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断它,百年国运!

入夜,

宫内大宴。

宫里宫外,不知道多少人都在为这场大宴而忙碌着,像是一群又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为帝王的一个决定勤勤恳恳地付出和运作。

宴会的菜肴,酒水,是一个大工程,不仅要精美,还得确保安全,任何一个环节都需要有人把守和负责。

宫内的张灯结彩,也需要去细致操办;

舞姬歌姬的排练,也是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

内务府、礼部、内库的一众官老爷们,忙得几天没闭过眼,一双眼睛一瞪,通红一片,宛若择人而噬的野兽。

大燕现如今对外,震慑四周,那是一点都做不得假,否则两王二侯也不可能得暇齐聚燕京;

但在对内上,

因为不常举办,因为天家的过于简朴,导致宫廷内的一切预案和准备,都是仓促中的仓促,急切中的急切。

就像是一个地方常年举办什么活动,主办方的经验,自然也就锻炼出来了,而冷不丁的忽然来一次,各方都只能火急火燎地赶鸭子上架。偏偏没人会在意你的理由和借口,一旦出了纰漏,简单,人头落地就是了。

这是陛下归宫后的第一次大宴,事实上,就是在以前,对于这位向来恪奉节俭的帝王而言,所谓的大宴群臣,与民同乐,也是少之又少。

上次宫内大宴上,楚地出身的琴师行刺,三皇子为救驾而身亡。

有些臣子,会提前在宫门外聚集,等待着进场。

各国使臣,也会早早地到来,将礼物准备好。

而像郑侯爷这种层次的,自是不需要早到,也不用去彩排坐位置的,在大皇子府出来后,他就回自己府邸洗了个澡睡了一觉,等到时候差不多了,再骑着自己的貔貅,身边没带剑圣,只带了四娘;

正如上次在烤鸭店时一样,当燕皇要来时,剑圣会很自觉地离开,再被密谍司的高手看护陪坐着。

这个级别的强者,还是个剑客,想靠近帝王身边,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上次剑圣陪着郑凡入宫受封时,也是在宫门口被魏忠河派人请去了另一处地方喝茶。

最重要的是,

谁叫他有杀皇帝的前科呢?

再说了,

入宫后,要有危险,你就算再来两个剑圣也很难防得住,倒不如洒脱一点,看开一点。

所以,

郑侯爷骑着貔貅,身边跟着四娘,在靖南王府门口等了许久。

反正就在隔壁,反正离得近。

靖南王从府中出来了,和郑凡点点头,二人像以往那样郑凡稍微落后小半个身位并行。

两边的亲卫,一家的防卫一边,一路从历天城过来,大家也都熟悉了。

对于郑凡而言,当自己站在老田身边时,其实亲卫就是拿来当仪仗队的。

行至宫门前,

宫门守卫直接放行,连检查都没检查。

两尊貔貅,就是最好的通行令牌,想作假都作不了。

大燕貔貅,在外的,其实也就四头。

镇北王一头,靖南王一头,大皇子一头,平西侯爷一头,其余的,都是貔兽,算不得貔貅。

两家的亲卫都留在了宫门外,

郑侯爷陪着老田骑着貔貅进了宫,

两边不时有宦官和宫女以及一些大臣跪伏行礼。

天色,已经黑了,但宫内挂着很多灯笼,至少,御道所及之处,都宛若白昼。

郑凡还记得自己上次深夜入宫时的情景,一眨眼,五年过去了。

只可惜这种感慨是不能在此时抒发出来的,因为那一夜整个田家都被血光覆盖。

到金殿前,郑凡跟着老田下了貔貅。

引路的,是老熟人,黄公公。

当年有两位前辈撞死在侯府门前的石狮子上后,黄公公也是安排好后事才过来的,结果赶巧了,望江结冰,靖南侯出府了。

这之后,朝廷很多次向晋地宣旨,都是让黄公公去的,去颖都,去奉新城,去雪海关,一度,还当了一小段时间的监军太监。

大燕没有宦官干政的说法,就是魏忠河也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所以,黄公公之所以屡次被“委以重任”,并不是上面觉得他能力有多强,纯粹是想讨个好彩头。

就跟士子进考场时要先迈哪条腿一样,图个吉祥。

“奴才见过靖南王爷,见过平西侯爷,王爷福康,侯爷福康,这边请。”

