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收徒七子,重阳将归

光阴迅速,不觉十日而去。

马钰自拜王重阳为师后,便在全真庵追随于王重阳修行。

而孙富春始终不愿放弃,十日间,频频用些手段,想要见到马钰,但终究乃是无用之功。

孙富春十日间见不得马钰,似明白马钰对他已再无心思,更无往年夫妻情分,他幽幽怨怨,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日,孙富春浑浑噩噩,忽见下人再报,言说全真庵又有东西送来。

孙富春即使人将东西送来,自以为乃是马钰所送。

可当下人带上来时,教孙富春干呕恶心,他抬眼一看,送来的竟是一些腐烂发臭的死鱼与死羊。

下人只道:“全真庵来人言说此乃这些时日夫人频频去往全真庵的回礼。”

孙富春怒火攻心,说道:“一道人,竟敢如此辱我!来人!取我刀来,那时他抢我夫君,我便不满,今时竟这般来辱我,绝不可饶,我定要杀了此人!”

下人战战兢兢,不敢违背,即是取来利刀与孙富春。

孙富春提刀跨马,朝全真庵而去。

不消多时,孙富春即是行至全真庵前,他见全真庵门首大开,朝里边冲去,说道:“那妖道何在!胆敢如此辱我,且来受死!”

他扫视一圈,便是见着王重阳正端坐在蒲团上,似乎正在等待于他。

王重阳微微笑道:“孙夫人何故如此生怒?木者,肝也。怒则伤肝,致使肝气混乱,以伤脾胃,夫人不可这般生怒。”

孙富春骂道:“你怎敢如此言说,问我何故生怒,你将那腐鱼死羊送往我府中,意欲何为?今若不说出个好歹来,我定杀你。”

王重阳笑道:“你嫌鱼羊之臭,可知人身亦是臭皮囊?”

孙富春闻听,一时错愕,不知该如何答说。

王重阳见之,笑意盈盈,口中半唱半吟,说道:“口善心恶,秽污身中之万神;死鱼死羊,臭乱本来之一气。”

孙富春听闻其言,不觉竟有恍然之意,他开口问道:“如你所说,肉身皆是虚妄,然否?”

王重阳说道:“然也。你既能有此想,便当知我所说为何意,追求肉身之毒,肉身之牢笼,何不放下,修得真道,若有功成之日,结为道侣,同登仙籍,岂非上上之策乎?”

孙富春如五雷轰顶,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心中恍然之感浮现,或许他与马从义分离,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无心再与王重阳争辩,将刀舍弃,转身便出全真庵,朝他府中而去。

半个时辰后。

孙富春浑浑噩噩的进了府中房舍,他呆若木鸡,坐在那处,魂不守舍,似在回味王重阳所说。

他目光一转,忽是见着一封纸书,此纸书乃王重阳教人送来,他取来纸书,将之打开,但见其中记载‘嚼碎冰霜毒,心开运神丹。十年相恋,一夕分离。成真去也,跳出凡笼。’

孙富春幽幽一叹,终是接受,肉体之牢笼,弃之也罢,他夫君喜道,他何尝不喜道,如今有此缘法,情情爱爱,舍弃便是。

他不欲再纠缠不清,得王重阳所言,心神恍然,明白许多。

孙富春呼喊下人前来。

不消多时,即有下人近前来,说道:“夫人。”

孙富春说道:“且去准备芹,莲实,菽,枣,龙目,干肉条,明日带着,随我前往全真庵。”

下人不敢多问,即是应答下来。

孙富春叮嘱人去准备,心中已是做了决定,他明日当是前往,拜得王重阳为师。

孙富春站起身,朝房舍外走去,忽是回味,瞧见房中摆设一铜镜,此间正映照他貌美脸庞,他摇头说道:“既是决心修行,要此脸庞有如何?女为悦己者容?我既是要修行,不须再有,此性别本为枷锁,今日当断。”

