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20,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伐中

月华如霜,遍洒林间。

一道溪流,弯弯曲曲穿林而过,潺潺有声,粼粼泛光。

这本是颇为雅致的月下溪景,可惜溪岸一侧,连绵倒伏的树木破坏了这景致,甚而有不止一棵大树横倒溪中,粗大树身宛若水坝,堵塞了溪水流动。

而所有的断树,皆是被利器切断,且无论多粗,皆是被一击而断。

那一个个树桩上的断面,或斜或平,俱都光滑如镜。

欧阳锋漫步溪畔,指尖不时轻触一下那些树桩切面,感受着那一丝丝残留的剑意。

既有熟悉的单婉晶剑意,亦有一种陌生的,予人以酷烈绝决之感的锋锐剑意。

只凭这将散未散的剑意,以及地面和树桩上的剑痕、两人高速移动时各自留下的痕迹,欧阳锋几乎就可还原出单婉晶与跋锋寒决斗的场面。

那一式式或飘逸,或凌厉,或奇诡,或华美的剑招,宛若亲眼所见,历历在目。

“功力比跋锋寒还是差了许多。不过剑术、轻功都在跋锋寒之上。加上那‘灵镜高悬’的心境修为,还是可以追着跋锋寒打。长生诀回气也快,只要保持好节奏,也不必担心真气不济。只是以跋锋寒死中求活的生死战经验,想要复制绝杀边不负的一剑,却是没甚机会。”

欧阳锋品评一阵,倏地加速,很快,就听到了剑器破风声、树木倒伏声,以及偶尔才响起一下的金铁交击声。

单婉晶功力不如跋锋寒,当然会尽力避免兵刃碰撞,以免被他仗着功力硬碰打消耗。

而跋锋寒应该也是察觉了这一点,想方设法与单婉晶硬碰兵刃,但看来效果不佳。

毕竟单婉晶的轻功、剑术都比跋锋寒强。

循着那不断爆发的剑气剑意飞掠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两道在林间疾速游走的身影。

跋锋寒是边战边走,原本的一刀一剑现在只剩下了一口长剑。

其剑法时而质朴刚猛,大开大阖,好似烈风席卷;时而阴狠诡谲,变化多端,好似蝎尾毒刺。灼灼剑光纵横如电,凛冽剑气无坚不摧,其身影所过之处,枝叶零落,大树摧折,土崩石裂,声势惊人。

单婉晶则似一道紫色幽影,以轻盈飘逸亦若神女凌波的身法,追着跋锋寒不断游走。

她的剑法亦是绚丽百变,时而剑光怒绽宛若火树银花,时而闪电连刺好似暴雨流星,时而又剑身旋转宛如孔雀开屏,时而又剑光凝炼绵密如丝。

那一道道绵密剑光围绕跋锋寒身周,好似蛛蛛吐丝,春蚕织茧,要将他包裹在内,绞杀至死。

不过跋锋寒生死战的本事着实惊人,还有着野狼一般敏锐的求生直觉,每每看似濒临绝境,却总能争得一线生机,或是以同归于尽的舍身打法逼单婉晶放开生路,或是拼着挨上一剑用受伤换取空间。

就这么一路追逃,跋锋寒衣衫渐渐变得褴褛破碎,不时遭剑光擦身而过,飞溅出点点血滴。

铛!

震耳的金铁交击声中,跋锋寒终于又找到一次机会,与单婉晶双剑对碰,仗着深厚功力将她震至飘退开去。

他则背靠一棵大树,急速喘息两下,紧盯着又不紧不慢提剑行来的单婉晶,沉声道:

“姑娘究竟是谁,与我有何冤仇?为何苦苦相逼?”

单婉晶颊现梨涡,笑容甜美:

“你自来到中原,时常挑战各地高手,出手又重,令对手非死即残。想来他们伤残乃至身死之前,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那么,当你面对这样的问题时,都是如何作答的?”

