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乘蛟龙出水仙人湖

嗡!

随着陈玉楼一言落下。

刹那间,周蛟立刻察觉到一股磅礴惊人的灵力,涌入颈后三寸下的关窍内。

出于本能。

它下意识想要抵御。

但心头又浮现出种灵前陈玉楼的警示。

蛇蛟之属,关窍与一身性命精血相连,容不得半点马虎。

万一造成不可掌控的后果,导致化龙大业一朝成空。

岂不是弄巧成拙?

就在它思忖间,陈玉楼一缕神识,却是已经随着灵气进入了蛟关。

内视过自身气海。

见过昆仑泥丸宫。

也曾观过袁洪灵窍。

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到蛟关。

与泥丸宫混沌不分,气海丹田阴浊相融不同,周蛟的关窍与袁洪灵窍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茫茫无尽,暮霭沉沉。

恍如一片被雾气笼罩的神秘之地。

随意感应了下,陈玉楼便明白过来,那些游荡的气息,并非山川大泽上弥漫的雾气,而是妖力与精血之气。

越是靠近关窍中心。

妖气便越发浓郁。

实在难以想象,一头修行了上千年的老蛟,究竟炼化了多少妖力。

轰隆——

片刻后。

神识刚一接近窍中,一股无比惊人的压力便扑面而至。

压抑、骇人,恍然存在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雷池。

“内丹?!”

“不对,是蛟珠!”

很快,当神识穿破重重雾障,抵达关窍最中心的那一刻。

一枚猩红如血,泛着异色光泽的珠子骤然出现。

就像是血月临空。

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但陈玉楼眼神却是猛地一亮,早在南盘江上,第一次听到抚仙湖蛟龙时,他就在猜测是否凝练出了蛟珠?

而今。

所有的疑惑。

在这一刻都得到了答案。

这头老蛟,不愧是即将走水化龙的存在,关窍中这枚蛟珠,几乎与内丹相差无几,神识掠过,其中甚至隐隐蕴养出了一丝龙气。

也难怪它对龙蜕势在必得。

陈玉楼虽然不知道蛟龙寿命多少。

但眼下,他心里倒是隐隐有了个猜测。

一千五往上。

两千年以下。

再不走水化龙的话,就会到蛟龙极限,只能在水府中慢慢老死。

几百年时间,对人而言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王朝交迭,沧海更替。

纵观上下五千年,五六百年就已经能算是国祚绵长,一只手数的过来。

但对这等大妖来说,千年都是转瞬即过,更何况五百载。

也正因如此。

周蛟才会想辙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龙蜕。

否则再过两三百年,踏入暮年,一身气血再不复巅峰,纵然拼死强行走水,也难以抵挡得住一重又一重的化龙劫。

从那枚惊人的蛟珠上收回视线。

陈玉楼不再耽搁。

以神识操纵灵气不断凝实。

几乎就眨眼的功夫。

原本还介于虚实之间的灵种,便已经彻底凝练,通体幽深,绽放着碧绿色泽。

与不远外那枚蛟珠,遥遥相对。

轰!

在灵种种下的霎那。

陈玉楼只觉得心神一动,仿佛冥冥中与老蛟建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心神相通,血脉相连。

“这就是灵契?!”

与此同时。

周蛟也感应到了。

不过,和陈玉楼不同,对它而言,只隐隐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联系。

在它迟疑间。

陈玉楼神识已经退出了蛟关。

脸色平静,不见半点变化。

当日契约怒晴鸡时,他不过炼气境,消耗极大,闭关打坐了好久方才缓和过来。

但如今,即便面对的是一头比怒晴鸡强大无数倍的老蛟。

再次施展种灵术。

却是毫无阻碍。

“如何?”

深吸了口气,陈玉楼淡淡的看了周蛟一眼问道。

“还行……”

周蛟已经内视过关窍。

那枚灵种耀眼无比,自然不会忽略,但无论它怎么审视揣摩,也没从中察觉到杀机,亦或是暗阵之类。

似乎就只是用来传讯所用。

“今日过后,估计最多再有个一两天,陈某就会离开滇南,返回湘阴。”

“到时候,你要是准备走水。”

“以妖气催动那枚灵种就好,届时,陈某自然会来为你护阵。”

听周蛟语气,陈玉楼就知道它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想想也算正常。

毕竟是直抵长生大道的修仙法。

要是它那么容易就堪破灵种之秘,未免也太过小瞧青木长生功了。

“多谢先生!”