大宴,分内殿,外殿,也就是内席外席。

外席人多,但只能远远地看见皇帝坐的位置,不过有太监负责传声,倒也不用担心漏掉陛下的话语。

而内席,也分前席和后席。

前席,是大燕真正的一线权力阶层,军政某方面的一把手巨擘。

至于女眷和诰命们,则在后头的一座殿内,隔得不远,这边有什么响动,那边也能察觉到。

四娘身上没诰命,今日的她,身着女装,宛若侍女一般就跟着郑凡。

这是不符合规矩的,但当你身份足够高时,规矩,就能变得很通融了。

进了前席,

主座也就是龙座的右手那一列,是郑凡他们这些军方大佬所坐的位置,时下以右为尊,同时,也象征着大燕以武立国的传承。

大皇子先到了,

坐在右手下第四个位置。

老田坐到了第二个位置,第一个位置,是给李梁亭留的,毕竟镇北王年纪大。

郑侯爷和大皇子相视一笑,在老田身侧的第三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大皇子是皇子,也是侯爵,只不过他自知自己这个军功侯有点水,就特意让了位置。

其实,郑侯爷对大皇子也封军功侯这件事没什么意见,更没觉得什么不公平,你爹让你去自家公司当个经理,这叫事儿么?

四娘在郑凡身后坐了下来。

随后,

在下头,又有一众军方头目过来,先来参拜靖南王,老田默默地坐在那里,没回应。

好在,这些人也觉得正常,甚至若是靖南王忽然搭理他们和他们唠家常,他们才会觉得真正的惶恐。

接下来,他们和郑凡寒暄,郑凡自然不可能和老田那般端着,只能很礼貌地和他们寒暄。

这些人,说是军头子,但有一小半是军爵二代,也就是祖上打仗得了爵位传承下来的,亦或者是在京畿之地担任什么军职的将领。

怎么说呢,在燕京,还算是个人物,但放眼大燕军方,就有些不够看了。

另外,

郑侯爷其实是赶上了好时候,一直走的是地方路线,不停地刷军功来升官,最后封侯,不是走的寻常路子,几次进京还都是来受封的。

可你偏偏还不能认为他没根基,哪怕撇开靖南王对其的支持和看重不谈,人家现在已经开府建牙,相当于半独立的藩镇了。

黔首崛起的神话,弯道超车的典型。

当然了,你要让郑侯爷选择当兵油子那般熬资历,打关系,那日子,过得肯定也不惬意。

和这些人寒暄时,左一个久仰,右一个如雷贯耳,时不时地还得搭配点儿语气:

哦,原来是您,失敬失敬。

其实,有一个算一个,郑侯爷基本不认识,就算自我介绍之后,也没记住几个人的名字。

层次不一样,排面不一样,就这样吧。

镇北王来了,他来了后,就直接坐在了右边的首座,在李梁亭身边,跟着青霜,和四娘一样,坐在后头。

两位王爷都到了,

郑侯爷也就正襟危坐起来,

大皇子也不再和善地打招呼交际,自然而然地坐直了身子。

军人,就得有沙场的杀伐气息。

这四位,就是排第四的大皇子,也是真刀真枪地杀出来的。

军方身份最高的四位这般一坐,

下面的不管什么年纪的不管什么职位什么爵位的,也全都跟着一起面容严肃目光冷峻地坐起来,一排下去,清一色。

而对面左手那一列的,坐的是文官大佬。

原本他们还在寒暄,还在客套,还在聊天,甚至还会谈一谈诗词歌赋风花雪月,文官们,离开案牍之后,那是真有的聊,也会聊。

但聊着聊着,忽然感觉不对了。

这一边喧嚣一边冷肃,对比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渐渐的,文官大佬那边也慢慢安静下来,这是强行被右边的军方大佬们带了节奏。

偏偏你还不能去骂,更不敢显露出什么鄙夷之色,一来是能坐在这里的文官大佬,例如尚书左仆射王炼、右仆射曹榷、尚书令徐秋泰他们,本身就有着高地位高涵养的人。

外加,

对面两个王坐那里,

太硬,

敲不动。

就连原本和身边两个尚书大人聊天的赵九郎,也收起了声,安静地坐在那里。

所以,

后头有宫女和宦官上菜时,发现外席热热闹闹的,而内席这里,则完全是冰冷得吓人,不少宦官宫女端菜的手,都开始抑制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随后,

其他皇子们也到了。

龙座下面,有单独的一个小区域,对列着座位。

右边是单独的,太子姬成朗一个人坐在那里。

左边则是分别坐着六皇子姬成玦、四皇子姬成峰和七皇子姬成溯。

郑凡留意到,四皇子姬成峰率先一步卡住身位,没坐左手第一个。

他已经放弃了夺嫡的念头,可谓已经放下了自己身为兄长的身段了。

另外,内席最末端,也就是上菜的必经区域那里,还有一些座位,这个座位有点小了,距离也很近,感觉是插班生的待遇。

大家坐定,

一身黑色龙袍的燕皇在魏忠河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一时间,

内席里所有文武,全部起身离座跪下: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外席的更多的官员们在此时也开始喊万岁。

这感觉,像是听回声一样,或者叫有延迟。

“众卿平身,坐。”

“谢陛下。”

郑侯爷回坐到位置上,

“谢陛下!”外头也谢了。

燕皇端起酒杯,

道:

“自朕登基以来,君臣同心,方有如今大燕之盛世,朕,敬众爱卿一杯!”

