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3.第473章 富贵与家

第473章 富贵与家

褚遂良与徐孝德离开时的心情多半是忐忑不安的,这是在场护卫的兵马所有人的想法。

如今的陛下十分强权,当朝有如此皇帝,如何不让臣子们忐忑。

李泰与李恪离开时走在一起,回头看去时皇兄一家还在玩闹着。

“皇兄不会有意为难两位尚书的。”

听着李泰话语,李恪颔首道:“那是自然。”

李泰又道:“褚遂良毕竟是贞观年间的臣子,皇兄向来是求变的,运河漕运是动辄建设数年的大事,谁也不敢说一定能够办好这件事,何况只是这两人。”

李恪反问道:“你说当年许敬宗,他知道自己能够执掌京兆府吗?”

李泰蹙眉,思量了片刻看向自己的儿子。

李欣转动着手中的魔方,用稚嫩的嗓音道:“於菟兄长说,凡事都要有勇气,哭是没有用的。”

李泰笑着不再讲话了。

当皇帝回到皇宫之后,又召见了许敬宗,于志宁。

朝野便有了关于运河漕运的议论,纷纷议论着皇帝要如何建设运河。

安宁村内,李世民刚冬猎回来,大步走进门。

於菟抬头看了看才回来的爷爷,又低头写着丽质姑姑让人送来的课业。

李世民坐下来,灌了一口茶水。

随后一起走进来的还有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程咬金。

李世民将茶碗重重放下,沉声道:“听说承乾要建设漕运?”

眼前一个是当今皇帝的老师,另一个是当今皇帝舅舅,话语说出口,再问他们,李世民有种自找没趣的感觉。

长孙无忌道:“当年杨广修建运河是为了粮仓与兵马调度,当年有人修建运河就是为了东征,也有人说是为了皇帝取乐,可如今的陛下将运河作为调度,来建设社稷,臣很欣慰。”

房玄龄道:“修建漕运谈何容易,数千里的运河沿途道州几百万人口,朝中不可能一夜之间调动,前隋的杨广就是因此对天下失去了掌控,唉……不说也罢。”

李世民望着屋外沉默不语。

长孙无忌陪着房玄龄走到村口,他神色还有些忧虑,道:“若此番漕运建设不成,恐怕陛下会更严苛。”

房玄龄道:“且看吧,老朽再多活几年,看看这人间会成什么样。”

冬日里的长安城,今年的休沐注定不会太清闲,已有崇文馆,文学馆,弘文馆开始搜集关于运河的卷宗,甚至门下省开始搜集关于漕运建设的策论。

皇帝一次次在考验臣子的能力极限,大唐的臣子不仅仅要能够上马打仗,还要能够治理社稷,更需要有很强的专业能力。

长安城内,陈仓县令李敬玄今年刚调任来京兆府任职,他站在朱雀大街,看着一群忙碌的学子,这些学子们正在争论漕运建设的事宜。

本以为皇帝要建设漕运,应该会有朝臣劝谏,可这个时候竟没有人反对,要是放在以前多半会有人反对皇帝的吧。

走入京兆府,李敬玄对这里的文吏道:“下官陈仓县令李敬玄。”

狄仁杰接过文书,看了一眼,问道:“陈仓县令,至今任职已有五年?”

“正是。”

“嗯……”狄仁杰道:“听府尹时常说起你,你先去蓝田县读书,考试之后才能来京兆府任职,这是府尹的安排。”

李敬玄作揖道:“喏。”

狄仁杰又递给他一卷文书,道:“去吧。”

接过文书,李敬玄有些迟疑,再问道:“漕运的事……”

“这不用伱管,府尹与两位少尹已去面见陛下了。”

李敬玄稍稍点头离开了京兆府。

蓝田县距离长安城并不远,李敬玄翻身上马,一路朝着蓝田县而去。

到了蓝田县,李敬玄看了自己的文书,再抬头一看,确认了一番,这里的确是不良堂,也是自己要来读书的地方。

心说京兆府是不是拿错文书了,再看文书上所写的也的确是自己的名字。

李敬玄蹙眉好半晌,难道府尹在写文书时喝多了?

