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他化自在,天魔渡武圣(第2更)

“徐公明,这是我毕生的修炼心得,我把它交给你。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不能用这份心得对付草原人。”伏玄深邃的目光落在徐青身上。

徐青面对这价值连城的武圣心得,没有露出觊觎贪婪的神色,他平静道:“伏先生,恕我不能答应。”

伏玄苦笑一声:“我都要死了,你骗骗我,或者隐忍几年,我也不知道的。”

徐青摇头一笑:“伏先生,你小瞧了我们中原天朝的底蕴。武圣心得,纵然是天下瑰宝,但在下也不是没有这东西。”

他随手丢出玉阳子的手札。

伏玄翻看了一下,然后迅速合上,随即说道:“一世人有一世法,我的心得更适合这个时代。”

徐青微笑:“有我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先生你们这一代了。”

伏玄生气道:“你徐公明纵然是天纵之才,又何必贬低我。”

他身为武圣,也是有自己骄傲的。

徐青洒然一笑:“那是因为先生到现在还不能释怀,否则我说什么话,都不重要。”

“都要死了,我还能不释怀什么?”

徐青:“以先生如今的心境,死后化妖化魔,都是必然的。届时的结局,又不是你想要的。你纠结,心累,又彷徨,哪里还有从前作为武圣的气概。我现在糊弄你,那是不尊重过去一百年,修行成就最高的那几人之一。这也是对徐某自身的不尊重。”

伏玄:“命该如此,我又能如何。你不是我,你怎么明白,我现在是什么心境。”

徐青微微一笑:“我知道慕容太师的出手,对你的打击太大,而且伏先生再无多少时光,所以连破而后立都做不到,只能认命,但你也没法抛开你的过去。只是我想问问伏先生,你以为的草原人,到底是哪些人?背刺你的草原大汗,对你有恩又有仇的慕容太师,还是你那些听从于草原金帐命令的门徒,又或者跟牛羊牲口一般无二的草原部众?”

“这?”伏玄陷入沉思。

他还真没想过。

他自诩为草原人,又精通中原文化,乃是草原中不世出的人杰。但他眼中,到底谁是草原人呢?

是他力保的草原大汗,还是自己的那些门徒,还是慕容太师,还是那些各有私心的草原贵族,还是那些牧民?

或者这所有的一切,才是草原人。

但绝对不是所有一切。

他记得自己为了力保大汗的地位,出手杀了许多反对大汗的贵族。

他记得自己为了确保大汗的权位,默许大汗对别的草原部族进行兼并和杀戮。

他并不在乎普通草原牧民的死亡。

在他眼里,这些牧民和牲口一样。

哪怕在草原过去几十年里,作为草原武圣的伏玄,实际上也是草原的大祭司,乃是长生天在人世间的代表。所以能获得绝大部分牧民的虔诚信仰。

他也收了许多门徒,但实际上也是为大汗训练护卫,所以这些人的家室、牲口以及其他各类财产都是恩出于大汗,由大汗掌控分配。

伏玄从前不在意这些,因为他认为人的精力有限。

如果过于着重这些外物,他肯定不会有武圣的成就。

上天是公平的,要得到命运的馈赠,总得舍弃什么。

可是,正是他过去数十年在意的人,守护的人,点化的人,反而背叛了他,给他致命一击。

伏玄才会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中。

但他仍是不能放弃自己草原人的身份,否则他哪怕是武圣,这一生也是个笑话。

如今徐青恶狠狠地撕开了伏玄的遮羞布。

在这一点,徐青比慕容太师还狠,比黑山老妖还霸道。

徐青接着道:“抛开其他不说,如果草原将来不用南侵,也能吃饱穿暖,想必是伏玄先生心中所愿的。”

伏玄为此一怔,随即点头,“出了张家口,便是草原的地界。你们中原人生在乐土,能够耕种,可是在草原上耕种,那是无比奢侈且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