说罢,他竟是教人取来热油,以热油泼面,毁去容颜,任是身旁下人惊呼,他内心平静。

下人惊呼不止,即是教郎中而来,为孙富春医治。

……

翌日天晓,孙富春即取六礼,带着许多下人,身负荆条,朝全真庵而去。

半个时辰后,孙富春行至全真庵,面朝门首,跪伏在地。

身旁下人想要扶起孙富春。

孙富春抬手拒绝,说道:“不必理会于我,且去叩门,言说孙富春前来赔罪。”

下人闻听,不敢不从,即是大步走上前去,叩得门首。

少顷间,全真庵大门悄然而开,王重阳自其中走出,见孙富春毁去容貌,背负荆条,跪伏在地,心下一惊,已是明白孙富春之意,但他仍为孙富春之决绝感到惊讶。

王重阳说道:“夫人,你这是何故。”

孙富春叩首说道:“多有冒犯先生,今负荆条而来,愿效从古人负荆请罪,请先生应答。”

王重阳说道:“你今有此诚意,再者你亦是一时无法接受马钰之事罢,我自是谅你。”

孙富春闻听王重阳愿意宽恕于他,又是取来六礼,说道:“先生,今日此来除却负荆请罪外,尚有一事,望请先生能够应允,我愿拜先生为师,决心修道,不再纠缠情爱。”

王重阳沉吟少许,问道:“你之脸庞,可是因为决心修道而为?”

孙富春答道:“先生,我自知与马钰再无瓜葛,然世间多有好事者讨论我与马钰,今我毁去面容,既为表与红尘决裂之心,又当表不为性别之枷锁所缚,望请先生收我为弟子。”

王重阳未有拒绝,笑着点头,说道:“你且将荆条放下,随我入内。”

孙富春教下人将荆条取下,又亲自取六礼,随王重阳入内。

王重阳入内,端坐于蒲团之上,问道:“你果真决心拜我为师?”

孙富春叩首再拜,说道:“弟子决心拜先生为师,一心修道,若不功成,绝不言罢,请先生许我追随修行!”

王重阳说道:“既你如此言说,我自愿收你为弟子,你且随行于我身边修行。”

孙富春将六礼奉上说道:“富春之名,乃俗名,今一心入道修行,请师父赐我真名。”

王重阳沉吟少许,即是答道:“你有决心以修行,我便于你真名‘不二’,乃道心不二之说,你以为如何?”

孙富春叩首,说道:“弟子自今日起,当为孙不二,愿承师父之志,道心不二!”

王重阳笑着点头。

全真庵静室之中,孙悟空与猪八戒皆是笑着张望王重阳。

孙悟空说道:“此方正微必然功成,此二人尘缘已了,再过些时日,待尘缘悉数而绝,便是归家之机。”

猪八戒嚷嚷道:“哥啊,正微将尘缘悉数了绝,但其亦是收得徒弟,与人间再起尘缘,此处尘缘了,那处尘缘起,如何能归家?”

孙悟空摇头说道:“呆子,此便是你无知,正微此处确有尘缘而起,然则此处尘缘甚易破之,不必忧心。”

猪八戒不解其意,问道:“此处尘缘甚易破之?此怎个言说,请猴哥与老猪解答,好教老猪安心。”

孙悟空说道:“你这呆子,却是糊涂,此有何不解之处,此处收徒,那处但假死脱身,尘缘便了,到底只有数人。”

猪八戒闻听,方才恍然大悟,说道:“若是如此言说,正微归家却是不远。”

孙悟空说道:“且好生护持,如今事将功毕,最忌大意。”

猪八戒应答。

……

光阴迅速,不觉一载馀而去。

此一载馀间,马钰与孙不二一直在追随于王重阳修行,听王重阳讲说道义经文。

除此二人之外,王重阳还陆陆续续外出,收得五人为弟子,分别是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等五人。

王重阳在教导七人一载馀后,有心传道于外,便准备带七人离去,然七人之中,有三人皆因有事而不能追随,其中孙不二因俗世尚未完全脱离,需要留下巩固根基,再是给那些下人准备个后路,其馀二人亦有要事。