正想着,却见不良堂内走出一个穿着布衣长袍的男子,这人与自己的年纪相仿,一副散漫的模样。

张柬之也在看着来人,见对方手中拿着一卷文书,问道:“来读书的?”

“京兆府是这么说的,可……”李敬玄还没下马,骑在马背上一手指着文书道:“可是为何……”

张柬之双手背负抬首看着对方。

一个小孩匆匆走来,道:“夫子,就是他,在我们不良堂门外徘徊,多半不是好人。”

张柬之又道:“去玩吧,这里有老师在。”

“嗯。”

那孩子跑开后,张柬之上前伸手道:“把你的文书给某家看看。”

李敬玄递上文书给他。

张柬之看了片刻,就收起了文书,颔首道:“那就没错了,要来京兆府任职,而且是调任而来的,就是要来这里读书的。”

“可是这里……”

张柬之转身往回走,一边道:“入堂内讲话吧。”

李敬玄跟上脚步,跟着一起走入堂内,就看到了有几个穿着县令官服的官吏正在书写着什么。

甚至还有县令十分殷勤地向张柬之询问朝中的办事缘由。

李敬玄再一看,这里的墙上竟然还挂着郑公的画像。

与眼前的人说罢,张柬之解释道:“没了郑公,我们这里就没了魂,郑公是我们心中的支柱。”

李敬玄向郑公的画像作揖行礼。

张柬之又解释道:“不仅仅是我们这里,其实三省六部都是如此,包括各县各村。”

人们都快将郑公供起来了,听闻当今陛下每年都会去凌烟阁,甚至会给已过世的郑公烧书信。

皇帝希望朝中的官吏都能够像郑公那样,无所畏惧还能有个居安思危,善始慎终的心态。

张柬之又道:“还有疑虑吗?”

李敬玄低声问,“我来这里读什么书?”

张柬之从书卷上拿出最后的一卷书,放在他的面前,道:“这里面有不少典故,你都可以看看的,这是崇文馆根据郑公的劝谏之言找出来的典故,你在这里读书为期一个月,近来朝中休沐,来年开始上课。”

李敬玄又问道:“既然休沐为何,他们……”

言罢,他扫视一眼在座的各县官吏。

张柬之道:“好学。”

“好学?”

“嗯。”张柬之又拿回了自己的行囊,接着道:“我要回家里去一趟,你自便。”

李敬玄就这么站在不良堂内,看着张柬之离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干脆坐下来翻看起了书。

长安城正值年关,晋王府内,李治将一个个模具摆放好,正在给模具刷墨。

这种模具还要做好多,有需要甚至可以临场做,坏了的可以替换,活字印刷的优势就是用起来灵活也够方便。

刷了墨之后,再将一张大纸盖在这些组合好的模具上,用木板压实之后,字迹就印在纸上。

李治将纸重新取了下来,看着纸张上的字迹,一篇孔子庙堂碑的碑文便被印了下来,这是当年虞世南留下来的篇章,所用字迹是欧阳询的楷书。

方方正正的楷书,很是整齐,看着也很舒服。

李慎快步跑来,道:“皇兄,柬之兄出事了!”

“他不是回家了吗?还能出什么事?”

“就是他家出事了。”

李治这才放下手中的纸张,一起出了门。

张玄弼的家住在长安城曲江坊的大宅子,这里也聚居着不少的富贵人家,这里的富贵人家与住在朱雀大街两侧的权贵是没法比的,即便富裕,身份却天差地别。

就连晋王府也不能建设在朱雀大街两侧。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大喝。

“老货!你为老不尊!”

听到话语声,李治接过李慎递来的柑橘,一边吃着道:“这橘子哪里来的?”

“蜀中送来的。”

院内,张柬之手中拿着一个通体泛青绿色,质地如玉琉璃酒盏道:“当初我离家时,家里还没有这个东西。”

刚吵了一架的张玄弼面色涨红,又道:“那是别人送给老夫的。”

“别人送的?如此贵重的酒盏……别人送了你就拿了?”张柬之冷哼一声又道:“为老不尊!”

