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第740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蒲县又一次让独立团打下了。

不过,独立团现在已经升格成军分区了。

从徐锐第一次打下蒲城算起,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对于杨八难来说,这也属于故地重游,不过上次,他是作为国民军第三战区所属皖南独立团的参谋长出现的,然而现在,他却是以新四军大梅山军分区第三团第七营营长的身份出现在蒲城,身份换了,立场也是大不相同。

看到主持审查俘虏工作的竟是杨八难,混在伪军战俘中的王义就急得不行,他跟杨八难曾经共事了好几个月,互相之间十分熟悉,他的这身行头可以瞒过新四军别人,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瞒过杨八难。

王义便决定逃跑。

因为王义对新四军的政策十分之清楚,新四军一贯只处罚首恶分子,对于盲从的广大伪军战俘大多从宽处理,所以若能蒙混过去,他就可以从容脱险,可万一要是被杨八难给审了出来,那他就死定了!杨八难旧恨新仇一起算,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

不过,要从新四军警卫的严密监视下逃走,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义才刚刚往后退了几步,一把明晃晃的刺刀便立刻顶到了他背上,回过头看,只见一个新四军战士已经端着刺刀站在他背后。

“你想干吗?”新四军战士冷森森的喝问。

“不想干吗,就想解个手。”王义讨好的笑道。

“解手?”新四军战士冷然说,“憋着,实在憋不住就撒在裤裆里!”

见逃跑失败,王义便只能蔫头耷脑走回原地,一边说:“行,憋着。”

转眼间,长长的俘虏队伍就已经审得差不多,终于还是轮到王义了。

“过去!”一个新四军战士往王义屁股上踹了一脚,王义便身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到了杨八难面前,杨八难没有抬头,习惯性的问:“叫什么名?”

“兄弟,杨兄弟。”见实在躲不过,王义脸上立刻堆出笑脸。

杨八难闻声抬头,惊讶说:“啊呀,这不是王团座么?团座,别来无恙。”

杨八难之所以留下,就是为了王义,要不然这时候他应该带着部队跟团长何书崖往浦口方向进逼了,上一次蒲城之变没能逮住王义,让杨八难很懊恼,这次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王义了,所以留下来亲自主持审问俘虏。

“无恙,别来无恙。”王义佯装听不懂杨八难言语中的讽刺,笑着说道,“多谢杨兄弟挂念,老哥我一向都很好,嘿嘿。”

杨八难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警卫说道:“把人都带上来!”

警卫员回头一招手,便有一队战士押着十几个乡绅进了大门,这十几个乡绅中却也有好几个是独立团的老熟人,比如蒲县商会会长钱六福、鸿海钱庄的掌柜何鸿海,还有蒲县维持会长常德禄,已经跟独立团打过两回交道了。

“嗳呀,这不是钱会长、何掌柜还有常会长么?”杨八难笑道,“幸会。”

“幸会,幸会。”钱六福、何鸿海还有常德禄被杨八难笑得的是心惊肉跳。

杨八难也懒得跟这几个狗汉奸多说废话,说道:“钱会长,常会长还有何掌柜,要不然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每个人十万大洋赎身钱?”

一听这话,十几个乡绅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杨长官。”钱六福哭丧着脸说,“能不能少一点?”

“少一点?”杨八难微微一笑,又说道,“少点也行,不过呢,说不得就要跟王团座搭个伴了,嘿嘿。”说完,杨八难便掏出了勃郎宁手枪,喀嚓一声顶上火,然后对着王义的脑门就扣下扳机,王义甚至来不及求饶,就被打爆了头。

头部中枪,王义就像被锯倒的木头直挺挺的倒下,倒在了钱六福三人的面前,而且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就那样直直看着三人,看得钱六福三人心里直发毛,他们害怕呀,害怕下一秒就随了王义,也跟着去见阎王爷了。

杨八难说:“钱会长,还有各位,你们自己选吧。”

钱六福可怜兮兮的说道:“可是,杨长官,十万大洋实在太多。”

常德禄也哭丧着脸说道:“对对,我们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何鸿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颤声说道:“我们都已经向贵军缴两回赎身钱,就算是割韭菜,也不能割得这么频吧,总得容我们长段时间吧?”

