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终章

“休要再轻举妄动,所有叛军放下手中刀兵!”

场上的喊杀声戛然而止,余下晨风呼啸卷得旌旗猎猎作响,以及众将士的粗喘声。

硝烟味和血腥味并未散去,众人的脸上仍有余怒,可等看清场上情形以后,皆是愕然当场。

最难以置信的还数两位皇子,各自看向挟持自己的人,目露惊惧之色。

刘安顿觉脖颈微凉,已有两把银月般的弯刀架在身上,心底顿时骇然。

弯刀是北蛮人常用的兵刃,而他如此信任的老师不但与北蛮人有勾结,竟还在如此关键时刻反水,要取他的性命。

原来时时跟在柴朴身边的,并非是家丁,而是为了关键时刻,拿下自己他的死士。

再抬头,他面前的柴朴已无先前半分谦卑之色,眼底尽是寒意。

“柴相,你?!”

柴朴却是理也不理,身形稳若泰山,显然这一切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

眼看着他向上俯身长揖,高声道:“大殿下性情优柔,行事反复,二殿下纵情武事,刚愎自用。皆为江山社稷计,老臣斗胆,请二位殿下就此罢手。”

抬眼目光落在三皇子刘昀身上,柴朴情真意切的说道:“请三殿下以万民为重,速速安定局面,入宫面圣!”

话语如同刀剑一般落在刘安,刘毅身上。

这也恰恰让柴朴表明了身份,从龙之功尽在掌握,面上已有得色。

诚然如此,刘昀都不得不为这位帮手,恭敬还礼示意。

而另一边,还在被束缚的刘安,还有如受困的老虎,殊死挣扎着。

当听了柴朴的话,抗争的便更激烈了。

南安郡王却是死死按着他的肩膀,根本不留情面,脸上更是狠厉之色。

“二殿下,得罪了。大势已定,莫要再做无谓挣扎。识时务者为俊杰!东宫之主,如今当属三殿下!”

刘毅双目赤红,睚眦欲裂,怒吼:“南安郡王!你竟是假意逢迎的细作,你不得好死!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不得好死!”

南安郡王坦然的摇摇头,道:“殿下还是先忧虑自己的安危吧!”

刘毅忽而大笑起来,几近癫狂,冠发散乱,真犹如疯魔。

南安郡王眼神微眯,开口问道:“殿下,天命已定,你还能笑得出口?”

众人都以为二皇子性情刚烈,经不起面前的失败,急火攻心,便得了失心疯。

可刘毅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台前的刘昀和水溶,道:“我笑!我笑你们鼠目寸光,痴心妄想!真以为擒住我兄弟二人,这江山就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就凭你们也能定下天命?做梦!”

“还有定国公,他还没回来!等他班师回朝,你们这些篡逆权奸,有一个算一个,都会死!会死得比本宫凄惨千百倍!本宫在下面等着你们,哈哈哈……”

闻言,水溶眼皮猛地一跳。

先前的所有谋划,机关算尽,最终都被岳凌破坏。这个名字于他而言,简直如同阴影笼罩。

如今局势正好,万不能提起这个人动摇军心。

眼看着将士们之间渐渐响起议论声,他当即站出一步,道:“逆贼伏诛,祸首已擒!三殿下仁德英明,深孚众望!众将士听令,肃清宫禁,拱卫圣驾!”

残余的抵抗在绝对的武力优势和突如其来的倒戈面前,如同冰雪融化,转瞬消退。

而再看被拿住的两位皇子,刘安似掏空一般,面色如蜡像一般惨白;刘毅兀自是大笑不止,脸上因缺氧导致浮红,但在大军的拥护声之下,便无人再听得他的声音了。

待场面彻底控制,柴朴、南安郡王、水溶三人互递一个眼神,一同来到刘昀面前,俯首行礼,朗声道:“恳请三殿下以大局为重,入宫面圣。”

在这场戏中,刘昀并没亲手挥动一刀一剑,凭靠的是他们三人的运筹帷幄。

这种成果,更像是被人施舍来的,往后他即便登上九五,也要受三人掣肘。

可那毕竟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前他的的确确是将两位皇兄,尽数踩在脚下了。

他原本是真无意皇位,克己隐忍,但权利摆在面前,根本无人能够拒绝。

未有发声,只微微颔首,动作也稍有些僵硬,便被众将士簇拥着往宫内去了。

许久未见父皇,再来探望,刘昀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深宫大内,一路畅通无阻。

众人操持兵戈,立在乾清宫的丹墀之下,刘昀心跳如鼓,望着巍峨的宫门,一时竟犹豫起来,心有胆怯。

父皇将如何看待他与王公大臣设下层层圈套,母后又会如何看待他兄弟阋墙,会不会以为他胜之不武?