“你!”

言罢,张柬之又拿起一匹丝绸,道:“可知现在天下万民过得如何艰辛,你个老货不事生产,靠着名望就能过得如此富裕,岂有此理。”

张玄弼骂道:“那是别人所赠,老夫本想拒绝。”

“父亲啊,你都一把年纪,须发都白了。”张柬之看着家中新添的几个美婢感慨道:“你何必呢?”

“你!”张玄弼抚着心口,大口呼吸着。

张柬之索然一叹,道:“我一想到乡民们艰苦的生活,一想到家中如此富裕,我该如何为人师,还如何教授他们?”

言罢,张柬之一挥衣袖,道:“也罢,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这个家我多留一时半刻,便觉得有无数人在指着我的脊梁骨,你老好自为之,告辞了。”

张玄弼指着这个儿子,涨红了老脸,许久说不上话。

李治与李慎就坐在他家门口吃着橘子,道;“当真就这么一走了之?”

张柬之道:“家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

李治颇觉痛快,又道:“走,喝酒去。”

长安城的四方馆内,一个年轻的京兆府官吏来到这里,他大步就坐到了一个西域人面前。

这个西域人穿着羊皮大氅,神色疲惫,此人正是从西域回来的慕容顺,每年年关的时候,他都会回来,不论在外面走得有多远,每年的除夕之前都会回到长安城。

狄仁杰看准了这一点,便如约而至,道:“你怎么有白发了?”

慕容顺低声道:“我死了一个儿子,他被大食人杀了。”

“大食人?”

“他去大食地界买卖货物,我的其余儿子都劝他不要去,可他还是去了,是别的西域商人将他人头带了回来。”

狄仁杰正色道:“早晚有一天,大唐要扫平大食。”

慕容顺其实也只是才到四十岁的年纪,须发却已白了大半,脸上的眼窝深陷又消瘦。

面对这个老狐狸,狄仁杰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再询问道:“这一年你去做什么了?”

“这与你无关。”

狄仁杰换了个话题道:“大唐要建设漕运了,你说往后会不会放弃西域?”

慕容顺喝下一口茶水道:“只要皇帝还在长安,大唐就不会放弃西域。”

狄仁杰颔首,又离开了。

待这个年轻的京兆府官吏离开之后,有一个年轻的护卫快步而来,走到他身边道:“你现在可以去见贵人了。”

慕容顺还看着狄仁杰离开的方向,道:“那小子像是一头狼,闻着味盯着我。”

护卫又道:“你不需要顾虑他。”

离开四方馆前,慕容顺换了一身衣裳,穿上了唐人的衣衫,跟着这个护卫离开了四方馆。

沿着熟悉的道路,慕容顺来到了皇城边上的崇仁坊,在这里有一间驿馆。

慕容顺跟着走上楼,进入一间较为僻静的房间。

还是如往常一样,两方之间用一块布隔着,以前站在这块布后面的是两个身影,那时是一男一女,现在是三个人,从穿着与发髻看得出来,对方的穿着很华贵。

只是薄纱在前,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从为京兆府做事开始,慕容顺的财富便是受薄纱之后的人的指点。

慕容顺在这里留了半个时辰,离开之后手中带着一卷书,神色也自信了许多。

狄仁杰吃着枣狐疑地看了看驿馆,等人离开了让不良人去探,这就是一处很寻常的驿馆,店家也不知道慕容顺究竟是见了谁。

有不良人上前问道:“是否要派人跟着他?”

