渐近,岸边气氛愈发高涨,人群攒动之中,非但有身着官服、神色恭谨的各级官员,也有身着布衣草履、满脸质朴的苏州百姓。

在众人之前是如今治理苏州的参知政事钱仕渊,身着绯红官袍,头戴乌纱,胸前绣的是神雀,是为正三品官衔。

其身后府丞、通判、推官等一众苏州府的僚属,亦是无不到场。个个正容肃立,手中捧着各类簿册、礼单,预备呈递,彰显着对安京侯到来的敬意。

在官员队列之后,还有来参加“沧浪雅集”的文人墨客,各家名流,也都在此地等候迎接。

今年的雅集正好赶上安京侯南下,便让雅集更添了颜色。

这个享誉大昌的人物,在沧州沉淀了四年,便能将沧州治理的焕然一新,今日众人也期盼着一睹安京侯的真容。

最外围的百姓们,也是人数最多的人。不少人是刚从水患的影响中脱身而出,也期盼着安京侯的到来,能给苏州几桩悬而未决的大案,定下帷幕,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来了,来了!”人群中高喊一声。

霎时间,原本的低语嘈杂化作一片屏息凝神。官船稳稳停靠在码头,踏板放下,却只见几顶轿子排排而出。

一手持兵戈的人上前,与当先的人喊话道:“安京侯一路疾行南下,未有停留,因水土不服而染病,不便在人群聚集之处见人。哪一位是孙知府?”

钱仕渊上前两步拱手道:“在下参知政事钱仕渊,暂领苏州之职。孙知府畏罪潜逃,如今还在缉捕,其中颇有缘由,还需当面与安京侯澄清。”

士兵也不多询问,只是道:“既然如此,还请钱大人早些安排安京侯下榻之处,待病情好转,再与诸位会见。”

钱仕渊内心略有疑惑,但还是侧开身子,与后面的人唤道:“侯爷身体不适,打理出通路来,往驿站先去送安京侯。”

再回过头来,钱仕渊又问道:“不知侯爷的身子能否参加今日的集会?”

“可以。”

得到正面的回复,一应人等皆松了口气。

轿子缓缓落地,由跟随而来的三千京营精锐,护送左右,一路由官道去往城中。

沿路百姓皆是跪地,高呼冤情。

适时轿帘掀起,露出一方侧颜来,与众人挥手安抚着。其中面色如玉,容貌俊美,幸得见者都不禁夸赞起安京侯的相貌来。

“我还以为安京侯纵横疆场是个黝黑的武将呢,容貌竟如此俊美?”

“什么?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就是前面打头的轿子,方才掀了轿帘了。”

“真是出人意料,今年的雅集有得看了,都说侯爷文武双全,未必不会留下墨宝,塑成我大昌的佳话呀。”

此时此刻,在轿内的姑娘们,则是紧张的不行。

一个个都是久在闺阁的姑娘,这般大场面之下,心里如何能安稳。

“姑娘,你快把轿帘放下来吧,这外面人也忒多了。”

莺儿偷偷的向外打量着,只见外面乌泱泱的全是人,眼望去就如同潮水一样连成一片。

若不是有官兵在沿路阻拦,似是要将轿子都掀翻了。

薛宝钗心底也是紧张的厉害,开口还是道:“都没出去见面,至少也得与百姓有所示意,不然坊间就要传侯爷居功自傲的流言了。”

“我们为侯爷做事,总不能让侯爷因为我们背上些污名吧?”

同一顶轿子内,是秦可卿在陪着,时不时给薛宝钗补些妆容。

如今对于岳凌的仿妆,秦可卿是颇为得心应手了,便是见过岳凌的人,一时半刻,怕是也反应不出来。

只是薛宝钗的身体太易热了,总是不断的出着汗,妆容打湿了,便得一直补。

“宝妹妹,你身上这么大的香气,到时候该如何遮掩呀?就你身上出汗出得这般厉害,怕是不一会儿,满堂都是你身上的味道。”

薛宝钗无奈道:“这男子的衣服太厚了,再着甲,那就更热了,怎能怪我。再说我身上的味道,也没至于有那么大,到时候堂上肯定有些婢女舞女,再不济还有林妹妹陪着我呢,总没那么容易暴露。”

秦可卿一听,也以为很有道理,默默点点头,继续为薛宝钗补着妆容。

再后面的轿子内,便是林黛玉和紫鹃,雪雁三人。

三人也是掀起了轿帘的缝隙,往外探视着。

紫鹃道:“这人数之众,恐怕能与当时在沧州码头送老爷时相比,老爷的威望完全不减呀。”

雪雁与她一同看着,“真的诶,岳将军还是太厉害啦。”

林黛玉也往远方眺望着,见得灾民颇多,喊冤者无数,情绪都不禁由此低落下来。

她本就怜贫惜弱,内心善良,在沧州见得百姓之艰,黎民之苦,便愈发能够对此感同身受了。

临到岳大哥上任,苏州竟出了这般的乱子,说背后没有故事,是连林黛玉都不会相信。

“不知岳大哥如今在哪,早到的这一个多月里,都查的如何了。‘沧浪雅集’岳大哥让我们去代为参加,应当也会在这场合中与我们相见吧?”