故而王重阳准备带四人西行而去,此四人乃是马钰,丘处机,刘处玄,谭处端。

孙悟空与猪八戒二人自是在身旁护法同行。

一日,一众在全真庵外,正是要出发。

孙不二送来许多马匹与财物,干粮,乃至于侍奉的仆人,欲要将之交与王重阳。

王重阳摇头说道:“不必取这些东西,既为修行,便不可有这等便利,不二,此等财物,你当少用之。”

孙不二褪去昔年浮躁,平静不已,面朝王重阳拜礼,说道:“是,师父。待徒儿将诸多事了,便西行追随师父。”

王重阳对此,不置可否。

一众遂是前行,往洛阳方向而去,欲要在洛阳传道,而后返回终南山。

这般行走,时日有二月馀,途径一城中,王重阳与四位弟子歇息,他遂是走出室外,与孙悟空,猪八戒相谈。

三者于室外谈说。

王重阳朝二人拜礼,说道:“师叔,道兄。今时弟子身中尘缘已尽,此七人乃与弟子有缘法者,今时已了,弟子自可归家。”

孙悟空微微一笑,问道:“正微,今时你自可归家,但此处尘缘已了,你与人间尘缘尚未了,你觉当是如何已了?”

王重阳笑道:“师叔,我闻昔年李太白醉酒捞月而亡,太白金星即是归位,你觉如何?”

孙悟空笑着点头,说道:“太白金星那老倌儿,昔年乃是真灵归位,故身亡亦可,你欲修得金丹道,此身尚是有用,故你不可那般轻易亡去。”

王重阳说道:“师叔,弟子自知,故请师叔相助,弟子自知师叔有莫大神通。”

孙悟空喜不自胜,说道:“你知老孙有大神通,老孙自当要助你,你且将你的法子与老孙言说。”

王重阳沉吟少许,说道:“师叔,弟子欲要在终南山坐化,师叔可有法子?”

孙悟空笑道:“此法甚易,老孙自会与你一口仙气,教你生机可自掌,待你坐化后,老孙有毫毛一根,可化作你模样,教你那些弟子等安心。”

王重阳拜礼说道:“弟子拜谢师叔相助。”

孙悟空不再多说,只是朝王重阳轻轻吹了口气。

王重阳只觉微风拂面,忽是有感,他可掌身中之生机,即可变作幼年模样,亦可作老年之模样,生老病死,似悉数全掌于他手。

王重阳十分惊讶,说道:“师叔,你的神通,较昔年我转生之前,大有不同,今时果真了得。”

孙悟空微微一笑,说道:“我得大师兄讲说道义,自知天地数,怎会没有长进?若教老孙逆乱天地数,老孙自是不行,若是教你一人可变,那却是甚易。”

猪八戒却不知孙悟空有这般本事,说道:“哥啊,若如你所说,你如今有渡一人的本事,无有渡众生的本事,可是如此。”

孙悟空答道:“渡一人的本事,老孙自是有的。”

猪八戒说道:“昔年老爷亦是有渡一人的本事,你如今修为岂非离大法力不远?”

孙悟空摆手说道:“呆子,莫要胡言,老孙差之甚远,老孙能渡一人,须是那人愿自渡,老孙可与些许良机,若是那人不愿渡,老孙纵有架海的气力,亦难将之托举离苦海。”

猪八戒若有所思,应声不再言说。

孙悟空说道:“师侄,你可全力施为,老孙与这呆子,会在暗处护持于你,不必忧心。”

王重阳说道:“有劳师叔,道兄。”

孙悟空与猪八戒二人不再多言,驾云至半空,不欲继续留下,他二人皆知王重阳将会脱身而去。

王重阳遂朝室内走去。

翌日天晓,马钰等四人走出,不见猪八戒与孙悟空,正欲相问。

王重阳说道:“二位护法皆有事离去,不可归来,此后之路,我等而行便是。”

马钰等四人虽是不太明白,但皆是拜礼,说道:“是,师父。”

王重阳说道:“我等且上路,往洛阳而去,一路之上,可尽心传道,我已苍老,此道往后皆须依靠你等。”

马钰等四人皆是说道:“师父法力高深,定能位列仙班,怎会苍老。”

王重阳笑了笑,对此未有多说。

(本章完)