“行,那你们就慢慢长。”杨八难说完,冲两侧的警卫点点头。

两侧的十几个警卫便立刻举起三八大盖,又在一片咔嚓声中推弹上膛,并且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钱六福等十几个乡绅。

“别,别别,我们缴还不行吗?我们缴!”

钱六福等十几个乡绅吓得赶紧跪地上求饶。

“你们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杨八难笑道,“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何必呢?”

钱六福等十几个乡绅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睛,一个个都耷拉下了脑袋,天杀的,我们攒几个辛苦钱容易么,可转眼间却又归了新四军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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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日子没法过的不止钱六福他们仨,还有西尾寿造。

西尾寿造接到蒲县、单县失守的消息,也就比徐锐早了几分钟,消息传来之时,西尾寿造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向中日以及西方各国的媒体记者发表“武汉解放”的捷报,并且声称,距离大东亚共荣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然而,两县失守的消息立刻把发布会的节奏给打乱了。

因为在场的都是媒体记者,都有各自可靠的消息来源,就在西尾寿造接到蒲县、单县失守的消息之后没几分钟,各路记者也纷纷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即就有个大美晚报的记者提问说:“将军阁下,你刚刚还说中国的有组织抵抗已经被粉碎,可是言犹在耳,蒲县、单县两县就立刻失守了,请问这又做何解释?”

西尾寿造说:“我想补充说明一点,我刚才说中国的有组织抵抗,指的是国民政府作为一个中央政府的武装抵抗已经遭到粉碎,眼下国民政府已经降格为地方政府,至于蒲县以及单县的失守一事,不过只是游击队所为,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立刻有密勒氏评论报的记者不依不挠的追问说:“将军阁下,你说徐锐只是疥癣之疾?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你们日本政府现正在招降徐锐,我想请问,如果徐锐仅只是疥癣之疾,日本政府又何必劳心费力招降他呢?”

“这个嘛,属于军事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西尾寿造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但是接下来,各路记者的提问却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到了这,这场新闻发布会已经没办法再继续了,西尾寿造只能够把麦克风交给主持发布会的梁鸿志,然后灰溜溜离开会场。

回到芳华园司令部,西尾寿造解下军刀重重掼在大板桌上,对紧跟着走进来的华中派谴军参谋长河边正三说道:“河边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明白,大本营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招降徐锐?还有土肥原,究竟要纵容徐锐到什么时候?”

河边正三咬牙说道:“大本营的那帮官僚,根本不了解前线的情况,他们不知道,招降徐锐的机会,微乎其微,土肥原贤二这么搞法,只会更加的助涨大梅山独立团的实力,眼下还只是蒲县,以及单县,可是要不了几天,这场风暴就会漫延到大梅山外围十几个县。”

顿了顿,河边正三又说道:“我最为担心的是,当大本营的那帮官僚醒悟过来时,大梅山独立团在皖中、皖北以及苏北,已成为燎原之势,到那时候,那些个官僚只需要轻飘飘的说一句策略失误,甚至不用检讨,而我们却必须为他们的失误,十倍甚至百倍的偿还!”

“谁说不是。”西尾寿造很郁闷的说道,“国民军也就罢了,不要说区区一两万人,就算是一个兵团十几万人那也没什么,可是徐锐,他的大梅山独立团却不同,要想从大梅山独立团的手中夺回一座县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河边正三闻言凛然,因为西尾寿造说的是实话。

肥城之战殷鉴不远,九江之战更发生在不久前,这两场战斗,足可以证明徐锐的指挥能力,以及大梅山独立团的战斗力,如果真让大梅山独立团攻取周围十几个县,并且让徐锐把这十几个县的人力物力集中起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河边正三沉声说道:“大将阁下,看来有必要再给土肥原机关发封电报,再次向他们说明我们的观点,徐锐可以尝试着招降,但是对于大梅山独立团的攻势,绝对不能纵容,必须尽快加以遏制,否则局面将不可逆转!”

西尾寿造却摆手说:“不,河边桑,这次直接给大本营致电!土肥原这个家伙素来胆大妄为,当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任参谋,就敢替本庄阁下拿决定,所以跟他说没有用,必须由大本营出面给他施压才行。”

741.第741章 继续施压

西尾寿造通过大本营给土肥原贤二施压的策略很快就起效了,大本营一发话,土肥原贤二立刻就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西尾寿造说土肥原贤二是个胆大妄为的狂悖之徒,其实大谬。

事实上,土肥原贤二根本就不是个胆大妄为之徒,这家伙跟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并不是胆大妄为,而是很善于揣摩上意,尤其是昭和天皇裕仁的心意!