若父皇一口咬定,不让渡权利,那他又该如何抉择。

身后兵丁身上甲胄摩擦之声铿锵作响,提醒着他,箭已离弦,刀已出鞘,无数人的身家性命系于他一身,今日若无决断已无法收场了。

正当他心神摇曳之际,水溶悄然贴近,在身旁低语道:“殿下,只需跨过此门,陛下龙体抱恙,自当让位于贤……”

刘昀点点头,上前一队羽林卫推开殿门。

殿内并未燃起宫灯,晨曦随着开启的殿门照进大殿,却如同暮色一般昏暗。

正殿上,摆着一把九龙椅,而龙椅之上赫然已有一道身影。

头戴冠冕,身着玄色龙袍,双手扶在膝前,坐的笔直如山。

其威势万钧,让刘昀以及一众大臣不禁紧张的吞咽起口水,膝盖微弯。

这姿态,似是隆祐帝早早便就在等着他们到来了。

水溶心头一沉,脊背生出寒意。

可水溶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底牌,一个精力不济的老皇帝,形如枯槁,此情此景之下,又能做些什么?

振作精神,水溶迅速断定,这是隆祐帝强撑声势,若他真还有手段早在入殿之前,就该有应对了。

“殿下,上前吧。陛下正等着您。”

“殿下!”

在众人的怂恿之下,刘昀终于鼓足面对父亲的勇气,抬脚迈过门槛,踩了重重一脚。

他心底还是敬畏着龙椅上的父亲。

毕竟父亲在登基之前,便已是战功赫赫,而自己踏过宫门的路,也正是他来时的路,心底的阴谋诡计,都无法在父皇面前施展。

算计皇兄们也就罢了,在父皇面前,他还是过于稚嫩了。

但父皇明明有机会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却是默许他们之间争斗,默许党同伐异,朝堂倾轧,岂不是意味着,最后站在这里的他,就应该是胜利者了?

念及此,刘昀的步伐便更坚定了,直至携一众王公大臣来到父皇面前,当先跪拜。

“大皇兄,二皇兄,私自调动兵马围困皇城恐对父皇不利,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隆祐帝的目光面色十分平静,冷冷看着下方跪倒的众人,再掠过被押解的刘安、刘毅,最终还是落在了最前排的刘昀身上。

水溶,柴朴,南安郡王都不由得暗暗抬眼打量着上方。

可在隆祐帝深邃的眸光中根本看不出什么神采,没有被逼宫兵谏的仓皇失措,没有兄弟阋墙的雷霆震怒,甚至没什么表态,仿佛一切都没能出乎他的预料一样。

众大臣叩首推进道:“大殿下,二殿下德行有亏,还望陛下顺应民意,让三殿下入主朝政。”

“望陛下顺应民意!”

将士们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央,久久不绝。

终于隆祐帝手臂微颤,抬手指着下方,与刘昀冷冷问道:“呵,昀儿,你不会以为同这群乱臣贼子一路,便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吧?”

刘昀面色一紧,不敢抬头直面父皇。

水溶,柴朴等人面色尽皆含煞,此言一出,显然隆祐帝是不想权利平稳的过渡了。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种方式了。

水溶暗暗使着眼色,与左右人示意。

而上方,隆祐帝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愈发沉闷,恍若黄钟大吕。

“你觉得北静王水溶,他深耕江南数十载,与赵德庸等叛贼有染,双屿岛养寇自重,私盐私铁皆有涉猎,下属将领曾叛变女真,这种乱臣贼子能治国定邦。”

“还是内阁首辅柴朴,北蛮族后裔,迁徙内陆谋求权势,以晋商为敛财之器,操纵粮茶之价,一手促成京畿三辅战事,暗中豢养死士,多次出手对柱石之臣定国公不利,这种揣着复国野心之臣能替你守护江山社稷?”

