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进军向北

听闻曹睿之语,刘晔思索了几瞬,而后果断点头表示赞同。

坐于一旁的满宠也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有武卫营在,又有右将军驰援的一万外军,樊城彼处并不缺步军战力。”

“中领军毌丘仲恭五千骑卒皆为骁锐,再佐以三千匈奴轻骑掠阵,足矣在汉水以北横行无忌了。若援军全为骑兵,六百里之距,臣以为六日足矣。”

曹睿应道:“六日就六日,以时间来论,仲恭率部到樊城的时候,孙权也应知晓大魏在淮南筑城之事了。”

“且看孙权如何应对,以及徐元直如何分辨了。朕用满将军和刘卿之计,但朕内里还是愿意相信徐元直的。”

“刘卿!”曹睿抬眼看向刘晔。

“臣在。”刘晔起身拱手应下。

曹睿道:“匈奴轻骑,就归中领军统领。而这八千轻骑到达樊城后,也由徐庶所督。”

“朕自与仲恭去说,至于匈奴轻骑,由刘卿去宣旨。军纪、法度这些,该提点就提点他们一下。这是首战,若他们作战差了些倒也无妨,若他们怯战或者不听指挥,朝廷也有规矩。”

“臣明白此事。”刘晔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陛下,用不用为匈奴人派个监军之类的角色?”

曹睿摇头:“不用了,第一仗朕也没指望他们,且看看他们战力如何。”

“遵旨。”刘晔应道。

……

当日下午,数千里外,秦州武都郡。

三万三千蜀汉军队在丞相诸葛亮的统领下,十月初三从武街出发,向西北沿着平洛水河谷进发,五日行军二百余里,终于在十月七日下午渡过西汉水,在西汉水北岸扎下营寨。

安营扎寨并非主将随意规划,也是要按着山川地理来的。地形如此,扎营的地方也限制颇多,几乎都是固定的。

诸葛亮本部大营,便建在了两年前秦州作战之时,夏侯献领兵万骑去白水路上、临时屯驻的地方,此处还能见到许多昔日魏军扎营的遗迹。

当然,此处虽广,却不够驻扎三万人的。镇北将军魏延率领八千步卒,早在三十里外的山谷中据险立寨,作为大军前锋。

诸葛亮站在营外水畔一座巨石旁,眺望着不远处流淌的西汉水,默默不言。身后随着的一众亲卫,也都不敢打扰丞相静思,纷纷在数丈之外守着。

直到参军费祎的到来,打破了周围的宁静气氛。亲卫们看见费祎面孔,左右让开了一条缺口,费祎于是快步走近上前。

“丞相。”费祎拱手一礼,轻声问候,将诸葛亮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文伟啊。”诸葛亮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费祎:“时间将晚,诸军扎营、立寨、警戒之事可都已经做好了?”

费祎应道:“禀丞相,丞相本部、讨寇将军部、安北将军部已经扎营完毕,虎牙将军、鹰扬将军所部渡河最晚,要再晚些了。”

诸葛亮轻轻点头:“还有何事?”

费祎道:“丞相,镇北将军遣人来问明日军略,请丞相示下。”

此番蜀汉军队的规制,整体上和两年之前,变得更精简更紧凑了些。

从架构来看,诸葛亮舍弃了此前分兵三路的模式,将四万大军统为一路,均由其本人直接指挥。而吴懿、魏延等将,在总兵力下降的前提下,各自所领兵力也有缩减。

四万军中,诸葛亮的丞相本部所领一万二千人,分由讨逆将军吴班、宁远将军黄袭、左中郎将句扶、右中郎将宗预、帐下督孟琰所领。

魏延为大军先锋,除了五千本部外,还督将军刘邕所部的三千人,共计八千兵力。

王平由于两年前的出色表现,以及去年两场战事中的积功,也由建武中郎将升为讨寇将军,领四千人。

除了留在武街的吴懿所部七千人外,安北将军马忠、虎牙将军高翔、鹰扬将军陈式,各领三千步卒。

方才依着费祎所说,还未扎营完毕的就是高翔和陈式两部的。

诸葛亮听闻费祎转达,开口说道:“此事本相知晓了。文伟且回去,半个时辰后命众将来大帐军议,到时再给文长回信。”

“遵令。”费祎拱手应道。

说完了公事,费祎也知趣的开口说道:

“因有公事要论,打扰了丞相在此静思,实乃属下之过。”

诸葛亮并不在意:“文伟,本相与你们北上伐魏,时隔两年,又来到了这西汉水旁。所见所感,又如何能让人不觉悲怆呢?”

