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善生

有那么一刹那,仿佛一切都陷入了静寂

万象宛若微尘,唯有那悠远而浩荡的长吟是如此清晰,就仿佛,回荡在灵魂里。

无法忽视,无法遮蔽,也无法逃离——

如同盲人抚摸大象一般的惊悚感从每一个地狱生物的心中涌现……因为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出现在了此处,但是却不知究竟在哪里!

所能看到的,只有火焰、死亡、血水、洪流和雷霆,一张张苍白的面孔。

以及,除此之外的一切!

天和地,云和雾,都是它的身躯。

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正是那无处不在的力量本身!

而汇聚的中央……

那一瞬间,无数的眼瞳抬起,望向天穹!

只有一片黑暗。

万里阴云之中,看不见曾经无比耀眼的雷鸣电闪,一阵阵涌动的波澜之中,只有一缕隐约的电光隐隐浮现。

明明同万丈雷霆相较不过是只鳞片爪,根本无法窥见全貌。

可那庄严暴虐的气魄,却凌驾于往日的声势之上。

催压魂魄!

而就在高天之上,槐诗却陷入了恍惚,脑中所浮现的,便只有那些古老的故事之中,豪杰饮酒时所说的话语。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那么,现在,使君知龙之变化否?

而同样是东夏人,此刻地狱之外的深空里,好不容易飘回来的王姓路人面对着那一片笼罩万里的雷云,只能说出一句:

“叼拿吗——”

根本,难以置信。

“什么鬼?!”他的眼珠子已经快要瞪出来:“龙脉质变就算了,这特么也是能白嫖的么?”

风从虎,云从龙。龙出则有云,雷云从来就是承载龙脉之力的容器,本来没什么稀奇的才对,况且是槐诗这种拐着弯白嫖了龙脉质变的家伙。

可此刻,眼看着那一只从雷云中渐渐浮现轮廓的巨鲸时,即便是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必须面对现实。

这可不是编外临时工能靠着自己就能混乱摸索到的范畴……

这分明是龙脉质变中最顶尖的技巧,多少人浸淫此道多少年都难以掌握的源质应用!

——【一气之变·所适万形】!

而当槐诗自那浩荡回声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身旁的幻影已经消失不见。

而自己的右手之中所握着的,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电光,笔直如剑,散发着就连槐诗自身都毛骨悚然的阵阵波动。

这便是万里雷云所铸就的一缕电光。

足以让槐诗瞬间焚烧殆尽的烈光,就从云中君的天阙之中,锻造而出!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幻影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别傻愣着,槐诗,龙脉所演化的善生之剑是有时限的。”

“怎么用?”

槐诗看着手中那一道流转的电光,又看向了下方的牧潮之主,茫然。

相较那庞大的巨兽,不论是自己和这一把剑,都宛若尘埃。

“做你最擅长的事情,砍它。”

那个声音笃定的说道,就好像只是如此,就能够解决掉所有的麻烦一样,对此充满了无限的信心。

就连槐诗都为之不解。

可在那一瞬间,好像有一只手在他身后轻轻的推了一下,紧接着,身体便自然而然的做出了反应,以一种自己从未曾想到的方式。

舍弃了节奏和极意,忽略了风中的鸣动和韵律,轻柔的从其中掠过,仿若旁观者那样,毫无任何的干涉。

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

只是虚无!

可现在,当他伫立在万象之外凝视着一切的时候,一切又变得如此清晰,就仿佛,近在咫尺!

于是,一步跨出。

他已经出现在牧潮之主的巨眼之前,俯瞰,看着那一只灰黑色的眼瞳迅速收缩的样子……如此缓慢。

不假思索的,挥出了手中的微光之剑。

可那一刻,电光却骤然延伸,喷薄,仿若从极暗化为极耀,无穷电光流转生灭之中,撼动天穹的痛苦嘶鸣从巨兽的口中迸发!

如此凄厉。

一道深邃的裂口就从牧潮之主的眼眶到背脊之上浮现,血色如瀑布那样喷涌,却迅速蒸发,随着大量重生的组织一起,灰飞烟灭。

永久的留下了一道缺口!