跋锋寒顿时哑然。

回答个屁啊,他来中原不断挑战各地高手,包括今晚打上王通寿宴挑衅,就是为将来挑战乃至斩杀毕玄积累资粮,又怎会跟人讲道理?

都是练武的,当然是用刀剑回答了!

“答不上来么?”

单婉晶嫣然一笑,悠然道:

“那人家也答不上来呢。”

莫看单婉晶在欧阳锋面前是乖乖女,其实那是被他揍乖了。

本质上,在阴癸派长到八九岁,从小耳濡目染各种妖魔行径的单婉晶,就是半个阴癸妖女,虽她不修魔功,心性也不像正宗妖女们那般断情绝性,却也有着比常人更为心狠手辣的一面。

战了这一路,她早试出跋锋寒绝非易与,想要速杀几无可能,因此已决定用“放血”战术,发挥剑术、轻功,以及回气快的优势,一点点地放干他的血,将之慢慢磨死。

这或许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对她的体力、功力、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但同样也是一次极好的磨砺机会。

毕竟,像跋锋寒这般优质的磨剑石可不好找。

飒——

剑风再起,单婉晶身似惊鸿,剑若流光,又一次展开攻势。

跋锋寒也略作调息,回了几口真气,怒吼一声,双手持剑,一剑怒斩,试图与她硬碰。

单婉晶剑光轻颤,避开跋锋寒剑路,身随剑走,绕出半弧,刺向跋锋寒肋下。

跋锋寒使出亡命打法,不管不顾一剑斜劈单婉晶。

单婉晶翩然一旋,以一种舞蹈般华美的身姿避过他这一劈,同时长剑改刺为划,剑尖自跋锋寒肋下一掠而过,又将他肋下擦出一道浅浅血痕。

这种小伤对跋锋寒来说不痛不痒,长剑连劈带刺,使出一门看似混乱无章,实则狠辣刁钻的搏命剑法。

单婉晶却不与他硬拼,又以轻功翩然退开,心中灵镜映照他气机涨落,待他一轮暴发将尽,气机由高峰滑落时,又欺身上前,挥洒出雨点般的剑芒。

轻功、剑术不如人,气机感应亦落下风,跋锋寒已给她这种打法打得毫无办法。

不过纵使身陷绝境,这头草原孤狼依然没有放弃,无论施展的剑法多么凶狠癫狂,心灵仍然保持着绝对冷静专注,耐心寻觅着一线生机,乃至扭转战局、绝地反击的时机。

当初他在草原上,与武尊毕玄的大弟子生死斗时,就是靠着这种绝不放弃、坚忍不拔的韧性,于绝境之中找到了生路,于不可能中逆转了生死。

就在二人斗得愈加凶险时。

一道飘渺柔和的箫音倏忽响起。

那天籁似的美妙箫音,好似一道柔美月光,又似潺潺流淌的甘泉,缠缠绵绵直抵人心,不着痕迹地勾起人心深处最美好的回忆,令人油然生起对生命的热爱,对一切美好的向往。

这不是音功。

并未包任何内力真气。

纯粹以是近道的技艺,以最为真挚的情感打动人心。

是以,哪怕心中灵镜高悬的单婉晶,也不禁杀意渐消,哪怕心灵坚忍不拔的跋锋寒,也渐渐了无戾气。

两人剑势渐渐放缓,甚至开始拉开距离。

毕竟两人之间并没有真正的生死大仇,亦无难以放下的利益冲突。

只要没有这等根深蒂固的执念,就难免要受到这天籁箫音影响。

然而,眼看这箫音就要如同在王通府上,平息跋锋寒与欧阳希夷的争斗时一样,平息单婉晶和跋锋寒的这场死斗时。

一道热血激昂、杀伐凌厉的筝音忽地响起。

有人竟无视了石青璇的箫音,奏响铁筝,催生杀伐。

毫无疑问,如此不解风情之人,自是欧阳锋。

早在王通府上时,他就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当时毕竟是在人家府上作客,给人家贺寿,老人家对这场生日表演期待了不知多少年,欧阳锋自不可能做得那般过份。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自纳物符中取出一张铁筝,盘坐到一截切面平整的大树桩上,将铁筝稳稳搁上膝头,奏响了“日出峨眉”。