徐青颔首。

这是自然法则,人力要去改变,需要很强大的力量以及很长的时光才行。

中土文人,或许会欣赏草原人的野性,欣赏他们的勇敢,但如果问任何一个草原牧民,或者小贵族,他们都愿意放弃眼下的一切,投生于中土,做一个平民。

尤其是现在寒冷的天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恐怖,他们对中土的向往越是与日俱增。

耕种,然后得到收获。

对于草原人而言,实是无比奢侈的幸福,亦有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当然,如果能进来当老爷,那更是堪比天人的享受了。

徐青接续道:“假如我能让草原人吃饱穿暖,代价是先击败他们,征服他们,伏先生愿意吗?”

伏玄:“别说我愿不愿意,至少牧民们是绝对愿意的。但你们中原人想要征服草原,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事。”

徐青笑了笑:“征服草原,最难的是补给。前汉的帝国双壁,之所以能大破匈奴,便在于他们对补给的依赖极低,尤其是冠军侯,他每每能准确找到草原部族主力的位置,并迅速歼灭,才能将一个偌大的匈奴帝国击破,一雪前汉百年的耻辱。但斯人已逝,如今的大虞朝,确实再无这样的人。但如果能解决物资补给的问题,草原的问题,终究是不足为虑的。”

伏玄:“可这也是最难的一点。”

徐青微笑道:“先生请跟我来。”

徐青带伏玄到了江宁府的一片平坦道路上。

饶是伏玄身为武圣,见多识广,也不禁生出震撼。

因为他看到了传说中的秦轨一般的事物,而在轨道上运行的不是马车,而是没有任何牲畜的巨型机关车,沿着轨道前进,喷着巨大的火焰和烟尘,宛如魔界来的事物。

伏玄的眼力何等高明,自然看出,这种巨型机关车前进的动力来自于燃烧的煤炭。

这是何等巧妙的构思。

譬如人之修炼,通过进食和吸纳日月精华,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

关键是人身容易损耗,机关车损耗了,却可以随时再造。

本质上和那些农具水车是没有区别的。

机关的普及,可比修炼普及难度小许多。

眼前的机关车速度很慢,却很巨大,能比普通马车装载更多货物。而且牲畜还要担心寒冷或者炎热的天气,以及各种瘟疫,机关却不需要担心这些。何况这些煤炭,还可以用来给大军取暖。

试想一下,有了煤炭和这种巨型机关车,哪怕入秋之后,草原天气寒冷,中土的大军也能冒着风雪进发,而且条件比草原军队要好许多,一旦交手,双方的士气,绝对有天差地别。

徐青道:“这两样东西,都才刚开始,要想在草原中铺设轨道,制造这些机关车,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但以中原的物力和人力,做到这些,乃是迟早的事。”

当年的秦国都能修建许多轨道,何况现在。

固然目前有许多技术的困难,以及钢铁产量、零部件制造的问题,但都是可以在发展中解决的。

而且这些问题解决过程中,也是对多余劳动力的消化。

有了这些东西,许多中原王朝扩张不到,或者掌控力不够的地方,都可以继续往前推进。

伏玄深深明白,有了这些东西,中原王朝好似一个武道高手,打通了经络,气血会运行得更加流畅,也会不断增长自身的实力。

以前都说中土是天朝上国。

多少有些是中土人自吹自擂。

但伏玄却在此刻相信,在徐青的带领下,中土迟早会成为人间乐土。

草原被征服是迟早的事,但未必是坏事了。

伏玄即使重回武圣巅峰,面对这种大势,也有种无力感。

因为他可以阻止破坏一时,却阻挡不了这种洪流碾压草原。

中土又不是没有顶尖的武力。

而且如果徐青真凭借这些事物,让草原人过上好日子,他阻止,便等于倒行逆施。

徐青又轻轻说道:“伏先生,你如果助我征服草原,往后他们过上好日子,都会感激你的。如果你阻止我,将来他们还是会被我们征服,然后过上好日子,届时他们不会视你为英雄。因为我会编一本书,将这一段历史的恩怨因果,用大白话说明白,说透彻,谁是谁非,对比一下,普通平民会心中有数的。”