在然后,一线凛冽雷光便从其中呼啸而过,撕裂了风暴,掀起浩荡乱流,再升上了天穹,扩散的狂澜涌动,令无以计数的阴云为之消散,展露出遍布火光的深渊原暗。

乃至,那翱翔在天穹之上的铁鲸投影!

“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

那个声音说,“这么快就能掌握一气万化的显像,真厉害。”

遗憾的是,即便如此,她依旧毫无诧异,即便是夸赞也好像棒读。

只差说一句可以了,可以了,都快赶上我了……

槐诗脸色苍白。

在见血的瞬间,自己手中的那一缕微光之剑便仿佛褪去了伪装,展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迸发出了无以言语的恐怖波动。

就好像真的,握住了一狂暴的怒龙那样。

稍有不慎,便会被那其中的力量所反噬,吞没。

可偏偏它却同自己如此契合,确切的说,是此刻的自己,由于来自于幻象的那一份指引和点拨。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从这种旁观一般的视角中脱离,瞬间就会被手中所握的毁灭卷入其中。

尤其是手中这一柄以雷电而成型的诡异利刃,威力未免也太过离谱。

只是砍了一刀下去,结果就令槐诗头皮发麻。

然后,忍不住……

再来一刀!

于是,赫赫雷霆恍若天威,再度从云端降下。

铁鲸长鸣,自虚空中掀起万丈波澜。

而一闪而逝的雷光已经再度贯穿了牧潮之主的身躯,摧枯拉朽的从侧面将庞大的身躯再度开出了一个裂口。

海量的内脏从其中喷出,被拖曳在了地上,迅速的发黑,溃烂,化为污水。

再度重创!

电光自空中转折,再度降下。

就好像从被毁灭的生命中得到了新的成长,这一份由圣贤专门为诛杀畸变生命而铸就的力量再度膨胀。

干脆利落的撕裂无数邪光,贯入了牧潮之主的身躯,从另一侧穿出,留下了了庞大到宛如洞窟一般的裂口!

这一次,更加轻松了……

槐诗好像逐渐找到了规律。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看起来,以无厚入有间的技巧你也快掌握了。”

“是不是又要夸我真厉害了?”槐诗笑了起来。

她说,“还行了,不错。”

于是,槐诗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你了不起,伱清高!

哦,她如果真的是白帝子,那还真是了不起。

至于清高……他回忆着幻影的容貌和语气,不由得有些纳闷,根本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完全对不上!

可这一份对龙脉出神入化的理解和运用又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她好像、似乎、也许……和自己很熟?

“小心,左边。”

幻影再度开口。

与此同时,槐诗的死亡预感猛然炸裂。

一道火光凭空从半空之中迸发,那扩散的炎流近乎将槐诗卷入其中。

可令槐诗如芒在背的却并非这仅仅是余波一般的高温,而是从火光之中走出的身影——

“哈,槐诗,好久不见!”

伽拉狂笑,扑面而来,双手中的镰刃和亡国之剑铮鸣,黄金和猩红的色彩,横扫。统和了不知道多少个军团的亡国之剑上骤然浮现出了一张面孔,向着他,纵声咆哮。

仿若有炸弹从灵魂之中爆破一般,不知道多少人的杀意侵蚀灵魂,令槐诗眼前一黑。

可身体却率先的做出了反应,托管一般延续着刚刚的状态,行云流水的刺出了手中的善生之剑,将两柄横扫的利刃荡开。

轻描淡写!

令伽拉的神情越发愉快,大喜过望:“很好,非常好!不枉我专门为你穿上这一件亡骸之甲!”

如今,在伽拉身上,纯白的战袍之上满是猩红的图腾,舞动,隔绝善生之剑的余波和侵蚀,甚至在那无坚不摧的恐怖锋芒之前都岿然不动。

“来啊,槐诗!”

他兴奋的邀约:“我可是听说你来到战场之上,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这一次,咱们一决胜负!”

你特么是哪里来的痴汉么!

这么兴奋干嘛?

槐诗眼角一阵抽搐,察觉到下方那巨兽还在嘶鸣着向前,还有手中开始崩裂消散的善生之剑,便越发的焦躁。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伽拉却始终如影随形,不断的猛攻着,不留下任何的空隙:“怎么了?你很着急么,槐诗?哈哈哈哈,我还没热身呢!”