第410章 重阳留言,真身归位当归家

深坐苔痕古,松影落空坛。云起不知暮,岩泉煮春烟。莫问花开谢,鹤翎带岁寒。

光阴迅速,不觉二载而去。

王重阳带弟子四人西行,而至洛阳传道,期间又因种种之事,中途转到‘汴京’,在其中走上一遭,而后方才行归终南山之处。

一路所过,风餐露宿,王重阳似受病魔所扰,日渐沧桑,短短二载之间,其从一青年模样,变成一老者模样,且重病缠身。

马钰等四位弟子暗自着急,无可奈何,请来郎中照看,郎中皆看不出王重阳身中疾病,故而只得干着急。

王重阳却并未在意,只道教马钰等四人带他归回终南山中。

马钰等四人悲伤不已,但只得相受。

行得多日,一众终是行至终南山。

马钰等四人瞧见终南山之势,心神震撼,正可谓一见仙山,教人流连忘返。

马钰沉默许久,说道:“此处当为祖庭也。”

丘处机笑道:“常闻师父所言,此处乃师父醒悟之地,修行之地,故此处自当为祖庭。”

谭处端与刘处玄皆是认为,终南山当为祖庭。

四位弟子在此处观摩山势许久,行走至身后马车旁边,说道:“师父,终南山已至。”

过去许久,马车帘子推开,垂垂老矣的王重阳自马车之中走出,有马钰在旁搀扶。

王重阳抬头张望终南山,笑道:“终是归于此处,昔年我便与此处得悟道法,更于此处醒来,此处乃我故地,更可称为我新生之地。”

马钰说道:“师父,山路崎岖,待我将马儿牵来,与师父骑上,再是前行。”

王重阳摇头说道:“今时归家,何须那般?且随我上山便是。”

说罢。

王重阳起身朝着山上走去。

马钰急是上前,说道:“师父少待,我来扶着你。”

马钰上前搀扶,唯恐王重阳一个不慎,跌落山崖而去,若是从前的王重阳,他自是不惧,但如今的王重阳垂垂老矣,今山路崎岖,若是行差踏错,那便有身亡之危。

王重阳笑了笑,未有拒绝马钰好意,与马钰同是上山而去。

丘处机等三人跟随在后边。

一众往终南山山上走去。

刘处玄问道:“师父乃得道高人,法力高深,道法通玄,为何会这般垂垂老矣?我常闻师父言说,得道者,必将位列仙班也。如今师父怎个这般。”

谭处端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态。”

刘处玄说道:“若是那般,修行有何用?反正皆是死,不若留于世间罢。”

丘处机说道:“你二人莫再争辩。皆是通得道理者,这般所言,却为何故?”

刘处玄与谭处端不敢再说,低头赶路。

丘处机一边赶路,一边张望王重阳所在,若有所思,他心中亦是有思量,为何王重阳短短两载之后,便如此苍老,他早前拜师之际,王重阳分明乃是个得道高人,神通广大,为何会如此,他却是思量不明。

丘处机对此很不明白,但他隐隐约约有所猜测,他曾闻听一道听途说,成仙者若在世,则难以成仙,盖因世间皆苦海,若要成仙,则必是离世而去,或尸解,或假死等等,以为苦海决裂,再无交集。

莫非,他师父亦是如此?

丘处机有所猜测,但不敢如此笃定。

一众往前而行。

行得多时,一众终是行至活死人墓前,

王重阳教四人去取些木头来,搭建些简易陋室。

四人皆是领命。

一众在山上搭建房舍,不觉半月馀而去,四位弟子终是建成房舍。

正当四位弟子欲要再与王重阳相见,请其入住时,却见王重阳静躺于活死人墓中,气息孱弱,似随时将会离世。

四位弟子见之,大惊失色,只觉昨日王重阳尚未如此,今日为何这般状态。

马钰大步上前,惊恐万状,说道:“师父,你这是如何!怎会如此!我这便去教郎中而来,请师父少待!”