大家又都举起酒杯,

“谢陛下!”

燕皇开场之后,

作为宰辅的赵九郎起身,开始宣读陛下诏书。

诏书没什么营养,无非是夸夸前几年的功勋,赞叹大家的劳苦,感慨先辈创业不易等等,总之就是为了告诉大家,我开宴会是为了干什么。

等赵九郎宣读完后,

太子也起身宣诏。

嗯,

大概意思就是将先前宰辅大人没营养的话,又换了个方式重新讲述了一遍。

每个讲完后,

都要引大家一杯酒,

群臣在作神圣严肃状,一起同饮。

等太子讲完后,

让郑侯爷没想到的是,

姬成玦居然也起身,开始讲话。

他没诏书在手,但气场上丝毫不弱。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这也是既定流程。

明摆着的夺嫡双方,都要刷一下存在感才公平嘛;

但渐渐的,大家伙发现不对了,这好像是六殿下在自己给自己加戏,因为六殿下讲述的很多是前两年大燕的财政情况,国库的艰难,当家的不易;

不过,姬老六在后半段,将主题又拉了回来,大概意思是现在最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

又是一番慷慨激昂地展望未来。

但因为前半段有太多的干货,也有一些数据,言之有物,所以,听下来的感觉,很好。

这让郑凡不禁想起了自己上辈子上大学时,一些老师喜欢对着PPT念诵,一些,则是各种数据信手拈来,听讲的效果,自然不一样。

再加上外席的太监们也不知道是加戏,所以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郑侯爷默默地拿起一块鸭肉,送入嘴里。

小六子这是不打算演了,所以,也没必要再藏拙了。

当然,这本就是应该的,要总决战了,你这个六爷党的本尊不出面喊口号,做出样子,你让下面人怎么敢放心地为你冲锋?

这一场加戏,对于真正的六爷党核心成员而言,就是开战的号角。

“诸位,为父皇喝,为大燕喝,为盛世,喝!”

原本这句话之后,应该是内席臣子们接话一起同饮,再扩散到外席去。

但郑侯爷此时却抢先一步,

端起酒杯,

喊道:

“为殿下喝!”

随后,

大皇子心领神会,

端起酒杯,

“为殿下喝!”

右手一列的勋贵们本能地也拿起酒杯,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只知道上头喊了,他们就本能地跟着一起喊:

“为殿下喝!”

对面的文官们心思明显细腻得多,虽然有人也拿起了酒杯,但真正喊出声的很少。

可外席的大臣们只听到内席的喊声了,反正内席的都喊了,那自家喊肯定是没错的。

故而,

很快,

外席就传来了山呼般的;

“为殿下喝!”

妥妥地盖过了太子先前的风头。

姬老六饮尽杯中酒水,看了郑凡和老大一眼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太子坐在那里,不动如山,面色如常。

燕皇也只是保持着面带微笑;

文官大佬们,已经嗅到明晰的味道了,但奈何没有经历过烤鸭店的一幕,消息来源有些捕风捉影。

外加,这是大燕,不是大乾。

两位王爷在对面一坐,相当于给大家都盖上了个天花板。

寻常帝王,像是乾国官家,喜欢用银甲卫来压制文官集团,大燕的皇帝陛下更绝也更直接,两大手握军权的王爷当年就踏平过门阀,现在谁不听话,大不了再来一次就是。

接下来,

是晋王虞慈铭率先上殿,送礼外加祝词;

他现在,就是这个作用了。

不过,

祝词的结尾,

他先祝陛下万寿无疆,随后又祝了太子,最后,又祝了六殿下。

郑凡心里有些好笑,或许,是自己先前的举止给了虞慈铭一个提示。

虞慈铭可能认为,他郑凡的选择,必然是对的,所以他也要上船。

但他就没考虑过,郑凡输得起,他晋王府,输得起么?

