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1章 1481:草率了(中)【求月票】

谁也没想到杨英一箭就将敌将送走。

众人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好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没有闹出大笑话。两个距离敌人坠落地点最近的武将上前将人捉拿,惊愕发现对方还是活口:“这都没摔死人?”

“能摔死就怪了,也不看看是啥实力。”

“刚才瞧着有这么年轻?”

刚才交手的时候,对方明显是三四十岁中年模样,两颊削瘦鹰钩鼻,眉弓高隆而眼眶深邃,往那儿一站就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地上躺着的这个瞧着很相似,但五官明显更加年轻,两颊相对充盈,仅从外表来看也就十八九模样,介于稚嫩少年跟稳重青年之间。

“问这么多干嘛?”

一块儿来的同僚先给他小腿来一脚,又重重给地上爬不起来的人狠狠一脚,将人踹飞滚了好几圈。他手中长鞭一甩,如灵活毒蛇缠上敌将脖颈,一卷一收一用力,将人拖回。

五花大绑!

为防意外先将偷袭人丹府下封印。

敌将稍微恢复清明,第一眼就看到自己沦为阶下囚,铜铃大眼怒睁,透着似要吃人的狠意。他刚要开口就岔了气,经脉气血逆流,五脏六腑传来迟钝的疼。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以阶下囚姿态被押送到一口棺材面前。捆缚他的武将冲他膝盖窝一踢,迫使他跪下。

“主上,人已经送来。”

“怎么是个活口?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棺材板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梳着一头高马尾,身着颜色简单的圆领袍,腰间蹀躞不是挂着花押虎符,而是一袋子瓜子。

她双腿盘坐在沈幼梨的棺材之上。

一边说一边吐出几片瓜子皮。

显然,她对敌将还活着一事不太满意。

人活着就意味着沈棠要找借口将人杀了,这不是浪费她时间吗?浪费她精力吗?底下人做事儿真是越来越没有眼力劲了。作为武将,看到敌人躺那儿,不该将人脑袋割下来?

“额,那末将把人拖回去杀了?”

“主上就当没见过他?”

大家伙儿都假装没看到敌将还活着。

沈棠笑着将最后一把瓜子送嘴里,一边灵活嗑出瓜肉,一边往外吐瓜子。要是敌将眼神还能再好点,兴许能看到棺材地上铺了一片瓜子皮,这些都是沈棠今晚的战果:“都已经拖过来了,干嘛还拖回去?罢了罢了,且留他狗命一会儿,我已想到该怎么用他了。”

被人如此羞辱,敌将本该暴怒。

即便拼死也要保全尊严,士可杀不可辱!

只是他看到沈棠坐棺材上“坐立难安”,一会儿盘腿坐,一会儿坐在棺材边摇着腿,一个荒诞又惊悚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愤怒——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是沈幼梨!

不是沈幼梨,谁敢坐国君棺材板?

谁敢在国君棺材上随便嗑瓜子?

这根本不是中部盟军说的劳什子替身!

沈幼梨也没有病危驾崩,人家从头到尾无事。既然如此,盟军文士的文士之道是怎么占卜到康国帝星晦暗,运势蒙蔽?是文士之道失灵了?还是康国这边有更厉害的设了局?

不对,还有光阴箭。

那个姓袁的女人根本不是唯一传人!

这究竟是袁氏两头下注,还是袁氏的人暗中背叛盟军?各种纷杂念头在他脑海萦绕。

他道:“沈幼梨。”

鲁继警告:“吾主之名,岂容尔妄称?”

敌将听到这个回应,瞬间萌生掐死盟军那群人的冲动了,激动之下还呕出一大口血。

他也是真的憋屈。

作为武将被人俘虏,身上最重的伤势不是被敌人打出来的而是摔出来的——光阴箭只是让他身体暂时返回一甲子前状态,这个时期的他虽有不错实力,也架不住从百多米高空直线下坠,没摔死全靠身体素质强大,厚重肌肉替内脏缓冲了不小撞击力,这才没丧命。

沈棠道:“他喊就喊吧,横竖都是要死的人了。让他死个明白也算是我日行一善。”

她倒是不介意敌将对她的敌意。

只是有些意外这些人的素质。

“中部盟军就没人告诉你,我长什么样子吗?”怎么每个战败被俘的武将文士见了沈棠都要喊一句她的名字,仿佛人机走什么流程。这样搞得她很失败啊,努力多年还不能让所有敌人都认识她,她往手心吐瓜子皮,随便往地上一丢,“还是说是我站的不够高?”

