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磨刀霍霍

李延庆当然知道李清照暗示的同姓是指谁,李师师其实姓郭,当然不是说她,应该是说九真,如果说师师是骤然在他心中绽放的一朵白莲花,那么九真就是一直藏在他内心的深处的一抹暗香, 始终萦绕在他内心深处,挥之不去。

他本来以为自己和九真无缘,不料今天李清照的一番话却让他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难道自己真能携二美归乡?

可是李纲那么古板,他怎么可能答应妹妹嫁给自己。

这时,李延庆终于有所明悟,李清照其实是在告诉自己, 只要自己有功于天下,手中有权柄在握,家人的反对也没有意义,是啊!他何必让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连一个女人的都看得那么透彻,自己却自怨自艾.

李延庆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根本不要去想这些事情,他只要在大宋剧革之时做一番大事,权力也好,美人也好,一切阻碍都自然会迎刃而解。

万丈高楼脚下起,他的第一步是要考上进士,获得晋升的阶梯, 才能一步步走向他的目标。

虽然他看过历届的科举试题,但那只是会做而已, 其实李延庆也知道, 参加科举的绝大部分士子都会做科举题,但会做不等于做得好、做得完,考上进士的关键就在‘做得快做得好’六个字, 做得快是指熟悉经文, 千锤百炼,不会有一个字的错误,能在短短两天内默写出一万多字的经文而没有一处错误,一个污点。

而做得好则是指策论,立意新,站点高,能用全局观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这恰恰是李延庆的长项,也是考上科举的关键,李延庆唯一不足就是论据教弱,对唐宋历史理解不够深刻,这一块他需要恶补。

这时,牛车停了下来,车夫笑道:“官人,大相国寺到了。”

李延庆从牛车里出来,他以前只经过这里,在这里步行还是第一次,“多少钱?”

“官人,十文钱!”

李延庆摸出一把递给他,车夫吓一跳,这一把钱至少有三十文,他连忙摆手,“官人,要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赏你了,”

“多谢官人,要不我等你回去。”

李延庆想了想笑道:“好吧!我去买几本书,等会儿送我回太学,你的牛车我今天包了。”

“官人买书的话,顺着右边这条菩提巷一直走,那边有一百多家书坊,官人慢慢逛,我就在这里等你。”

李延庆转身便不慌不忙向菩提巷走去,大相国寺是汴京的一个著名标志建筑,它是皇家寺院,香火一年到头十分鼎盛,但对于读书人而言,大相国寺又是书坊最集中之地,象汴京的三大书坊,梁记书坊、翰学书坊和三元书坊的总店都在这里,天下各州稍有名气的书坊也都会在这里开分店,一里长的街道两边聚集了一百多家大大小小的书坊。

在大街上李延庆看不到多少士子,可到了菩提巷,穿着士子袍,头戴士子巾的读书随处可见,大多是三三两两前来逛书店。

李延庆要找的是翰学书坊,这是卖科举书籍最有名的书店,也是汴京第三大书店,不过书店很好找,走了不多久,李延庆便看见一本两丈高的书矗立店门前,书是用木头制作而成,已经成了翰学书坊的标志。

虽然大街上读书人不少,但对于一百多家书坊还是竞争激烈,李延庆刚走到翰学书坊门前,一名伙计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夫子要买什么书?”

“看看科举方面的。”

“省试还是发解试?”伙计又问道。

“省试吧!”

“夫子请随我来!”

伙计热情地将李延庆迎入书坊,走了书坊才叫叹为观止,书坊的宽只有三丈,但深至少有十几丈,看得出是三间屋打通后连接在一起,不过布置得很巧妙,房间连接处有各种装饰。

正中间是一张和店铺一样长的桌子,上面整齐地堆满了各种书籍,两边各有两排书架,一直顶到屋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

“这边走!”

伙计领着李延庆向里面走,热情地解释道:“现在离科举还早,所以科举书籍都放在里面,不过不是我吹嘘,现在很多书坊都看不到科举书籍,也只有小店最多最全,最新的三经新义大解,历届高水平策论全集,还是诗词速成,太学讲义全本,可以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都是官方的标准答案,考省试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延庆笑了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那怎么每年只考上几百个?”