不过,别和赌徒去讨论输得起输不起的话了,没意义。

随后,

是梁国使臣上前送礼祝词。

梁国国主靠政变上台,废黜了有楚国熊氏血统的哥哥,又因一场误会,导致和楚国开战,后来,燕军进入梁国帮梁国抵御楚国,薛三还曾在梁国当过一段时间的将军。

现如今,燕国就是梁国的大腿,梁国就是燕国的属国。

再之后,是其余诸个小国的使者上殿送礼祝词。

原本小国林立的那块四大国的中心区域,燕人的势力范围是到不了那里的,但随着燕国吞了晋地,打了楚国,使得燕人只要需要,就可以直接从南门关出兵惩戒这些小国,直接的威胁一下来,小国们马上向燕人服软。

虽然不至于都像梁国那样当燕人的狗,

但至少你调戏她时,她不会报官,而是一边后退一边带着风情:“死鬼,讨厌。”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就是这般的现实。

小国的使臣们上来之后,全都坐到了“插班生”位置上入席。

再之后,

是重头戏了。

首先上来的是,

是楚国使臣景阳,这位景大夫是出使燕国的老使臣了,而且随同的副使,竟然也是郑凡的老相识,景仁礼。

楚国使臣表达了希望两国可以解除误会遵从和约让两国百姓免于战火的美好期望,也祝愿大燕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乾国使臣,姓富,叫富薜;

他也是先表达了对两国和平的希望,但在最后,祝愿大燕皇帝陛下万寿无疆后,先祝福了六殿下,再祝福了太子。

“哈哈哈………”

姬成玦直接当堂大笑起来,

起身,

指着乾国使臣富薜,

对众人喊道;

“乾人向来军备不行,孱弱怯懦,唯独擅长勾心斗角,这窝里斗的本事,那是真的让人自愧不如。

大家听到没有,

他居然刻意地想要在孤和太子殿下之间埋钉子,

怎么,

真当我大燕是你乾国么,

会窝里横给你们乾人看笑话?”

富薜闻言,面色羞红,他其实就是这个心思,甚至在先前上殿前观察风向时就已经想好了等自己这次出使之后会让使团里的谁谁谁写文章来把自己今日的“机智破贼”的故事给写出来。

要写到自己在燕蛮子朝堂上时临危不惧,尽显大国风采!

同时,

为燕人的六皇子和太子之间埋下嫌隙的种子,

以类似二桃杀三士的方式为大燕日后的内乱埋下伏笔!

自己的形象,就立起来了,自己的名声,就造起来了,自己回国后的官路,就铺开了!

可惜,

姬老六不按常理出牌。

太子此时也站起身,

举起酒杯,

向着姬成玦,

“六弟。”

姬成玦拿起酒杯,躬身下去:

“太子哥哥。”

两位皇子同饮。

富薜打算开口争辩,但在此时,大皇子姬无疆开口道:

“使者下次再想说话,得过过脑子,说不得下次本侯南下的理由,就是使臣你出言不逊了。”

“………”富薜。

弱国无外交,弱国无外交,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这是威胁,很直白的威胁,但富薜清楚,自己担不起。

而且他更清楚,一旦燕人真的以这个借口又南下,乾国朝堂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和他的家族。

世人都知道,大燕大皇子的爵位,就是靠斩杀乾国三边都督挣来的!

这时,

郑侯爷也捧场,

故意用夸张且带着戏谑的声调喊道:

“俺也一样。”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

内席大臣,不分文武,同时大笑起来。

毕竟,作为燕人,

不管你是什么派系,

不管你是太子党还是六爷党,

只要你在嘲笑乾国,

那我必然也会帮帮场子一起笑!

那边坐着的一排排使臣里,有些笑了,比如梁国和楚国使臣,笑得很夸张,有些则用袖口遮挡着在笑,那是和乾国接壤的小国。

而外席那里,

听到内席笑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大家还是跟着一起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富薜脸色通红,面对这种嘲讽,当真是无地自容,只能俯身行礼,随后退下。

最后,

一个身穿蛮族服饰的老者在两个蛮族仆人的搀扶下,走上殿来。

他先跪伏下来,

呈上蛮王的国书,

同时,

又呈上蛮族小王子的佩刀;

最后,

他用抑扬顿挫的声调,以流利的夏语,开始吟诵大燕的伟大。

大祭祀是有功力的,

他的声音很高亢,却不震耳,且外席竟然也能听得到。

他赞美了大燕的富饶,

他赞美了大燕的盛世,

他赞美了大燕的强大,

他说,蛮族,将永远成为大燕的好邻居,希望两族可以和平共处。

同时,

老蛮王说,

蛮族的蛮王,称金帐汗王;

所以,他们的蛮王和小王子,希望尊奉大燕皇帝陛下———天之汗!

自此以后,

大燕皇帝不仅仅是东方的主人,

也将是荒漠诸多部族的守护者!

这话一说出来,楚国使臣和乾国使臣的面色都冷峻了下来,一旦燕人彻底没有了来自荒漠的威胁,岂不是………

“请允许我,以最诚挚的膜拜,向伟大至高无上的大燕皇帝天之汗陛下行礼!”

老祭祀五体投地。

一时间,

不分内外席,

几乎所有的燕国官员们,包括宫女宦官们,全都沸腾了!

燕人和蛮人厮杀数百年,

现如今,

他们终于让大燕最恐怖的对手,臣服了!