“毕竟这么盛大的集会,各界名流都有到场,我们多半瞒不过所有人的眼睛。”

林黛玉平心静气,放下了轿帘,“等到今日晌午,便能见得岳大哥。”

……

玄墓山,蟠香寺,

草庐中,一身法衣的妙玉,正推着岳凌来到铜镜前,为他盘起头髻来。

岳凌无奈道:“你为自己修容过了也罢,为何连带着我也要一同改了。”

妙玉却振振有词道:“当然要改。我们的身份是受邀的蟠香寺高僧,若是不将你装扮成佛家子弟,如何过那门槛。”

“难道你要去闯那三道题不成?”

岳凌偏头,“对于我来说,便是三道题考教,也未见得有多难。”

妙玉摇头道:“还是走这个方便的路子吧。师父有请柬,今年我下山做法事,在城中也小有名气,也被邀前往。正好师父病卧,她的请柬我用,我的请柬你用,我们便一道进门了。”

“只是将你的发髻盘起来,别的也不碍事。”

“也罢,你说的不无道理。”

听岳凌松了口,妙玉便上手来解了岳凌的发带,为其篦起头来。

发丝缠绕在指尖,妙玉的心思有些飘飘然。

除了邢岫烟,妙玉还未曾摸过第二个人的头发,是连师父也没有,而这第二个人竟是个男子,而且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去摸,妙玉从前是做梦也不敢想。

细心的一条条梳理着,岳凌也倍感舒适,以为这妙玉的手法很是柔和,有种过去做头疗的感觉,若是能再按一按就更恰当了。

当然这要求就有些太过分了,只是目前,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尼,为俗家之人梳理发根,想必佛祖见了都得说有辱门风吧。

岳凌心里颇为怪异,总感觉近来相处之中,两人比以前真是亲近了不少。

转移着思绪,岳凌问道:“你总说你师父病卧在床,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可寻郎中瞧过?”

妙玉提着梳子,注意力都只在岳凌的发间,随口应答道:“其实是老毛病了,请过几个郎中都说是消渴症,只能控制饮食,静养在床,身体虚弱的很。”

“原来是消渴症。”

岳凌也暗暗叹了口气。

消渴症也就是糖尿病,在现代医学的条件下都不是好治疗的病症,更不论当下了。

这也没有测量血糖的仪器,也没有胰岛素来缓解症状。

消渴症会刺激人多饮、多食,而多摄入糖类,就加重了病症,实在是难以控制。

不过,作为修行中的女尼,餐食清淡,病症应当也不会太过严重了。

“那你拿了你师父的请柬,可与她说了?”

妙玉坦然道:“师父她从来不去那场合,甚至很少下山。若是我说了,她不会让我去的。所以,她连请柬也没见到,完全不知道此事。待我们拾掇好了后,下山便是了。”

“额,这样好吗?你下山不必告知你师父?”

妙玉道:“我师父是个老古板,说了她不会同意我下山的。”

“那你师父有什么特征没有,长什么模样?”

“模样?”

妙玉不知岳凌为何问起这个,一面垂头理着岳凌的鬓发,一面思索着答道:“若论起相貌,其实早年间师父收养我的时候,还不算年老呢。只是我不知师父多大的年纪了,或许当时有四十岁左右?但看面相也不错呢,也就比我差一点吧。”

两人混得熟了,同岳凌说起话来,就如同和邢岫烟的语气一般。

“只是如今年老色衰,面黄肌瘦,怕是由此也不想下山吧。皮肤虽不精致了,但五官还在呢,便是今日也能看出她丹凤眼,翘鼻梁,年轻时定是削肩膀,水蛇腰的美人。”

“丹凤眼,翘鼻梁?”岳凌嚅嗫着道:“那你看这个是不是你师父?”

岳凌又指了指铜镜里面。

妙玉猛然一惊,慢慢转过头,果然是师父正立在她身后。

妙玉似是撞到鬼了一样,惊叫着跳开了脚,躲到了床榻边,蜷缩起身子来。

老尼嘴角抽了抽,道:“在你眼里,师父就是那般模样?”

妙玉惨淡一笑,“师父,我不是有意的,我也说了,您年轻的时候是大美人呢。”

老尼咽下口气,问道:“佛门中人,看什么皮囊?且说你为何要下山?”

妙玉望向岳凌,一脸苦色,“师父,你身子无恙了?”

老尼咳了几声,“怎会无恙?你也别看这位少年,就说你下山做什么事?”

妙玉不知如何开口,还是岳凌打圆场道:“这位师父,是我请她下山的。今日是沧浪雅集,是将那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揭露事实的好机会。我作为江浙巡抚,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你,江浙巡抚,你是安京侯?”老尼问道。

岳凌颇感意外,老尼也知晓外面的事。

“是,我是安京侯。”

老尼问道:“戴权那老家伙还活着吗?”

岳凌愕然道:“活着,前不久陛下还曾召他入宫,不入宫的时候在清扫皇陵。”

岳凌喉咙微动,又问道:“师太,您认得戴总管?”

老尼笑笑不答,“你这孩子,比那孽障懂些人情世故。罢了,你们下山去吧。”

最后老尼指向一旁呆坐的妙玉道:“你若不回来,我便下山去打断你的腿带回来,休要以为我管教不了你了!”

“没出息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他的发妻吗?就篦起头来了。”

妙玉脸颊上似火烧,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岳凌也颇为尴尬的偏开了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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