“那个人天赋不同了,同样的牛去耕田,有的牛就学得快,有的牛就死活不会,这有什么办法。”

伙计能说会道,举的例子也是有趣,他又压低声音道:“还有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真正的好东西价值不菲,一般人买不起。”

李延庆懒得理他,无非是想诱引自己买高价书,伙计见李延庆不信,急道:“夫子怎么不信呢!有的书是本店花高价请翰林学士编写,他们都是每年出题的大儒,价格当然昂贵,有的书却是我们自己剪剪裁裁,没有什么本钱,价格就自然便宜,我说得是实话,并非为了骗夫子。”

李延庆倒有了兴趣,便笑道:“你拿几本最贵的书给我看看。”

“最贵的是《三经新义精编》,这是蔡相公亲自审定的,一套书八十贯钱,然后是《论语精要》和《孟子精要》,这是国子监祭酒张右丞所写,一共十本,五十贯钱一套,这是针对科举所写,夫子买了这两套书,三经和小经两科就没有问题了,然后是策论,最贵的一套是《唐宋名篇大全》,从唐朝的第一届科举到本朝大观元年,一共六册,一百二十贯钱一套,因为一共只印了两百多套,版子就被官府毁掉了,成了绝版。”

“为什么要销毁版子?”李延庆不解地问道。

“因为涉及元佑党人,这个我不好多说,夫子明白就行了.”

李延庆倒真的动心了,这伙计说得似乎没错,便笑道:“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拿给我看看。”

伙计吓了一跳,“全部加起来要几百贯”

李延庆从怀中摸出一锭黄金,至少重三四十两,在手中掂了掂,“这个够了吧!”

伙计的眼睛顿时花了,他知道今天自己遇到阔爷了,连忙道:“夫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几本。”

李延庆连忙道:“把《唐宋名篇大全》拿一策给我看看。”

李延庆感觉这本书很可能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伙计狂奔而去,“知道了,夫子稍等!”

片刻,掌柜匆匆走来,将李延庆请到贵宾房,又吩咐伙计点茶,“请问夫子在哪里高就?”掌柜很客气地问道。

李延庆虽然已名震汴京,但大部分汴京人都没有见过他,无法将姓名和本人对上号。

“我在太学读书!”

“哦!原来是太学生,失敬了,看来夫子是要参加后年的春闱吧!”

“正是!”

“太学生考科举有优势啊!尤其上舍生,几乎一半人都能考中进士,最差也是同进士。”

“为什么上舍生优势这么大?”

“当然是学识高,能从内舍生升为上舍生,那可不是简单的考试啊!据说比科举还难,能考上上舍生,科举当然不在话下。”

虽然李延庆没有参加内舍生升上舍生的考试,但他在发解试中战胜了三名上舍生,至少说明他也具有了上舍生的水平,这让李延庆又多了几分自信。

这时,伙计抱着厚厚十几本书匆匆赶来,将书放在桌上笑道:“我一样拿了几本,夫子请慢慢看!”

李延庆从中间找到了一本《唐宋名篇大全》,他一边喝茶,一边细细翻阅,这些其实都是历届进士策论,他虽然也读过,但没有这么详细,尤其是各种历史事件的引用,在后面的注解中都详细地写了出来,这就是李延庆想要的,他可以看一些史书了解历史事件,但怎么善于运用这些历史事件,这才是关键。

一件史实,他可以从史书上看到,但朝廷的态度是什么,他却无从知晓,而这些策略名篇就是最好的借鉴。

李延庆是一个极为善于学习的人,这也得益于他两世的记忆,使他能举一反三,能在浩瀚的文书中寻找到各种规律,能活学活用,绝不死板,能吸取别人的优点为自己所用,正是这些超人一等的学习方法,使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别人数年苦读也达不到的效果。

李延庆足足看了一个时辰,这才指着所有的书道:“这些书我都要了,你们替我送到太学去。”

(本章完)

第250章 全力以赴

院子里,喜鹊望着几大箱书发呆,书房里已经堆满了书,这几箱书又该放在哪里?