刹那间,

“吾皇万岁”之音响彻整个内宫!

而另一座殿堂里,和何思思坐在一起的蛮族公主,喜极而泣,何思思抱着她,让她哭出来,且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以后就好了,不打仗了,就好了。”

……

燕皇开口道;

“朕心甚慰,边疆得安,于两国子民,都是大善事。”

随即,

太子起身,

宣旨。

旨意很繁杂,官方用语很多。

在郑侯爷听来,

大概三个意思。

一是直接行使天之汗的权力,册封蛮族小蛮王为法定蛮王继承者。

这话听起来像病句,却不是。

二是册封大皇子妃也就是安东侯夫人为安泰夫人。

如果不考虑军功侯因素的话,其实,大皇子的妻子品级已经超过大皇子了。

三则是将派遣使臣去荒漠,和蛮王签订国书,以缔结双方永久的友好和平。

紧接着,

是众臣子和使臣们一起恭贺。

燕皇显得很是激动,这种激动,在外人看来,是极为正常的,因为这位雄才大略的君王,终于平定了四方所有威胁。

燕皇起身,

拿着酒杯,

大声高呼:

“今有大燕,如日东升,四方臣服,万国朝拜!

朕自继位以来,

心心念念,一刻不敢耽搁,一刻不敢贪闲,

所求所逐,

就是如…………”

忽然间,

正在慷慨激昂的燕皇身子一晃,吐出一口鲜血。

“陛下!”

“陛下!”

魏忠河马上搀扶着陛下离开了座位向后走去。

紧接着,

镇北王、靖南王、平西侯、大皇子起身,这一群人跟着一起离开,显然是去查看燕皇状况去了,同时也是军方态度的一种表现。

在这一刻,哪怕是除了大皇子之外的其他皇子,也不能靠近陛下!

赵九郎起身,

主持安抚局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住了,

而使臣之中,

则有不少人下意识地长舒一口气。

面露喜色,他们是不敢的,

只能在心里感慨庆幸一声:

这位给四周所有国家,都带来庞大压力和恐慌的燕国皇帝陛下,

终于要………不行了。

跪伏在地上的大祭祀,

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在心里默念了声:

蛮神保佑。

大燕的天,

就要塌了!

………

御书房,

被搀扶着燕皇一进来,就推开了魏忠河的手。

在其身后,

镇北王、靖南王、平西侯、大皇子分列两侧。

前二位,是知道的。

郑侯爷,是早猜到了。

大皇子是真的担忧父皇,但看见父皇此时的神情,他也明悟了。

燕皇抬起手,

道:

“魏忠河,铺开!”

“遵旨!”

魏忠河亲手将御书房帘子上挂着的看起来像是卷帘一样的皮布解开,众人后退,任其铺陈了一地。

这,

赫然是自大燕北封郡向西以及整个荒漠的地图!

燕皇哪里有先前吐血时的虚弱,

他抬起自己的脚,

从大燕的北封郡走入荒漠,

最后,

踩在了蛮族王庭所标注的位置上。

“天之汗?

呵呵,

他们算什么东西,

竟然觉得有资格赐封朕。

朕是天子,

朕是大燕的皇帝,

这一世,

朕不稀罕别的任何名号。

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老蛮子为了给他小儿子铺路,不惜奴颜婢膝于朕,以求得外界和平;

他,

要在王庭,

为他的小蛮子举行加冕。

届时,

所有还忠诚他王庭和近年来被收服的蛮族部落首领贵族,都将聚集于此。

梁亭,

无镜!”

镇北王和靖南王单膝跪伏下来。

燕皇伸手,

指了指脚下,

道:

“替朕,替大燕,

再打断它蛮族,

百年脊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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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1章 燕皇的死期

镇北王和靖南王跪下去之后,

郑凡和大皇子也马上跪伏下来。

打断它,百年脊梁。

饶是郑凡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没办法感同身受燕人烙印在骨子里的和蛮族的八百年血海深仇,但此刻,依旧难免心潮澎湃。

这是一场梦,

这场梦,

起源于很多年前,

其开端,

是两个正在争夺着鸡腿的孩子。

一个说,他长大后,要让大燕的版图,幅员辽阔,望不到尽头;

一个挠挠头,擦了擦刚啃过鸡腿油汪汪的嘴,咧嘴笑着喊道:

“俺帮你打!”