费祎一时发楞,不知诸葛亮为何会说这种话,一直以来,诸葛亮都是给属下信心的一人,今日竟也显出些负面情绪吗?

“丞相……”费祎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从口中说出两个字以作应答。

诸葛亮反问道:“文伟心中,难道没有此感吗?”

费祎顿了一顿,微微低下头来:“属下不觉悲怆,只觉心有怒意。汉室屈居蜀地一隅,不得伸张,前番北伐又为魏贼所阻,只恨属下为一参谋,不能亲领虎贲披坚执锐,为大汉杀敌!”

诸葛亮点头道:“文伟想的是对的,我也有怒意。不过不是怒于魏贼,而是叹息痛恨于桓、灵二帝。若无此二人,大汉又何至沦落到这般地步,我与你们又何必如此辛苦呢?”

“往事不可追,故而悲怆!”

费祎轻声应道:“丞相在白水废寝忘食、两载辛苦,如今也到了验证的时候了。军中将士皆欲杀敌赴死,还请丞相勿忧,观将士建功便是!”

费祎一颗玲珑心,如何不懂诸葛亮的悲伤之感?若不是两年前败于魏帝曹睿之手,丧师弃地,又如何要再来这西汉水畔?

诸葛亮可以心觉悲怆,身为主帅,心绪复杂也属正常。身为下属、也是诸葛亮臂助的费祎,却不能与其表现出同样的情绪,当然要显出无畏、无惧的气魄来。

这便是所谓的士气了。

诸葛亮没有回应费祎的话,而是用力拍了拍费祎的肩头,转身向营中走去。

费祎和一旁侍从着的亲卫,也一并连忙跟上。

傍晚,蜀汉中军大帐之中,除了魏延和刘邕二将在北为先锋,其余诸将皆至。

帐中气氛肃穆,诸将、诸府属皆整齐列于帐中,并无一人喧哗。

待长史杨仪一一唱名、确认众人到齐之后,诸葛亮也得了消息,从外缓步走入大帐之中,目不斜视,直到抵达主帅之位后,才转过身来看向众人。

“诸位,”诸葛亮沉声说道:“镇北将军魏文长为大军先锋,已率八千步卒为大军先锋,抵达此处以北三十里处的狭山。到了狭山,下辨、武都二城也就不远了。建兴五年北伐,诸位大多也都随本相同征,此处地理也都熟悉。”

“从狭山往东四十里可至下辨,往东一百二十里可至河池。从狭山西行一百二十里可至武都。”

“此番北伐,先求歼敌,再图掠地。若无意外,大军就要在此一二百里之间,以求与魏军决胜,诸位这两年之间整军、练兵、习演兵法,如今便可实战以应了。”

诸葛亮在两年前败归白水之后,对初次北伐做出的总结众人皆知,与魏军寻求野战、而非寻求攻城的战略方向,诸将也多知情。

但再知情与否,直到诸将亲耳听到诸葛亮的分派,心中才算作数,安稳下来。在大帐之中的军略,与其说是传达军令,不如说是安抚人心、凝聚共识、激励士气的一种选择。

“威公,与诸将、诸府属解说一下此番军略。”诸葛亮看向杨仪,随即又对着众人说道:“若有疑问,也可随时向杨长史发问。”

“遵令。”杨仪身为长史,在白水日常主持相府的工作,出军之后又为诸葛亮副手,讲解军略正是他的职责。

杨仪上前两步,转身看向众人,环视一圈,朗声说道:

“诸位,北伐乃国之根本,兴复汉室首在战事,皆在诸位努力之间。”

“眼下,魏国中军远在河南,吴国孙权又率七万军队围攻襄樊,魏国朝野必然以吴国军队为先,如今就为我军留出与魏国西军作战之时机,我军远途北上,须与魏军速战。”

“按照丞相分派,诸军之中,当择一大将向西往攻武都,以引魏国祁山之兵。丞相则率领大军向东,往围下辨。”

“诸位可有疑问?”杨仪目光看向众人。

并无一人应答,均皆肃穆。

两年来的辛苦准备,到了临战之时,正是各展本领的时候,又岂会有人怯战或者存疑呢?

