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咸宁四十一年

崔二在海上漂泊了一个月后,终于在咸宁三十九年十一月十日初抵达了吴王都。

崔二和同行的其他山东人,在从船舱里面出来的那一刻,就都是满脸的惊愕。

他们本来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个远在海外的澳洲地方应该是一片蛮荒之地,否则也不需要专门持续移民来开荒。

结果他们抬眼就看到了一眼看不到边的居民区,还有数不清数量的冒着白烟的烟囱。

这里竟然是一个和大明本土基本没有什么区别的大型城市。

崔二一行人在码头上岸之后,再次被命令着走进这边准备的灾民营,被驱赶着又去洗了一次澡。

然后被安排进了一片奇怪石头构筑的四层楼房之中。

崔二和自己外甥柯思迪,两个学徒,四个同伴,在登记的时候算成了一个家庭。

如果他们是普通灾民,会被直接送进四张上下铺的八人宿舍。

但是崔二一行人现在都有职务。

崔二自己有个试百户的官职,直接管着一百户灾民人家。

柯思迪年龄虽然最小,但却因为勉强能写能算,在原来灾民营管点名和登记,有个试副百户的官职。

其他的两个学徒和四个同伴,也都有试小旗的临时官职,各自管着十户灾民。

于是混编的一家八口人分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军官房。

崔二和大外甥柯思迪一个房间,其他六个人每三个人一个房间,每个人一个木头单人床。

客厅和房间里面,还有桌子、椅子、柜子。

崔二坐在一张床上,伸手拍了床腿和床板,颇为惊愕的说:

“这床竟然用的都是好木头打造的,这他娘的比在咱们老家住的都好啊……”

柯思迪去看了一下房间里面的柜子:

“确实……这房间里的家具也都是好木料,吴王殿下真有钱。

“咱们老家富裕人家结婚的时候,都操持不了这么多好家具。”

崔二等人感觉诧异,主要是本土的好木头早没了,普通农村地主家也很少真正的好木头。

但是在吴王都所在的地方,原来有大片的原始森林。

建城和开荒都要砍伐和清除森林,直接产生了数量异常庞大的新鲜木材。

因为处理木材需要时间,只有比较周正的才会被加工成家具和装饰,普通木头都是晾干了当柴火了。

崔二“一家人”在房间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早上被喊起来到集体食堂吃饭。

然后被叫到院子中集合起来,统一分派未来的差事。

崔二因为有专门的标记,所和郝三等四个同伴一起被被编进了军队。

柯思迪和两个师兄算是工匠,以前干的是裱糊纸扇的活儿,被送进了王都面粉厂修筛子。

柯思迪因为年龄小,而且勉强能写能算,所以被安排去负责统计维修数据。

不过无论他们干什么,现在都属于护卫军团的编制,都还算是军官体系,所以仍然继续住在一起。

一群人天亮就出门,到了天黑的时候才再次回到宿舍,然后直接瘫在了客厅里。

崔二和自己的几个同伴一进门就开始唉声叹气的抱怨。

“这大明的兵也难当了吧,哪有操练一整天的,我都快累死了。”

“怎么咱们都当军官了,二哥是连长,咱们都是排长了,怎么还要和大头兵一起训练?”

“妈的,上午练两个时辰,下午又练两个时辰,腰都要断了。”

“他妈的,这大明的军爷也太凶了,有人一点学不好他们就骂娘,有人不听话就直接鞭子抽。”

“现在还没有军饷,要不是能管我们吃饱饭,否则这兵真的没法当下去。”

崔二瘫在靠背椅子上一动不动,似乎整个人更加的疲惫,但是似乎也了解的更多一些:

“你还想要什么?馒头玉米粥都管饱,还有咸鱼和白菜炖鸡肉吃?你在家干一天活能吃上这个?