“你到底所求为何,是权势,还是百姓,还是与这等奸臣沆瀣一气,作威作福,视百官为家奴,视万民为刍狗?”

隆祐帝抖出二人背后黑幕,顿时让二人额前汗如雨下。

未成想,隆祐帝已是将他们调查的如此清晰,原以为他们在暗处,却不成想,他们其实在明处,那如今的处境,恐怕并非他们料想的那般尽在掌握了。

果然,话音方落,在皇城内又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隆祐帝冷冷笑着,看下方水溶和柴朴皆如看草芥一般,“收你们的人来了。”

水溶当即暴起,喊道:“来人,速速挟持人质!”

身边两位亲卫刚要上前,殿前便听得弓弦震颤声,两发箭矢射进了大殿,不偏不倚的正中二人喉咙,当场喷血气绝。

刘安,刘毅颓败的眼神中忽而精芒大作,不出所有人所料,那个男子回来了。

作为勋贵之首的水溶,反应还算迅速,没有被两发箭矢惊愕太久,忙传令羽林军阻敌。

可羽林军怎会被他全盘控制,登时便有人在军阵中暴起,刀锋倒转,狠狠砍向身旁的“同伴”。

转瞬之间大殿内外皆是乱作一团。

果然隆祐帝的泰然自若并非无的放矢,他最为依仗的大将已经折返回京,直捣皇城。

混乱之中,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外的空地上。

“所有人,再不放下兵刃,一律视作叛党!夷九族!”

口吻不容置疑,威势传遍内外,纵使有心抵抗者,也自觉面对定国公毫无胜算。

随着三位皇子叛入皇城的将士纷纷放下了兵戈,一个个拜倒下来,为岳凌让出了一条直达乾清宫的通路。

岳凌手握长枪,枪尖还在滴着鲜血,一步步走到殿前来。

虽再没言语,却有万钧之力,令一众宵小肝胆俱颤,不敢再轻举妄动,想要挟持皇族以为人质的谋划,便也当即落了空。

死士死死护在柴朴身前,几名王府亲卫也一并护在水溶和南安郡王周遭。

而当岳凌踏入大殿,并没将他们放在眼中,而是先抱枪与上方的隆祐帝行礼,道:“臣定国公岳凌,受陛下密诏,入皇城平定逆党。”

见到岳凌以后,隆祐帝的眸光中终于有了转变,甚至多了几分惭愧之色,似对岳凌已有愧疚之心,“来得时机刚好,辛苦你了。”

岳凌直起身,枪尖所指,仍提着兵刃的王府亲卫,便有一人被划穿脖颈。

隆祐帝目不转睛的看着,每每看见岳凌的身手,都让他回忆起自己年少时的英姿,如今内心依然是万分感慨。

而在叛党眼中,岳凌便如同天上降魔主,乃是人间太岁神了。

不动声色便已取了一条性命。

很快岳凌身后的将士便鱼贯而入,将勋贵一党尽数捉拿。

再来到柴朴面前,两位死士万分警惕的盯着岳凌。

最后受不住压迫,选择主动上前出击。

积蓄全部力量的一击,被岳凌轻易隔挡,而后枪尖便贯穿大脑,殿前又多了两具尸体。

柴朴嘴唇微颤,问道:“是你查证出我的背景,告知陛下的。你究竟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岳凌却不应答,而是眯起眼,如鹰视狼顾,怒问道:“是你下令攻打我府邸的?”

柴朴心头巨颤,当即想到了极为糟糕的情形。

垂下头来,柴朴服软道:“是吉彬自作主张……”

岳凌冷笑,“好,那我今日也擅作主张!”

而后枪尖推进一寸,柴朴脖颈处登时血流如注,但还能吊着一口气。

“别放不下身后事,不久我会送你的北蛮族人与你黄泉路上作伴!”

柴朴伏诛,岳凌的眼眸中憎恨的火焰熄灭了些。

隆祐帝开口传令,道:“将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收押,水溶、南安郡王及其党羽,尽数下入天牢,主犯凌迟,抄家夷族!”

“遵旨!”