此言可谓杀人又诛心。

伏玄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是武圣,可是要阻止徐公明做成任何一件事,都有些不可能。

这个人太可怕。

他的威慑力不只在于武力,更在于他对人心的洞悉,准确的说是对人心欲望的洞悉。

佛家讲宏愿,那是画饼,饶是如此,只要门槛够低,也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财货和信徒。

徐公明这人不只是画饼,他真能给人喂饼。

可以说,徐公明某些方面,已经胜过佛陀在世的时候。

佛家没能力,所以讲来生。

徐青是要在当世满足人心的物质欲望,谁高谁低,一望可知。

伏玄:“徐公明,我愿意帮你,希望往后能少死一些人。”

既然阻挡不了,那就老实加入吧。

他也希望用残存的时光,做一些很有意义的事。

伏玄话说完,才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天地一下子变得宽阔许多。

他不再对为徐公明效力,甚至会在将来危害草原生出心理抵触。也无那种矛盾复杂感。

他是曲线拯救自己的故土,拯救那些对他崇敬的普通牧民。

他不再对草原大汗他们那些草原统治者抱有幻想,因为他们不配!

徐青闻言一笑:“先前贬低先生那些心得,实在是徐某的不对,现在我诚心向先生请教这些事,还请先生教我。”

他不是说客气话。

因为天魔功用太初魔炁他化自在的前提是对他化自在的对象了解越深刻越好,而且还得有对方的气息,精血。

如此天魔功才能完整他化自在出来。

有了伏玄的帮助,徐青可以完整的他化自在出一位武圣。

这也是天魔功完善道路的必要尝试。

若是没有伏玄配合,徐青只能找雄禅以及大虞双圣他们配合,效果不一定好。因为人家肯定不会好好配合徐青。

可以说,伏玄的到来,不说是雪中送炭,却也比锦上添花强许多。

这也是因为伏玄众叛亲离,又极度衰弱,才能被徐青“渡化”。

无论是什么强大的生命,在脆弱的时候,心灵也会脆弱,才有徐青天魔法的可趁之机。

这也叫集中优势兵力,击破对方最薄弱之处。

有了伏玄的配合,徐青的天魔功与日俱增。

不得不说,有一位武圣主动配合徐青他化自在,徐青受益匪浅。

因为只有亲身他化自在武圣之后,才能找寻出徐青所创天魔功的不足之处。而且这个过程,他对太初魔炁的性质有了更深的了解。

太初魔炁,譬如明镜,照一切众生相化为我相。

这个过程是极度复杂和凶险的,即使有伏玄配合,徐青也有几次差点迷失自我,化入伏玄的记忆,与自身的记忆混淆。

这是天魔功他化自在最为凶险之处。

若无太始魔炁之唯我,仅仅沉迷于太初魔炁的修炼,徐青即使境界再高,实力再强,最终也只是虚空天魔的一员,做不了真正的天魔主。

以太初魔炁而驾驭万相,以太始魔炁维持自我,才是真正的“天魔正道”啊。

另一边,他化自在武圣需要大量的太初魔炁,而且维持的时间是有限的。徐青需要不断积累太初魔炁,才能将他化自在的神通发挥出来。

而太初魔炁的积累增长,便是以红尘为食,以人心下酒。

没有滚滚红尘的修炼,他是积攒不到多少太初魔炁的。

太始魔炁的修炼,反而很像道家佛门的心灵修炼,并不依赖于红尘。

总而言之,太初魔炁的修炼看得见摸得着,反倒是太始魔炁,玄之又玄。

伏玄在和徐青的交流中,同样受益良多。

因为他总觉得,徐青在这个过程中,好似另一个自己一般。有时候说出的话,犹如春风拂面,更是恰到好处地挠到伏玄心头的痒处,使他心里不自觉地一阵得意和满足。

人生知己难逢。

伏玄直到今时今日,才有这种体会。

他的情绪得到极大的舒缓。

甚至很舍不得离开徐青。

(本章完)