“而且长官说了,也不是没军饷,只是我们这些逃难来的第一年没军饷而已,我们这是用饷钱和工钱抵船费。

“明年就会给我们发军饷了,一个月一张大明吴王金票,服役长了还会涨。

“吴王金票能到吴王金行直接换金子,说是比一枚银元还要贵不少,三张金票的军饷不少了。

“而且你们训练完了就歇着了,我陪你们练完了中午和下午又上了两个时辰的课,跟着教官们去读书识字。”

负责算账的柯思迪记的更清楚,这时候也跟着解释说:

“是的,工厂的师傅也说了,干满一年后每个月一张金票,干满两年每个月两张,满三年三张,管事再加一张。

“三张金票能换三克金子,价值超过四个银元,大明这边五十克是一两,五百克是一斤。”

军饷的事情普通管事和军官也说过,郝三等人听了崔二和柯思迪提醒就想起来了。

“对哦,三年之后就有四块银元的饷钱,再加上吃的是真的好,这样算起来还行,累点也都算是值了。”

“对了,二哥你刚才说啥?你还去要读书识字?当兵还要读书?”

崔二不知道是骄傲还是无奈的说:

“是啊,教练师的长官跟我说,想要当将军就要一直上课读书。

“要会算账,会写上面长官写报告,会给下面大头兵记功,会看地图和炮表以及命令。

“否则就没办法单独指挥队伍作战。

“你们几个也跑不了,只是会比我学的少一点而已。

“长官说了,未来的普通大头兵也得识字。”

郝三顿时抱怨起来了:

“这要命了,怎么在大明当兵还要识字,大明怎么这么的不讲道理啊。”

崔二似乎有能耐了,直接指着郝三就骂:

“郝三你有没有出息,让你识字还抱怨上了?以前自己识字可是要花钱拜师父的。”

另外个同伴也觉得还行:

“是啊,吃饭能够,还能吃上肉,还能识字。”

这时候柯思迪插嘴:

“可是……我们可能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了家了,也不知道爹娘他们怎么样了。

“这澳洲比一般的南洋还要远很多,写信都不知道能不能送回家了。”

一群人突然沉默了下来。

崔二搂住了外甥的肩膀:

“这里也挺好的,有好吃有好喝还有安稳地方住,你在老家也没有这种日子啊。

“舅舅攒点钱,你自己也攒点钱,过几年给你讨个老婆,给你老柯家传宗接代。”

柯思迪却摇头说:

“我还早呢,小舅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你都快二十岁了。”

这下子崔二也无语了。

崔二这奇怪组合的一家人,算是就这么在吴都安顿下来了。

未来的生活就是每天吃饭、训练、干活、学习。

没有功夫去考虑太多其他的事情,时间也一天天的过得飞快。

咸宁三十九年也走到了尽头。

在遥远神洲本土的山东地区,过去的这一整年几乎颗粒无收。

崔二一行人离开之后,济南和曹州府的粮食价格在入冬之后继续上涨,迅速突破来三十银元一石。

所有的粮商还都不会敞开了卖,仍然要找门路才能稍微买到一点点。

越来越多的农民和市民忍饥挨饿。

在冬天到来之后,灾民就算是想要离乡的逃难,也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冬天过去之后,没有人知道山东各地死了多少人。

但这仍然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乾隆五十一年春,山东各府、州、县大饥,人相食。”

开春之后,山东和周边地区开始下雨了,这似乎是一件好事,旱灾似乎结束了。

但是去年秋冬饿死的人可不会凭空消失。

“乾隆五十一年夏,日照大疫、范县大疫、莘县大疫、莒州大疫、昌乐大疫、东光大疫,死者不可计数。”

这就是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在原有的历史上,泰州、通州、合肥、赣榆、武进、苏州等更暖和的地方,在乾隆五十一年开春就爆发了大疫。

