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波起

“主上,这是这个月的营收。”四娘将一个厚厚的账本递给郑凡,账本上还有一张白纸,上面单独写着几个主要营收项目和一些支出项目。

因为一般来说,郑凡是懒得看下面那厚厚的账册的,反正也不大可能看懂,就看个营收大概就是了。

至于说手底下的魔王们会不会贪自己的钱,郑凡还真不担心这。

自己加上他们总共八个人,这几乎命运共同体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比所谓的家里人还要瓷实得多得多。

扫了一眼大概,郑凡揉了揉眉心。

和庞大的支出相比,所谓的收入,当真是显得过于袖珍了一些。

整个盛乐城,就是一只吞金的魔兽,无时无刻地不再吸食着郑凡的财库。

“主上,主要是作坊那边还没完全运营起来,等到那边运营好了,我们的营收会好看很多。”

只能说叫好看很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自给自足,连四娘都很难去预见。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大的变局或者叫没有战事发生的话,这种亏本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一直到郑凡的钱烧完。

兵,养得太多了。

“不怕,应该很快就有仗打了。”

不出意外的话,燕国的钦差大臣应该已经带着燕皇的旨意在路上了,一旦和成国接触成功,形成了法理上的归属,那么大燕出兵驱逐野人,近乎是必然的事。

现在唯一的变数很可能就在于燕皇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将成国晾在那儿转而积蓄力量筹备下一次攻乾呢,还是先将三晋之地彻底收入囊中。

就是郑凡也清楚,给乾国太长时间的“发展”和“修养”期的话,依照乾国的人力物力水平来看,以后真的会很难搞定。

但站在郑凡自己的角度,肯定是得出兵打野人为好,不打仗自己手底下这些兵马每天只能在那儿干浪费钱粮。

“主上,田无镜的那个孩子,还真是与众不同,这才几个月大,看起来就跟别的孩子七八个月一样生龙活虎的了。”

“他爹基因强大呗,他妈也不是普通人。”

这孩子身体素质好,这真的一点都不奇怪,在后世很多运动员的父母本身就是运动员。

“主上也是有办法,居然让魔丸去看孩子,呵呵。”

“孩子看孩子,很正常不是,放心,魔丸可能会一怒之下………”

杀了我这话郑凡还是没说出口,

转而道:

“但魔丸对其他婴孩,是下不了手的。”

他憎恶世上的一切,但正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孩子,所以对自己的“同类”,自然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

当然了,若是爹妈都在幸福美满的小孩,魔丸说不定会因为嫉妒而下手,但小侯爷刚出生亲妈就没了,亲爹到现在也不露面,像是浑然没这个儿子一样。

这种境遇,很容易让魔丸产生感同身受的感觉。

最重要的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则是,让魔丸看孩子,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玩啊,哈哈哈哈哈哈!!!

“奴家先去了,主上,我让瞎子进来。”

“好。”

这是半个月一次的例行通报会。

四娘主管钱粮方面,也就是说经济发展工作,而瞎子则负责官吏以及军队的思想政治工作。

瞎子进来了,先递送来一份名单。

这是这一批的枪毙名单。

“人这么多。”郑凡有些无奈道。

瞎子回答道:

“不可能杀得完的,主上。”

“我知道。嗯?这里还有两个姓温的?”

温家人因为温苏桐的原因,加入郑凡这个团队比较早,所以在盛乐城的体系里占据着不小的席位。

“是的。”

“杀这两个,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夫妻关系?”