殿前被清场,皇子们哭着告饶也被羽林卫拖了出去。

隆祐帝终于无需再绷紧身子,缓缓佝偻下来,面向浑身浴血的岳凌,挪开了个身位,徐徐开口,“殿前无座供你歇息,岳凌,要不要上来坐坐?”

(本章完)

第534章 番外1

叛党谋逆,罪不容诛。

柴朴死于岳凌手下,或许成为了最为体面的死法,而水溶和南安郡王,则就没有如此幸运了。

里通外国,教唆皇子内斗,无论哪一条拎出来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过,下场定然更为惨烈。

二人皆被施以凌迟,为百姓众目睽睽之下,以儆效尤。

褫夺勋爵,抄家灭门,夷九族。

勋贵一脉也由此一蹶不振,所受牵连者众多。

柴朴,吉彬等乱党,也由此次宫变被名正言顺的洗刷,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除了中立派,便是新党,天平已经陡然倾斜,再没有能阻止岳凌奋进的路了。

三位皇子被收于宗人府,禁闭思过。

而用乱党的鲜血祭旗以后,岳凌便重新披挂,往辽东、漠北犁庭扫穴,为大昌荡平最后的隐患。

皇城,佛庵,

同样被夺了封号的贾元春,在此处焚香念佛多载。

早先剃度的头发,如今竟也长过耳垂,虽不比旧时长发垂髫,显得温文尔雅,但也是清爽干练。

如今元春的眸中,不再如旧时那般似蒙了一层灰尘,对镜理妆也有了一丝灵巧,终于算有了符合她年纪的模样。

说到底,她如今也还没有三十岁。

“姑娘,你眼睛闪躲什么,好好的妆容,都显得小家子气了。”

抱琴蹙了蹙眉,娇嗔说着。

面上自不是着恼了,反而嘴角噙着笑意,十分欢喜。

元春感慨道:“久不理妆,我都习惯了这青灯古刹,如今再着盛妆,怎叫我看得下去。”

抱琴摇晃着脑袋,笑道:“那总得将姑娘这眼睛下面发黑的地方遮一遮吧。姑娘还不如我,知道可以出去,便几个大夜都睡不着了。”

“去你的,又嘴碎起来了。待去了定国公府,你这样子还不叫人笑话,好歹也是在宫中做事许多年的。”

元春忍不住蹙眉啐着。

抱琴却很开心,“终于有姑娘的模样了,之前似是一双死鱼眼,那还怎么去与贾家的姊妹们团聚?”

元春低下头来,面带悲色。

抱琴坐临身边,为她揉捏着臂膀,问道:“姑娘,是在想贾府的旧事?”

“最近新传进宫里的消息,贾家长房二房如今都到了夷洲,大老爷染了热疾,一病不起了。二房倒还安稳,就是二太太打击太重,疯疯癫癫的。”

“不过,姑娘也往好处想想。幸亏二太太出门的早,不然定要同三家一并满门抄斩了。”

“说完了坏消息,还有好消息。贾兰当真是争气,不愧是老太爷看重的哥儿,已经连过县试,府试,院试,拿了秀才功名,在准备明年的乡试了。若再能一举中第,便也是个举人老爷,仕途也算走上了正轨。”

“相较之下,宝玉便有些不争气了。”

抱琴说着的时候,都不禁摇头,“五年前京城巨变后,夏家也失了势,他一个入赘姑爷便也随着夏家一并回江南去了。往后,恐怕再没振兴门楣的念头。”

元春眸眼中也满是失望。

这个曾经被她寄予厚望的弟弟,最终竟是这般不成器,甚至作出折辱门楣的入赘之事。

“好了,就休要提他了,任他如何都不再管他的事。”

抱琴连连点头,“好,便是我也嫌烦了。”

“皇后驾到!”