但是这个世界大明朝廷,在去年大规模的持续救灾,这些地方没有出现大面积死亡。

皇帝还知道瘟疫的基本原理,才让这些地方得以幸免。

但是今年的大明同样不安稳。

崇阳、江陵大水,荆门、松滋大旱,房县、宜城、枣阳、阳春、罗田、麻城大旱,而后发生蝗灾。

大明朝廷和地方藩镇疲于应付。

熬过了咸宁四十年,到了咸宁四十一年后,北方的情况灾害稍微缓解了一一点点。

从集中爆发变成了分散爆发。

山阳大水,黄县、博兴大旱,宁津、东光、平度大旱,飞蝗蔽天,田禾俱尽,滕县大旱,微山湖涸,

南方大明境内再次出现了一个水灾高峰。

五月,宜昌、常山、庆元、南昌、新建、进贤、九江、临榆大水。

六月,江夏、汉阳、武昌、黄陂、襄阳、宜城、光化、应城、黄冈、蕲水、罗田、广济、黄梅、公安、石首、松滋、宜都、枝江大水。

七月,黄冈、宜都、麻城、罗田、荆门蝗灾。

今年整个湖北又是洪水滔天。

一年水灾接一年旱灾,已经来回循环了三次了。

大明皇帝和朝廷官员以及鄂国公左家,现在都已经彻底的麻木了。

(本章完)

第171章 应天府特大凶案

咸宁四十一年八月十二日,西历1787年9月23日,应天府城郊的一个小酒馆里面。

熙熙攘攘的各色人等,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就着嘴简陋的下酒菜,喝着最粗陋的烧酒,吵吵嚷嚷的争论吵闹。

盛昌纺织厂的几个工人一边喝酒一边互相抱怨:

“这是仲秋节了,东家又没有发工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天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今年湖北又他妈的发大水了,天天都有人从顺着长江飘下来。”

“湖北都闹几年了,现在那边还有人吗?”

“湖北人死光了也没用,还有江北的,还有浙江的,还有清夷那边山东来的,反正都是外地逃荒来的。”

“他妈的,都是那些外来的狗东西,给几个铜钱就也愿意干活。”

“想吃饭就去朝廷的灾民营啊,来工厂里面干什么?”

“我恨不得杀了这些东西!”

“都他妈的生孩子没屁眼,断子绝孙!”

盛昌纺织厂的几个工人正自顾自骂的热闹,但是旁边却有人听到了这些话,就拍着桌子站起来对吼:

“你他妈骂谁呢?咒谁断子绝孙呢?”

盛昌纺织厂的几个工人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听到竟然有人主动出来犟嘴,那显然就是自己骂的那些人。

原本骂的最狠的工人,名叫刘二狗的青年,立刻站起来上前一步,伸手指着对方的脸大声吼:

“狗叫什么?爷今天就骂你这外地的狗怎么了?你这癞皮狗又能怎么滴?”

那边外来的工人脾气也不是很好,被几个本地的工人指着鼻子的辱骂,立刻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为首的一个壮汉,直接把手中的粗瓷酒碗拍在了刘二狗的脑壳上,然后用力论起拳头砸了过来。

刘二狗顿时就头破血流,但是却反而凶性大发,同样也挥拳朝对方打了过去,同时叫喊自己的同伴帮忙:

“兄弟们上,给我打死这帮不知道哪儿来的臭狗屎!”

其他的工人看到自己同伴挨打,同样酒劲上来的他们也都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手帮着同伴打了回去。

刘二狗有同伴,对方也有同伴。

那边看着这边打起来了,也不问对错的出来给同伴帮手。

其中一个人直接抄起了凳子,朝着刘二狗身上用力的砸过去。

刘二狗下意识的用胳膊去挡,结果只听到咔嚓一声响:

“啊……”

李二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抱着自己完全断掉之后翻转的胳膊倒在了地上。

对面那人上头了,仍然不依不饶,论起凳子继续往刘二狗身上砸。

掌柜看到有人打架就马上站出来大喊:

“不要打了了,不要打了,要打给我出去打!”

但是打架的人根本没有人理会他,反而是不打架的怕被打架的牵连,赶紧都跑到了门外面去看热闹。

掌柜的见局势根本控制不住,连忙跑到街上去找巡逻的锦衣卫。

大明的锦衣卫已经不是曾经的特务机构了,已经事实上承担了后世警察和交警的职能。

一队十个锦衣卫赶到酒馆的时候,斗殴还在继续。

已经有几个人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晕倒了还是已经没了。

一个锦衣卫在门口站住,驱散了门口看热闹的人,掏出了转轮手枪朝天上开了一枪:

“都给我住手!”