诸葛亮眼见此景,满意的点了点头:

“诸位,那本相就做分派了。”

“传令镇北将军魏延,明日开拔向西,为大军偏师,领八千士卒往攻武都,限期三日抵达。”

“遵令,属下与镇北将军传信。”费祎应道。

诸葛亮又道:“命讨寇将军王平为前部督,领本部四千人,督安北将军马忠、虎牙将军高翔,共计万人,先行往攻下辨。”

“本相率领余下一万五千人,离三十里为后翼!”

“遵命!”王平沉声应道,未有丝毫迟疑。(本章完)

第547章 柔于内事

就在中军大帐,众目睽睽之下,王平被诸葛亮任命为前部督,统兵万人先行向下辨进发,着实令众人感到惊讶。

王平都已经答应了,马忠、高翔二将也毫不迟疑,随在王平之后出声应下。

诸葛亮只略微一扫,便察觉众人的心思,开口说道:“诸将之中,本相往往以镇北将军魏延魏文长为首,临阵决机、身先士卒,文长实乃诸将之冠。”

“在魏文长之后,便是征北将军吴懿吴子远,用兵老成、甚为妥当,因而本相也将他留在武街,为大军后翼,兼督粮草。”

“而在吴子远之后,本相最为属意之人,就是王平王子均了。”

王平久为军将,不善言辞,当众被诸葛亮褒扬之时,也只肃立于大帐之中,任凭众人目光看向自己,宛如盘石一般。

此前在略阳一战,王平作战之功,仅在赵云、魏延之下,其人用兵之稳妥,一时亮眼。从建兴六年到建兴八年的两年之中,诸葛亮也多次前往王平军营之中视察,还曾在白水相府通令褒扬王平。

换句话说,王平乃是这两年丞相面前最为当红的人物。

王平被诸葛亮捧上位,被当众评在魏延、吴懿二人之后,寻常将领并无意见,唯有讨逆将军吴班心中,略有酸楚之感。

昔日略阳一战,吴班本部比魏延部折损更甚,两年之间,他的职务也没有半分变动。此番北伐,吴班统领四千人,归于诸葛亮本部直领,与黄袭、句扶、宗预、孟琰这些人同列,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若当日自己所部能少死些人,说不得今日能得重用的,就是自己而非王平了吧?只可惜,人生并没有那么多假如。

分派已定,杨仪又主持分派了些粮草后勤之事,直至夜深,诸将才各自散去,返回营中。

诸葛亮只将费祎、蒋琬二人留在身前。

“文伟,你亲去一趟狭山吧,将本相手书带给文长。”

诸葛亮坐于桌案之后,一边在绢帛上仔细写着,一边对着费祎吩咐着。

费祎有些不解其意,开口问道:

“丞相遣属下去魏文长处,只是送信么,莫非还有其他分派?”

诸葛亮没有抬头,边写边说:“是有分派,文伟就留在文长军中,为其参赞军务吧。”

此话一出,费祎、蒋琬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费祎为丞相参军,在军中统领重事,如何就被诸葛丞相指给魏延了?

诸葛亮将墨笔搁在一旁,抬眼看了看费祎、蒋琬二人,叹了声气,缓缓说道:

“方才众将军议之时,我将魏文长排在诸将之首,虽为真情实感,内里却也有担忧。文长性格矜高,勇而敢战,行军作战之时每每有其巧思,常与本相不同。”

“此番我让文长领兵攻武都,去大军百余里远,实乃无奈之策。张郃在祁山统重兵,如果张郃领兵袭来,若非文长领兵,我实不知谁能全师而退。”

“文伟,你此番去文长军中,一则为其宣本相之令,使其向西攻武都而无怨恨。二则劝导文长,令其审时度势,勿要与魏军张郃部交战,及时撤回,主战场在下辨附近,而非武都。”

蒋琬却开口问道:“丞相既然有命,又何必担心魏文长会不领命呢?”