早在动了想要研究音波功的念头时,欧阳锋就在抽空学习铁筝。

或许是骨子里就有弹奏铁筝的天赋,他学习起来进度极快,虽然只是偶尔抽空学上一学,并没有练得特别专注,可一年多之后,林朝英也好,怜星也罢,乃至音乐造诣极高的杨玉环,都会在他弹奏之时,手托香腮,静静聆听,享受他的音乐。

就连起初嘲笑他筝音不堪入耳的黄药师,后来也承认他的筝音已可勉强一听。

此刻。

欧阳锋弹奏起这曲前世耳熟能详的“日出峨眉”,虽同样未曾灌注内力,却也将他自第一次在白驼后山,手段尽出伏杀复仇五人组起,对于杀伐的心境感悟,悉数倾注于筝音之中。

一十八骑逆冲数百马匪,刀光过处,残肢飞舞。

飞矛钉死萧公子,大国贵胄又如何?咫尺之间,匹夫敌国。

策马高昌国都,血洗少监府,悬首城门,昭告四方,敢犯白驼者,必诛。

十八狼骑横扫三千里,屠帮灭寨,鸡犬不留,大小部落,尽皆俯首。

于是白衣修罗、血手夜叉、西极龙王威名始震西域,可止小儿夜啼……

年岁渐长,杀戮渐少,可对于杀伐的感悟,却愈发深刻。

无法无天,掌生控死,汝之生死,尽在我手。

百人围攻,长刀在手,杀人如割草,刀刀断人头。

任你是江湖豪客、大派长老,还是朝堂高官、门阀贵族,甚或大权独揽威望盖世的帝国君王,我欲杀你,何人可留?

杀,杀,杀!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伐中!

铁筝弦动,乐声激昂,兵戈杀伐,直指人心。

石青璇那倾诉着生命美好,激起人心善念的箫音,被欧阳锋的杀伐筝曲搅得支离破碎。

本来已杀意渐消的单婉晶和跋锋寒,受此曲一激,不禁又是杀意上头,战意盈胸。

甚至,杀意比之前更浓。

不过,单婉晶有“灵镜高悬”的心境,任凭杀意激荡,心中灵镜却仍然能够以绝对理智的俯瞰角度,将自身掌控入微,同时冷静观测敌人。

所以,杀意虽重,但她剑法、身法依旧一丝不乱,战术也依旧保持着此前那若即若离,时进时退的放血战术。

而跋锋寒本就是在草原上杀出来的高手,心境虽坚忍不拔,可本身就杀意太重,受此筝音一激,杀意冲脑之下,他像是陷入了狂暴,两眼泛出血丝,浑身气血沸腾,双臂肌肉贲张,剑法变得愈加迅捷凌厉,气势愈发凶猛狠辣,可破绽也同样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而在单婉晶的剑法面前,是不能随便露出破绽的。

每多一个破绽,就代表着多了一道伤口。

于是很快,跋锋寒又身中数剑,虽然都只是不深不浅的小伤,可血,却是流得愈发多了。

碍于乐器本身的音质,洞箫本就不可能与铁筝争锋,换把唢呐还差不多。

而欧阳锋的杀伐意境,也不比石青璇的真挚情感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且毁灭本就比建设容易,特定情况下,催人杀伐,比劝人向善更容易。

