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第719章 不作就不会死(两更合一更)

第719章 不作就不会死(两更合一更)

万历十年六月某日,这一日正是黄道吉日,宜婚姻嫁娶。

这一日也是居贤坊甄府大喜的日子。

甄府里下人们张灯结彩,宾客云来。

甄家在京师扎根多年,祖上又曾是一方诸侯,人面颇广。

这一日甄府千金出嫁,于是宾客盈门。

甄老爷不擅交际,就由甄夫人出面,自己则与平日几个字画朋友,在偏厅喝茶。

甄夫人八面玲珑,颇有手腕,平日甄府接人待物也是她出面。此刻甄夫人穿着吉服正坐在堂上,接待宾客们。

“甄夫人,大喜啊,结下这一门好亲事。”

甄夫人春风满面,面上却是矜持地道:“这是哪里的话嘛。”

那贺客笑着道:“还不是吗?林府眼下可是如日中天,姑爷的弟弟是今科状元,文曲星下凡,皇帝眼前的红人。夫人你们家结上这门亲事,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甄夫人听了倒是淡淡道:“哪里有你说得这么好啊。他林府是出个林三元不假,但祖上那世世代代不过是闾左之家。而我们甄家好歹也是出过藩臬,算系出名门。人家林三元找我们甄家结亲,也是托人三媒六聘的,我看人家其意甚诚,这才将女儿许了他家,却没有半点沾他光的意思。”

见甄夫人这么说,众宾客也都是应景地道:“那是,俗语有云,板门对板门,笆门对笆门。自古婚姻之事都是门当户对。甄府世出清华,又是书香门第。林府与你们结亲,那也是他们林家的福气啊。”

听着众贺客这些话,甄夫人直笑,笑意盈盈地与众人聊天。

一旁却有几个人在那偷偷嚼舌根。

“看甄夫人今日那神气样。听闻之前林三元冠带闲住时,他们甄家还打算退婚呢。眼下倒是好,人家得势了,这会他甄家就沾沾自喜了,言语里还不是瞧不起林府寒门出身。”

“那还不是,她也不瞧瞧自己,他甄家两代没出过进士了,儿子又不争气,若是女儿不嫁好一点,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守得住。”

“明明是厚着脸皮往人家林三元府上去送,却偏偏弄得别人似高攀了一般。”

几人正聊天时,这时张绅来至了府上。

一听说这侄儿来了,甄夫人立即迎出了门去,还打发下人道:“赶紧把老爷请出来,就说他侄儿来了。”

众宾客不由讶异,这是谁啊,如此大的面子。

但见张绅走到甄夫人面前道:“婶婶有礼了,侄儿我与几位朋友给你上门道贺,这彩缎十匹,给你作贺。”

甄夫人满脸是笑道:“你来了就好了,还送什么礼呢?”

张鲸知道张绅差一点得罪了林延潮后,一度不待见张绅。但后又知甄夫人这要与林延潮结亲,对张绅突然热情了。张绅不明白自己在张鲸眼底的价值,全在于林延潮身上,还以为自己近来得张鲸看重,正十分得意呢。

张绅笑着道:“怎么姑爷还没上门呢?”

甄夫人埋怨道:“可不是,他们林府说什么要按闽地的习俗来挑良辰吉时,你看这都贺客满门了,人却还不来。”

张绅听了冷笑道:“这亲还没结呢,林府倒挺能摆谱。婶婶我与你说,这姑爷那日在林府那样,你也看到了,那心计可是深着呢,居然要空手套白狼,说来那可是个角色。”

“将来妹妹要是嫁过去,万一整日受姑爷的气,这你怎么可受的。”

甄夫人长叹道:“那还能怎么办,我女儿从小养大,说是金枝玉叶也不为过。她若在夫家受苦,我们娘家再怎么也得忍着,还得陪笑脸呢。”

张绅叹道:“如此我可真得替妹妹不值了。”

正说话间,府门外传来了吹吹打打之声。

府内众宾客们都是喜道:“姑爷,姑爷来了。”

于是众人一并都离了大屋,来到府门边。

甄府大门紧闭,看来是准备拦门。但听门外一阵哄笑道:“快开门,快开门,新姑爷上门来了。”

甄老爷这时也到了,甄夫人一见即埋怨道:“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与你那些狐朋狗友赏玩字画。”

甄老爷陪着笑脸道:“夫人今日大喜日子,动什么气。”

甄夫人心底不快,更是道:“能不气吗?咱们女儿都要嫁去受苦了。”

甄老爷笑着道:“你这哪里的话,林三元眼下是天子眼前的红人,将来青云直上时,还指望人家帮衬我们甄家一把呢。这样的人家怎么让我们女儿受苦呢?”