没等诸葛亮回答,费祎先叹了声气,开口说道:“公琰兄这几年久离相府,或在成都、或出使武昌,不知相府情形。”

“自从杨威公继任相府长史后,在魏文长面前更为倨傲,魏文长也毫不相让,二人多有口角,众人皆不能劝,丞相也难劝说。”

说着说着,费祎苦笑一声:“公琰兄,只有我这一张薄面和一副口舌,能稍微劝阻一下杨威公与魏文长二人。”

“这与军令何干?”蒋琬不解,皱眉相问。

费祎道:“魏文长两年前丢了下辨,每每以此为此生之耻辱,立誓要为大军夺回下辨。但大军用兵又非只有下辨一处,选一妥帖将领往攻武都更为重要,只有魏文长最为合适。”

“若他知晓此事,第一反应就会以为杨威公从中作梗,使其不得为先锋攻下辨。”

费祎摊了摊手:“那就只好由我来去了。”

蒋琬先是瞪大眼睛愣了几瞬,而后重重哼了一声,怒道:“真是咄咄怪事!长史与司马二人,竟不和如此。若非军务在前,我定要弹劾此二人,将其尽皆贬斥!”

诸葛亮也叹了一声:“军务在前,本相都在忍耐,公琰又有什么不能忍耐的呢?”

“你们或许不知,今日成都处为本相送来一人,尚在疑难之中,本相也想听听你们二人的意见。”

“何人?”费祎发问道。

“送了谁来?”蒋琬也脱口问道,言语间多了几丝警惕。

诸葛亮道:“李正方从成都来了。此人来的隐蔽,未有旁人知道。”

费祎有些不解:“李严不是被丞相奏请陛下贬斥了吗?怎么会来此处?”

蒋琬也定睛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缓缓说道:“随李严来此的,还有陛下的一封手书。陛下说,李严得知本相再度出兵北伐,便请求宫中谒见,言辞恳切,只望能为大汉北伐建功些许。陛下一时难定,念其旧时有功,就遣他来此了。”

“可许了他官职?”费祎问道。

诸葛亮摇了摇头。

蒋琬追问道:“可有旁人知道此事?”

诸葛亮道:“随军报同来的,并无旁人知晓。”

费祎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往诸葛亮身前凑了数步,沉声说道:“李正方竖牧小人也,虽有一二才能,却于社稷危害更多,不如将他隐诛便是,干净利落!”

诸葛亮抬眼看了看费祎,面上丝毫没有波澜,只是一时没有回答。

蒋琬也同样说道:“属下附议!陛下将李严送到此处,说不得就是存了此意。孔子亦有诛少正卯之事,还望丞相决断!”

“这么说,你二人都以为当杀李严了?”诸葛亮轻声问道。

费祎道:“杀与不杀,皆在两可之间,属下只求免生事端,莫要因此人误了大军北伐。”

蒋琬也说道:“属下也是一般想法,此人有劣迹在前,若是生事,反倒不美!”

诸葛亮叹息一声,挑眉看向二人:“本相问你们此事,只是在问如何安置李严,却不曾想,你二人皆欲杀他。杀之容易,可你二人将我置于何地?”

“这是让我在让我做霍光,杀上官桀吗?”

“属下不敢。”费祎连忙俯身下拜。

见费祎下拜,蒋琬一阵无奈,同样下拜。

诸葛亮道:“今日本相就与你二人说个明白,大汉之敌,只在北面魏逆之中,而非朝堂之内。”

“先帝仁恕,李严乃先帝托孤之人,就此情分来说,我就不能杀他。更何况,为本相作梗之人,又岂止李严一人?杜琼、何宗、来敏、裴俊……不能胜数。”

“我与你二人担保,陛下将李严送到此处,绝无杀人之意,你们二人相信本相,也要相信陛下的仁恕。朝廷之上稳固为先,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刀刃要向外、而非向内,若来日你们统领朝政,也要记着这一点。”

“遵命。”蒋琬道。

“属下失言,还请丞相责罚。”费祎低头说道。

诸葛亮叹了一声:“责罚什么?陛下既然命李严来此,能用就要用,这样吧,本相加其参军之位,随着文伟一同往文长军中,做些书佐参谋之类的事情,也免得众人知情。”

费祎道:“丞相放心,属下和魏文长都会为丞相看管此人,不会使其生事。”

诸葛亮点了点头:“文伟办事,本相还是放心的。就是难为文伟乘夜北行了。”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费祎轻声说道。

诸葛亮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来,你二人随我一同去见李严!”

“是。”

“遵命。”

蒋琬、费祎二人同时应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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