瞎子摇摇头,道:“不杀俩舅哥那该怎么立威?不瞒主上,属下盯着温家人很久了,但或许真的是因为温苏桐的家教确实不错,一直没能找到问题,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可千万不能错过。

温家人的势力,在我们城里有些过大了,得提前修剪修剪枝叶。”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

“是,主上。”

送走瞎子后,郑凡则起身,端起提前让四娘准备好的一些小菜,走出了屋子,来到了后宅的最后头。

那里有一间单独的屋子,平日里下人也不允许到这里来进行打扫。

郑凡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摆放着一口棺材。

每隔一段时间,郑凡都会来找沙拓阙石喝喝酒聊聊天。

小菜摆上,

郑凡对着棺材盘膝而坐,开始倒酒。

小酒喝着,小菜吃着,顺带着讲一讲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讲到最后,

郑凡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感慨道:

“老沙啊,你说,要是你没出事儿跟正常人一样的话,那得该多好。”

梁程会打仗,但沙拓阙石能坐上蛮族左谷蠡王的位置,显然也是一位有着大韬略的主儿。

在一定程度上,还真不见得比田无镜差多少。

想想看,自己现在手底下已经有一个看城门的剑圣了,再加一个全盛时期的沙拓阙石,啧啧,那画面简直美得让人受不了。

说完了话,郑凡收拾收拾东西,伸手又拍了拍棺材盖,算是和老沙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出了这间屋子。

带着微醺的醉意,郑凡走回自己所住的院子,推开门走进去,发现小侯爷正躺在摇篮里呼呼大睡,自己进来时,摇篮还在一晃一晃的,摇篮下头,有一块石头。

“呵。”

似乎是瞧见自己来了,魔丸就不再给弟弟摇摇篮了。

郑凡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这个孩子,这孩子长得确实可爱,郑凡基本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逗弄逗弄他。

捏捏脸,拍拍屁股什么的,

然后脑子里想象的是田无镜的身影,那种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了会儿孩子,郑凡走到床边,侧身躺了上去,闭上了眼,准备睡个午觉。

城内上下,所有人都忙得要死,反而是这个真正的主事人,却能够日日得清闲。

而郑凡这边刚刚躺下,

在另外三个地方,

却有三个人不得不从床上坐起。

一个是颖都皇宫内卧病在床的司徒雷,

在听闻东边沙业城守将向自己那两位哥哥开城门投降的消息后,

这位成国皇帝陛下强行推开了内侍和御医坐了起来。

沙业城算是拱卫颖都的屏障,如今屏障丢了,意味着自己那两个哥哥所率领的叛军以及野人的兵马,想来颖都的话,可以说是一马平川。

“来人,给朕着甲!”

………

另一个则是曲贺城内,因为昨夜自己的儿子成婚,喝得酩酊大醉的李豹被手下从床榻上强行喊起来。

李豹本就是豹子一般的脾气,自从断了一支胳膊后,火气变得越发之大,宿醉被吵醒后正准备骂人,一看前方站着一个公公,公公手里还拿着一份名黄色的卷轴,脑子里的马尿当即就散去了七七八八,在身边人摆好供桌香案后,李豹跪下接旨。

圣旨,命李豹率本部兵马开赴晋国旧都。

…………

第三个被从床上喊起来的人,正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运动。

当传旨太监进府的动静传来时,怀中的女人显得很是慌乱。

“放心,父皇早知道你被我偷偷带回京了。”

身下的女人,是蛮王的小女儿,如今早已被大皇子收为了房中人。

女人起身,一边帮大皇子穿衣服一边有些紧张道:

“可会连累了殿下?”

“连累什么?你怎么说都是一位公主,一位公主,没有名分的前提下就敢跟着我回京城,我父皇知道了,夸我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怪罪我。”

“但大燕先祖曾有言,后世子孙,不得和异国异族和亲。”

“不准的是嫁女儿出去,但没说不准娶别人的女儿进来,倒是委屈你了。”

“奴不委屈呢,能和殿下在一起,奴就心满意足了。”

“再忍忍吧,或者咱们再加把劲,早点把肚子弄出了动静,我也好进宫向父皇报喜,这样一来,你的名分就下来了。”

“有了孩子,就能………”

“那是必然,我父皇和你父王斗了一辈子,现在他儿子将老对头的女儿拐了过来,还把肚子弄大了,这对于父皇而言,这得是多痛快的一件事,必然会昭告天下,同时补足聘礼礼数。

怎么说呢,本殿下这也算是扬我国威了,大涨我燕地儿郎气志!”