所以,石青璇已没法用箫音压制欧阳锋的铁筝,劝解这场争斗。

不过,石青璇不愧是被誉为箫艺青出于蓝,尤在碧秀心之上的天下第一曲乐大家,她很快就改变了打法,竟开始跟着铁筝的节奏,为欧阳锋伴奏。

筝箫合奏,“日出峨眉”愈加慷慨激昂,但却巧妙中和了其中的铁血杀伐,将之扭转成一种催人热血奋发,为国杀敌,保境安民的侠义意境。

此意境当然也包括兵戈杀伐,也讲究杀敌建功。

可这是催人公战,而非私斗。

于是……

身为琉球岛国公主的单婉晶迟疑了,因跋锋寒不是琉球和东溟派的敌人。

先生要她来斗跋锋寒,本意也只是为了她磨砺剑术。

先生本身,却并非对跋锋寒非杀不可。

如今这意境,好像……已没有了继续战斗的理由。

跋锋寒也迟疑了,因他虽是草原人,可从小在马贼堆里长大,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个族裔,突厥可汗的金狼军,更是杀过他的好友,他则又杀了突厥保护神武尊毕玄的大弟子……

他也是个没有国、没有家的无根飘萍。

跋锋寒虽立志追寻武道巅峰,不惧挑战甚至不畏生死,可在这催人公战而非私斗的筝箫合奏中,他也再找不到继续战斗的理由。

于是两个人剑法又渐渐迟缓,距离也渐渐拉开。

稍后,跋锋寒对着单婉晶嘿地一笑,“你是我来中原之后,见过的最厉害的剑手。单论剑术,那欧阳希夷都不如你。不过下次再见,我绝不会再输给你。”

单婉晶则淡淡说道:“下次再见,但愿你还有资格做我的磨剑石。”

跋锋寒傲然一笑,“我只会变得更强。”

说罢,朝远处月光下,那端坐树桩上抚筝的白衣身影看了一眼,眼里满是深深忌惮,随后便二话不说,没入树林之中。

单婉晶没有再追。

欧阳锋也是无所谓地一笑,双手轻轻一抚筝弦,停下筝音,说道:

“青璇大家名不虚传。但今日坏我之事,不知青璇大家打算如何补偿?”

石青璇清柔甜美的声音传来:

“不知公子想要什么补偿呢?”

欧阳锋淡淡道:

“青璇大家应该会音功吧?我对此种功法颇有兴趣,想请青璇大家指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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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1章 121,青璇之友,魔女之盼

清溪之畔。

正盘坐石上摆弄竹箫的石青璇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对方会要求见她一面,她也打算应下,并做好了吓他一跳的准备——别看石青璇神神秘秘,来也无影,去也无踪,但她很可能只是因为社恐,所以才不喜在人多的场合露面,她本性其实也有些调皮,准备了一个特别丑的假鼻子,打算见到人就戴上去。

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提这种要求。

音功……

武痴么?

石青璇有点啼笑皆非,说道:

“公子筝曲,本就有着攻伐人心的力量,已有了音功神韵,又何必向青璇请教呢?”

欧阳锋轻抚筝弦,奏出一支轻柔舒缓,予人平和友善之感的筝曲,缓缓说道:

“自己瞎琢磨的,没学过正经音功。既遇上青璇你这位曲乐大家,自然不能错过机会。”

石青璇轻笑道:

“公子太谦逊了。适才那支杀伐之曲,青璇听来,都觉惊心动魄呢。”

欧阳锋淡淡道:

“纯以心灵意境入筝曲,感染人心,太耗心力,累人得很。我想学些以内家真气催动,轻松直接点的音功。”

最好是一拨琴弦,就能飞出漫天音波气刃,狂轰滥炸的音功。

当然这种音功石青璇应该也不会。

不过只要有足够的音功积累,欧阳锋自己就可推演出来。

石青璇却有些不解:

“意境入曲,感染人心,乃是更高的境界,公子何必舍高而就低?”

欧阳锋淡淡道:

“可能因为我是个俗人?只喜一眼可见、简单粗暴的力量?”