周蛟迟疑片刻。

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这份重情。

要知道,走水一路上除却要面对沿途桥下所悬斩龙剑,还有来自同类的窥探。

凝聚的一丝龙气。

对蛇蛟之属有着难以想象的诱惑。

尤其是那些已经化龙无望的老蛟,就会专程守在走水路上,只等走水的蛟龙伤重,气息孱弱之时伺机而动。

夺取那一线机缘。

即便不能彻底化龙。

但只要能够换血退骨,就能为它们凭空增添数百年的寿命。

在这等天大的利益面前。

任谁都会疯狂!

而它虽然不曾见到陈玉楼动用全力。

但对他的实力,周蛟还是有所猜测。

绝对算是生平仅见。

尤其是之前在湖上斩出的那一剑。

让周蛟都有种遍体生寒之感。

要是落在身上。

至少也是个重伤的下场。

当年那個混迹在祭船中的伏藏师,虽是暗中袭杀,又有密宗法器在身,但在它手里也没能撑过几个回合,便被斩落水下。

至于当年那几个罗教狂徒。

更是可笑,以为贴了几张符箓,就真的能金刚不坏、斩妖伏魔。

结果呢?

只是一声蛟吼,就将他们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一个个吞入腹中,化为血食。

“小事。”

陈玉楼摆摆手。

为周蛟护阵,对他来说只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但一旦成功化龙。

所获得的收益却是难以想象。

“对了,先生,周某还有一事相求。”

周蛟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

“接下来数年或者十年内,我会在水府内闭关,全力冲击境界,为走水做足准备。”

“湖上那边,还请先生替我解释几句。”

“打渔、渡船皆可,但祭神之事就不必了,省得白忙,也不至于失望而归。”

听着它淡淡的解释着。

陈玉楼心头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相处时间越久,他便越是能从这头老蛟身上感受到一股真性情。

虽然也曾有过掀船大怒之举。

但也是情有可原。

而此番言语,更是将它与湖边山民间斩不断的联系说的淋漓尽致。

千百年香火。

对它助力极大。

否则单凭湖底苦修,也绝对难以走到今日这一步。

再如何。

那些渔民也是受人蒙骗,无意中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好。”

“此事交给陈某就行。”

等今日此间结束。

他还要返回建水古城。

到时候麻烦老掌柜一番,有他出面,自然能够解释得清。

陈玉楼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多谢……”

老蛟吐了口气,算是解决了悬着的最后一桩心事。

见它话音落下后,便看向自己。

陈玉楼暗暗一笑。

也不耽误。

反手轻轻一抛。

龙蜕洞穿水雾,径直出现在周蛟身前。

“你的了!”

咚咚咚!

看着那截白骨,周蛟瞳孔瞬间放大,染得灿金一片,胸口下犹如擂鼓,嘭嘭狂跳不止。

蛇蛟蜕皮龙蜕骨。

这至少也是一头真龙前辈的遗留。

这么多年来,它一心所求只为化龙,但龙蜕这等至宝却是想都不敢想。

而今,终于得偿所愿,哪能不激动万分?

探出腹下一只蛟爪,将龙蜕握住。

感受着其中那一丝细微,却异常纯正的龙气。

周蛟浑身鳞甲都在颤动。

没错。

绝对是真龙遗蜕。

若不是陈玉楼在身前,此刻的它都恨不得仰天长啸几声。

见此情形,陈玉楼眼中笑意更深。

当日在瓶山,得到那枚流汞朱丹的鹧鸪哨,比此刻的周蛟也好不到哪去。

这世间生灵,但求长生者,哪一个不是在争渡?

纵然是身怀修仙法的他。

同样四处奔波。

“今日龙蜕到手,陈某提前恭贺一声前辈,他日化作真龙,证得大道了!”

抱了抱拳。

陈玉楼温声笑道。

呼——

听到这话,周蛟这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这……先生大恩,周某实在不知如何答谢才好。”

向来沉稳的它。

此刻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过四周那些藏宝,周蛟心头一动。

“金玉之物,对周蛟无用,放在此处也是可惜。”

“先生若是喜欢,尽可取走!”

“不不不……”

陈玉楼摆摆手,又指了下那把打鬼鞭。

“前辈不是已经给过了?”