忽而,门外尖声传唤着。

元春和抱琴忙不迭的站起身,出门相迎。

一袭宫装的美妇人,岁月也摧残了她的面容,鬓角隐隐生出几丝银发。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睦,让人心里尽是暖意。

“元春,可拾掇好了?宫门下车马已备好,本宫来为你送行。”

元春携着抱琴行礼,面上有些受宠若惊,“罪女贾元春,谢陛下,皇后娘娘法外开恩……”

刚要伏跪,皇后抬起双臂将其搀扶起来,含笑说道:“好了,不必再拘泥大礼。待出门了定要与定国公好生生活,这些年你受的苦,遭的罪也够多了。”

元春顿时眼眶湿润,抿着嘴角让自己不哭出声,默默垂下头来。

皇后却是将其环抱在怀,轻轻扶着她的头,“好了,都过去了。陛下身体积劳成疾,无心侍寝之事,这些年枯守深宫,你万般委屈本宫自然能体会。”

“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恰是如此,让你如今能够去定国公身边侍奉,也不算亏待了你。”

元春登时红了脸颊,支支吾吾道:“皇后,我……”

皇后摆摆手,笑道:“此等事,不必遮遮掩掩。以定国府的门风,若这点小事都羞于提及,那你恐怕要和府里的姑娘成陌路人了,早早有些准备。”

元春尴尬一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随行宫女送上行囊,在皇后的引领下,元春,抱琴便一同坐上了宫辇,驶出了宣武门。

送别元春,皇后眸光便暗淡了几分,乘上轿子,移步乾清宫。

入殿内时,隆祐帝正靠在床榻休息,待听得动静,也徐徐睁开眼,“是送出宫去了?”

皇后坐临床沿,为隆祐帝掖着被角,颔首道:“是,送出去了。”

皇后咬着嘴唇,轻轻叹息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隆祐帝不禁道:“皇后与朕之间,还有什么话说不得吗?”

皇后摇摇头,复又开口,“陛下以为,眼下的局面就可以了吗?”

隆祐帝脸上的笑容敛去,仰头看着床帐,慨叹道:“朕,还是小觑了岳凌的心思。”

皇后苦笑,“陛下早该想过,他无意于夺位。不如说,他先前与人争斗,是真的为了万民福祉,铲奸除恶。可真要坐上这位子来,陛下知道是有多累。”

“他希望的,除了天下安定,怕是家庭和睦了。若是成了当真受了陛下的禅让,固然能成一段佳话。可到时候一切重担,落在他身上,他如何与府内的夫人们缠缠绵绵。”

隆祐帝无奈道:“不知你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倒不如说他好色。”

皇后坦然道:“好色,也是好色有度。”

摇了摇头,隆祐帝道:“就算如此,此事也不算完。他最后还是留了一句话尾,倘若安儿,毅儿,昀儿当真都不成器,国家确也需要贤德之主。”

“皇后,唤人来吧,朕要再颁诏令,昭示海内。”

皇后点了点头,宫女外出传唤执笔宦官进宫内伺候。

值此,隆祐帝却仍是叹息不止,“却是朕亏待了你,你以皇后之尊,为朕诞下三位皇子,却无人传承帝位。”

皇后却摇头,“未有才能,即得其位,是人之祸,亦是社稷之祸。”

隆祐帝忍不住叹道:“朕,不如尔贤明。”

……

定国府,

旧时战争的痕迹,已经看不出了。

如今府内,正是一片喜气洋洋。

岳凌征讨辽东用了三载,平定漠南,追击漠北又是两载,终于万事平定,得以和姑娘们团圆了。

人人脸上都是喜不自胜,早早就候在了仪门。

忽而,一架宫辇落在了府内。

众人迷茫的抬头看去,走下来的赫然是一个短发的女子。

此情此景,所有人眸中都难掩诧异之色,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林黛玉。

都传闻说,军中多有军妓,除此以外,大军出征得胜归来,哪家将军还都还会再掳掠回来几个女子,难道这是府里新添的姊妹?

而等人渐渐走得近了些,三春的泪水便是夺眶而出了。

“大姐姐!”

三人一并奔出门来,连同她们身旁的丫鬟,一并出门,与贾元春和抱琴抱在了一团。

苦尽甘来,重逢的画面十分感人。

府内的姑娘们无一不是同理心重的,鼻尖都已泛酸。

“大姐姐,太好了,你出来了。我们最割舍不掉的便是大姐姐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探春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得十分费力。

元春一时也哭得不能言语,在皇宫内忍耐了这么久,这一刻终于如雪山一般崩塌。

“陛下和皇后豁免了我的罪过,以后我们便再不分开了。”

“好。”