后来,

又遇到一个更小的兄弟,也有着一样的梦。

做梦,不难;

人,都可以做梦,晚上可以做,白天可以做,空闲时可以做,做事时也可以做;

但能够数十年如一日,一步一个脚印,将幼年时的那个梦慢慢变成现实的,可谓少之又少。

皇帝在宴会上吐的血,应该是假的。

但皇帝的身体,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因为在魏忠河搀扶着皇帝回御书房的路上,跟在后头的郑凡,看见皇帝从魏忠河手里接过一枚红色的药丸,放入了口中。

皇帝现在很亢奋,

这是一种不自然的亢奋;

此时跪伏着的郑凡距离皇帝很近,

龙袍袖口下的手腕,隐约可见褐色的斑点,唇过于红了些,眼眶处,也过于暗了些,出席大宴前,皇帝应该是上过了妆,现在,粉色掉落,那面色,白得有些吓人。

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皇帝,到底是如何硬生生挺到今天的;

但,

你不得不被皇帝现在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所折服。

这是一位真正的人间帝王,

以前,

千古一帝到底是什么样子,郑凡心里,其实只有一个大概的模糊,是这位皇帝,让其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些事,可以暂且放下去不管,一些问题,可以暂时不去想;

单纯看他,

再看他治下的大燕,

就已经足以证明其伟大。

老田对于郑凡而言,是战无不胜,永远都会站在自己身前的兄长;

燕皇,对于郑凡而言,远了些,高了些,接触,也屈指可数,但似乎正是因为距离,形成了一种……类似当初雪海关百姓看自己时的那种感觉。

“行将枯朽”的帝王,

在自己生命的余晖里,

还惦记着要将这个帝国,最后一个可能在未来成为对手的威胁给剪除!

你可以说他手段过激,

你可以说他太过急切,

你可以说他等不起等不及,

你甚至可以说他贪心,想要用自己的这辈子,去做完三代明君所才能做完的事;

但你无法去否定甚至是去质疑,

这位皇帝近乎完美地对九五至尊进行了诠释。

他放弃了个人享受,哪怕这些对于他而言,是与生俱来;

他抛弃了个人情感,不是好丈夫,不是好父亲,甚至,不算个丈夫,也不算个父亲;

隐藏在帝王冠冕之下的,

永远是那一双冷酷的眼眸,

可偏偏正是这种执拗,

形成了类似一种朝圣一般的渲染力。

不是宗教仪式的那种一层又一层覆盖住你的认知,而是站在前方,像是一盏明灯,引领着一条路。

百年侯府传承的李梁亭,

天生人杰的田无镜,

能让他们跪伏在他脚下,

为其开拓,为其驰骋,为其厮杀,为其,一同摒弃掉周身的羁绊;

这就是燕皇,

能站在两位王爷身前的帝君。

郑凡试图去挣脱开这种情绪,试图去摆脱掉这种氛围;

他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不去融入这个铁三角,不去接受他们的传承,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刻,郑凡心里也抑制不住一种激荡的情绪;

摧毁它,

践踏它,

不仅仅是目光所及的敌人,

还有那些可能在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会成为帝国威胁的存在!

朕,

要为大燕扫除一切障碍!

“平西侯,无疆。”

“臣在。”

“儿臣在。”

“黎明时,镇北王、靖南王将离京前往北封郡,朕特意安排,靖南王府在平西侯隔壁,镇北王府,在无疆你的府邸隔壁。”

郑凡的眼睛,当即睁大了。

老田今晚就要离京?

老李今晚也要离京?

两位王爷,今晚之后,都将不在京城!

那夺嫡怎么办,

那国本怎么办?

不过,郑侯爷到底城府早就被魔王们历练出来,自然不可能在此时问这种话,他也迅速明白了燕皇后半句话的意思。

为什么两座王府,在你们隔壁?

为的,

就是要在这时候,

以你们两位侯爷的能力,去遮掩住你们隔壁邻居不在的消息!

用大燕的两位军功侯,

去为大燕的两位王爷,

做障眼法!

甚至,

再发散一点地去想一下,

所谓的两王二侯入京,共定国本,

本就是最大的一个迷雾,

是用来迷惑蛮人的,

让蛮族的王庭,让那位老蛮王,可以放心地去举办他的金帐大典。

这是真正的,

用尽自己手上的所有手段,一切底牌,

去为大燕,

争取一切机会!

时光,

仿佛倒回到五年前,

那一年,

郑凡所在的李富胜部和李豹部,南下奔袭,一直打到了上京城下,却是为了虚晃一枪,给两位王爷所率的镇北靖南二军迂回南门关的契机。

而这一次,

郑凡自己没想到,

瞎子没想到,苟莫离也没想到,甚至,孙瑛也只猜到了冰山一角而已;

那么,

无论蛮族在大燕境内有多少探子,亦或者是有谁想要故意去通风报讯,

他们都不知道,还怎么去报信?

至于说兵马,

自五年前起,半数镇北军东调,参加各个战事,可一直有三镇镇北军,放在北封郡根本就没有动过!