“……”

石青璇哑然。

能以意境入筝曲者,哪怕那筝曲中的意境,乃是令人惊心动魄的铁血杀伐,也不可能真是个俗人吧?

“公子真爱说笑。”

石青璇轻笑一声,沉吟道:

“青璇倒确实懂得几门此类音功,但只有一门是以丝弦乐器催发,其它皆是以洞箫催发。”

丝弦乐器催发的音功,真气走的是手部经脉,而洞箫催发的音功,真气则是走肺腑口唇,两者乃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路数。

欧阳锋当然知道这点,但还是说道:

“无论丝弦音功还是箫乐音功,青璇若愿指教,我全都想学上一学。”

可你本身的武功并非音功,学这么多杂艺,有足够的时间修炼钻研么?

别闹得舍本逐末,到头来音功没练好,还荒废了自身艺业。

石青璇口唇微动,本待劝说,可想想对方筝曲之中,那种杀伐凌厉,目中无人的意境,便知此人对于武道有着惊人执着,外人劝说,怕是难有作用。

当下只得轻叹一声,说道:

“但愿公子能把握轻重,切莫本末倒置便好。”

略微劝解一句,她便开始说起音功心法。

先说那一门丝弦乐器的音功,内力如何搬运,指法如何配合,以指上哪处穴窍放出真气,如何将真气融入丝弦曲乐之中……一点一滴,毫无保留地细说一遍,继而又说起了另几种洞箫音功。

欧阳锋静静聆听,并将这种种心法,映入通天宝鉴之中,留待日后钻研。

待石青璇说完,又向她请教了几点疑惑,得她解答后,欧阳锋又轻抚筝弦,奏出一支轻盈灵动,表达欣喜感谢之意的筝曲,悠然说道:

“多谢青璇赐教。授艺之情,来日当有回报。”

石青璇俏声道:

“不求回报,莫再怪青璇坏你事情便好。”

欧阳锋哂然一笑:

“青璇音功如此深奥玄妙,比起跋锋寒这等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可是重了太多。今日就此作别,青璇保重。”

收起铁筝,与单婉晶向着微湖方向飘掠而去。

正行时,细若丝缕的箫音倏忽响起,正是一支送别之曲。

听曲中意境,俨然已将欧阳锋视作虽未谋面,却堪与她管弦谐鸣的曲乐之友。

……

“先生,为何不去见石青璇一面?”

“为何要见她?”

“石青璇不仅是箫音无双的曲乐大家,还是难得的绝色美人呀。”

“我见过的绝色美人可不少。再者,我观石青璇有些怕见生人,既得了她的好处,又何必叫她为难?”

“咦,先生怎知她怕见生人?”

“猜的。”

“……”

