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嘴炮

张楚面无表情的飞身上前。

一名身穿玄色蟒袍,留着一圈儿络腮胡,霸气侧漏的魁梧中年男子渐渐映入他的眼帘。

“哈哈哈,张盟主,兄弟不请自来,万请见谅啊!”

隔着老远,魁梧中年男子便大笑着拱手见礼,那一股子仿佛从草原大漠之中磨砺的豪迈之气,若非他穿着蟒袍,很难相信此人竟是当朝亲王,赢氏宗亲。

“长胜王严重了!”

张楚不咸不淡的轻声道:“九州天下,长胜王自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张某一介绿林草莽,哪有说三道四的资格!”

“哈哈哈!”

来人发豪迈的大笑道:“张盟主是什么人,燕西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何必和兄弟如此客气!”

“哪张某可就真诧异了。”

张楚的话音一沉,一句一顿的说道:“长胜王若真拿张某当一盘儿菜,何至如此算计张某?张某自问,未曾冒犯长胜王、未曾冒犯朝廷罢?”

来人闻言面露疑惑:“兄弟诚心诚意上门拜访,何来算计一说?”

那一脸的粗豪,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

张楚却只是冷笑。

他不知这厮邀他前往州府赴宴,有何目的。

也不知这厮今日不请自来,打得又是什么算盘。

但他知道。

这厮出现在太平关。

而他又现身相见。

已经达成了这厮的某种目的。

就凭他二人今日相见。

外界就可以揣测他张楚,与长胜王赢雍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若是再推波助澜一番,直接将北平盟和朝廷联系起来,也是小菜一碟。

这算不上阳谋。

充其量,只是个下三滥的阴招。

但张楚不得不承认,这招很有用!

他更不得不承认的是,眼前这厮……脸皮很厚!

以他二品飞天宗师之尊,还能豁得出面子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算计他张楚……活该人赢家人能坐江山!

“长胜王此来所为何事,张某不知,也不想知!”

“张某只是个上不了庙堂的荒野村夫,无论长胜王有什么惊天动地、利国利民的大计划,张某都不想掺和!”

“所以,王爷还是请回吧!”

言罢,张楚转身就要回太平关,心头已经在思忖着,回了太平关给风云楼下任务,但凡有人敢以阴谋论传今日他与长胜王见面之事,定要及时按灭,绝不姑息!

然后,张楚刚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莫非张盟主已经忘了当年五百里南迁之恨吗?”

声音很大。

像打雷一样。

不止张楚听到了。

估摸着,数里外的太平关也听见了。

张楚身躯一滞,缓缓的回过身来,面上已是乌云密布,仿佛暴风雨前夕:“长胜王好算计,长胜王好手段,长胜王是……想和我张楚开战吗?”

他心中已是怒极!

什么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就是!

老子规规矩矩的宅在太平关修行,没招谁,也没惹谁。

就因为你们朝廷想对付霍青。

就硬捆我张楚上车?

还玩道德绑架?

去你妈的!

张楚这番话都几乎等同于撕破脸了。

不曾想赢雍竟然还笑得出来:“张盟主哪里的话,兄弟只是替张盟主的打抱不平,当年兄弟的老母亲和孩儿,都是死在了锦天府罢?”

“难不成这么多年,张盟主还不知当年北蛮子入关,是谁在背后操纵吗?”

“还是说,张盟主堂堂七尺男儿,竟畏惧强权,不敢报杀母丧子……”

张楚陡然爆喝出声:“够了!”

赢雍诧异的看着张楚,一张血盆大口竟灵巧得像是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够了?张盟主可是说那罪魁祸首够了?”

“这哪有够儿!”

“兄弟不是个挑事儿的人啊!”

“不过这事儿要是搁在我身上,不能忍!”

“就是死,也定然要撕那大恶人两块肉!”

“教他明白明白,匹夫一怒,血溅三尺的道理!”

张楚怒得是面红耳赤,额头上青筋直迸:“闭嘴!”

他一张手,一到金色的流光自太平关方向电射而至,如同乳燕归林一般的投入他掌心之中。

张楚一把抓破金光,显露出一把刀身浮雕着华丽纹路的圆月弯刀来。

他提起圆月弯刀指着赢雍,低沉的咆哮道:“我说,够了!”