那是真正的老卒,那是真正的精锐,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损耗,没有因为新兵的补入而虚弱实力,且一直在经历着荒漠风沙的锤炼。

另外,昔日的禁军有一半,在当年一直被放在北封郡去被筛选,去进行适应。

一切的一切,早就准备就绪。

“臣,遵旨!”

“儿臣遵旨!”

“你们,下去吧,魏忠河,送送………朕的两位………侯爷。”

“奴才遵旨。”

“臣告退。”

“儿臣告退!”

在魏忠河的带领下,郑凡和大皇子走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现在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站在地图上的燕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皱着眉,

开口道;

“梁亭,扶朕一把,朕快站不住了。”

李梁亭站起身,搀扶住了燕皇。

本以为自己这些年因为气血的不断衰败,身子骨已经空乏了,可谁知,这一上手,才发现燕皇的身体,轻得如同一张纸。

田无镜也站起身。

“咳咳………咳咳………”

燕皇咳嗽了起来,这种咳嗽让人听起来极为难受,因为连发力咳,似乎都力有不逮,每次只能咳个一半。

李梁亭伸手轻抚着燕皇的后背,

燕皇张着嘴,

嘴角有口水形成的线挂出。

李梁亭伸手,帮燕皇擦了一下嘴角。

自始至终,田无镜都站在边上很是平静地看着。

燕皇伸手,指了指御书房的内隔厅;

那里,是皇帝在御书批阅奏折之余小憩的地方。

李梁亭搀扶着燕皇进了内厅,里头,有一个浴桶,浴桶里,是清澈的温水。

燕皇扭过头,

看向田无镜,

“无镜………无镜………帮………朕………”

今日的他,

吃了三颗红丸。

但这第三颗红丸,只支撑到他进入御书房说了这些话,随后,就像是被一下子抽去了一切精气神,身体,完全僵了下来。

其实,

燕皇早就预料到了这一遭。

当他脚踩着地图,下达了对蛮族王庭用兵的旨意后,他的情绪,终于达到了亢奋的顶点,而后,就是极为恐怖的滑坡。

“无镜,陛下这是怎么了?”李梁亭看向田无镜问道。

“丹丸,吃多了。”田无镜的语气,有些冷漠。

“这……”

李梁亭是知道陛下身体不好的,也清楚陛下在硬撑,但他真的没想到,陛下竟然是在用这种方式在硬撑。

事实上,就是田无镜,在城外上马车前,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褪去陛下衣物。”田无镜开口道。

李梁亭闻言,点点头,开始解龙袍。

很快,龙袍解开,里头的内衬,也解开。

显露出的,是一具隐藏在威严宽厚龙袍之下的,干瘦无比的身躯,且这具身躯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

李梁亭见状,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然后,

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皇看向自己身边的李梁亭。

“陛下………”

“兄长,瞧你这一身的样子,真得好好笑,哈哈哈哈………”

李梁亭笑着笑着,猛吸了一记鼻子,

“你早点说,我们可以早点进京的。”

“我………该…………该受………的………”

李梁亭抱起燕皇,将其放入浴桶之中。

田无镜上前,站在了浴桶边。

“怎么做?”

李梁亭开口问道。

浴桶在这里,显然,是陛下早有准备了。

“丹毒入体,陛下的意思,应该是想让我帮忙,将陛下体内的丹毒给逼出来。”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你逼啊。”

田无镜伸手指了指坐在浴桶内的陛下,

开口道:

“陛下的身子,早就油尽灯枯了,一直靠丹丸续命,类似乾国西南土人的养蛊,只不过陛下养的,是自己,这是以毒续命。

丹毒,逼出来不难。

但现在,陛下继续服用丹丸的话,身子会一天天继续恶化下去,最终不省人事。”

“要是现在逼出丹毒,会如何?”

田无镜又仔细看了一遍燕皇,

回答道:

“丹毒逼出体外,就直接是回光返照了,十日清醒,十日的命。”

逼出丹毒,

就意味着死刑,药石无用,神仙无法的死刑!

“这………”

李梁亭张着嘴,这位见惯了荒漠风沙被蛮人称之为煞星的镇北王,在此时,是真的无措了。

而这时,

坐在浴桶内的燕皇,再度睁开了眼,他向着田无镜和李梁亭,开口道:

“逼………出来………”

“兄长!”