甄夫人急道:“我说的不是这事。”

于是甄夫人将张绅的话说了一遍,甄老爷也是摇头道:“你这时候说这有什么用,女儿都要嫁人了。

张绅在旁道:“也不能让这姑爷容易得手,今日拦门让他吃点苦头,见其诚意,将来方知珍惜。”

甄夫人听道:“这是个不错,男人都是如此,平白得来的,都不知可贵。”

张绅笑着道:“姑母,你将此事交给我办好了。”

于是张绅与他几个朋友,大摇大摆地走到府门前道:“慢着。”

众下人见了问:“张公子,有什么事?”

张绅道:“就这么开门迎姑爷,不是让他们太容易了?咱们总要拦拦门,弄点波折吧!”

众人道:“应该,应该的,方才咱们已是考了他们进门诗了,喝了拦门酒,还封了红包呢。”

“几首诗,几杯酒也想进门,哪那么容易?”张绅不屑地道。

众人一听,起哄笑着:“张公子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

这时外头直喊道:“开不开门,不开咱们闯进去了。”

“闯进去!”外头起哄道。

张绅扯着嗓子喝道:“急什么急?咱们不差这一时半会的,我这里有几道题目要好好考一考,答对了方可以进这门。”

外头不快地道:“进门诗不是给你念过了吗?怎么又要考题目。”

张绅霸道地道:“怎么诗念过了,题目就不能考了,不考题目,咱们就不开门。”

张绅这话一说,府外沉默了一阵,突听得有人道:“成个亲怎么还如此麻烦,搞得这么欲拒还迎的。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猜灯谜吗?”

听得新姑爷说'欲拒还迎',甄府的人都是满脸尴尬,心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宾客忙解围笑着道:“新姑爷说话真风趣。”

张绅冷笑心想,新姑爷是个草包,连猜灯谜也不会,看我如何落你面子。

“猜不对就不要进门,别成这亲。”

“好了,好了,我猜就是。”

见对方服软,张绅笑了笑,他肚里没什么墨水的人,想半天道:“第一题,画时圆,写时方,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片刻,外头冷笑道:“我还以为什么题目呢?这不是个‘日’字吗?我闽地三岁孩童都知道。”

张绅微微讶异,你连县试都不过了,我就不信你有真才学?于是张绅又道:“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三尺浪,入竹万竿斜。”

片刻答道:“一个风字,我还以为多难呢,太易,太易,出点难的。”

“左边不出头,右边不出头,不是不出头,就是不出头。”

“这不是一个林字吗?考到我本家来了,你会不会啊?我平日最不会对灯谜了,你能不能出点难的考倒我啊。”

张绅与他几个狐朋狗友,连考数题,都被林延寿答出不说,还被句句嘲讽,顿时郁闷,心道此子何时如此厉害了?

“或许此子不学无术,只擅长对灯谜,咱们出个对联考他。”张绅的军师们使计。

张绅高声道:“灯谜完了,我再对对联。”

“对联啊!这个我比灯谜还不行呢?还是考别的吧!”

“不行,不行,”张绅他们一致大喜,这是趁你病要你命啊:“不答对联,就不让进门。”

他们不知外头在那偷笑。

林延寿迎亲队伍里,有孙承宗,陶望龄,郭正域这些枪手帮忙,不说区区拦门考试,参加科举,说不准能给你考个状元回来。

张绅及他朋友肚子里这点墨水,也就是前门大街出灯谜,庙会摆摊写对联的水平,哪里是他们对手。

“虽说对对联不行,但要为了见娘子,也没办法了。出题吧!”

张绅颇为得意,念至:“听好了上联,少水沙即现。”

墙外林延寿道:“这个好难啊,等等,有了'是土堤方成'。”

好,好。

众人传来一片喝彩声。

张绅呆了半天,然后方才反应过来道:“上联,蚕为天下虫。”

“下联,鸿是江边鸟,嘿嘿,这个私塾里,老师正好教过我。”

这都行,狗屎运太好了吧?张绅对左右骂道,怎么都是这么容易的?给我去书上找。

旁人拿着书本翻了半天道:“这里有个难的。”张绅看了微微一笑立即:“上联,无山得似巫山好。对出这个算你本事。”

“哈哈,何水能如河水清,昨晚翻书正好瞧见。”

张绅听了大怒将书砸在地上骂道:“再给我找。”

这是一人道:“有了,有了,烟锁池塘柳。”

张绅皱眉问道:“这有什么难的?”

