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惆怅伦状元

第二日一早,内阁三阁老早早来到皇城。

本以为今日李梦阳会继续带人在皇城外请求弘治皇帝申饬张家两位国舅,可当他们抵达乾清宫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李梦阳没有来。

三名阁老面面相觑,李梦阳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转性了?

昨天李东阳好说歹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没劝得动李梦阳,这是谁把李梦阳给劝住了?

怀恩大清早也特地带着内宫太监来皇城外,此时见到三名阁老正在入宫。

三阁老拦住怀恩,问道:“李梦阳如何未来?”

怀恩恭敬的道:“三位老大人,咱家也还奇怪呢,刚想问三位阁老同样的问题,咱家还以为三公将李梦阳劝回去了呢。”

“不是三公所为?”

内阁三阁老摇头。

乾清宫。

怀恩找到正在看奏疏的弘治皇帝,弘治皇帝放下手中奏疏,问道:“如何,李梦阳这群人还在宫外?”

怀恩摇头道:“回皇爷,不在了,老奴刚才遇到三公,三公说非他们所为,他们也在好奇。”

弘治皇帝一愣,旋即笑着挥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那小子,果然又被他做到了,真是一次次给朕惊喜,不知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张家两兄弟今日也早早入宫,发现李梦阳果真不在抓着自己不放,不由激动的道:“好啊!那个家伙果然有点手段啊!连内阁都办不成的事,还真被他办到了!”

张延龄笑着道:“要我看,内阁这三阁老纯废物啊,还不如退位让贤,直接让位给那小子吧。”

张鹤龄微笑道:“有道理。”

今日同样怀着好奇疑惑心情的人还有很多,大明的许多官吏都同样怀着好奇的心,谁也不知道李梦阳怎么就忽然不来闹事了,他们还等着看热闹呢。

还以为李梦阳是什么英雄好汉,也不过如此嘛。

……

翰林院。

伦文叙最近很惆怅,上次装逼失败,让伦文叙情绪越来越失落。

自从认识陈策之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失败,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才学考中状元,考中翰林院,又得到梁储这样的学士欣赏,足以少年意气。

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所谓的优秀,在陈策面前一文不值。

梁储很看重伦文叙,伦文叙是他重点培养的翰林院后起之秀,这几日见伦文叙在翰林院编纂书籍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便命人将伦文叙给单独叫到了值庐内。

“见过梁师。”

伦文叙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对梁储他还是很尊敬的。

梁储对伦文叙也很满意,这是大明未来的人才,培养好了,以后自己致仕,伦文叙就是他未来的保障,也算是一种投资。

“伯畴,这几日为何总是心不在焉?这些前朝史料好一些都查证错误,这些不该犯的低级错误,你都犯了。”

“出什么事了?”

伦文叙赶忙拱手道歉道:“梁师,文叙知罪,请梁师责罚。”

梁储压着手,微笑道:“不至于,老夫只想知晓你是怎么了?”

伦文叙欲言又止。

梁储语重心长的道:“老夫在国子监和皇上那边都提过你,伱在翰林院再待几年,便有机会去国子监教书。”

国子监是个跳板,跳礼部的踏板,这足以说明梁储对伦文叙的重视。

伦文叙羞愧的道:“梁师,文叙不配。”

“文叙觉得技不如人。”

梁储笑了笑,道:“怎么?宁家那丫头未看上你?”

“男儿郎大丈夫,怎能被儿女情长所困?”

伦文叙苦笑道:“宁姑娘倒也没说,只是……学生觉得,她好像更中意另一名男子。”

“他擅长绘画,是顺天报业和快递的东家,才学也不输于学生,甚至比学生有过之无不及。”

梁储听着伦文叙断断续续的话,他终于明白了。

年轻啊!

原来是心爱的姑娘可能钟情于他人,所以才会如此心不在焉。

梁储问伦文叙道:“他是什么身份?仅仅只是个商人?”

伦文叙道:“按理说就是一介商人……不过张家两位国舅似乎和他交好。”

梁储嗤笑道:“什么叫张家国舅和他交好?是他巴结结交了张家两位国舅吧?”