“你知道我等着一天等了多久吗!”

亡国之剑,再度斩落!

电光的飞迸之中,善生之剑上再度崩裂出一道缝隙。

这一次,槐诗终于回归了冷静,专注的端详着伽拉的样子,忽然问:“你这个什么甲,它……有头盔吗?”

“嗯?”

正准备大战一场的伽拉一愣,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不由得冷笑:“要什么头盔,真正的男——”

话音未落,那光溜溜的后脑勺,终于迟来的感受到呼啸而来的狂风。伴随着破空的巨响,某个没有文化的身影,终于再度,从天而降!

连带着同样没有文化的咆哮。

“我恁爹——!!!”

定海神针,长!长!长!长!长!

十万万八千斤的恐怖质量之上裹挟着璀璨耀眼的金光,对准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后脑勺,行云流水的,砸!

嘭!!!

就仿佛被狠踹了一脚的皮球一样。

在某个资深老六的招牌闷棍之下,伽拉甚至来不及把话说完,便领受到了钓鱼不带头盔的后果!

巨响之中,瞬间飞出!

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升上了燃烧的星空,只留下一声拉长了的尖锐咆哮。

而就在那之前,槐诗便已经不假思索的转身。

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夸父。

抓紧最后的机会——

一鼓作气,抽干了所有从大秘仪中枢所传来的源质,不顾自己的灵魂近乎在这高热的灵魂中蒸发。

倾尽所有的一切,灌入手中的剑刃里,在那崩裂的声音里,铁鲸化为鲲鹏的长吟响彻天地,令飘渺的剑刃迸射出无穷威光。

一线天罚,就此降下!

卡文卡了一天,还要做核酸,核酸也崩了,回来继续卡,更完这一章继续排队去做核酸……

最后,推荐一下蛤蟆的新书《异仙列传》,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哇!

(本章完)

第1507章 恩赐

贯穿天地辉煌之光一闪而逝。

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令牧潮之主的挣扎,戛然而止。

在那一剑的劈斩之下,脖颈上浮现出笔直的裂隙!

斩首!

伴随着槐诗手中善生之剑的崩裂,惨烈的嘶鸣声扩散。

庞大如山峦的头颅从牧潮之主的脖颈之上滑落,坠下,掀起了轰鸣和风暴。

“终于……”

在那一瞬间,即便是槐诗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到如山压力的消散。

杀不死、烧不烂,一个庞大到质量足以凌驾于山脉之上的恐怖怪物,即便只是向前,便足以在战场上掀起九级地震,哪怕根本不理会自己的攻击,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飓风时,便会不由自主的颤栗和绝望。

不止是槐诗,就连协同围攻的军团和五阶们都为之麻木和茫然。

而眼看着,此刻巨兽的头颅坠落的时候,整个战场便迎来了一片突兀寂静。

只有夸父失声脱口的脏话回荡在风中。

“草!”

流火金瞳瞪大了,看着那巨兽喷涌而出的血潮,乃至破裂石化的头颅,以及渐渐消散的龙脉变化……

最后,再看向槐诗的时候,已经难以掩饰震惊。

哪怕是再无光亮,可整个战场之上,如今却只剩下了这唯一的焦点。

不知道多少视线已经投向半空之中的那个还在喘息着的身影。

看着他嘴角愉快的笑容。

骇然,忌惮,恶意,钦佩,狂热,认同,亦或者狰狞——

感受着那四面八方的注视,数之不尽的情绪涌动,便令槐诗不由得舒展了一下身体,惬意呻吟。

对了哥,太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多来点!

我可喜欢——

可很快,他的动作僵硬了一瞬,自死寂之中,猛然回头。

看向了身后,那一只无首的巨兽……

就在坍塌和动摇之中,即将倾倒的身躯,陡然停滞。

一只只原本半跪的巨足再次撑开,不顾一道道崩裂的缝隙,将身躯的恐怖质量,支起!

竟然还没有死?

不对,不存在这种可能——已经完全死透了才对!