若是如此,那确实是她的错。

“妖女,你嚣张不了多久。”

沈棠噗嗤发笑:“好好,解锁新称呼。”

这么多年,这还是首个喊她妖女的敌人。

她揶揄:“总算不是竖子了。”

沈棠越是笑得不在意,敌将越是气得不轻。在他看来,他实力高强,即便沦为阶下囚也是炙手可热的。沈棠不说礼贤下士,也不该折辱于他,毕竟能将他拉拢过去,对康国有利无害。沈棠这厮却不按常理出牌,不仅没有松绑善待的意思,反而话里话外都是轻慢。

搁在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身上都是无法容忍的!他也彻底打消了委曲求全的念头。

沈幼梨也不给他机会。

“呵,你且张狂这一时片刻,待——”

沈棠吐出嘴里最后一颗瓜子的皮,眼神轻蔑俯视他:“待什么待?待你们真真假假、声东击西的夜袭成功?还是待你们趁乱投放的病源扩散?亦或者是待你们埋伏成功啊?”

她说一句,那名敌将脸色就黑一分。

沈棠双手环胸发哂笑:“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明明操作烂得不行,偏偏又菜又爱玩。离开我,谁还将你们当成胎盘?”

她不顾敌将脸色,看向“项招”道:“还是说,指望你利用项招身份混进来作祟?”

被褚曜劈昏的“项招”脊背一僵。

公羊永业没想到这事儿还有项招的份,当即不假思索,探手如闪电,将“项招”双臂卸下,单手捏住她下颌,抬眼用眼神询问沈棠要不要将下颌也卸了。文心文士无法掐诀吟诵就被废了大半,脱身无望,更别说趁机作妖了。

栾信反应本来就慢。

“你——”

刚处理好沈棠话中的信息,公羊永业已经结束,让他阻拦的话都哽在了喉头,来不及说出。他忍了又忍,狠狠甩袖给公羊永业记上一笔债。武胆武者有的是本事禁锢人,何必将人双臂卸了?能装回去,以后也能习惯性脱臼。

公羊永业:“……”

低头就撞上属于项招的愤怒眼神。

他淡淡道:“老夫这是多年的老习惯。”

只是让人丧失反抗能力而不是将人斩杀一了百了,公羊永业表示这还是他修身养性,行医救人多年的结果。搁以前,直接就砍了。

这点,他的老朋友兼患者都能作证。

项招道:“是我大意了。”

她没想到有人在她身体做手脚。

那个夺舍她的老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废。

这时,褚曜从她腰间扯下文心花押,掌心运起文气将其震碎,丝丝缕缕文气散开,逸散到天地之间,露出藏匿其中的物件。那是一滴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珠光色液体!它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萌生一股说不出的不适感。

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直冲天灵盖。

犹如行走黑夜被无数野兽盯着脆弱要害。

众人问:“这是什么?”

褚曜把玩着被他文气包裹的一滴液体。他不言语,但众人都想到同一个答案。同时也想到盟军利用项招想干什么了,这一滴的目标不是主上便是栾信,栾信也最容易被毒害!

中部盟军无法靠近被三军护卫的沈棠,但借用项招当突破口却容易得多——栾信会戒备外人却不会戒备学生,主上也不会戒备他。

褚曜道:“普通人从染病到病发也需要一段时日,这期间身体内的病源依旧有着扩散传染能力。所料不错的话,今夜袭击大营的兵马之中就混入了尚未来得及发病的士兵。”

一旦混战,谁有精力分辨他们中谁有病?

这些病源会通过伤口侵入人体。

大战后最忙的就是伤兵营,谁又能分辨哪个伤口被病源感染?一旦没注意,后方伤兵营将是最先爆发疫病地区。医兵紧缺,伤兵气血两亏,他们被病源乘机而入还能有活路?

褚曜似笑非笑乜着敌将。

“请问将军,今夜袭营,精锐几何?”

敌将面色铁青,不发一语。

褚曜知道对方破防了:“褚某斗胆一猜,这些精锐里面是不是还有将军私兵家将?”