第263章 魔主肋侍以及老首辅的委屈(第3更)

伏玄在和徐青交流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寿命得到奇怪的恢复。

之所以觉得奇怪,那是因为他的伤势还存在,可是生机流逝的速度大大变缓,所剩无几的寿命随之得以延长。

武圣这个层次,对于自己能活多久,有个准确的预估。

他原先估计自己只有一年出头的寿命,现在这个数字来到两年,还有继续往上走的趋势。

当然,他没受伤之前,也撑死剩下五年的寿命,如果龟息延寿的话,能再多出个十载。

以他刚来江宁的状态,进入龟息,也无法延缓伤势,该死还是得死。

现在的话,他的状态开始朝着正常的武圣晚年转变了。而且不会有之前所预料那种不祥的结局。

只是他的生命里,似乎还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徐府,梧桐小院。

徐青坐在梧桐树下,长发披散,有种佛陀在菩提树下悟道的独特气质。

事实上,他体内的天魔功正处于一种奇妙的“蜕变”历程。

青铜镜内,涟漪泛起。

天魔功他化自在的评价文字里,多了一行新的注释。

“他化自在伏玄,魔主护法,金刚魔王……”

徐青心里生出一股明悟。

这是五大魔神观想法和天魔功深层次的结合。

佛陀有五大明王化身护法。

现在徐青修炼他化自在天魔功,将五大魔神中,代表战斗之念的金刚王和他对伏玄的他化自在结合,形成了一个魔王护法。

这等于是五大魔神的进阶。

而且和以前的五大魔神不同,这个金刚魔王实际上是伏玄的映射,仿佛伏玄的另一个“我”。

如同伏玄在徐青的太初魔炁下,留下的相。

若世间无伏玄,那么徐青也无法以此为依凭他化自在伏玄。

“太初魔炁,他化自在,众生相……”

徐青心中闪过明悟。

原来他化自在的众生相,竟是这般底色。

譬如明镜照影。

世间无伏玄,便无金刚魔王相。

天魔以游戏众生为乐,而非杀生为乐。

因为众生才是天魔的根底。

若无众生,便无天魔。

这自然便对应了徐青先前的设想,众生不灭,天魔不灭。

“不知我魔功大成,能不能他化自在黑山老妖?”徐青一想到黑山老妖的恐怖,便觉得此事之困难,超乎想象。

当然,他是不惧困难的。

“试试方老怪?”徐青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好吧,想起老方那一巴掌,徐青又清醒了。

不过黑山老妖……

他想起自己的长子,注定的第四代黑山老妖呢!

“儿子,你也不想你爹爹和娘亲失望吧。”徐青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天魔杂念真可怕。

徐青连忙压抑住自己的奇怪念头。

对于现在的徐青而言,他化自在贵精而不贵多。

有个伏玄对照的金刚魔王,足够了。

再多的话,魔念深重,还会影响他的自我。

徐青心里更是觉得,如果肆无忌惮地使用他化自在的能力,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他修成天魔,气运预警那一套便失效了。

准确的说是天魔以凶险为游戏,旁人避之不及的凶险,对于天魔反而是家常便饭,所以预警无从谈起。

他此时禁不住羡慕老方,元神正道至少一步步很扎实,看得清前路。

他现在纯属是摸着石头过河。

但天魔炼众生相,真要是成了,元神正道其实也是他天魔正道的一部分。

何况他徐青要是成了世间修行成就最高的人,谁能说他是魔呢?

那不还是仙。

徐青缓缓睁开眼,金刚魔王一成,他化自在武圣伏玄的事,便即告一段落。余下无非是积攒更多的太初魔炁,使这个武圣级别的魔王护法出来的时间更久一些。

其实徐青现在的天魔身,准确的说是他化徐青,所以保留了徐青原本的能力。

只是这又和他先前的领悟有冲突。

世间已无“徐青”,又何来他化徐青?