迎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周蛟先是一愣,随即不禁一笑。

它在抚仙湖上千年。

坐看沧海桑田,日落月升。

湖边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唯一不变的是人性皆贪,每次祭神时它所听到的心愿,不是求财就是求命。

可是。

在陈玉楼身上,它却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这些。

“好了,前辈,水府已经看过,陈某也该回了,不然昆仑怕是真要投水……”

默算了下时间。

距离半个钟头已经相差无几。

陈玉楼也不敢耽误。

毕竟以昆仑那小子的性格,绝对干得出来下水的事。

他那旱鸭子,下水无异于找死。

“那周某送你。”

见他去意已决,周蛟也不好挽留。

陈玉楼也没多想,只当它是目送自己一程,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只是……

等走出水府,周蛟伏在自己跟前的一刹那,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它这是要以自身为坐骑,送自己出水啊。

不过。

这哪里能行?

好歹也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蛟。

“不可,前辈这不是折煞我了么?”

陈玉楼侧身退开半步,连连摆手拒绝道。

但周蛟也是坚决。

“请先生一定给周某一次机会,否则,这等至宝拿着实在心绪难安!”

“这……”

见它都说到了这份上。

加上时间所剩无几。

陈玉楼实在不好拒绝,不再矫情,点了点头,“那陈某就得罪了!”

一步纵身而起,轻飘飘落在了蛟背之上,见此情形,周蛟这才收起心思,咧嘴一笑,“先生坐稳了。”

说话间。

蛟尾一挥。

庞大的蛟身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穿行在茫茫湖水中,径直冲天而起。

瀛海山。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鹧鸪哨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一双深邃的眼神里难掩忧虑。

频频看向不远外那座青色礁石上盘膝而坐的身影。

相处这么久。

他又岂会不知道昆仑的性格。

这要是半个钟头,陈兄还是未归,他一定会跟着下水。

想到这,鹧鸪哨不禁扫了眼身后师弟。

老洋人也是一脸忐忑。

察觉到师兄目光,他下意识指了指挂在腰间的钻天索。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但鹧鸪哨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

正是因为深知昆仑性格,如此行径才更不可取,可以劝说,一旦强行阻拦,等于在彼此间斩下了一条裂痕,往后如何相处?

“可是……”

老洋人眉心一皱。

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

但话还未曾出口,眼角忽然猛地一跳。

见状,鹧鸪哨心有所感,立刻回头望去,礁石上的昆仑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虽然看不清脸庞,但仅仅是那道背影,就能看出一抹无比的坚决。

“昆仑兄弟!”

鹧鸪哨心头一沉。

再不敢犹豫。

纵身几步,兔起鹘落,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昆仑身后。

“再等等……”

但昆仑却仿若未闻,只是转身,抱下肩膀上的怒晴鸡。

“杨魁首来的正好。”

“罗浮就暂时交给您帮忙照看下。”

“我与掌柜约定的时间已到……现在要去寻他!”

昆仑一脸平静。

面对身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湖,神色间没有半点惧色。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再等等,陈兄向来重诺,他既然说了半个钟头,想必一定会及时赶回。”

见他托付好怒晴鸡。

转身就要下水。

鹧鸪哨脸色更是凝重,飞快的劝说着,试图拦下昆仑。

“杨魁首不必劝了。”

“昆仑心意已决,无论如何,这一趟绝不会食言!”

昆仑摇了摇头。

纵然他水性一般,但掌柜的生死不知,他也绝不会苟活!

深吸了口气。

只是……

不等他踏出一步。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巨浪,惊天的潮水汹涌而至,拍得他身下礁石哗啦作响,湖水四溅。

“这是……”

鹧鸪哨也察觉到了异样。

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距离瀛海山百十米外的湖面上,一座漩涡凭空而现,卷的湖水冲天而起,渐渐的形成一座水底深渊。

从高空俯瞰而去。

仿佛抚仙湖上被仙人点了一只眼睛。

“漩涡?!”

“是河神!”

紧握着秦川弓的老洋人,先是一怔,随即脑海里猛地闪过当日船上巴莫阿普说起过的三十年前那桩往事。

几乎是在他声音落下的刹那。

一头浑身鳞甲的黑色蛟龙,缓缓从水中深渊探出脑袋。

眼神无悲无喜的盯着瀛海山上一行人。

只是……

面对蛟龙真身。

此刻,连同鹧鸪哨在内的众人,却没有太多骇然恐惧。

反而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就连之前决意要下水寻找掌柜的昆仑。

这会也收回了脚步。

直直的看向蛟龙头顶。

在那里,分明还有一袭青衫身影正踏空而立。

像极了传说中乘龙飞升的天上仙人!