酒馆里面的人听到枪响,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慢慢的放开了殴打的对手。

其他锦衣卫立刻拿着棍棒跑进酒馆,先把站着的人驱赶到房间的两侧,然后查看地上三个人的情况。

三个人都还活着。

其中两个人的伤势比较轻,被人扶着就能勉强站起来。

但是最后一个只能勉强开口说话了,身上被打断了好几根骨头,脑袋上还有一个硕大的血洞。

责任就是盛昌纺织厂的工人刘二狗,最先站出来指着外来工人鼻子叫骂的那个。

锦衣卫询问了现场斗殴的两拨人的身份,让盛昌纺织厂的另外几个工人用担架抬着刘二狗,跟着锦衣卫去医馆去包扎治疗。

到了医馆之后,锦衣卫队长又安排了一个队员,让一个盛昌纺织厂工人领着,去找刘二狗的家人。

按照锦衣卫了解的情况,刘二狗虽然伤势最重,但这场斗殴是刘二狗主动挑衅引起的。

所以锦衣卫初步判定,打伤刘二狗的人需要按照打架斗殴的罪名坐牢或者流放,但却不需要赔偿刘二狗。

同时,刘二狗最后若是不死,伤好了也要坐牢或者流放。

这时候没有官方给罪犯治好病再判刑的传统,刘二狗的伤势得刘二狗自己出钱或者家人出钱治疗。

刘二狗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本人也还没有婚配。

只有一个年长四岁的哥哥刘大牛,现在也没有婚配,和刘二狗都在盛昌纺织厂干活。

刘大牛被带到医馆,看到自己弟弟的惨状,整个人都懵了。

刘大牛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后,刘大牛双目含泪的问医生:

“大夫,我弟弟的腿脚还能恢复吗?”

医生叹息着说:

“确实有机会恢复,但是需要先活下来。

“这几天好好静养,我配的药每天吃两副,多吃点好东西补补。

“若是回去之后没有发烧,十天之后再来换药。

“诊费和药物总共十五个银元。”

刘大牛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大夫,我……没有这么多钱……”

医生叹了口气说:

“我就知道是这样……以后看来得先收钱再诊治了。

“诊费和接骨的钱你可以先欠一阵,但是用药的钱必须现在付了,我进药也都是药花钱的。

“你先给我五个银元吧。”

刘大牛有气无力的摇头:

“五个银元也没有,我们兄弟俩全部身家,还能有三个银元……”

刘大牛后面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动,自己弟弟这种程度至少得在床上躺半年。

这半年不干活就只能去吃衙门的粥。

但衙门的粥也只是稀粥,最多是灾民饿不死人而已,至于养身体就不用想了。

如果自己继续去上工,弟弟就完全没有人照顾。

他自己躺在混乱的集体大通铺房子里面,自己不在的时候出现什么情况完全无法预料。

自己若是留下来专门照顾弟弟,那就就没办法继续上工赚钱了。

那大通铺都没有办法住了,只能去灾民营。

也没有办法偿还医疗费,也没有办法继续给兄弟换药,那样他几乎只能等死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现在得到一笔钱。

交上资治疗费和药费,再专门照顾弟弟一段时间,让他最起码能自己活动了,然后自己再出去找活儿干。

医生听完了刘大牛的话,非常无奈的考虑了几秒钟:

“你把三个银元给我,也别拿药了,带着你兄弟去灾民营,然后听天由命吧。”

刘大牛直接给医生跪下,一边用力磕头一边说:

“求求医生,让我兄弟在您这儿住两天,我现在出去筹钱。”

医生不想接这个活儿,他觉得刘大牛多半搞不到钱,刘二狗要死在自己这里更加麻烦。

但是看着刘大牛这样子,估计是不可能听劝的,只能让他自己先去试一试了:

“我可不敢保证你兄弟能活下来,他首先得自己先挺过发烧……”

刘大牛继续用力的扣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刘大牛把弟弟放在医馆,自己马上跑出去找钱。

他首先想到的是借钱,但是自己认识的亲戚朋友们,都跟自己一样没有几个钱,他们也要交房租和以防万一。

刘大牛跑了大半夜也只是借到了三个银元。

然后刘大牛又去找私下放高利贷的商人,结果找了几个门路都不愿意借钱。

这时候朝廷为了救灾和移民,不断地在民间大规模采购物资,民间的工厂为了赚钱不断地扩建。

现在民间能出借的金钱,几乎都借给工厂的东家们了。

刘大牛这种普通工人,要借钱来给兄弟治病,最终收回借款的可能性太低了。

放贷的商人自然不愿意借给他。

刘大牛跑了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清晨又去了自己平日工作的盛昌纺织厂,找到自己的东家盛永昌。