那人道:“公子,你不知啊,这是出自陈子升的书,这对联说得是一个千古绝对,何为绝对,你看这烟锁池塘柳这五字,取金木水火土。”

“古时有一个考官出此联考过两位考生,一人立即就走,一人则是凝思半响就走。考官取了这立即就走之人,别人问其故,那考官说,此联为绝对,能一见断定者必高才也。”

张绅笑着道:“这么说,无人可解了?”

众人都是笑着道:“正是,正是。”

于是张绅朝外道:“上联,烟锁池塘柳,答出来我们就开门。”

果真墙外沉默了一阵,林延寿道:“此联乃千古绝对,你们怎么出此对联,这分明不让我们进这门嘛。”

张绅闻言哈哈笑着道:“什么千古绝对,我怎么不知道?你能答出就进,不能答出就别进。”

“此乃强人所难啊。”

张绅这边道:“不行啊,你答啊,答有人出来管你叫爹。”

“叫爹?哈哈,若我这边答出两个,你不是管叫爷爷?”

“那也成啊。”

这时墙外传来嘿嘿地笑声道:“那好,我们答了。”

“下联是,秋唫涧壑松。”

张绅变色,还真给他们答出来了?这不是千古绝对吗?怎么就被他们给对出来了?这怎么可能?莫非书上骗人吗?

“慢着还有,桃燃锦江堤。”

“等等,我又想出一联来,烛镌河坝松。”

“对了,还有灯锢汀堤桂。”

“算了,凑齐五个吧,烛铄(通烁)酒坛桂,对了,顺便考考你们,爷爷的爷爷的爸爸叫什么?”

哈哈,说完门外传来大笑。

张绅等人的表情都是别样的精彩,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在地里。

门外传来长笑之声:“如何昔日曹子建七步成诗也不过如此吧!快开门,不要误了吉时。”

甄府之人,也是在旁看张绅他们笑话。

不对,这林延寿必是请你帮忙,好啊,居然作弊。

得知此张绅大怒,抬起头对着门外喊道:“这样就完了吗?听闻咱们姑爷是林三元之兄,那八股文章想必是写得好的,既是如此你就以‘妻为夫纲’四个字为题,写一篇时文来,让我等过目。”

张绅说完,众人都是道:“此举太过了,妻为夫纲,你不是羞辱人吗?别让人家下不了台啊。”

张绅斥道:“羞辱又怎么了?”

果真墙外一阵沉默。

半响后,墙外道:“这题我们不做!你欺人太甚。”

张绅冷笑道:“我怎不知什么欺人太甚,我只知道连这题目都不会,如此就别想进门娶亲了。”

墙外道:“爱进不进,如此宝贝,你就自己留着吧,自己和自己成亲,我可不受这气,咱们回府!”

“不结了,咱们走了!”墙外纷纷道。

闻言甄府顿时一片大乱。

张绅冷笑道:“怕什么,婶婶不要急,人家讹我们呢?”

张绅这么说完,大家定了定,但一会张府的人朝门缝外一看,大声道:“公子不好了,林府的人真的走了!”

ps.烛铄酒坛桂,由书友伤魂残魂提供,表示感谢。

(本章完)

731.第720章 于心何忍

第720章 于心何忍

“真的走了,走了。”

这余音寥寥,回荡在甄府里。

甄府上下的人,也是听出,原来府外那吹吹打打的鼓乐声,竟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一墙之隔的喧闹声,也是没有了。

“快爬上墙看看!”甄老爷急忙吩咐道。

几个甄府的下人手忙脚乱地爬上扶梯看后,哭丧着脸道:“老爷,他们真的走了。”

“上百人的迎亲队伍都走了!”

此言一出,甄老爷身子一晃,幸亏左右几个人眼明手快地搀扶。

甄夫人也不顾面子了,当即尖声道:“快开门,将人给我追回来。”

张绅仍是不服气地道:“婶婶如此我们甄家颜面何在?”

“你走开!”甄夫人一点脸面也不给张绅留下。张绅唯有悻悻离开。

甄府大门开启,几名下人追了出去。

众宾客都是掩面偷笑,方才拦门,这回是倒开门,将人追回来,这可是什么脸都丢光了。这好好的迎亲变成了追亲,这简直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半响小厮返回向甄夫人禀告道:“夫人,林府的人走远了,说以后再也不来了。”

甄夫人闻言勃然大怒,将手里的茶盅摔了个粉碎,对众人道:“大家也看见了,今日并非是我甄家对不起林家,而是这林家没有诚意,对不起我们甄家,这事怪不得我们,我甄家唯有退婚!”