“那我蛮族和大燕,以后就可以不打仗了么,荒漠的部落和大燕的百姓,可以和平共处了?”

女孩儿脸上露出了希翼之色。

大皇子伸手抚摸着房中人的侧脸,

笑着点点头,

“会的,一定会的。”

“那可真好,如果两国不再动刀兵,每年可以少死很多人呢。”

“是啊,大家都可以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日子了,多好。

你再歇息一会儿,我去前头接旨,应该是让我领军去晋地了。”

穿戴整齐的大皇子走出房门,

转过身,

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房中的那个女孩,他是真的有些喜欢。

蛮王说得没错,她确实纯澈得和荒漠上的泉水一般,让人心动。

但有句话大皇子却没有告诉她,

那就是他的父皇,

似乎特别喜欢剪除皇子们的母族和妻族,

这一点,自己的二弟和六弟,体会最深。

大皇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开始着重于眼前的事上来。

明明靖南侯人就在晋地,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挂帅出征?

(本章完)

第293章 出征

“大哥收到父皇旨意了吧?”

六皇子一边亲切地帮大皇子倒酒一边问道。

“刚收到,正准备晚些时候入宫去向父皇请示。”

“诸位兄弟里,大哥已然能独当一面了,小弟为大哥贺!”

六皇子举起酒杯。

大皇子却摇摇头,将手中的酒倒掉,自己给自己续上了茶水,道:

“镇北军军律,出征在外时,不得饮酒。”

“这不还没出征么?”

“收到父皇旨意时,在我心里,已经算出征开始了。”

六皇子点点头,道:“大哥说的是。”

“你莫介怀。”

“大哥晓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呵呵,弟弟我呢,二皮脸惯了,再说了,兄弟之间的感情来论,小时候,大哥可是最喜欢带我玩儿的。”

“那时候,不仅仅是我,连………”

说到这里,大皇子停住了话头。

年长一些的皇子可都记得当年燕皇对自己第六子的喜爱,那种喜爱,甚至让不少人看见了不顾嫡长要立贤的前景。

只不过仿佛就在那一夜之间,当初的宠爱瞬间化作了憎恶。

“野人那边,我多少知道一些事,所以特来与大哥说说,也算是尽我些许绵薄之力。”

说着,六皇子从袖口里取出一份折子,递给了大皇子。

大皇子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站起身,很郑重地双手接过,道:

“多谢六弟。”

“身为姬家人,这是应该做的,早些年,弟弟我手底下的生意曾做到雪原上过,这里面,是弟弟找来的一些关于雪原和野人的见闻,有些是准确的,也有些是臆测的,但最重要的,还是野人在成长,可能他们现在的样子和过去的样子,已经发生很大变化了,大哥可大概地看看。”

“我知道。”

“里头还有一份,是弟弟我一个朋友写来的信里关于野人的内容,这应该是最新手的消息。”

“郑凡?”

“哟,大哥也知道他?”

“能写出《郑子兵法》的大家,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嘿,大哥您别说,当初我认识这小子时,可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能有这份本事。”

“你也算是伯乐了。”

“别别别,弟弟我可没那个脸称自己是伯乐,人家的现在,是靠着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咱兄弟俩说些犯忌讳的话,若是那郑凡是出自二哥门下,现在的境遇,肯定比现在好得多。

盛乐城是个什么地方,穷山恶水啊。”

“大哥记得,这个郑凡是曾和靖南侯一起出征过雪原的。”

“是,打了小半年。”

“这次………”

说到这里,大皇子的目光向四周扫了一遍,又道:

“这次父皇没让和野人打过仗的靖南侯挂帅,也没让靖南军出征,却让我和李豹做主副帅出征,我………”

“大哥,这是父皇在培养你,咱们兄弟中,能染指兵权的,也就是大哥你了,就是二哥,当初虽说是京中禁军交给他管,但这次换防之后,禁军北调,二哥手里的那点兵权也没了。”

“那是因为他没管好禁军而受罚。”大皇子说道。

“大哥,你我都清楚,京中这盘水,太深了,莫说是二哥了,就是以前的父皇,想动这京中禁军的盘子,也得先掂量掂量。

二哥入东宫,交出兵权,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交不交出去,又有何区别?”大皇子问道。

京城外的大营里,可是驻扎着十万镇北军,那是镇北侯府郡主的陪嫁。

六皇子点点头,道:“倒也是。”

“你来找哥哥我,就是为了送这折子和蹭我一顿饭?”