说罢。

他转身便要离去。

王重阳忽是抓住马钰手臂,摇头笑道:“不必前往,我今寿数将尽,我自有感应,请来郎中医者亦无用,你等且留下,我今有言,留与你等。”

马钰痛哭流涕,不知如何是好。

丘处机三人亦悲伤不已,跪伏在地,不知如何面对师父将离世之事。

王重阳挣扎着起身。

马钰见之,急是扶着王重阳坐起来。

王重阳摇了摇头,摆手说道:“我有言与你四人讲说,今玄宝且留下听之,你三人且出活死人墓外,待我唤得你等入内。”

丘处机三人悲伤,却不敢不听从师父所言,依次退下。

王重阳望向马钰痛哭流涕模样,摇头一笑,说道:“玄宝,无须这般悲伤,且收整面容,我自有言说叮嘱于你。”

马钰流泪不止,听得王重阳所言,只得坐在原地,收整面容,不教师父所见悲伤。

许久之后,马钰收整完毕,起身拜得大礼,说道:“师父,弟子昔日蒙你所度化,脱离情爱世间牢笼,自那时起,弟子便将你视为生父,不想弟子尚未尽孝十载,师父便寿数将尽,此教弟子该如何是好。”

王重阳笑道:“无须悲伤,你有天资,终有一日,你可明白。”

说着,王重阳忽是正神色,说道:“玄宝,你近前来,且是听好。”

马钰不敢不从,急是跪伏于前,说道:“师父,弟子在此。”

王重阳伸手轻抚马钰天灵,说道:“你性合太虚,心契玄牝。昔有闭关百日,破你今枷,今以二十四诀,付汝玉钥。”

说罢。

王重阳俯身于马钰耳旁,低声传得妙法与马钰,待是传毕,其说道:“此二十四决,以‘清静’二字,是为此道纲宗。吾去后,你当执此玄契,镇守祖庭。虽风云变幻,你自岿然如华岳孤松;纵烟霞聚散,你常寂照若冰壶秋月。慎勿逐流俗,堕我真风,切记,切记!”

马钰记下二十四决,如何敢违背于王重阳,急是叩首,说道:“师父,弟子谨记,绝不敢忘!”

王重阳笑道:“如此,你且出墓外,教通正入内,我自有言说教他。”

马钰不敢耽搁,再是叩首不计其数,遂出活死人墓外,呼喊谭处端而来。

少顷间,谭处端即是走入活死人墓内,朝王重阳叩首,心中惊慌,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

王重阳笑道:“通正,不必惊慌,且静下心神来,有何困惑之处,可与我言说。”

谭处端战战兢兢的道:“师父,不知为何师父亦会有寿数将尽之日,弟子对此不甚明白。”

王重阳问道:“此处有何不明之处乎?”

谭处端说道:“修行修到如师父这般高深之处,亦会死不成?弟子不甚明白,请师父示意,能解弟子心中困惑。”

王重阳笑着说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生死本为一体,正如阴阳,正如日月。若你过多执着于此,终不得明。”

谭处端若有所思,但仍是有所不解。

王重阳即是正色说道:“通正且听!你形若槁木,心实通明。昔以涤面余水,愈尔沉疴,非水之力,乃汝精诚感格也。然你于生死之间,多有不明。望你早日洞察其中,不为生死所困扰,长生者,非血肉不朽,实望慧命长存。洛水之滨有你道缘,宜效巢由饮流,许由洗耳,以铁石心肠践乞食之规,将愚鲁皮囊作度世之筏。他日寒泉冽井,当映汝真容。

“我传你此言,你且离去,好生思量,去将通妙与我唤来。”

说罢。

王重阳闭目,不欲再与谭处端言说,似分说已是足够。

谭处端朝王重阳深深一拜,遂是离去。

不消多时,刘处玄行入其中,拜得王重阳。

王重阳即道:“通妙且听!汝词锋似剑,道骨如松。聪辩可演三教玄理,坚固能守一脉真传……”

他与刘处玄留得言说,遂教刘处玄出活死人墓,将丘处机唤来。

刘处玄不敢违之,即唤得丘处机入活死人墓。

少顷间,丘处机即是行入活死人墓中朝拜王重阳。

王重阳瞧见丘处机,面容含笑,他的七位弟子里,唯有二者,教他最为舒心,其一者,乃是马钰也,马钰稳重,素有担当,故可执祖庭。其二者,乃丘处机也,丘处机聪慧过人,承他道义,他之所留,必在丘处机手中发扬光大。