恐怕除了现境寥寥几个生物学创造主之外,再没有人比槐诗更理解这种超规格巨兽的构成和运转。

通过先后五次重创,确定了牧潮之主的中枢和体内生机的循环结构,并依次进行破坏,最终,斩下了思考核心的头颅,以善生之剑将牧潮之主的构成彻底瓦解。

留在原地的毫无疑问只有一团纯粹的烂肉,即便是生长卿也无力回天。

可现在死去的尸骸未曾倒下。

无头的巨兽,再度撑起自己的身体!

而作为回应的,是烧红了的天穹。

支撑着整个战场的大秘仪轰然运转,再度扩张!

当判断到状况超出了前线处理能力的瞬间,紧急预案启动。

霓虹涌动,无穷源质奔流,在整个现境的支撑之下,虚空中的光芒汇聚,一颗颗燃烧的星辰从天穹之上浮现——

凝聚成实质的毁灭即将降下,无差别的焚尽一切!

而就在那之前,槐诗就已经汗毛倒竖,拽着夸父,瞬间数十次影葬穿梭,远远的拉开了距离,避免了正中心的恐怖波澜。

只看到漫天辉光汇聚,坠落,向着大地!

“大秘仪的覆盖式打击而已……慌什么慌?”

夸父瞥着他余悸未消的惊恐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你姓槐的也有今天?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追究这个狗逼从哪里偷学了自己家的神功绝学。

“安心,安心。”

他拍着槐诗的肩膀,“就算是在中心,你只需要喊一声齐天哥哥救救我,保证你一根毛也不会掉。”

“我特么是怕大秘仪么?!”

槐诗都快要被气笑了,指向了那一片被无穷烈光点燃的领域,“伱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好嘛好嘛,我倒要看看,是什……”

于是,流火金瞳无奈的抬起,顺着槐诗的手指方向,望向那一片笼罩在烈光和焚烧的领域,视线瞬间穿透了舞动的烈火和尘埃,俯瞰着在轰击中不断颤抖的巨兽尸骸。

以及,那个出现在巨兽之上的身影!

不以为意的笑容便瞬间冻结,紧接着,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起来。

什么鬼!

夸父抬起双手,把眼睛揉的直冒火星子,再度抬眼的时候,便终于确定,那不是幻觉,再说不出话。

而到现在,槐诗也总算明白:伽拉那个家伙,为什么能出现在正面战场上。

以及,为何,生长卿还能支撑那一副庞大的身躯……还未曾倒下!

此刻,出现在巨兽尸骸之上的那个身影。

——枯萎之王!

“似乎雨下的有些大啊,生长卿。”

在那漫天的光焰之下,巨兽背脊上的皇帝无所谓的环顾着四周,最后,低头,凝视着臣属的狼狈模样,再忍不住嘲笑:

“这便已经快不行了吗?”

“……陛下?”

巨兽的肺腑中,传来了破碎的回声,难以置信。

“为何……”

“又是蠢话啊,生长,我不是说会看着你么?

枯萎之王不快摇头,“除了这里之外,难道还有更加方便的位置吗?”

“臣……臣……”

生长卿,陷入呆滞。

“那么,还能走么,生长卿?”

地狱之王昂首,凝视着这眼前的一切。

任由无数炮火落在自己的臣属身上,看着他渐渐被那宏伟而恐怖的力量摧垮,自宛若恒星爆裂的可怖威光轰击中破碎。

只是平静的见证,凝视,观看。

如是,向着自己所册封的九卿发问:

“——这一份亡国之重,可还能负么?”

在一瞬间,巨兽沉默,再难克制自己的颤栗。

可现在,这一份颤栗却不是因为苦痛和疲惫,而是令整个灵魂都幸福到近乎癫狂的无上光荣!

如此的,欢喜!

甚至,为自己如今这狼狈的模样而庆幸。

没有了头颅,便不会在狂喜中呐喊咆哮,没有眼睛,便不会在失态时流下流泪。没有在这个时候,再显露出更加丢人现眼的丑态——

可是,却已经再无法掩饰哽咽。

“臣,万死不辞!”

“很好。”

枯王满意的颔首,“那便载着朕,再走一程吧。”

就这样,随意的拍了拍牧潮之主的破裂鳞甲,随意的坐在了这逝去之山的最高处,俯瞰着眼前的一切。

战争、火焰,焚烧和毁灭。

如此的熟悉。

那绚烂的光彩,不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厌,品尝多少次都不会腻烦。

迎面吹来了焦热的风,恍若美酒的芬芳,已经令他微醺。

这难道不是正世间难寻的好风景么?