“喜鹊,过来帮个忙!”李延庆在房间里喊道。

“来了!”

喜鹊连忙走进书房,只见小官人站在书桌上, 用锤子在墙上钉了几个大钉子,“小官人,要我做什么?”

李延庆指着地上豹头弓道:“把弓箭和箭壶递给我!”

喜鹊拾起弓箭递给李延庆,“这是在做什么?”

“这叫弓箭上墙,表示我一年内不碰兵器了。”

“干嘛挂在墙上,和铜弓一起放在箱子里不行吗?”

李延庆摘去了弓弦,小心将豹头弓挂在钉子上, 又挂上了箭壶, 歪着头看了半晌,这才跳下来笑着对喜鹊道:“这是一种仪式,表示我洗心革面,要全力以赴地读书了。”

“装模作样!”喜鹊小声嘟囔一句。

李延庆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喜鹊急忙道:“我是说院子里的几箱书怎么办?书房里已经没有地方摆放了,你看四周都是书。”喜鹊指着房间随处堆满的书说道。

这倒真是个难题,李延庆挠挠头,忽然灵机一动,笑道:“多买几个大箱子,把暂时不用的书分类放在箱子里,然后向高处堆放,这样位子就有了。”

“我看还不如把不用的书放在隔壁起居房, 多放几排书架,起居房反正也只是吃吃饭而已。”

“这也是啊!”

李延庆也觉得喜鹊的方案不错, 他指了指墙壁笑道:“再开一个门, 就把两个房间连在一起了。”

“可小官人的上墙仪式怎么办?”喜鹊指着墙上的弓箭笑道。

李延庆这才发现如果要开一扇门,他辛辛苦苦钉的钉子都白费了,弓箭还得拿下来, 半晌, 他摸摸鼻子苦笑道:“那就不开门了,我辛苦绕点路吧!”

夜幕降临,喜鹊还在忙碌地替李延庆整理书籍,将所有和科举无关的书籍都移下架,这些准备装箱,一些稍微次要的科举书籍则放到隔壁,等书架到来后再整理上架。

此时李延庆正全身地投入到抄写经文中,尽管好的方法可以让学习事半功倍,但有些事情就算再枯燥无聊他也必须做,比如三经和小经他早已倒背如流,可如果用笔写下来则又是另一种感受,所有考上科举的士子都经过这一步,他李延庆也不例外,只是他强大的记忆力使他只要抄写两遍便足够了。

李延不得不感激当年的胡大叔,他长年累月跑步带来的好处不仅仅身体方面的变化,而且使他的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记忆力极强,几乎做到了过目不忘,他今天中午在书坊买书时看了一个时辰的书,所看过的内容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就仿佛用刀在脑海里刻下了一样。

李延庆一边默写,一边暗背,他首先要知道自己,一口气默写多少字不会出错,在他桌上摆放着一只计时沙漏,这是翰学书坊给他的赠物,用上好的无色琉璃做成,五寸高,里面放置细沙,全部流完需一个时辰,流完后沙漏会稍微摆动,上面挂的一颗银珠会因碰撞而响起,做工十分精致,价值十贯钱,是非常实用的计时工具。

李延庆写字如飞,他需要在一个时辰内写完一千五百字,而科举的要求是一个时辰写完八百字,才能在两天内完成一万五千字的题量。

李延庆以两倍的题量来要求自己,这样才能保证他在科举中从容应对。

‘当!’桌上沙漏发出一声低微而清脆的声音,一个时辰到了,李延庆放下笔,他略略估算了一下,写了一千三百多字,没有写到一千五百字,但光速度快没有用,还得看质量,当李延庆检查完一遍,他心都有点凉了,居然错了八个字。

在考发解试时,他是先写在草稿上,然后再抄上正卷,这才能保证一字不错,按照惯例,省试的三经和兼经,只要错五个字,或者涂三个黒疤,基本上就与进士无缘,毕竟五六万人参加科举,百人只录一人,竞争异常激烈,是不允许这种低级错误出现的。

李延庆低低叹了口气,圈出了八个错字,又重新开始默第二遍.