燕皇不是为了证道长生才服用丹丸的,

事实上,

他从不信这些。

他从开始服用这种丹丸开始,就已经预知到了这一天。

“接………旨………”

燕皇坚持着。

李梁亭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

田无镜后退了三步,

跪伏下来:

“臣,接旨。”

随即,

田无镜站起身,

双手置于身前,白烟,开始自田无镜掌心升腾而起,这是气血的澎湃。

忽然间,

御书房的墙壁上的那尊貔貅图腾在此时颤动了一下,

冥冥之中,

自大燕皇宫下方,像是传来了一声低吼。

“继………续………”

田无镜没去理会其他,转而将自己的双手,放入浴桶水面之下。

一个巅峰三品武夫的气血,到底有多浑厚,没人做过具体的测算。

但帮一个人,逼迫出体内的丹毒,真的不难。

浴桶里的水温,开始升高。

燕皇的脸上,也逐渐显露出痛苦的神情。

缓缓的,

浴桶里原本清澈的水,开始浮现出一层层淡淡的黑色。

李梁亭抱着双臂,站在旁边,看着;

田无镜则继续将自己的气血输入其中;

浴桶内的黑色,开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厚。

而后,

黑色之中,开始浮现出银色的光泽。

没有什么恶臭味,

但光是这种逐渐呈现出的颜色,就足以引起正常人的不适。

与之相对的,则是燕皇身体上的深褐色斑点,开始逐渐褪去,一些地方,已经只剩下一个黑点。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后,

浴桶里的水,已经彻底被银黑两色所占据;

坐在里头的燕皇,

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红润。

这是………回光返照的开始。

而这一旦开始,就注定,会迎来结束。

“朕,很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

燕皇开口道,

嘴角,

甚至还带上了些许笑意。

他抬起双臂,架在了浴桶边缘,低头,看了看里头那黑银的水,摇摇头,

感慨道: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君王渴望追求长生,为此服用丹药,当真是一群蠢物,服的,竟然都是这些玩意儿。”

看来,燕皇的精神头,真的是已经恢复了,居然有闲情逸致去不屑历史上的那些自己的同行们。

田无镜将双手从浴桶里收回;

李梁亭则手撑在浴桶边,仔细端详着燕皇。

“大兄,气色不错了,你说,你要是就这么着了,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回光返照,那该多好,呵呵。”

伤心,不一定要用悲伤来表达;

事实上,生死这种事,对于他们三人而言,可能早就看淡了。

“有十天,知足了。”

燕皇扬了扬脖子,

道;

“梁亭,帮哥哥我搓搓背。”

“别了吧,大兄,你也不瞅瞅这水多脏,咱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但好歹现在也是个王爷,虽然打小吃食粗糙了点儿,但外人瞧咱也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这般埋汰的事儿,可别喊我做。”

田无镜伸出一根手指,

一道蓝色的气旋其指尖旋转,

而后顺入浴桶之中,

再指向一侧暖房内的植被上。

须臾间,

浴桶水面上的黑银色的东西竟然被剥离出来,化作一道水雾,喷洒向了那些植被。

这些被培植在暖房里,四季青翠的植被瞬间呈现出衰败之色;

但,浴桶里的水,却真的肉眼可见的清澈了一些。

李梁亭没好气地伸手指了指田无镜,

骂道:

“小镜子,看来是真的小时候没把你揍够!”

也就只敢提小时候了,

莫说自己受了伤后气血提前衰败,就算没受过伤,一路修炼到今日,李梁亭也不会认为自己会是田无镜的对手。

狠话归狠话,

李梁亭还是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条毛巾,走到燕皇身后,开始帮他搓背。

燕皇闭上了眼,

像是在享受。

曾几何时,

两只鸡腿,就能骗那会儿还傻憨憨的镇北侯府小侯爷替自己搓澡擦背。

不过,

燕皇忽然开口道:

“梁亭啊。”

“嗯?”

“先前你解龙袍时,很熟练。”

“哈哈哈。”李梁亭笑了起来,“家里有哩,爷爷那会儿就私下里做了一套,我爹呢,也做了一套。”

“呵呵,哈哈。”

燕皇闻言,也笑了起来。

百年镇北侯府,一直为大燕戍边,镇压蛮族,从未造反。

但,人家心里也会想一想,私底下,也穿过龙袍,过一把干瘾。

李梁亭开口道;

“陛下,我们俩离京了,那几个崽子可是已经被拱出火气来喽,怕是要压不住喽,万一哪个崽子真的跳墙了,可能就不好看喽。”

燕皇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摇摇头,

道:

“你们就放心地去出征荒漠,朕保证,会在京城,

给大燕的未来,一个交代;

给你们,

一个交代。”

说完,

燕皇长舒一口气,

“梁亭,无镜,替朕,将那对蛮子父子的脑袋,给带回来,放到朕的庙像前;

到时候,

朕要在太庙里,

和列祖列宗,

好好地摆一摆;

让他们知道,

朕,

虽然是他们的子孙,是他们的后代,

但朕的功绩,

却比他们,都要高!

朕这辈子,从未服过输,凡事,都要争个先后。

哪怕是在太庙里,

哪怕是他们,要在朕的面前论资排辈,

也,

甭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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