“那还能做甚?”六皇子反问道。

“我还以为你是来给那个郑凡做说客的。”

“生分了,生分了不是。”六皇子摇摇头,感慨道:“靖南侯不挂帅,靖南军你调不动的。”

大皇子沉默不语。

六皇子继续道:

“与其说我来给那姓郑的做说客,让你提携提携他,混个军功,倒不如说,等大哥您真到了晋地,到了那成国边境,你得主动去求他,求他来帮你。”

“我需要求他?”

“不求他,你支使不动的,没有靖南侯的军令,大哥您试试看,能不能调动靖南军一兵一卒。

虽说咱姓姬的,说这种话未免有些丧气,但事实就是事实。

外加郑凡这个人,其实和弟弟我有点像,有一点不同的是,他可以下跪,可以在你面前说话很好听;

但他受不得委屈。”

“受不得委屈?”

“是,就是受不得委屈,所以,大哥如果日后要找他帮忙,不要端着架子。”

“呵,我一向敬重军中善战之人。”

“我知,我知。”

“再者,他郑凡不仅仅是你的人,还是靖南侯的人,我可以不给一个盛乐城守面子,但怎么可能连靖南侯的面子都不给。”

“哈哈,对了,大哥这次出征打算做何准备?”

“我这次出征,京中李富胜那一镇我会带着去,李豹那一部也会协同,这么一算,已经有十万铁骑了,足够了。”

“这十万铁骑到底参了多少水?这两镇都是之前大战中一路打到上京城的,本身折损就极大,这还不到一年光景,就算兵额补齐整了,但那还是以前的那支镇北军铁骑么?”

“打野人,已经足够了。”

“司徒雷当初也是这般想的,大哥,您别和我抬架子,您也算是领兵多年了,虽说,没打过仗,但一些征战的道理你也应该懂。”

“你是来对哥哥我说教的。”

“哟,这哪敢呐,使不得使不得,这次出征吧,弟弟有个建议,您呐,争取多带点儿兵马。李豹那一镇,得驻守曲贺城,您至多只能调出两万铁骑来,李富胜那一部全部调出来倒是可以,但还真没那个必要,带十万过来转眼间就又抽走五万,这吃相,太着急了,抽个三万,差不离了。

凑个五万镇北军铁骑,再一路从京中出发,咱京中不是还有那么一些上次没被搬出去的禁军么,感情好,这次都给他清干净,全都带晋地去,怎么着都还能再凑个两三万吧,给这米缸清一清底。

路上,天成郡的郡兵,其他几个郡的郡兵,您看得上眼地都带走,也能拉出来这么七八万的架势,咱大燕大皇子亲征,怎么着也得有个十五万大军壮壮声势吧。”

大皇子看着自己的六弟。

这个算法,看似是将原本自己计划的十万变成了十五万,但战斗力被打折扣得可不仅仅是一点。

地方郡兵,京中剩余的禁军,这些兵马战斗力,和镇北军靖南军根本就没得比。

不过,大皇子当然明白自己这个六弟不会无的放矢故意逗自己玩,沉吟片刻,开口道:

“何意?”

“父皇这次不用靖南侯,咱撇开君臣猜忌不谈,说白了,真没什么好谈的,咱得从另一个方面去想这事儿。

马踏门阀,清理的是天下,土地、朝堂、人口,讲白了,清掉的是地方和朝堂,一场大战下来,父皇已然掌握住了局面,接下来,自然就该轮到动………兵权。”

“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呵呵,父皇真想炮烙我的话,哪里需要什么因言获罪?”