(本章完)

第181章 十年之约 一剑断河

“多谢前辈相送!”

远远望着瀛海山上一行人,陈玉楼纵身一跃,踏水立在大湖之上。

转过身。

冲着那头昂首破水的老蛟抱了抱拳,朗声谢道。

“先生客气了。”

“不过……”

“周某身形太过显眼,恕我不能送先生至湖边了。”

周蛟连连摇头。

对它而言,别说只是送行,就是再多的代价,在真龙遗蜕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是,如今闭关在即,实在不好显露真身。

不然到时候又会引来无数麻烦。

比如祭神。

陈玉楼自然知道它的忧虑之处,当即摇头一笑。

“够了。”

“多谢先生体谅。”

周蛟暗暗松了口气。

这几年无人打搅,安心闭关修行,停滞多年的瓶颈反而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也让它渐渐摸索出来一点门道。

香火那东西就是双刃剑。

各有利弊!

尤其越是临近走水关时,弊端就会被无限放大。

接下来,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闭关参悟龙蜕,同时将气息调整到巅峰。

万事俱备,方能一事不愁。

“那周某就先行告辞了……”

说话间。

周蛟一头扎入水中。

周围冲天的大潮水势也随之散尽。

只片刻的功夫,湖面便再度恢复平静,仿佛之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见状,陈玉楼吐了口浊气,转身一步步踏水朝着瀛海山走去。

每一步踏出。

脚下的湖水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自行凝聚成一道道无形的阶梯。

还未从蛟龙真身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中醒转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再度陷入无比的震动之中。

负手信步。

长衫飘摇。

说不出的洒脱肆意。

“这就是主人……”

袁洪昂首挺胸,只觉得一身血液都在燃烧沸腾。

主人越强。

它也与有荣焉。

当然,它心里也是有着几分私心的,陈玉楼实力越是强大,不也侧面说明自己潜力可以么?

否则瓶山妖物无数。

论实力它不如六翅蜈蚣,论凶性它不如那一对山蝎子。

甚至修行上,也是偷学的瓶山尸王。

但偏偏……它一头年迈老猿,独得主人青睐,不但饶过自己一命,更是带在身边,炼化横骨、传授修修行法。

除了天赋异禀,潜力过人。

袁洪再想不到其他原因。

“你小子,我不是说了半个钟头回来?”

就在它胡乱琢磨间,一道温和的笑声已经在不远外传来。

抬头望去。

陈玉楼已经站在山外礁石上。

看着身前的昆仑,一脸无奈的道。

先前出水的那一刻,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已经准备下湖了,要是再晚一步,他都不敢想象后果何等严重。

面对掌柜的问话。

昆仑只是挠了挠头。

约定的是半个钟头,多一分钟都不行。

“好了,下次不准这么冒进了。”

昆仑跟在身边十多年。

比红姑娘上山的时间还长。

三个人中,也只有自小就在陈家庄长大的拐子资历比他老。

但陈玉楼对他却最是在意。

不是因为别的。

昆仑也就是看着块头大,实则心思简单纯粹,跟個没长大的孩子差不多。

留下一句话。

陈玉楼这才看向鹧鸪哨,朝他拱了拱手,“多谢道兄帮忙拦住。”

“陈兄客气。”

回过神来的鹧鸪哨。

看着入水足足半个钟头,浑身上下却滴水不沾的他,心中更是惊叹。

这已经不是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对了,那头蛟龙……”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道兄放心,接下来,抚仙湖上至少能有十年太平。”

听到这句话。

鹧鸪哨更是一阵失神。

以他对陈玉楼的了解,几乎从不会夸大其词,既然说了十年,那就一定会是只长不短。

至于,为何是十年。

或许是他与那头蛟龙之间达成的约定?

从刚才那一幕看。

蛟龙亲自相送,天底下能有这份待遇的,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陈把头,那我们是……”

见师兄他们两人似乎言谈至此了,老洋人忍不住插了句嘴。

“当然是回城。”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陈玉楼打趣道,“难不成老洋人兄弟还想继续待会看看湖景?”