半夜,喜鹊睡眼朦胧起身,她见隔壁的灯还亮着,便起身走到院子里,来到书房窗前向内张望,只见小官人依然在挥毫写字,身边的稿子已经积了厚厚一叠,这时,外面传来了梆子声,已经两更时分了,喜鹊心中一惊,这么晚还没有睡吗?

忽然,房间传来‘哗啦!’一声响,喜鹊再细看,只见小官人竟然把桌子掀翻在地,笔墨纸张皆落满一地,沙漏也滚在一旁,喜鹊吓了一跳,连忙走进房间收拾地上的纸张笔墨。

李延庆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已经连续写了三遍,依然还是有五个错字,着实令他恼羞成怒。

喜鹊已经帮他将笔墨纸张重新收拾在桌上,沙漏也重新调整好,她却不敢吭声,垂手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李延庆心中怒气稍稍平息,对喜鹊道:“你去睡觉吧!我只是生自己的气。”

“小官其实是太着急了,还有一年零四个月,其实不用这么逼迫自己,已经两更了,小官人也睡吧!明天早起再学。”

李延庆点点头,“

我是太急了一点,打着瞌睡写字怎么能不出错?我要睡了,你也去睡吧!”

“我去给小官人打热水烫脚!”

“不用了,你去睡吧!”

喜鹊已经跑去小厨房,片刻她端来一盆滚水,笑道:“用滚水烫脚才能睡得香甜,中午再小睡半个时辰,晚上睡三个时辰也就够了,这是我的经验。”

“你这个小丫头,居然还有经验?”

“你可别小瞧我,这两年我就是这样过来的。”喜鹊一本正经道。

李延庆这才想起喜鹊已经跟自己两年了,他笑问道:“你娘情况怎么样?”

喜鹊父亲年初欠上百贯赌债被人打成重伤而死,她母亲在去年也被卖身到大户人家做仆妇,李延庆托李真将她赎回来,目前他和儿子在汤阴县城里开家杂货店。

“哥哥上个月相亲了,年底成亲,我把钱都托人给娘捎了,让她在县城里买座房宅。”

喜鹊这半年调制胭脂挣了不少钱,她可不仅是李延庆的小丫鬟,在保妍斋她还是首席胭脂调制大匠的身份,她精心配制成功的玉女桃花粉、雪肌胭脂和金花胭脂在汴京极受欢迎,成了宝妍脂响当当的牌子,李大器一个月开她五十贯的工钱,她死活不肯要,和其他几名胭脂大匠一样,拿着每月二十贯的工钱,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喜鹊回房取了一包药粉倒入水中,这是当初周侗给李延庆练箭时用于疏通经络、缓解疲劳的独门配方,他去世前把配方留给了几个徒弟,但很难配制,只有喜鹊这样的胭脂调制高手才能配制成功,王贵和汤怀等人还时不时跑来讨要。

她又取了一贴膏药,从后面掀开李延庆的小衣,将膏药给他贴在颈椎下方,一边抹匀,一边笑道:“今天老爷和我聊天,他很担心你能不能考中科举,我就告诉他,只要小官人狠下心来做一件事,没有做不成的,考举人是这样,练箭也是这样,考进士也是一样,小官人就是一个天才,比小官人更聪明的人我还没有见过。”

李延庆哑然失笑道:“我看比你嘴巴更甜的人也没见过。”

喜鹊嘻嘻一笑,“老爷也是这样夸我的!”

泡了一炷香时间,李延庆只觉一股暖流涌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浑身舒适,但同时也觉得头脑里疲惫之极,眼睛皮都困得快睁不开了,他走回自己房间,一头倒在床上,片刻便呼呼睡去了。

五更时分,李延庆和平常一样起来了,虽然只睡了三个时辰,但李延庆却丝毫不觉困倦,只觉浑身筋骨舒爽,他稍微梳洗一下,便出门跑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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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两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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