司棋,侍书,入画,见抱琴同样的短发,也是哭个不停,小姊妹相见亦是情谊浓厚。

哭了好一场,见多年的思念之情都抒发完,嗓子都哑了,林黛玉等人才上前,将几人分开。

此时,贾元春才回过神来,方才自说自话,都忘了和府里的夫人先打声招呼了。

揩拭遍脸颊的泪水,贾元春迎面行礼,道:“元春,见过潇湘郡主,定国夫人。”

林黛玉忍俊不禁,挽起手臂说道:“大姐姐来了是自家人,怎还用这外面客道的礼节请安呢?不该将自己当做外人了,你们姊妹好不容易团聚,我怎忍心再将你们拆开,那可真是天大的恶人行径。”

闻言,姊妹们不禁也笑了起来。

三春也都破涕为笑,今日是喜上加喜的日子,是不该再哭了。

“不过。”

林黛玉话锋一转,惹得场上姊妹尽皆屏息凝神,认真听着。

“我曾答应她们,待夫君班师回朝后,便与她们一同完婚,结果一拖便是五年。如今值此契机,不知大姐姐是何意?褫夺封号的话,恐怕……”

三春眼睛登时亮起,一人扯着一边,偷偷问着贾元春道:“大姐姐,你在宫中有没有为陛下侍寝过?”

“听说皇后娘娘与陛下感情忠贞,大姐姐有过吗?若是没有过的话,同我们姊妹一般,也别做那个例外的了。”

“对呀!”

五年过去,是连惜春都长得出落了许多,心思也愈发成熟了。

没了贾家,谁在意她们四女共侍一夫,不如说,按照岳凌的风流,恰该如此。

元春一时愕然,怔在了原地。

心里不禁暗暗问着,“这种羞人的事,是能端在台面上,与众人说的吗?皇后娘娘方才的话,真不是在夸张啊?”

如定国府这般奔放的氛围,元春还真是没适应,扭捏了半晌,才克服内心,“没,没侍奉过陛下。”

三春脸上皆有喜色,一项伟大的计划,已经浮现在她们脑中。

尽管在林黛玉之下,大家都没有排座次,都是一视同仁的姨娘身份,可待到洞房花烛那天,岳凌总不能同时进所有人的房,定会有一个先来后到。

所以,为了这个次序,姊妹们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来争一下。

一但岳凌累得在一房睡着了,洞房花烛没等到人,独守空闺的滋味可不好受。

虽然定国府没再打仗了,但还是有股硝烟弥漫在姑娘们头顶。

抱琴扯着三位小姊妹,躲在一旁,悄声嘀咕着,“才刚进门,府里便就如此焦灼?我们也算是一个阵营的,帮我认一认人呀。”

侍书点点头,讲解道:“林姑娘你定是识得的,她左手边那个鹅黄色裙钗,身姿丰腴的姑娘是薛家大姑娘薛宝钗,再左边小巧玲珑的是二姑娘薛宝琴,虽说她们都是出自薛家,倒不如咱家姑娘这般要好,反而争得厉害。”

“右手边一身璎珞色彩绸裙,素白抹胸,妩媚多姿的那个是秦姑娘,侯爷的大丫鬟,不过是也是出自官宦人家,府里没人将她当做丫鬟看。”

“再旁边与秦姑娘颜色也不逊色三分,一身雪白纱裙的妙玉师傅。自带那股出家人的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大敌大敌。”

“妙玉师傅身旁的是邢姑娘,与贾家有亲戚,是个脾性极好的,温婉如水,江南女子的风情。”

“她们身后的丫头也不容小觑,鸳鸯,紫鹃,晴雯,香菱,雪雁……”

抱琴打断道:“这么多姑娘排在面前,丫鬟也能当姨娘?”

司棋颔首道:“对府里有贡献,便能当。如香菱这般能识得夷文,又或者如雪雁这般能为府里诞下子嗣。”

入画笑着接话,“雪姨娘生下的是个小姑娘,胖嘟嘟可讨喜了,和她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府里人都喜欢得不得了。”

抱琴微微点头,对府内的情形,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倏忽,府外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转到了正门前。

只见一人身骑踏雪乌骓,手持长戈,一袭金甲在日光照耀下,流光溢彩。

如此雄伟英姿,登时让姑娘们眸眼似是化作了水。

抱琴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原来,这就是定国公,难怪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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