不知为何,狄仁杰对慕容顺莫名有了些同情,不论他在外面做什么,至少在长安,他一直都是和善的,也没见安西都护府送来有关他犯事的呈报。

狄仁杰低声道:“明天就是除夕了,都早点回家吧。”

“喏。”

……

注:今天还是暂更一章,昨晚就开始喉咙痛,今天到了下午时,喉咙痛得咽口水像是吞刀片,坐在电脑面前身上还在冒冷汗。

实在抱歉只能请个假。

月底与月初更新太猛,熬夜也太多了,可能是近期没休息好。

已经吃了药,明天应该能好转。

生病了,实在抱歉。

(本章完)

474.第474章 彪悍又可爱

第474章 彪悍又可爱

长安城外,一队骑兵策马而来,那是从西州回来的安西军。

白方跟在新的安西都护后方,赶在除夕前一夜来到了长安城。

天色就要入夜,西面的天际只剩下一缕夕阳的光芒,给了这片天地间一些余光。

待这支十余人的安西军进入长安城,西面的夕阳光也都不见了,天际完全入夜。

这支寒风中一路远道而来的安西军在城前翻身下马,他们一进长安城内迎面就是热闹非凡的朱雀大街。

白方穿着甲胄,背着行囊,朗声道:“长安!是世间最美丽的地方。”

还未感叹完,迎面而来是兵部的官吏,这队兵部的官吏是兵部郎中裴炎所带。

一众安西军纷纷递交了自己的文书,前来长安述职的将领中,在任最小的都是校尉。

李奉诫道:“西州折冲府十五名将领都在了。”

裴炎颔首道:“待兵部核对,诸位将军还请在长安城过新年。”

众将这才纷纷散去,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狄仁杰刚吩咐完几个不良人,正要走回京兆府在热闹的人群中就遇到裴炎。

在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兵部的官吏。

裴炎抬头在人群中见到了狄仁杰,而后又各自离开。

从繁华的朱雀大街走过,裴炎走入了朱雀门,来到兵部的官吏,忙完年关之前的最后一件事。

待夜色已深,裴炎将卷宗归档且递交之后,这才走出官邸,关上了门,在夜晚的寒风中与几个文吏走着。

皇城内是安静的,偶尔会见到正在当值的侍卫。

就快要走到朱雀门,裴炎走在皇城的黑暗中,抬头见到了朱雀门外,灯火通明的朱雀大街,在这条大街上人们脸上带着笑容,或者是匆忙,又或者是怒骂。

裴炎也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快步从朱雀大街走出来,见到了等在这里的梁建方大将军。

梁建方朗声道:“哈哈!我们西州将领难得重聚,今晚定要好好大醉一场。”

不等裴炎拒绝,他的大手已伸了过来,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在长安城,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当年在西州的将领们聚在曲江坊的一处酒肆,现在还有一群西州城的新将领,是由西州都护府的新都护李奉诫所带的将军们。

娄师德道:“朝中几次告诫尔等,要戒奢以俭,你们这些人呀……”

说着话,娄师德他自己也喝了一口酒。

裴行俭道:“每到佳节,朝中都会解禁。”

娄师德似乎是先醉了,他在御史台任职,他的话语也是从一个御史的角度出发的,大家见怪不怪,再怎么说当初也是一起在葱岭杀敌的好兄弟。

李奉诫这一年一直在西州备战,他道:“去年的时候大食又开始活跃了,甚至几度要攻打东天竺。”

裴行俭神色凝重道:“大唐与大食,早晚还要有一战。”

娄师德抱着酒壶道:“当年朝中是很困难的,当年的太上皇还在皇位上,数年吃不到牛肉,戒奢以俭……戒奢以俭……”

这位御史越说越醉,最后趴在了桌上,睡了过去。

长安城内依旧是一片欢庆的景象。

如往年一样,人们总是会在子夜时分抬头看着夜空,当年的夜空异象已成了传说,只是过去很多年了,人们至今没有见过第二次。

松赞干布站在寒风呼啸的鼓楼上,居高往下看,灯火从一个个坊市的街巷中溢出来的美景,他问道:“你们唐人总是有这么好看的奇观。”

陪在松赞干布身边的是鸿胪寺卿郭正一,他道:“往后的佳节景色会更好看。”

“嗯,可是吐蕃没有这样的美景。”

郭正一道:“你们吐蕃人没有节日吗?”