“那两位国舅这几日还被李梦阳弹劾的不敢冒头呢,能结交他们的能是什么好人?”

“你是状元、翰林院修撰,还能被一介商人给比下去了。”

“你啊,就是太心善了。”

梁储觉得伦文叙太善良老实了,一介商贾贱人而已,想要打压还不容易。

他笑着道:“好了,安心去工作,宁姑娘之事不要操心了,去吧。”

伦文叙拱手道:“学生告辞。”

梁储问道:“他叫什么名字?住在何处?家世如何?”

伦文叙将陈策的情况告知梁储,梁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宁郎中口中的前女婿,难怪了。

……

中午的时候,梁储便撑着雨伞离开了翰林院,抵达槐花胡同后,他便找到了陈策的住处。

门扉敲响后,陈策来开了门。

梁储看了一眼陈策,微微点了点头,单从长相来看,伦文叙确实拍马难及,可是长相重要么?一点不重要。

陈策拱手道:“阁下找谁?”

梁储自我介绍道:“本官翰林院学士梁储。”

陈策略感奇怪,他和翰林院没交集,梁储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陈策打量了一眼梁储,五十多岁的样子,仪表堂堂带着官相,是个儒雅的君子。

“见过梁大人,有事吗?”

“里面请。”

梁储微笑道:“本官就不进去了,找你说两句话,随老夫出去走走?”

陈策摇摇头:“我就不出去了,身子不好,有什么话大人直接说吧。”

梁储微微蹙眉,这小子有点没礼貌啊,长者邀不敢辞的礼仪不知道么?

“咳咳。”

他干咳两声,对陈策道:“小陈……老夫就这么称呼你吧,听说你是顺天报业和顺天快递的东家?”

陈策不卑不亢的道:“嗯。”

梁储点头道:“不错,小小年纪能有这么一番成就,确实不错,顺天报业的报纸老夫每天都在看,你年纪轻轻便有这么一番作为,将来大有可为。”

陈策想了想,道:“大人有话直说吧。”

(本章完)

第286章 油腻的老者

梁储却不急着说话,问陈策道:“老夫的话有些多,要慢慢说,算是对你一种提携吧,对你日后的人生大有裨益。”

“进去说吧。”

陈策:“……”

如果张家兄弟在这里就好了,陈策还是硬着头皮道:“请。”

梁储落座后,陈策彬彬有礼的给他斟了一杯茶,梁储微微点头,道:“知礼明义,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顿了顿,梁储便开始长篇大论,对陈策教诲道:“老夫大概了解你一些。不错,是个好苗子,老夫直白的说吧,老夫欣赏伱。”

如果换个人,听到翰林院老学士说欣赏你,恐怕会受宠若惊,这以后就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源,可陈策最不缺这种东西,也不在乎这种东西。

除了本身他就有极强的政治人脉外,另一方面自己也没多少年活头了,对这些东西看的都很轻。

从外表不足以了解一个人的性子,但从谈吐中可以知道,梁储是真油腻啊!官场老油子了。

梁储继续开口,对陈策道:“自太祖开朝来,定下基本国策,重农抑商,商人在当下社会地位始终还是低了一点。”

“尽管你做的足够好,但依旧摆脱不了商人的名声,不要紧,假以时日老夫可以给你推荐去国子监挂个国子生,这是你人生蜕变的第一步,手中商业完全可以移交给别人打理。”

“这一点你做的不错,并没有将你的身份暴露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梁储打心底是看不起商业的,可他不知道的是,当下大明在飞速发展,传统的思想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

为什么秦紘能做到部堂这样的实权官,而梁储却只能在翰林院专研学问,陈策大致知晓了。

这样的油腻老学究,弘治皇帝真要给他升到部堂级别的实权官,反而对国家不是什么好事。

梁储微笑了一下,道:“你还年轻,青涩,处理事情的时候难免有些考虑不周,不要紧,以后多接触接触,进入国子监多请同僚们吃些酒,社交能力便能提升。”