“你拿刀指着我!”

赢雍不可思议的用一根儿食指点着自己的胸膛,“害死你老母亲和孩儿的罪魁祸首,在北方享清福你不去报仇。”

“现在我来请你一起去报仇。”

“你拿刀指着我?”

“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你拿刀指着我?”

“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一字一句,就像是棒槌一样,狠狠地砸在张楚心间的铜锣上。

砸得他是天旋地转。

砸得他是震耳发聩。

是啊!

镇北王就在北边!

我不拿刀去指着他!

我拿刀指着要找镇北王麻烦的人?

但旋即,张楚就使劲儿的摆头,心悸不已。

我特么竟然差点被一个喷子给喷昏头了?

这厮的口活儿……厉害啊!

竟然几句话就差点将他给喷得昏了头!

要是换个年少气盛的,脑子简单,心眼实诚的,指不定被这厮买了,还乐呵呵的给他数钱呢!

厉害!厉害!

惹不起!惹不起!

张楚突然间就跟条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收起手里的圆月弯刀,焉头巴脑的说道:“霍青丧尽天良,你们也是逮着老实人就往死里坑,都是一丘之貉!”

说完,他卷起一道灰色的遁光向太平关掠去。

赢雍“且慢、且慢”的连声呼喊了好几声,张楚都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闯荡江湖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怕了某个人的嘴活儿……

当然。

也是赢雍的身份和实力摆在这里。

换个人。

莫说不敢拿这种话刺张楚。

就算有那个胆量说,一旦惹得张楚心头火起,顺手一刀砍了,世界也会一下子就清净下来。

不过赢雍这些话,还真在张楚心头扎了一根刺。

他落到张府门前的时候,还在问自己,你是怎么了?

霍青就在北边,你不拿刀去指着他。

有人要去对付霍青,你却拿刀指着他?

是怕拖累的太平关这十万老小吗?

是有吧。

可好像不太具有说服力。

还是说……你怕了!

你怕了霍青?

张楚,你怕了霍青?

张楚,你怎么能怕了霍青?

张楚,你不敢去找霍青报仇了吗?

张楚,你怎么能不敢去找霍青报仇?

“乌拉!!!”

“杀啊!!!”

恍惚之间,张楚仿佛又再置身战场。

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马蹄声、擂鼓声!

眼前,是赤色的甲、红色的血、黑压压的人潮。

张楚,你怎么能忘了仇……

(本章完)

第706章 刺

“师弟,你着魔了。”

宽厚的大手轻轻搭在了张楚的肩膀上,他本能的就要回身斩击,却在出手的前一秒陡然反应过来,生生克制住了出手的冲动。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身上赤红色的衣袍,已经着火了……

他连忙收束心神,默运《玄元控水诀》,压制体内散乱的丙火真元。

立在他身后的梁源长见状,神色凝重的低声道:“好一副尖牙利嘴!”

张楚沉默了片刻,缓缓的摇头:“凑巧而已,是我自己有心魔。”

赢雍是赢氏宗亲,嘴上功夫厉害是应有之意,朝堂毕竟不是江湖,一言不合就能抡刀子砍人。

须知朝堂上的纵横捭阖,靠的就是脑子和一张嘴,玩儿的都是杀人不见血的脏套路。

杀人?

那是下下策!

方才赢雍以当年锦天府旧事相激。

表面上是在激将张楚。

实质上,却是冲着霍青去的。

他要在霍青心头埋下一根刺。

防备张楚,防备北平盟的刺!

有了这根刺。

哪怕张楚什么也不做。

霍青也会将张楚打入他们的阵营!