“吐蕃当然有节日。”松赞干布在寒风中轻咳了两声,道:“吐蕃的节日,人们也会跳舞,围着火堆庆贺,人们聚在一起吃肉喝酒,唱着歌。”

说着说着,松赞干布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那远在西面的吐蕃,距离长安城六千八百里的逻些。

一夜的喧嚣与繁华过去,清晨时分天还没亮。

郭骆驼端着饭碗一手拿着筷子坐在了田埂边用饭。

早晨的田地里到处都结着薄冰,上官仪闲庭信步地走来,双手背负站在一旁,道:“伱都是县公了,怎么还在田地里用饭。”

郭骆驼道:“以前呀,农忙时节一家几口人在田地里忙累了,就会在田地里用饭,现在呀……习惯了,不在这里就吃不下饭。”

上官仪道:“西域又挖了很多坎儿井。”

郭骆驼嘴里嚼着黍米饭,道:“当年我去西域时,在龟兹见到了坎儿井,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最早的坎儿井不是在西州,而是在龟兹。”

上官仪低声道:“西域人都知道,是你挖出了这么多坎儿井,造福了西域各地。”

“他们应该感谢陛下。”郭骆驼吃着黍米饭低声道。

长安城内,巡视了一夜的不良人疲惫不堪地回到京兆府,又有另外一队不良人离开京兆府接着巡视。

魏昶坐在京兆府门前,看着弟兄们疲惫的模样,朗声道:“都吃了东西再睡。”

听到弟兄们有气无力地回话,不良帅魏昶又收回了目光。

等再抬头看向街道,魏昶见到走在朱雀大街上的一个突厥人,便蹙眉盯着对方。

他是突厥的大可汗阿史那社尔,此人正孤身一人走在朱雀大街上,一路朝着皇城而去。

魏昶站起身便远远地跟在后头。

皇城内,李承乾早早就来到了中书省,现在皇城中没什么人,今天的除夕,也是大唐辞旧迎新的时节,这个节日里的皇城最冷清。

杨内侍站在陛下身侧道:“陛下,午时的祭礼已准备好了。”

“朕知道了。”

李承乾一边应付地答话,目光看着手中的文书,这卷文书的字并不好看,是一个叫白方的西域将领所写的。

听说这个将军的名字是玄奘赐予的,白方这个名字简单,简单到说不定玄奘只是看了一眼经书,就将这两个字当作名字来用了。

在文书中,白方大力鼓吹着李奉诫在西域都护府的治理情况,相较于裴行俭,李奉诫在西域制定了更严苛的市税。

白方是西域人,他最能设身处地地考虑西域人的处境,他觉得如果不对西域人严酷,不以严酷的规矩来约束他们,西域人就会觉得唐人好欺负。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白方觉得李奉诫比裴行俭更适合任职这个都护。

哪怕只是这些事,也就算了。

白方还在文书上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琐事,这些琐事他本不用写在文书上,可他还是写了。

可能,对他来说,身为天可汗麾下的西域将军,哪怕换洗几套衣裳都要如实禀报。

足可见这个白方既忠心又有些可爱,白方在西域养了三十余个孩子,这些孩子都只有十岁左右,他说等这些孩子再养三五年,就是一个个骁勇的战士,愿为大唐征战。

这货是根本不懂?

若是被御史知道了,恐怕会给他一个谋反或者养死士的罪名。

不过,李承乾不想计较这些,提笔在文书上做了修改,将孩子两字划去,写上了弟子两字,只是将这些孩子收为弟子,御史也不至于给他一个谋反的罪名了。

有时候看着这群彪悍又可爱,却不知该如何钻空子的人,实在挺为他们苦恼的。

苦恼的原因也没别的,就是他们这类人容易闯祸。

还要皇帝还给他们规避风险,朕这个皇帝真是太圣明了。

给白方的文书做了批注之后,李承乾递给一旁的杨内侍道:“交给白方,让他按照朕的批注,重写一份给兵部。”

“喏。”

又有侍卫快步而来站到殿前行礼道:“陛下,社尔将军来了。”

李承乾又拿起一卷黄褐色布绢,呆愣地看了片刻,询问道:“这种家书还有多少?”