……

午夜。

东溟号,客舱。

欧阳锋盘坐榻上,十指虚空点拨,揣摩石青璇传授的弦乐类音波功,尝试将“惊寒刀法”的刀意融入音功之中。

以刀意冻结念头、压制行动,以真气催发音刃,隔空斩杀,若能成功,清场的效率,恐怕比他亲自提刀上阵还要更高。

除惊寒刀法,“降龙道音”亦可融入弦乐音功之中。

不过目前他还未能真正炼化雷霆精气。

纵能弦发雷音,依然只能震慑心神,无法造成实质杀伤。

自进入这双龙世界,欧阳锋已然收获不菲。

先得宇文阀镇族神功“冰玄劲”,又得全本“长生诀”,昨夜还得了“天魔秘”,今晚又得石青璇那堪称天下一绝的音功,收获已多到短时间内来不及彻底消化。

倘若不是还有邪帝舍利、和氏璧这两样宝物,他都打算直接闭关,好生消化一番了。

正钻研功法时。

门拴轻轻一动,被一条自门缝钻进来的绢帛挑起,随后房门打开,闪进来一条身影。

不待欧阳锋抬眼去看,一阵香风拂过,灯火倏地熄灭,客舱之中,又只余从气窗映进来的微弱月光。

悉悉索索。

细微的衣袂摩擦声中,长裙自香肩滑落,又露出裙下那寸缕未附,白得似要发光的雪玉娇躯。

佳人轻移莲步,秀发飘扬,纤腰款摆来到榻前,一边抬起皓腕,纤掌按上那水滴状的饱满玉团,玉指轻拢慢捻那小巧玫珠,一边任凭欧阳锋欣赏那绝美风情。

稍后,佳人菱唇微微翘起,浮出妩媚笑颜,盈盈拜倒在他膝前。

一个时辰后。

佳人芳踪消隐,只余渺渺幽香。

欧阳锋衣襟披散,盘坐榻上,对于“天魔秘”又有了许多新的感悟,不觉又沉浸其中。

次日清晨。

餐厅之中。

欧阳锋、单婉晶、东溟夫人分席而坐,各自用膳。

席间,单美仙忽然说道:

“东溟号此行中原已有月余,货物皆已交接出去,接下来,妾身将率东溟号沿运河南返,一路收容些孤儿孤女,再经江都沿大江出海,返回琉球。待明年备好货物,再来中原买卖。不知先生接下来,又有何打算?”

欧阳锋喝了一口鲜鱼粥,说道:

“我还有事,需在中原继续游历一阵。”

接下来他要去飞马牧场寻鲁妙子,向他请教杨公宝库的机关。之后便要去洛阳撞撞运气,看和氏璧有没有抵达洛阳。若还没有,便先去长安,取杨公宝库中的宝藏。

“这样么……”单美仙眉眼之中殊无异状,语气也极为自然,“那妾身便祝愿先生万事顺遂。婉晶你……”

单婉晶道:“我要继续跟着先生,随他游历,磨砺剑术。”

“这……”单美仙妙目看向欧阳锋,目露征询之意。

欧阳锋道:“夫人将我与婉晶来时乘坐的那条快船留在江都就是。等我办完事,自会送婉晶乘上快船返回琉球。”

单美仙嫣然一笑,“既如此,那便让婉晶跟着先生吧。”

欧阳锋许了单婉晶五年之内成就剑道大宗师,单美仙自是不愿耽误女儿前程。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会。听婉晶说,先生正参悟音功,不急的话,不若再多留几日?反正妾身也并不着急返回琉球,还打算在微湖游玩数日。先生不如也一起泛舟游湖,顺便清修一阵?”

见单美仙妙目深处,隐隐藏着一抹期待之意,欧阳锋也未拒绝,颔首说道:

“也好,便在湖上游玩几日便是。”

单美仙眼中顿时浮出欣然笑意。

同一时间。

东平郡城以西数里开外的荒野之中。

一条体形雄伟,手脚极粗,脸如铜铸,浓眉大眼,额中生着一个独角似的肉瘤,予人狰狞恐怖之感的黄衣大汉,正神情凝重地看着荒野之中,那横七竖八、身首异处的上百具尸体。

此人名叫宇文无敌,乃是宇文阀当代阀主宇文伤之子,宇文化及的堂兄弟,亦是与宇文化及并列宇文阀四大高手之一的强者。

不过,他并没有练成家传“冰玄劲”,武功比起宇文化及,还是要稍逊半筹。

除宇文无敌之外,还有一个身着锦衣,文士打扮的男子。

这文士打扮的男子长相颇为英伟潇洒,但鼻子极大,两眼狭长,给人一种阴狠毒辣的感觉。

此人名叫宇文成都,在此双龙世界,他虽不是隋唐英雄传世界的天下第二条好汉,也非宇文化及之子,却也是宇文阀四大高手之一,武功与宇文无敌在伯仲之间。

此刻宇文成都正俯身查看青霜派大当家陈元致的尸首,仔细观察一阵,摇头道:

“陈元致也是被一刀枭首,死得干脆利落,怕是连一招都没挡下。”

宇文无敌声音凝重:

“这一百多人虽然没有江湖知名的大高手,却也都是些武功好手。陈元致也算是东平郡的一号人物。纵是你我,面对这么多人围攻,也得利用轻功不断游走,各个击破,少说也得耗上小半天,才能把他们统统杀光。可瞧现场的情况看来……”

宇文成都缓缓说道:

“半刻不到,一百多人,无人幸存。且皆是被正面强杀。”

宇文无敌道:

“化及当初在丹阳城交待后事时,说他与那欧阳锋交手两千多招,斗了两个时辰,才被欧阳锋最后三十六掌耗尽油尽灯枯……可看此间情形,要么是当初欧阳锋与化及交手时,仍然有所保留,要么就是短短两月之后,那欧阳锋的武功,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宇文成都难以置信:

“短短两月,武功又上一个台阶,天下岂有这样的怪物?”

宇文无敌背负双手,神情阴郁:

“东平郡昨日还有一则传闻,说是在郡城外的微湖码头上,有疑似欧阳锋的白衣人,以一己之力,隔空震慑两位阴癸派长老,助力东溟公主,斩杀了阴癸派长老高手,魔隐边不负。他连魔门都敢招惹……

“化及遗言还说,这欧阳锋年纪最多二十。如此年轻,武功又高,还进境神速,还肆无忌惮……这样的敌手,要么尽快将他扼杀,要么干脆撤去悬赏,甚至说服陛下撤销通缉,我宇文阀向他拱手认栽,否则,其人必成我宇文阀大患。”

宇文成都断然道:

“不行!家族悬赏已经传遍天下,若此时撤销认栽,我宇文阀颜面何存?天下人又该如何耻笑我宇文阀?那欧阳锋武功再高,也不是神仙,只要围攻他的人够多,总会有心力衰竭、真气耗尽之时。百人不够,那就千人,若千人还不够,那就万人!”

宇文无敌看向宇文成都,眼神深沉:

“如今天下大乱,什么颜面比得上家族存续更重要?千人万人,或许能够围死那欧阳锋,可是连我们都不会轻易陷入千人、万人围困之中,欧阳锋那样的高手,又岂会轻易陷入万人重围?你又该如何将他引入这样的陷阱?

“我宇文阀身为四大门阀之一,固然位高权重,风光无比,可也同样因此群敌环伺,不知多少恶狼潜伏暗中,随时等着扑上来从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乱世立足不易,保全家族更需谨慎,我们哪来那么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围剿一个无根无藉、无牵无挂、无所顾忌的江湖浪人上面?”

宇文成都闻言大愕:

“兄长的意思是……”

宇文无敌又看向那遍地尸首,仔细看着每一具尸体颈椎处,那清晰光滑,连一丝毛刺都没有的断骨刀痕,缓缓说道:

“我会向父亲请示,撤回悬赏。我宇文阀,拱手认栽!”

这一刻,身为顶级门阀阀主之子的宇文无敌,展现出了他应有的大局观。

宇文成都虽然不甘,可宇文无敌既已做出决定,他也只能认可,叹道:

“如此一来,天下人都要看轻我宇文阀了。”

“未必。”宇文无敌淡淡道:“说不定天下人将来还会高看我宇文阀一眼。”

宇文成都奇道:“这又是为何?”

宇文无敌冷冷一笑:

“欧阳锋这样的人,迟早会对上天刀宋缺,乃至三大宗师。若他能将三大宗师一一击败……你说,与他死斗两千多招,还能留一口气去丹阳城里交待后事的化及,会不会被世人高看一眼?我宇文阀,会不会也因此被世人高看一眼?”

宇文成都恍然,“兄长高明,小弟佩服。”

宇文无敌背负双手,淡淡说道:

“以后再遇欧阳锋,我宇文阀退避三舍就是。不过,寇仲、徐子陵这两条扬州小蛇,还是要继续追捕。我宇文阀虽富,但若得机会,杨公宝库也得争上一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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