“这是出征,这是打仗,朝堂上的一些东西,如果过于干涉战事,会………”

“郑凡曾说过一句话,他说,战争是朝堂的延续。

大哥,北封郡那里原本三十万镇北军的编制,已经被抽走了半数,虽说有你带去的禁军做补充,但在地方上,镇北军是否已然开始征调地方精锐补充自身了?”

“是。”

“这不就得了,咱大燕的军制之混乱,大哥您是领兵之人,比弟弟我其实更清楚,天成郡还好,其他几个郡国下面的那些军头子们,日子过得也过于舒服了一点,也是时候拾掇拾掇他们了。

这次大哥您出征,就将这一波都带过去,打出来了,那就是再造精锐,就算退一步说,有些人,找个借口清掉反而更好。”

大皇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是送客的意思?”六皇子问道。

“口渴。”

“哦,呵呵。”

“你是来提醒我这个?”

“是,有些话,父皇不方便与你说,得靠咱们这些做儿子的,自己领悟,说不得,也是父皇对您的考验。”

“我只会带兵,其余的,不会。”

“大哥您谦虚了。”

“要是让父皇发现,我能揣摩出他的意思,你觉得父皇会做何想?”

自古以来,皇子领兵成大将的,要么最后当了皇帝,要么死得很惨很惨。

“大哥觉得弟弟我这是在挖坑给你?”

大皇子摇摇头,“不至于。”

“那是,要挖也得给咱二哥挖才是。”

“呵呵,你让老二听到你这句话,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

“不气他,以后就没事儿了?”

“诛心之言。”

“我那个二哥,我还算比较了解的,罢了罢了,不提他了,大哥你尽管放心,父皇不会因此而猜忌你。”

“为何?”

“你不是把人家老蛮王的小女儿都拐回京了么?”

大皇子目光一凝,盯着六皇子。

“您府上的一个小厨子,待会儿我走时就带走,成不?”

“会做馕饼的那个?”

“就是他。”

“留着吧,她喜欢吃他做的馕。”

“大哥你不介意?”

大皇子摇摇头,道:“你我都清楚,我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大哥海量。”

“只不过以后父皇再收拾你,我就不用在心里为你同情了。”

“那行吧,大哥门房里有个副管事,大哥也可以留意一下。”

“呵,你们几个都往我府里掺沙子?”

“谁叫大哥最早开府呢,弟弟们可都一直住在皇子府邸紧挨着一起,想去别地儿掺也没地儿啊。

大哥,估摸着这次您出征回来,父皇会为您和我那位来自荒漠的大嫂举办大婚的。”

大皇子沉默了。

是,

父皇不会猜忌他,

因为只要自己和蛮族公主大婚,一切一切的可能,就都被断绝了。

大燕子民和蛮族,有着数百年的血海深仇。

整个大燕都不会让一个有着蛮族妻子的皇子坐上那个位置的。

“你今日过来,我今晚入宫,父皇知道的话,会生气的,父皇肯定又会打你板子。”

“打就打呗,弟弟我递送折子上去说要去下头当个县令透透风,这次正好借机会让父皇把我贬一下再丢出去。”

“你是故意的?”

“板子被打多了,也就晓得该怎样撅屁股受了。”

“何苦。”

六皇子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

“哥,您问我何苦?”

大皇子摇摇头。

“按照父皇的脾气,我已经准备好买把好刀了。”

“做什么?”

“当捕头啊。”

说着,六皇子身子往后微微一靠,

指了指前方,

放缓了语气,

道:

“呵,就他,还想坐衙,朕看啊,他只配做一个捕头。”

………

大皇子入了宫,魏忠河亲领着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燕皇正在用膳。

“无疆,来,和朕一起用。”

“父皇,儿臣来之前,在府里用过了。”

“用过了?”