看陛下的神色阴沉,也不知陛下是看到了什么,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内侍忙道:“这就去给陛下寻来。”

又看了许久之后,李承乾才起身走到殿外,见到了躬身站在殿前的阿史那社尔。

这一年不只是慕容顺过得很辛苦,其实社尔也是。

慕容顺出去一年,回来后像是老了十岁。

以前的阿史那社尔是一个十分彪悍的突厥猛人,那时候身中数十刀硬是在生死边缘活过来了。

而现在再看他,一年不见,阿史那社尔消瘦得判若两人。

风吹过时,甚至能够看到他穿着的皮毛大衣下,不时显露的骨架轮廓。

李承乾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会变得现在这样。

见状,社尔感受到陛下拍在肩膀上的力道,当即跪拜在地,道:“禀天可汗,社尔没有拿下靺鞨,前来领罪。”

李承乾将他扶起来,低声道:“没关系。”

社尔眼眶一红,又道:“待明年一定拿下靺鞨。”

“你已拿下了漠北,这就足够了。”李承乾又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你说过,你的这条命是朕的。”

“一直都是,我阿史那社尔的誓言就像那雪山,永不会变。”

李承乾收回手,“那好,既然你的命是朕的,就不要将性命白白浪费了,在长安养一年,一年之后再作打算。”

见他还要再开口解释,李承乾道:“就这样,你不用有太多顾虑。”

阿史那社尔再一次下拜在地。

“去陪陪家人吧,除夕佳节,你的家人都在等着你回去。”

“谢天可汗。”

李承乾又赏赐他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阿史那社尔一路走,一路抹着眼泪,他与他的家人已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有相聚了。

他的家眷一直都养在长安城,将来他的孩子也会成为大唐的突厥将军。

陪着社尔一直走在朱雀门前,李承乾又道:“换作是父皇。多半会一鼓作气拿下靺鞨各地,你知道当年有多少人劝着父皇东征吗?”

阿史那社尔沉默不言。

“自父皇登基以来,从贞观五年开始算吧,卫公在阴山一战打赢了颉利,之后数年一直有人向父皇进谏,东征或者是不东征,大唐立足中原后一直以来与前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以前人们都想要区别隋人与唐人,现在没有区别了,如今出生的孩子都是唐人,因此不论是隋人还是唐人,我们都经历过一样的事,经历过一样的伤痛,有一样的伤疤。”

“有多少将士埋骨高句丽人的城下,这仇父皇一直记着,可那时候父皇登基不久,此后大唐立足十余年间需要积累实力,需要时间,为此忍了近二十年,才发动东征。”

李承乾揣着手,看向朱雀门外,朱雀大街已恢复了热闹的景象,又道:“这是朕从父皇身上学到的,朕的父皇就是这样的人,有些事要不就从一开始就决定不做,既然决定了要做,就一定要做得漂亮,待下一次攻打靺鞨人,一定拿下。”

阿史那社尔抱拳行礼,朗声道:“喏。”

送走了这位突厥大将军,李承乾回过神,一步步走向承天门。

在个人魅力以及能够鼓舞士气,或者是给他人以信心,再者说安抚人心,画个大饼,发挥出臣子的才能,这都是一个皇帝需要有的职业能力。

却又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不如父皇做得好。

回到宫里,三清殿已准备好了祭拜道祖的事宜,今天父皇与母后也来了。

爷爷坐在轮椅上,让孙女东阳推着,看着道祖的画像。

“爷爷近来如何?”

“承乾,礼数一定要好好做。”

“孙儿知道。”

现在爷爷就是一个年近九十的祥瑞,能够活一个世纪的老人少之又少。

这位世纪老人面容祥和地坐在道祖画像旁。

李承乾换好了衣裳,一群孩子们也跟着披上了黑色衣裳。

等明达布置好三清殿,才能正式祭祀。

李世民问道:“安西四镇建设好了?”

李承乾揣手站在一旁,道:“本想将安西都护府也列为四镇之一,不过后来又改了,将安西四镇选在了天山腹地,碎叶与龟兹,于阗与疏勒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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