他只是没料到,张楚心头也埋着一根刺,一触动,就隐隐作痛。

嗯,或许他料到了,打得就是一箭双雕的主意也说不定。

反正左右张楚都不可能真对他出手,有枣没枣打上三竿,总是没错的。

张楚也的确这拿这位长胜王没办法。

这位爷的实力和身份,都是相当的棘手。

真跟他撕破脸,没有半分好处……

不过赢雍能激发他的心魔,证明他说得的确很有道理。

事实上,张楚自己现在都有些分不清楚,这么多年的隐忍。

到底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机会而隐忍。

还是因为恐惧、没有希望给自己找的借口。

人对自己的宽容,总是没有底线的……

梁源长观察着张楚的脸色,迟疑着轻声道:“师弟,还不是时候。”

张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轻轻的颔首道:“我知道还不是时候。”

他很清醒。

隐忍也罢。

恐惧也罢。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没道理现在脑子一热,前功尽弃……

不过就算是现在还不够资格明刀明枪的去跟霍青干。

也是时候给他添点堵了。

报仇的心思,已经挑起来了。

再一味的隐忍下去,怕是要影响飞天境的修行了。

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

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态度问题。

“行了,大师兄你歇着去吧,我要开始忙正事儿了!”

梁源长颔首,转身往自家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后,他又想不定的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张楚神态随意的说道:“有事儿说话。”

张楚笑了,点点头道:“你我师兄弟,我还能跟你客气?”

梁源长不再言语,举步迈入自家大门。

张楚目送大师兄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梁宅内,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他招手唤来一名执勤的甲士,面无表情的轻声道:“叫罗大山来见我。”

“喏!”

甲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

两天后。

大刘押送两支麒麟角,进入太平关。

张楚取了麒麟角,再度将北平盟交予梁源长照料,开始闭关凝练戊土真元。

同一时间,一架由太平关出发的马车,秘密驶入西凉州,径直朝天魔宫所在的应天府奔去。

……

太平关十里之外的一座百丈石山的山腹内。

张楚盘坐在蒲团上,借着昏黄的油灯光芒,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麒麟角。

单从外表上来看,这一对儿麒麟角,就是一对儿大号的鹿茸。

但入手冰冰凉凉,有一种美玉的莹润手感。

而且在阴暗的山洞里,还散发着淡淡蒙蒙的土黄色荧光,很是漂亮。

这一对儿麒麟角,便是风家仅有的存货,至于先前风南口中的那些麒麟鳞片,早就被风家制成了甲胄。

他交给大刘的手书,打的是求药的名头,甲胄显然和药扯上任何干系……

不过单是这一对儿麒麟角,应该也够了。

张楚拿着手里,就能察觉到这一对儿麒麟角所蕴含的澎湃土行元气。

把玩了许久之后,张楚试探着并指成刀,轻轻划在麒麟角的末端。

然而可以将百锻精铁当成豆腐切的锋锐刀气划在麒麟角上,竟然连一刀白印儿都没能留下!

张楚早就猜到了要想破开这对儿麒麟角没这么容易,毫不犹豫的拔出腰间的圆月弯刀,当场铡刀用力的切麒麟角末端。

结果废了好大的劲儿,才从人高的麒麟角上削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儿……

张楚忽然感到庆幸,还好没有头铁的去正面硬刚那头傲娇的麒麟!

就凭这对儿麒麟角的硬度,那头麒麟只要速度不差,杀个二品应该就跟玩儿一样!

活了两百多年的神兽啊!

还是最擅防御的土属!

估摸着都已经练成金刚不坏之体了罢?

张楚收起圆月弯刀寻思了许久,试探着从体内分出一丝乙木真元,运至指尖轻轻点在麒麟角上。

刹那间,麒麟角内的土行真气喷涌而出,那一丝乙木真元瞬间暴涨。

张楚连忙撒手。

木克土。

以乙木真元引动麒麟角蕴含的戊土之气,的确可行。

但他没法子截留。

他的饕餮之体,必须得吃进肚子里才能发挥作用,空气怎么吃?

土生木行不通。

火生土估计就更行不通了。

他的目的是呐这对儿麒麟角所蕴含的戊土之气为己用,又不是磨灭这些戊土之气。

得,还是用笨办法吧!

张楚叹了一口气,准备拿出小刀锯大树的劲头,将这对儿麒麟角给凌迟了。

只希望,练出一丝丝戊土真元后,能以戊土真元引出这对儿麒麟角内所含的戊土之气。

否则,单单是凝练戊土真元,至少都得一两个月。

更别提后边的五行归一……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张楚苦中作乐的低吟了一句,抬手将从麒麟角上削下来的一块儿碎片扔进嘴里,囫囵吞进腹中。

这一次的热流,来得出奇的慢。

足足过了二三十秒,张楚才感应到了熟悉的热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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