刘大牛虽然知道,盛永昌这个吝啬的商人,几乎不可能借钱给自己。

但盛永昌也是刘大牛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刘大牛在盛永昌面前双膝跪地磕头恳求:

“东家,小人的兄弟刘二狗昨日与人争执被打伤,如今在医馆等着救治。

“希望东家能拆借一点工钱治病,小人可以用来年的工钱偿还。”

盛永昌听到这种问题就觉得有点烦躁:

“你兄弟刘二狗跟人打架?也就是不能来上工了对吧?那以后就都别来了,我另外找个人。”

刘大牛双眼充血,一边磕头一边说:

“求东家救命,若是没有银钱买药治伤救命,小人兄弟可能撑不过这几天了。

“那是小人唯一的兄弟,我们父母早就不在了,他也还没有成家,求东家救命……”

盛永昌现在更加的不耐烦了:

“我现在没有钱借给你们,账上的钱全都是确定的货款。

“再说了,你兄弟的伤又不是我打的,我也不是医生,你找我救命受什么用?

“他现在有没有成家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要愿意干活就赶紧上工,不愿意干活就直接滚,现在外面有的是人愿意干。”

刘大牛几乎绝望了,趴在地上用力的磕头哀求:

“求东家救命,求东家救我兄弟一命,未来我兄弟二人为东家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盛永昌却更加的烦躁了:

“我可不想要养一堆牛马,自己管这些牛马的吃穿住用。

“我只要一双手按时来干活就行了。

“他们在下工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盛某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现在说最后一次,你再不起来干活,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刘大牛得心终于彻底的绝望了。

然后忽然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盛永昌。

盛永昌被刘大牛的动作、表情、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大声质问:

“你要干什么——”

刘大牛咬牙切齿的说:

“小人——不想干什么——”

刘大牛也不上工了,直接转身离开了工厂,回到了昨天晚上的医馆。

刘大牛向医生说明自己还枚借到钱之前,就先收到了医生通知自己的新的坏消息:

“你兄弟发烧了……”

刘大牛这时候的心情反而平静了。

他安安静静的走到刘二狗躺的地方,在医馆病房的一个角落的地上。

刘二狗睁大了双眼,似乎在看头顶上的天花板。

但瞳孔已经失去焦距了。

刘大牛跪在兄弟身边的地上小声呼喊:

“二狗,二狗醒醒,我是大哥,大哥来看你了……”

但是刘二狗完全没有反应。

医生跟着刘大牛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扒了一下刘二狗的眼睛,然后摇着头叹了口气。

医生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刘大牛在医馆守了一整天,刘二狗的身体从滚烫变成了冰凉。