因此他这天魔身,与天魔功的他化自在身,定然还是有区别的。

可是区别在何处,他还是参悟不透。

只是如果天魔身被毁,他也还是能活在对他念念不忘的人的梦境里。问题是,再无那么多的太初魔炁和太始魔炁来为他重新塑造一个天魔身了,对于现实的影响和干涉,自然会下降很多。

可以说,天魔身是他和现实连接的一个媒介。

“夫君。”冯芜见徐青睁开眼,却久久不语,试探性喊了一下。

徐青回过神,随即用伏玄的武圣经验,来指点冯芜的太上散手。

虽然因为徐青复活,冯芜丢失了“太上忘情”的境界,但不意味着太上散手就彻底无法运用了。

徐青先前武道见识不足,现在有了他化自在伏玄,他自身的武道见识与伏玄一般无二,而且结合自身的底蕴,甚至更胜出。

因此还真给他琢磨出让冯芜发挥出太上散手的办法。

冯芜听了徐青的解决办法,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但确实有可行之处。

徐青的看法是将太上散手从主动技能,变成被动技能。

一旦冯芜遇到生命危险,便可以触发与徐青生离死别的心境,如此一来,太上散手的“太上忘情”境之妙,自然而然就能发挥出来了。

这有点前世小说里,黯然销魂掌的意思。

不过具体如何触发,如何运用气血,都有极大的讲究。

这需要武圣级别的见识来点拨。

有了大体框架,徐青和冯芜又是知根知底,夫妻两人联手,倒是将此事推行的很顺利。

而且他作为天魔,最善于玩弄人心,在这方面,确实有优势。

总而言之,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触发“太上散手”的冯芜,将是武圣之下,最为顶级的战力,远非一般的武道宗师所能企及。

郢都府。

这里是老首辅张太阿的老家。

回到老家丁忧之后,老首辅便着重徐青提到的高产作物试验。

目前来说,确实肉眼可见的亩产量有提升,但距离徐青描述的那种高产情况,还是差了一截。

首辅对此已经十分满意了。

因为中土有深厚的农耕文化,只要不断地持续改良,总能将这些高产作物的潜力激发出来。

其实如今许多农作物,都是中原王朝从别处抢来,然后再加以改进的。

一旦能将粮食问题解决,再配合变法的政策,在他看来,大虞朝的中兴是有很大希望成功的。

国朝甚至能再延续一甲子以上。

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即使首辅一开始就不在意自己的身后名。

可是如果真能成功,他必然名留青史,家族也能得以保全,这绝对是他先前不敢想的圆满结局。

人生至此,再无任何遗憾。

不过,老首辅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一件麻烦事找上了门。

听完长子的叙述,老首辅面色很平静。

但眼下的事确实比较糟糕。

因为一条鞭法在他老家的执行中,都能出现差错。

无吝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拍中他的脸。

张家大公子本以为老父会大发雷霆,没想到老父比他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实际上,现在天下人心中,老父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无论是之前的梁阁老,还是现在的霍景,都不是天下人心中的首辅。

因为老皇帝隔三差五,还会写信给张太阿,谈论朝政。

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

老张对朝政的影响力依旧非常大。

但首辅心里清楚,他怕是回不去中枢了。

因为现在首辅很明白,他在地方的意义,远大于在中枢的时候。

说来也好笑,他在中枢时,地方豪绅都对他怨言颇重,现在怨恨大都归了徐公明,这些豪绅反而很希望老首辅早点复起。

没办法,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现在地方豪绅认为,霍景也是纸糊的阁老,跟梁阁老有啥区别?