王重阳笑道:“通密,你且起身来。”

丘处机闻听,急是起身,不敢不从。

王重阳说道:“通密,今我与你言说,你可当记切。”

丘处机说道:“师父请言,但师父所言,弟子当悉数记切。”

王重阳笑道:“昔效应马钰,锁你于静室百日,非困你形也,乃炼你狂心。今观你器量,已容江海。然江海虽阔,不润焦土;汝智虽弘,未达天枢。吾有一偈与你,请你听之。”

丘处机洗耳恭听,俯身再拜,说道:“请师父讲说,弟子自当倾听师父所言。”

王重阳沉吟少许,说道:“袖藏昆吾剑,口含甘露浆。踏碎毗卢顶,开门见空王!”

丘处机不解其意,问道:“师父,弟子却不知其深意,请师父明言。”

王重阳笑道:“昆吾剑者,喻汝随机接物之锋。他日必有龙沙之会,虎帐之中,当有王者按剑问杀伐,你须斩其嗔根!”

“甘露浆者,示你调和三教之髓。佛家有云‘苦海无边’,儒家谓‘仁者爱人’,吾道言‘贵生全真’。你来日必西行万里,若遇胡汉纷争,须融此三味为醍醐,浇彼野心块垒。”

“……”

王重阳与丘处机细细讲说其中之要义。

……

云雾之间,孙悟空自有法眼,可看透活死人墓中发生之事,他将事情与猪八戒细细讲说。

猪八戒听完之后,感叹不已,说道:“正微如今果真有修金丹之机,此三生而过,不亏,不亏。若教老猪转生三次,可得这般,老猪亦是愿之。”

孙悟空笑道:“呆子,你若是要转生,如今可去得,老孙说不得可为你暗中护法一二。若是你如今便要去,便无须返回家中,老孙日后代你回禀大师兄便是,老孙与十代阎王有些交情,可教你快些安排转生。”

说罢。

孙悟空似迫不及待般,拉扯住猪八戒,便要将之带去地府。

猪八戒战战兢兢的道:“哥啊,老猪说说罢,你莫要戏弄老猪,老猪怎个能去转生,却是不愿,却是不愿。”

孙悟空说道:“你既是言说这等羡煞之言,怎个不去所为?说不得你三世归来,亦有修金丹之能,若是那般,你这呆子便不须羡煞他人。”

猪八戒嚷嚷道:“莫要这般言说,若是羡煞,便要去所为,老猪更羡煞猴哥你这般,乃天生神圣,老猪羡煞,却也无可奈何。”

孙悟空抓耳挠腮,说道:“天生神圣自无法子。”

老猪笑道:“正是此理,猴哥,故你莫教老猪转生去,若是羡煞便转生去所为,老猪羡煞的便多了。”

孙悟空扯住猪八戒蒲扇耳,说道:“你这呆子,尽是歪理,教你转生,你却真有金丹契机,你说这般多作甚。”

猪八戒求饶道:“哥啊,饶我罢。老猪今已不再惦记金丹,便是挂念修得他法,故果真无须转生。”

孙悟空摆手说道:“罢,罢,罢。既你如此言说,老孙便不多说。”

说着,他朝下方张望,笑道:“呆子,且准备归家,师侄将脱身。”

猪八戒闻听,不再多说,抡起九齿钉耙,严阵以待,等候王重阳脱身。

……

却说活死人墓中,王重阳留言于四位弟子,又教四位弟子再是入得活死人墓。

王重阳目视四位弟子,笑着取来纸笔,写下一纸,上书文字‘地肺重阳子,强呼王害风。来时乘白鹤,去日驾青龙。七朵金莲绽,五云玉阙通。诸子各努力,仙境再相逢。’

说罢。

王重阳闭目,气息全无,隐有东风而来,吹入活死人墓中,王重阳盘坐于此,似活非活,似亡非亡,其真身终是离去,当归家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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