八月十四日上午,刘大牛把兄弟葬在了城外的公共墓地里面,然后直接去了朝廷的粥棚。

刘大牛喝了一肚子粥,然后回到住处睡了一整天。

八月十五日下午,刘大牛最后一次离开自己的住处,前往盛永昌在城外的新园子。

盛昌抓住了蒸汽机推广的风口,投资了一个蒸汽机驱动的纺织厂。

关键是在这几年的大灾期间,持续向朝廷提供布料和粗布衣服,纺织厂在过去几年里面迅速扩张。

作为东家的盛永昌赚了一大笔钱,身价连续翻了好几倍。

他去年年初在城区边沿买了一块地,建设了一座苏州园林式的宅子,今年夏天刚刚落成搬进来。

由于这几年天下灾害不断,大量的灾民随时可以顶替工厂的工人。

很多工人在基本的吃喝之外,为了能够拿到一点最基本的的工钱,用于应对生活中的其他开支和突发情况。

比如说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去看医生的花销。

不但在工厂干活的时间越来越长,还不得不“主动”为东家做更多的事情。

比如说为东家打扫庭院和房屋,搬运家中所需的物品乃至是当装修工,甚至轮流为东家看家护院。

这些工人们现在的状态和所做的事情,正在慢慢的向以前地主家中的奴仆靠拢。

今年仲秋节到来的时候,盛永昌专门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唱戏。

又从工厂叫了一批工人,来自己家里干活,打扫院子,准备过节的彩灯装饰,收拾听戏的场地。

帮厨房准备食物,顺便端茶倒水,伺候盛永昌家人看戏。

刘大牛也来盛家帮过忙,而且经常是“自愿”的,盛家仆人不知道刘大牛家里发生了什么。

所以今天刘大牛再次来盛家,直接说自己是纺织厂的工人,趁着过节来给东家帮帮忙,看门的仆人就完全没有阻拦。

刘大牛先去了厨房,找了一把剔骨刀,放在自己衣袖里面。

又去柴房找了一把斧头挂在腰间,然后就去了整个院子里面最热闹的地方,一个小院子中间搭建起来的戏台子。

戏班子正在台上专心的表演,锣鼓声和人的唱戏声时而急切,时而欢快。

盛永昌一家人穿着绸缎衣裳,在戏台子的正前方,坐在躺椅上吃着零食听戏,周围站满了家中的仆人和工厂的工人。

盛永昌一家老小都很开心,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周围的仆人们和工人们,在主人笑的时候也跟着笑,大部分人似乎也颇为开心。

刘大牛不紧不慢的走进院子,不紧不慢的靠近盛永昌。

周围的人要么盯着戏台子,要么盯着盛永昌这个主人的反应,没有人注意刘大牛这个大家脸熟的工人。

戏班子连续唱了三场之后,盛永昌听得似乎颇为舒心,宣布让仆人上去放赏。

戏班子全体成员立刻一起向盛永昌躬身道谢。

盛永昌乐呵呵的摆手:

“好好好,继续唱,唱好了还有赏……”

就在这个时候,刘大牛走到了盛永昌身边,语气颇为平静的说:

“东家,我兄弟二狗已经死了。”

盛永昌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看清了刘大牛的样子之后,马上莫名有些慌张的说

“你又来干什么?还想要来工厂里干活吗?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你的位置已经有人顶上了,你自己去别处找活儿吧。”

刘大牛的语气仍然平静:

“我不是来你的工厂里面干活的,我今天是来送一些人去陪我兄弟的——”

刘大牛这句话说完,袖子中的刀子落下来。

刘大牛右手握紧刀柄,用力的向前一送,直接捅进了盛勇的胸口。

“噗呲——”

盛永昌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啊——你——”

刘大牛猛地拔出刀子,盛永昌胸口的鲜血立刻喷了出来。

刘大牛还担心盛永昌死不了,将剔骨刀横过来在盛永昌脖子上又割了一刀。

彻底解决了这个让自己痛恨至极的商人。

旁边的盛永昌家人和仆人们,看到了身边突然爆发了杀人案,顿时全都大声尖叫了起来。

有几个人拔腿就跑,但也有几个吓得腿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刘大牛没有理会逃跑的人,他知道不可能解决所有人。

所以直接拿出自己准备的斧头,砸向了那几个瘫在地上的盛家人。

斧头对着脑袋砸下去,好像直接砸烂一个椰子,被砸的人显然是不可能存活了。

盛家现在没有专门的护卫,都是工厂的工人在干这个活儿。

但是其他的工人们看到刘大牛做的事情之后,虽然都惊讶到了极点,但都没有马上站出来阻拦他。

刘大牛现在就是凶神附体,其他工人可不想为盛永昌这个吝啬东家拼命。

刘大牛正在做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这些人怔怔的看着刘大牛挥动斧头,把瘫在当地人几个人全打死。

等到刘大牛找到了火把,开始在盛家放火的时候,他们才发一声喊全都逃跑了。

刘大牛几乎安然无恙的离开了盛家,拿着火把顺着街道放火。

由于今天是八月十五,城里面到处都有花灯和烟火,刘大牛放的火没有马上引起注意。

逃跑的盛家人,以及其他被火烧的人家,跑出去找到了巡逻的锦衣卫过来,这里的火灾已经几乎要失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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