堂堂保守派领袖,现在完全成了徐公明的应声虫。

早知如此,还不如老首辅在的时候,那时候老首辅是顶多严厉申斥,他徐公明真动刀子啊。

其实豪绅们,也有聪明人,他们清楚,无论老首辅回不回去,徐公明都不可能手软。人家大势已成。

但老首辅回去,以张太阿的秉性,总不至于当应声虫吧。

不过也有不想老首辅日子过好的。

霍景当了首辅,他手下的清流们,对于老张很不待见,时刻警惕张太阿的复起。而且霍景到底会演戏,一直安抚督察院的老部下。说要忍一时之辱,等待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总而言之,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绝对不是和徐公明一条心。

再加上,老霍是近墨者黑,跟着徐青也学会了分赃那一套,这次招标的收入,拿出来分给清流不少,老霍现在的人气在清流心中,竟然比从前当督察院头头——左都御史更高了。

简直没法说理去。

他以前多么苦口婆心,对大家晓以大义,结果吃力不讨好。

分银子之后,效果竟是立竿见影。

可见清流们平时嘴里虽然都是微言大义,天下正道;心里面,实际上全都是银子!

如此一来,霍景更无背叛清流的心理负担。

他现在是真“首辅”,清流要用,浊流一样要用,岂能因私废公?

他是一片公心,清流们却是一片私心。

这次清流私下串联,给老首辅准备了一个大惊喜,终于在夏税的时候爆雷。

老首辅了解事情始末之后,不得不承认,这些人坏事有一手。

此事不是其他事,而是一条鞭法的执行问题。

其实老首辅搞一条鞭法,为了防止下面乱来,加重百姓的负担,加了不少条条框框的约束。

总而言之,一条鞭法十分繁复细致。

正因为条条框框多,且繁复细致,反而导致漏洞不少。

郢都府,也就是老首辅眼皮子底下,这些清流出身的官员,故意拿着一条鞭法的繁复条文丢给下面,让这些奸滑小吏自由发挥,巧立名目。

以至于,许多小民按照一条鞭法老老实实交税之后,竟然额外多了不少苛捐杂税。

关键是,那些小吏还拿着一条鞭法的条文来诈唬小民。

而且老首辅现在就在郢都府,小吏们还恐吓他们,一条鞭法是首辅亲自制定,你们要是敢违抗,那就是不要命了。

一通连环招下来,小民交税更多,自然怨言也不少,都恨上了张家人。

尤其是张家的族人,交税都是正常交,更让许多百姓恨恨不已,由此引起了冲突。

总而言之,张家的名声在郢都府算是臭了。

“我本意制定这些条文,乃是为了小民不受盘剥,没想到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无论如何,总归是我做错了,我会向朝廷自陈其罪。你带着我的信,送到江宁府,告知徐公明,这事我求他帮我善后。”

张大公子莫名心酸。

父亲明明是一片好心,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果。

而且该惩治的不是那些小吏和官差吗?

为什么父亲不出手?

老首辅见长子神情,知道他是不理解,于是解释道:“郢都府都这样,足见在推行一条鞭法的过程中,天下各处,皆可以钻这些漏洞。我若是只为了自己的名声出手,于天下何益?错了就是错了,为父不能推卸这个责任。”

其实一条鞭法要细致地执行,很依赖于朝廷对地方的监察。

可是加强监察,本身也需要较大的钱粮支出。

这些钱粮,在到处用钱的朝廷那里,很难拿出来。

现在有老皇帝和徐青联手,能在江南这天下膏腴之地将一条鞭法严格执行出来,已经不错了。其他地方走形变样,那是必然的事。

不过老首辅也想知道,徐青能对此做出什么样的妥善处理。

而且他此举,无疑也是告诉徐青,自己不回去了,你放心大胆地干。

因为老首辅是务实的。

他眼见徐青干得更好,何必要回去呢?

当年别人阻了他的路,他记恨许久。现在他老了,难道也要那样,阻止年轻人出头?

何况徐青大势已成,不需要为任何人退让。

当年的小鹰,在他如今看来,已经是云中大鹏鸟,当绝云气,负青天,遨游宇宙了。

他静静在旁欣赏,且尽绵薄之力便对了!

这确实也很委屈。

可是相比起变法的成功,再委屈十倍百倍,他也甘之如饴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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