“等到那个时候,你会发现,你接触的人际圈子和你现在浑然不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际圈子,圈不同不要硬融进去,这会让你举步维艰。”

陈策实在有些难以忍受梁储的油腻感,真的听不下去了,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说了半天也不见重点,一直在凸显自己很牛逼,人际圈子很广泛。

知道了,我知道你很厉害,不用再自吹自擂了。

梁储见陈策听的认真,还以为陈策听进去了,笑着道:“就比如宁大人家的女儿。”

终于开始说正事了,陈策想听一听梁储到底要做什么。

“宁君瑞对你不错,你们两家毕竟有过一段香火情义,君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一直没忘本。”

“不过你和宁家姑娘的婚事始终已经结束了,你想过原因吗?”

陈策点头道:“嗯,因为我有病。”

梁储:“……”

“呵呵,小陈啊,不要抱怨,也不要自怨自艾。”

他还以为陈策在置气,所以说这番话,他不知道陈策真有病。

“老夫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你莫放在心里去,也不要怨恨谁,原因就是你们的圈子不同,真要成亲反而是害了你。”

“宁大人是礼部郎中,你呢?你的家世是什么呢?真要成婚,宁大人的同僚朋友们,会怎么看待你?”

“自古以来都讲究门当户对……”

陈策忽然开口,问梁储道:“梁大人是敦煌人吗?”

梁储摇摇头,道:“不是,老夫广州顺德人。”

我以为你敦煌的呢,壁画是真多。

“老夫有个爱徒叫伦文叙,他和宁姑娘……”

陈策道:“我懂了,梁大人这次来是想告诉我,伦状元和宁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让我不要痴心妄想,不要骚扰他们的姻缘,是这个意思吗?”

“大人大可以直接点,不必这么委婉。”

梁储:……这不是怕你心里承受不住么?

他笑了笑,没说话,算是默认。

陈策道:“我懂,我知晓,我也没有纠缠着宁姑娘,伦状元不必妄自菲薄,放心大胆的去娶亲,而且我也有爱慕的姑娘,我隔壁的姑娘,他很好,朴素简单,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市井小民。”

“梁大人这个回答,满意么?”

梁储捋须道:“老夫知晓了……老夫还是那句话,你若想去国子监……”

陈策感激的拱手道:“多谢梁大人,若有这个需求,在下一定会劳烦梁大人的,大人还有别的事么?”

梁储摇头道:“没了。”

陈策道:“那我不耽误梁大人了,梁大人百忙中还抽时间来提携小子,小子感激万分,请。”

梁储点点头,起身离去,走了一段距离,似乎想起什么……他还不知道老夫住哪里,以后怎么劳烦老夫?

等他回去的时候,陈策的院子已经关了,任凭怎么敲门,院内无人应答,梁储猜测陈策可能出门去了。

……

弘治十三年,春三月末,建州左卫首领,爱新觉罗氏脱罗上书宗主国弘治天子,祈求明朝天子允许建州人来京上贡。

弘治皇帝召内阁六部商讨,最终礼部建议接纳建州女真人入京上贡。

张家两位国舅从后宫走了出来。

刚才太子在张皇后和弘治皇帝那边大势吹嘘他的朋友,说李梦阳是他朋友的学生,他的朋友只是淡淡说了两句话,便让李梦阳不敢造次云云。

“大哥,那个陈策好厉害啊!”张延龄一脸佩服。

“不过小弟有个疑惑,那小子只是暂时压制了李梦阳,这个狗东西对咱们兄弟不善啊,万一哪天又反悔继续搞我们咋办?”

张鹤龄倏地一愣,一脸后怕的道:“不错!二弟你说的不错!你终于不再那么愚钝了!”

“怎么办?”

张延龄虎着脸道:“不晓得啊,大哥你向来聪慧绝顶,你想想办法啊。”

张鹤龄沉默,不过很快,他微微笑了,淡淡的道:“此事……易也。”

张延龄忙不迭问道:“咋搞?”

张鹤龄微笑道:“我们如果成了陈策的老师,那就是李梦阳的师祖,他还敢动我们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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