“那还是算了。”

被点破心思,老洋人难得老脸一红。

这鬼地方来一次就够了。

再说湖上有什么好看,除了身下这座孤山,就只有一望无尽的湖水。

见状,陈玉楼哑然失笑,“好了,有什么事回城再说。”

不用过多提醒。

两个负责驾船的伙计,已经去瀛海山背面将大蓬船划来。

之前因为担心,与抚仙湖老蛟厮杀,会将船只摧毁,以至于断了回城的路。

所以才刻意将船藏在了后山崖壁下。

没想到。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了预料之外。

想象中的恶战并未发生。

老蛟不曾掀船食人,掌柜的也没有如以往一般斩妖伏魔。

看最后情形。

一人一蛟之间,反而犹如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他娘跟谁说理去?

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将船靠在岸边。

一行人踩着木板顺次而上。

不多时。

大蓬船再度起航。

船桅上挂着的帆布在湖上水风中哗啦啦作响,船后湖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浪。

陈玉楼站在船头,回头望着瀛海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回首今日之行。

即便是他。

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说实话,一直到龙潭山之前,他都没有想过种灵一事。

毕竟这一路上听到关于所有抚仙湖河神的传言,描绘出的都是一头凶煞滔天、兴风作浪的食人恶蛟。

斩蛟龙。

也算是泽被黎民了。

但从龙潭下水府中找到那枚龙蜕开始。

他就有了个新的念头。

大胆到,即便是他都觉得疯狂。

好在今日之行还算顺利,和他的计划几乎相差无几。

“十年……”

想到离开水府前,周蛟所设想的时间,陈玉楼心绪不由神游天外。

十年对蛟龙可能就是恍惚一眨眼。

但于他而言,却是充满了未知。

而今,距离金丹境只有一窗之隔,只等静静修行,水到渠成的那一日,自然能够捅破那层窗户纸,推门而入大境。

真要一炉水火炼金丹。

到时候。

纵然周蛟化龙,也无需任何担心。

就在凝神思索时,陈玉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远处那座几乎只有芝麻大黑影的瀛海山上收回目光。

转而投向湖下某处。

一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够洞穿重重湖水,看到那座雾光笼罩的水府深处。

周蛟身躯盘绕。

昂首闭目。

那枚龙蜕漂浮在它身前半尺处,其中隐隐一道道乌金色的光线流转。

光线微暗。

但不知道为何,却能将四周月光石所刻的夜光珠光芒尽数压下。

映照的它一张蛟面神秘而威严。

“还真是快啊。”

见此情形,陈玉楼不禁低声喃喃了一句。

它期待这一日,怕是实在太久,所以才一刻都不敢耽误。

见他站在船头,似乎在琢磨事情。

连同鹧鸪哨在内的众人,谁也没有上前打搅,只是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

差不多一个来钟头后。

茫茫水雾中。

终于望见了古城以及湖边码头的轮廓。

因为返程途中逆风而行,多花了差不多一倍时间。

一行几人虽然没有说话。

但从暗暗舒气的举动,就能看出各自心中所想。

看来老蛟给他们带来的压力还是不小。

只是。

船只刚一驶进码头。

原本岸边还有几道身影,看到船只的一刹那,竟是一个个如临大敌,纷纷放下修补船只、渔网的活计,往远处低矮的片屋逃去。

“什么情况?”

“他们跑什么?”

“奶奶的,本来还想着讨口水喝,怎么跟见鬼了似的。”

见此情形。

两个跳到湖案上的伙计,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忍不住破口骂道。

“把我们当成水鬼了呗。”

陈玉楼嗤声一笑。

毕竟,连着三年湖上风浪不止,纵然是再老道的渔民进湖,也只有船只被掀,没入湖底的下场。

几个外来的愣头青。

一头扎进抚仙湖。

断然没有半点活着回来的可能。

所以,看到他们时,一帮渔民才会如此恐惧,以为是水鬼回来报复。

“他娘的……”

听到这个解释。

两个伙计顿时瞠目结舌。

他们还只当是,这帮家伙黑了心高价卖船,怕他们回来要钱,所以才跑的飞快。

“昆仑,去把这一片领头的找来。”

对两人反应,陈玉楼并未理会,只是吩咐了一声。

“是,掌柜的。”

昆仑当即领命。

背着大戟,直奔那一片茅草矮房而去。

没片刻的功夫。

两个头发花白一脸干瘦的老头,哭丧着脸跟在他身后。

除了两人外。

棚屋里又钻出来乌泱泱一大帮人。

多是青壮年轻人,一个个赤着上身,皮肤黝黑,手里提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嘴里用土话骂着什么,看上去气势汹汹。