一直以来,中日两国的史学界都有这么一种观点,认为日军的少壮派军官,尤其是陆大毕业的参谋官,素来有以下克上的传统,其实这也是非常片面的,事实上,日军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以下克上的传统。

像小日本这么一个等级森严的国度,以下克上根本无法想象。

比如乃木希典时代,少壮军官以下克上一个试试?分分钟就教你做人。

但是,不可否的事实是,石原莞尔、板垣征四郎和土肥原贤二在炮制柳条湖事变时,确实做了以下克上的事情,迫使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出兵东北四省;还有淞沪会战结束后,华中方面军的各个师团长,也确实一再突破大本营和方面军司令部制定的终止线,最后成功的将战火烧到了南京城下。

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很简单,无论是柳条湖事变,还是淞沪会战结束后各个师团长的越线,背后始终站着一尊若隐若现的大神,是的,没错,这尊大神就是昭和天皇裕仁!要是没有昭和天皇裕仁给他们撑腰,借他们天胆也不敢如此乱来!

正是因为有了裕仁的撑腰,石原莞尔、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才敢炮制柳条湖事变,迫使本庄繁出兵东四省;正是因为有了裕仁的撑腰,华中方面军的各个师团才敢一再突破司令部划定的停战终止线;正是因为有了裕仁的撑腰,关东军才敢在张鼓峰、诺门坎连续向苏联红军挑衅;正是因为有了裕仁的撑腰,小日本海军才敢悍然偷袭珍珠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小日本各级军官的胆大妄为,背后全都有着裕仁的影子!

土肥原贤二之所以敢乱来,就是因为他深刻的知道,裕仁天皇希望他们这么做!

只要是裕仁天皇希望他们去做的,哪怕只有万一之分的成功率,土肥原贤二也愿意为此付出一万分的努力,比如当初招降马占山,这老鬼子不惜以身犯险,一个人深入马占山的老巢,亲自出面招降马占山。

所以这次,对于裕仁天皇的旨意,土肥原贤二仍然愿意为此付出一万分的努力。

所以现在,当来自大本营的电报摆在他的案头上时,土肥原贤二立刻就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因为土肥原贤二很清楚,大本营的意思就是裕仁天皇的意思,因为此时的陆军大臣是老臣寺内寿一,这家伙就是裕仁天皇的应声虫。

看着电报,土肥原贤二心说天皇陛下这是不讲理,这是典型的又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这个就难办了。

中村俊说:“将军阁下,大本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土肥原贤二知道大本营的意思就是裕仁天皇的意思,当下说道:“大本营的意思,是徐锐要招降,但是也绝对不能够放任大梅山独立团在军事上肆意妄为,这样吧,立刻致电川岛大佐,请她当面警告徐锐,如大梅山独立团再不停止军事上的行动,那么这场谈判恐怕就无法再继续下去,请他们自决吧!”

中村俊说:“万一徐锐置之不理呢,真的就终止谈判?”

“当然不行。”土肥原贤二断然道,“不管怎样,谈判都必须继续谈下去,直到大本营放弃招降徐锐为止,还有,在大本营放弃招降徐锐前,极司菲尔七十六号在公共租界以及宪兵队在龙华、虹口以及闸北的行动也不能停下来。”

“哈依。”中村俊重重顿首,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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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肥原贤二的电报很快就到了大梅山,摆到了川岛芳子的案头。

看完电报,川岛芳子立刻就找到警卫,提出要求紧急面见徐锐。

这个时候,徐锐早就已经远在上海了,自然不可能飞过来见川岛芳子,所以代表大梅山军分区出面的,只能是王沪生。

两人见面,川岛芳子说道:“徐司令呢,我要见徐司令!”

“很抱歉,芳子小姐。”王沪生淡然说,“老徐早就跟你有言在先,在你们没答应他的条件之前,他是不可能再跟你见面了。”

川岛芳子皱了皱眉头,沉声说:“你能代表徐锐吗?”