“切莫再耽搁,朕游兴正浓呢——”

地狱之王大笑着,挥手,“向前!”

于是,逝去的亡骸中再度一震,迸发出撼动天地的咆哮。

任由,那无穷光焰将自己吞没,一次次的撕裂,焚烧,破坏!

向前,迈动脚步。

一步,再一步!

令天穹在王者的俯瞰之下破裂,大地在亡国之重下哀鸣。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战场上的瞬间,便有无穷尽的军团追随在那巨兽的身后,向前,呼喊着至上之王的名讳,狂热的追随,哪怕被卷入焚风中烧成灰烬。

就这样,同现境的军团碰撞在一处,惨烈的绞杀,泼洒鲜血,癫狂的呐喊,扑向死亡。

在现境之中,一道道光芒升起。阻拦在了前方,和那些来自亡国的森冷身影再度开启了厮杀。

可自始至终,枯萎之王都毫无动作。

只是,在死亡和骸骨的簇拥之下,微笑的俯瞰。

见证着眼前的所有。

于是,一切死亡和终结,便好像都被赋予了意义。所有的狂热和憧憬,都得到了莫大的回报和犒赏。

这便是真理的彰显,一切生命的价值所在!

“这就是地狱之王吗?”

一片死寂的中枢之中,提尔忍不住捏着下巴上的胡茬,感到一阵头痛:“如果只是现在的常规状态,恐怕再多修正值也搞不定吧?

老爷们商量的怎么样了?能开放神之楔的权限封锁么?”

“劝你不要抱有太多的想法,不到必要的时候,统辖局不会以永久损耗现境为代价解放天敌。”

阿赫断然摇头:“况且,你也不必头痛,他不会出手。”

“你确定?”提尔怀疑。

“倘若亡国真想要大举进攻的话,出现在这里的就不是生长,而是绝罚了。”

阿赫说:“不需要顾忌太多,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确保深度之中的优势,提防牧场主和其他统治者的进攻就行了”

提尔闻言,捏着剑柄的手掌微微一滞:

“那这里呢?”

阿赫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苍老的面孔依旧平静,毫无任何的波动。

“这里有我。”

提尔闻言沉默,许久,便再忍不住咧嘴,转身离去。

寂静中,阿赫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凝视着屏幕中那巨兽的身影。

在她的身旁,那一柄宛如权杖的长枪,嗡嗡作响。

不知何时,已经渐渐透明。

仿佛幻影一样。

缓缓的,没入了大地之中,消失不见。

只是弹指间,战场之上,风云变幻,一切黑暗消失无踪。

一轮明月,悄然升上了天穹。

遍照一切——

可它所洒下的,并非是什么柔和清冷的辉光,而是暴虐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日炎!

原本那些落下的焚烧之光是如此的耀眼,可现在,却难以分辨,同真正酷烈的阳炎相较,简直,宛如萤火尘埃。

在那一轮暴虐之月的映照之下,万钧重压凭空降下,令轰然向前的巨兽陡然一震,一条条巨足之上的崩裂缝隙,干涸的血色流出。

牧潮之主昂起断裂的脖颈,仿佛仰天咆哮那样。

逆着那残酷的光明,再度,踏前一步!

此刻,月轮之中,一个隐约的身影已经浮现,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平静俯瞰。

既无震怒,也无悲悯。

健美而挺拔的轮廓渐渐凝结,抬起手,握紧了无形之枪。

随着数之不尽的炮击一起,向着大地,投出!

于是,最后一缕稀薄的云气在颤动中,被无匹的锋芒所撕裂,而那恢弘如天柱一般的长矛已经浮现出庄严的宽阔。

简直,就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方尖碑!

带着陨石一般的火光,撕裂空气,击溃一切微不足道的尘埃,向着孽物,降下最直白的毁灭!

“妈耶——”

槐诗失声,发出了和旁边夸父一样没文化的声音。

在不久之前,他还惊骇于善生之剑那一刀暴击99999的恐怖杀伤力,但此刻,只是目睹着那从天而降的长矛,便感受到灵魂之中的颤栗。

“和刚刚的比起来,这可太……”

下意识的话语还没说完,他就感觉一道幽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脖子根上,不由得干咳一声:“……虚有其表了,嗯,缺乏内涵!”