不过。

面对背戟而行,独身一人的昆仑。

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去。

见状,陈玉楼当即明白,那两个老头身份地位一定很高。

昆仑虽然不善言辞,但做事自有一套,这么短时间就能将领头的准确找出来,换个人怕是都很难做到。

“见过两位老人家。”

“一路受惊了。”

等到了跟前。

陈玉楼冲着两个惊魂未定的老头抱了抱拳,温和一笑。

对付这等愚民。

最好的方式就是先兵后礼。

陈玉楼绝对是个中高手,简单两句话便打消了两个老头的疑虑。

“没,没有。”

其中一个大概五六十岁,脸上刻满了皱纹,双手粗粝,一身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一看就是常年漂泊在湖上的打渔人。

他听得懂汉话。

此刻见陈玉楼气质出尘,说话又温声细语,比身后那家伙不知道要胜出多少倍。

当即连连摇头。

“叫两位过来,是有一件事相告。”

“不知……先生说的是什么?”

老渔民抱了抱拳,一脸认真的问道。

“方才一趟,我们几人登上瀛海山孤岛,已经见过了河神,它让我们转告,这几年湖上潮浪并非初出自它的本意,是有人触怒河神,所以才会略惩小戒。”

说到这。

老汉已经猛地抬起头。

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几度想要开口,不过都被陈玉楼伸手打断。

“另外……河神说了,接下来,湖上再不会有任何风波,你们尽可安心打渔,但有一点,无需再行祭神之举。”

“这……”

老汉咕咚一声,重重咽了下口水。

“河神老爷,真是这么说?”

“千真万确!”陈玉楼点点头,“当然,各位若是不信,尽可入湖一试便知。”

闻言。

老渔民心神已经激动到无以复加。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逐水而居,靠水吃水,这几年湖上不太平,已经快逼得活不下去。

只能转去河上,靠着摆渡运货勉强为生。

要是真的能够重回湖上打渔。

那他们这些人也能活命了。

“先生稍等,此事太大,老汉我一个人也没法做主,需要和大家伙商量下。”

“老人家自便。”

陈玉楼伸出手,示意他无事。

老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当即转过身去,用土话将他的话尽可能重新翻译了一遍。

“达公,河神老爷已经数年不曾露面,湖上如何,您比我们看的明白,哪能因为这几个外乡人一面之词就贸然进湖,寨子已经容不得再有折损了。”

“就是,达公,我怀疑这几个外乡人就是胡言乱语,河神老爷哪是轻易就能见到的,我们在这住了几十年,也不曾见到一次。”

“妖言惑众,我看他们就是不怀好意!”

哗啦——

刹那间。

整个湖滩上众人就跟沸腾了一样。

争论声、质疑声、吵闹声,连成一片。

那些手握鱼叉的青壮,看向陈玉楼一行人的脸色更是不善。

看到这一幕。

老渔民也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寨子里的年轻人性格暴躁了点,但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

这几年,已经折损了不少好手。

万一消息不实。

船只都是小事,但人命宝贵。

犹豫再三,他只能讪讪的抱着拳,嗫嚅着道,“这,先生,不然还是让我们再考虑考虑……”

“看来,老人家也以为陈某是在诓骗于你?”

见此情形。

陈玉楼哪里还会看不懂。

眼角微微一冷。

不等老汉再多解释。

刷的一下拔出腰间长剑,在众人惊疑万分,错愕不解的目光中,忽然转身,一剑朝着来时的大湖上斩下。

轰隆——

看似轻飘飘的一剑。

但剑光自上而下。

整座码头水面上竟是凭空出现了无数道水浪,潮头自两边分开,仿佛将码头一下斩成了两段,剑气犹自不减,又在湖底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

“天老爷,这是遇到真仙了。”

原本还嘈杂的湖滩上,瞬间寂静如死,变得落针可闻。

一帮渔民哪里见到这样的阵仗。

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陈某最后再说一次。”

“河神转告,信不信由你们。”

轻轻收起长剑。

陈玉楼不再言语,招呼了几人一声,留下一句话,便径直朝古城方向而去。

山人渔民,一叶蔽目不见泰山。

这种情况下,解释再多,也不如一剑有用。

直到他们几人渐行渐远。

消失在了视线中。

湖滩上一众渔民才终于回过神来,不过脸色间仍旧惊魂未定。

心里一点底气没有。

只能将目光投向最前方的老人。

“达公……”

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老渔民一咬牙,大声道。

“还看什么,去河里把船拖来,老汉我亲自入湖,我就不信仙人还能骗我一个老不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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