王沪生呵呵一笑,说:“我不能代表老徐,但是我可以代表整个大梅山军分区。”

对于中共的权力架构,川岛芳子不是很懂,但是她隐约听出来王沪生也是个能够拿主意的,当下说道:“也好,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土肥原将军刚刚来电,说你们大梅山独立团趁着双方停战谈判的空隙,大肆出击,这么做也未免太没有诚信了吧?”

王沪生仰天打个哈哈,朗声说道:“芳子小姐,我想要纠正你一点,眼下你我双方确实正在谈判我部被收编的事,但是我们从来就没有与贵军达成停战的协议,也就是说,眼下你我双方仍是敌对关系,所以任何行动都是合情合理,哪来破坏诚信之说?”

“那你们也不能趁人之危吧?”川岛芳子怒道,“难道你们就不担心,惹恼了大日本皇军,皇军就直接终止谈判,以重兵集团扫荡大梅山?”

“哈,说的好像鬼子没有重兵扫荡大梅山似的。”王沪生冷森森的说,“芳子小姐,我想再次提醒你一句,提出收编的是你们日本人,而不是我们,你们若想重兵扫荡大梅山,尽管放马过来就是了,我们随时奉陪!”

王沪生软硬不吃,川岛芳子便有些黔驴技穷了。

川岛芳子冷然说:“我会将王先生的意思如实反映给土肥原阁下,是继续谈判,还是终止谈判双方刀兵相见,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请便。”王沪生摞下一句狠话,转身扬长去了。

不过出了门之后,王沪生立刻就没那么淡定了,因为他并不确定这么做是否会真的激怒土肥原贤二,万一真的激怒了老鬼子,导致老鬼子提前终止招降谈判,那徐锐的整个计划立刻就会胎死腹中,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所以出门后,王沪生第一时间来到通讯处,给徐锐发了一个电报。

这么大事情,王沪生拿不定主意,还是交给徐锐来拿这个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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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锐接到王沪生的电报后,却是哈哈大笑。

“哈哈,土肥原贤二这老鬼子已经感觉到压力了!很好,非常好!”徐锐嘿嘿一笑,对刚刚接上头的上海特委书记杜兴说道,“若是压力不够,以土肥原贤二这老鬼子的警惕,很容易就能猜到我们的这批货存在问题,只有给这老鬼子足够大的压力,才能迫使这老鬼子方寸大乱,继续丧失警惕性以及判断力,唯其如此,我们才能浑水摸鱼,趁这个老鬼子反应过来之前,把制药厂还有化工厂的设备给偷运出去。”

杜兴点头说:“确实如此,土肥原贤二确实不好对付。”

徐锐又说道:“不过,单凭眼前的这点压力还远远不够,小桃红,立刻给老王回电,让他命令各团各营,继续加强对周围各县市的进攻,继续给小鬼子施压!”

“好的,我这就给政委回报!”小桃红转身回到隔壁房间发电报去了。

徐锐又对杜兴说道:“杜书记,还有我们这边也要开始行动,从两方面同时给土肥原贤二这个老鬼子施加压力,让他顾头顾不了尾,这样才会方寸大乱。”

杜兴点点头,问道:“徐司令,关于这边的行动,你是怎么考虑的?”

徐锐很干脆的说道:“在上海,我们是客,杜书记你才是主,所以,你不必客气,尽管给我们下达命令就是了。”

“也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杜兴点头说道,“是这样的,由于鬼子太过猖狂,我们已经把龙华、虹口以及闸北的同志都撤回了公共租界,但是公共租界内也是不得安生,极司菲尔七十六号的特务最近闹的很欢,我准备策划一次行动,打击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但由于人手不足,所以没办法付诸实施。”

徐锐说:“杜书记,你就直接说你的计划。”

杜兴说:“是这样,百老汇路的三联书店是我们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据可靠情报,这个联络点已经暴露,极司菲尔七十六号的特务很快会对这个据点展开行动,所以,我打算在三联书店设下埋伏,给极司菲尔七十六号的特务来一个关门打狗。”

徐锐微笑说:“杜书记,这事不劳你们上海地下党的同志动手,交给我们就行了。”

“你们?”杜兴看了看房间中的几个人,有些担心的说道,“你们的人手会不会太单薄了,毕竟你们才只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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