“是,儿臣饭量大,凑一起来和父皇您用膳,儿臣吃不饱,父皇也吃不饱。”

“呵呵。”

燕皇无奈地摇摇头,放下筷子。

魏忠河奉上茶水漱口,同时送上了热毛巾。

燕皇指了指小桌上的菜,道:“留着,朕谈完事后再用。”

“是,陛下。”

“无疆,随朕来。”

燕皇走御案后坐了下来,指了指大皇子:

“赐座。”

“是。”

魏忠河搬过来一张椅子放在了大皇子的身下。

“谢父皇。”

大皇子坐了下去。

“司徒家上表,求内附,朕已经准了。”

“儿臣为父皇贺,为大燕贺!”

三晋之地,法理之上,已然归燕。

“这次你领军出征,多的话,朕也就不说了,你自小在军营里长大,打仗的本事,比朕强。”

“儿臣当不得如此………”

“朕说当得就当得,朕为你取名无疆,就是想让你长大后,为我大燕开疆拓土,如今,你长大了,朕把机会给你。

你放手去做,切不可让朕失望。”

“儿臣万死不辞!”

“别死,要活着,你又不是那些文人大臣,别动不动把死不死地挂在嘴边。”

“儿臣受教。”

“李豹那边,朕已经下过旨了,京中镇北军你再带一镇过去,是李良申还是李富胜,你选一个。

再和朕说说,这仗,你打算怎么打。”

“父皇,儿臣以为野人之乱看似势大,但毕竟不是蛮族,司徒家看似一败涂地,但也并非全是战力不逮之罪。

首要之务,当是稳定住局面,司徒家已然内附,于情于理,我大燕都不得对其赶尽杀绝,先帮司徒家站住脚,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是,徐徐图之,以大势压之,不求短效之功。”

“有意思,别的将领都会夸下海口,说多少时间就可破敌,你倒好,给朕说一个徐徐图之。”

“父皇,这一战,是在司徒家的地盘上打的,我大军出征,入成国国境之后,一切所需,都可就地补给,我大燕打得起,也撑得起。”

这是一石二鸟的法子,打击野人的同时,也将司徒家最后一点底蕴都折腾掉。

“况且野人狡猾,那位野人王也绝非等闲,儿臣不敢夸下海口多久可破敌,以免徒增心扰。以大势压之,迫之,逼之,最后,再逐之,我方只需不犯错,野人就没有赢的可能。

所以,儿臣斗胆以为,这一次出征,镇北军李豹和李富胜部,只出五万铁骑即可,儿臣愿将京中所余数万禁军和几个郡的郡兵带上,凑足十万之数,再加上五万镇北军压阵,驱逐野人,应是不难。

最重要的是,儿臣觉得我大燕不能只靠镇北军和靖南军打仗。”

“继续说。”

“是,父皇,儿臣还以为,若是调拨太多镇北军入成国,万一四周有变,精锐之师远在东方难免不能及时反应,所以………”

“啪!”

燕皇将一份折子丢了下去。

“看看吧。”

大皇子俯身将其捡起,

发现上面是地方郡国各个校尉守备参将及其麾下兵马的名录。

“你我父子,倒是想到一块去了,行了,也省的朕再多费口舌,记住,到了阵前,该怎么打仗,该如何打仗,你自己掌握,朕别的不会,唯独会的就是不会乱插手前线军务,朝野上的非议种种,你也都不必在乎。”

“儿臣,谢主隆恩!”

燕皇点了点头,

随即身子往座椅上向后靠了靠,

道:

“成玦今儿个去找过你了?”

“是,父皇,六弟得知儿臣将要领兵出征,所以来给儿臣送别。”

“倒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大皇子跪伏在地上,呼吸情不自禁地开始加快。

“前阵子,成玦上书给朕,说是想去南安县当一任县令,想为燕地子民做一些事。”

“儿臣也听说了,六弟在俗务上,向来是极有本事的。”

“呵,就他那个样子,还想着去升堂坐衙,依朕看啊,做一个捕头就算顶了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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