众宾客私下嘴巴啧啧有声。

谁都看出甄夫人这是给自己家扯遮羞布啊,这时候也唯有这么强撑着面子了。

甄夫人话说完,众人都是没搭腔,此刻甄老爷倒是醒转过来,听闻女婿没追回来,当下喊了一句:“我苦命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说完甄老爷又晕了过去。

甄夫人见了忙道:“把老爷抬下去。”

正待这时,一丫鬟哭哭啼啼地跑到大堂道:“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小姐投缳了!”

啥?众宾客哗然。

这喜事转眼即成悲事。

却说林府这边。

林延潮听了林延寿,孙承宗这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清楚后,也是头疼。

幸亏自己平素低调,这一次没有请官场上的朋友,只是邀请几个弟子,以及王家屏,朱賡黄凤翔等几个挚交好友来,否则这一次连着林延潮也是一起跟着丢脸。

林延潮看着林延寿也是在捏着额头。孙承宗,徐火勃,陶望龄他们倒是与林延潮说林延寿的好话。

林延潮道:“此事虽错在甄家,但兄长你也有不是,好好的拦门,偏要戏弄别人,说话也不给人留余地,难怪他们会恼羞成怒。”

林延寿待要开口。林延潮道:“兄长,你不必再说了,这亲事看来是结不成了,对于大伯爷爷,我也是尽了力。你收拾收拾回侯官老家去吧。”

林延寿急忙道:“不行啊,京城里白脸奸臣那么多,没有我帮衬着你怎么办?”

林延潮道:“有你帮忙更乱,不必再说了,京城你不用再留了。”

听林延潮的话,林延寿不由仰天而望,目中露出悲色。

正在说话间,府外有人禀告道:“甄府的人求见。”

林延寿站起身骂道:“见什么见,给我轰出去!”

“坐下!”林延潮伸手拍案了,此时他也不管你什么兄长不兄长了。

林延寿哼了一声,坐到一边。

“丑媳妇,也要见公婆,请进来吧!”

来的人正是甄老爷,甄夫人。

林延寿拂袖欲走,林延潮瞪了林延寿一眼。林延寿不敢造次,口里道:“我就听听他们甄家怎么说。”

说完林延寿又坐下了,还不忘翘起二郎腿。

甄老爷,甄夫人走入堂中,但见林延潮低头喝茶,也不与他见礼。堂上其余人对甄老爷,甄夫人也是没什么好脸色。

甄夫人原先跋扈的气势完全不见,只是垂着头坐在一边。

甄老爷长叹一声,向林延潮一揖道:“亲家,今日实在是我们做的不对,我向你们道歉来了。”

林延潮放下茶盅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只能说我们两家少了些缘法。”

甄老爷连忙道:“事情到了这地步,是我们甄家不对。”

说完甄老爷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地契道:“这是我们在京郊一百五十亩地的地契,还有大时熏坊一座三进宅院,这些拿给你们林府,略表补偿之意。”

林延潮一听这诚意不小啊,几乎都等于自己现在半个身家的了。

林延寿却起身勃然道:“谁要你们的臭……臭。”

林延潮咳了一声,林延寿这才不说话了。

林延潮斟酌了一下,道:“亲家,此事不是多少钱多少地,而是‘妻为夫纲’这四个字若传出去,我林家的颜面何在?”

甄夫人连忙道:“这只是一时玩笑话,我那侄儿说话都没轻没重的。”

林延潮道:“大庭广众,那么多人面前,不是笑话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甄夫人低下头道:“我当时也正后悔了,那你们也不能扭头就走啊,后来我都开门派人去追了。”

甄老爷垂泪道:“是啊,是啊,我们后来也知不对了。”

林延潮不说话,一旁孙承宗道:“甄老爷,甄夫人,我们林府在京城也是有名望的,东翁乃天子近臣,若是因为此事成了朝堂官员里的笑柄,那么此中的后果,不是你们甄家当得起的。”

孙承宗的话,令甄老爷,甄夫人二人都是无地自容。

甄老爷垂泪道:“亲家,千错万错,都在我们甄家,此事我们会与外人解释清楚,但千万别退这婚。我女儿今日投環自尽,幸亏发现得早被救下来,若是真的退了婚,那么我女儿就活不成了。”

听甄老爷这么说,左右之人都是一惊,心道这甄家女儿还真是烈性。若是真的婚事不成,逼死这甄家女子,那真是喜事变成悲事。

甄夫人起身试泪道:“老爷,我们死也不求他们,我们走!”

说完甄夫人拉着甄老爷起身。

“你们走到哪里去?”此刻林延潮发话了。

甄老爷,甄夫人停下脚步,对视而泣。

林延潮走至二人面前道:“我的官声无关紧要,若是因此弄出了人命,于心何忍,此事就此揭过吧。”

甄老爷,甄夫人闻言顿时大喜,笑中带泪道:“亲家此恩此德,我甄家永远感激于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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