于是,那目光满意的消失,槐诗也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遗憾的是,这一口气,终究没有能够松下来。

当月神之枪在日炎的洪流中从天而降,胆敢向至上之王发起进攻时,面对此等僭越和狂妄,离宫之中传来了震怒的巨响:

“放肆!”

面色阴沉的律令卿猛然伸出了手,握向了虚空。

尖锐的声音从寂静中迸发。

再然后,坠落的月神之枪仿佛骤然一滞,可也仅仅只是……一滞而已!

自律令卿的怒吼中,再度,轰然降下!

离宫里,爆裂声响起,律令卿的掌心之中,已经浮现一片焦烂,仿佛手握着火炭那样,露出了深可见骨的裂痕。

如此,突破了一切束缚。

轻描淡写的,贯穿了巨兽的身躯,深深的楔入了大地之中,留下了深邃的裂口。

逝去的残骸中迸发坍塌的声音上,一道道庞大的裂隙蔓延,无以计数的沉重肉块迅速的剥落,石化,化为苍白的岩石,坠向了大地。

最终,牧潮之主的巨足在哀鸣中断裂,无穷的重量砸在了大地之上,留下了宛如盆地一般的凹陷。

这才是真正压垮深渊之魂的万钧之物!

可即便是如此,那破碎的骸骨依旧在蠕动着,想要……继续向前!

以自我的意志,驱策着这一具再无生机的遗骸,再一次的,撑起亡国之重。

就好像,超越了死亡和毁灭。

一步,再一步,然后再向前一步。

就这样,最后的骨骼崩裂缝隙,坍塌,陷落。

早已经归于死亡的巨物,终于,迎来了终结,再无动作,只剩下迅速石化的血肉洒落在现境的领域中,堆积成高耸的山峦!

一切归于寂静。

只剩下地狱之王的轻叹。

“陛下,请恕……微臣无能……”

破碎的魂灵叩拜在王者的脚下,俯首乞罪。

“真扫兴啊,生长卿,这不是才刚刚意气风发了一会儿么?”枯萎之王不快的皱眉,“前方的风景还如此遥远呢,再努努力也不行吗?”

“臣,万死。”

生长卿惭愧叩首。

“都是些不中用的家伙啊。”

枯萎之王轻叹,眺望着远方那源自现境的霓虹,那个近在咫尺的世界,忽然问:“那么,与朕同游,这一路风景,可畅快么?”

“……”

短暂的寂静中,生长卿没有回答。

不知如何回答。

如何还有面目去回答这样的问题呢?

如此轻慢的背弃了自己的职责,如此狂妄的置亡国之重于不顾,让陛下万金之躯同着自己一起奔赴险境。

搞砸了原本的计划之后,又搞砸了陛下的游猎,令至上之主再三的失望。

简直,罪该万死也不为过。

可是明明如此丧心病狂的大错,可偏偏,如今的自己,却忍不住为之得意,为之欢喜。

为这绝无仅有的恩赐,感激涕零!

“臣,万死!”

“哈,很好,这不是有模有样么?”

枯萎之王愉悦大笑,“万死之臣和亡国之主,实乃绝配。你果然是我所选择的九卿,生长!”

“诚如是。”

生长卿再度俯首,郑重的叩拜朝见眼前的至上之主,致以庄严而繁杂的礼仪,执着的,献上了最后的礼赞。

“陛下,请容臣告退。”

枯萎之王点头,挥了挥手:“且去吧,此处风景,朕一人独赏。”

于是,在他的面前,那残破的灵魂便崩裂出一道道缝隙,灰色的沉淀飘飞在风中,渐渐的,消散无踪。

归向了远方的离宫,那一片无穷的黑暗,再一次迎来近乎永恒的长眠。

“有劳了。”

在那里,白蛇轻叹着,道别。

抬起手,在宛如青铜巨树一般的古灯,为他点燃了一枝微光。

最后,寂静之中,大门无声关闭。

一切都沉睡在静谧的黑暗里。

宛若永恒。

啊,最后两天了,求个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