沈棠抚掌笑道:“好一出借刀杀人。”

不是敌将跟盟军盟主不合,便是他背后势力不服管教,神不知鬼不觉就被人穿了小鞋推上来送死。她笑嘻嘻给对方心口插了一刀:“谁都知道青燕晚上行动不便,偏偏还将你推出来,盟军用啥理由?是将军擅长直线袭杀?速度无人能及可全身而退?还是说盟军军中青黄不接,只能让将军临危受难,力挽狂澜?”

她说一句对方脸色就黑一分。

比胡说八道更让人生气的是她猜中了。

沈棠嘲道:“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领导夸你两句,你真以为领导说的是人话?领导只会说屁话!当然,我除外。”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像她一样倒贴钱干活十几年的领导,某些时候沈棠都有一种劳动仲裁的冲动。一想到仲裁被告与主持审理裁决的是一人,她就歇了心思,这种官司打不赢。

敌将想到自己被算计,气得吐血。

沈棠也没有放过他。

她道:“其实气性不用这么大,即便不是被盟军自己人算计死,你那些兵马也要死的。横竖都要死,就不用计较死谁手里了。”

敌将咽下喉头甜腥:“什么意思?”

沈棠两根手指做出走路姿势:“在将军躲在云头后面藏着,鬼鬼祟祟想着出手最佳时机的时候,我已提前一步派人去截杀你们夜袭兵马了。本着除恶务尽原则,也为我军将士的身体安全,今夜这批人,一个不留,皆诛!”

敌将猝然愣住。

他不可置信扭头看向伏兵方向。

不知何时开始,那如墨夜幕下的一线地平线泛起点点橘光。那不是天光破晓的朝阳,是火!不止一处生火,盟军几路分兵都着了火。

不管是主力还是用来分散康国兵马注意力的诱饵,居然全部暴露了!由此推测,康国军中的白幡,急吼吼筹备的黄肠题凑,都是勾引盟军上钩的假象:“……果真有内鬼。”

敌将一下子想到内鬼是谁。

就是那个擅长星象的文心文士!

是他给出的信息误导盟军所有人!

陷入颅内风暴的他甚至忘了那个文心文士出身中部大族,还是铁血世家本位理念的拥趸者。这种人有可能背叛盟军,却不可能投靠沈幼梨,因为康国这边更加倾向文心本位。

二者在理念上有着根本性冲突,这不是单纯的理念道义之争,背后本质是阶层之争。

沈棠一拍棺材板。

那口二手棺材应声碎开。

喝道:“放肆,孤的尚君岂会是内鬼!”

污蔑谁都不能污蔑无晦的清白。

魏寿心疼瞪圆眼睛,可惜自己最爱的一口棺材就这么报废了,偏偏不能冲沈棠发火。

他要是前脚发火,褚曜后脚能跟他绝交。

岂不便宜了褚杰这贱人?

魏寿吞下棺材之仇。

褚曜看着掌心那一滴珠光色液体,请示如何处理,沈棠想了想,用武气催化为火,一不做二不休将其烧干净:“这东西留着害人!”

烧了,一了百了。

那名敌将则是直接杀了。

不过,他的脑袋还有些用处要先留着。

沈棠看着胳膊不自然下垂的项招,有心出口气:“咱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元良那个文士之道不用不就浪费了?

浑水摸鱼,也不是只有敌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有谁想去试一试?”沈棠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看着免费杂工公羊永业,“我看君侯的演技应该不错。”

公羊永业都要将白眼翻上天灵盖了。

人怎么能如此无耻?

他深呼吸一口气,正要应下,刚刚还笑嘻嘻使坏的沈棠突然脸色煞白,抓着身侧最近的即墨秋,众目睽睽之下吐出一大口血。这一变故吓得众人心脏都快要停了:“主上!”

沈棠用手背擦去嘴边的血。

笑了笑:“看样子,是要我亲自出马。”

她冲褚曜摇摇头。

“无甚大事,是乌有被人杀了。”

|ω`)

最崩溃的事情是什么呢?

是帮人带半天小孩儿,然后这个小孩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将纸尿裤脱了,抓两把屎在窗户上画画。

第1482章 1482:草率了(下)【求月票】

乌有被杀了还能算小事?

在场众人不是沈棠心腹便是得用文武,自然知道她有两个常年放归野外的文气化身。这两道文气化身还很特殊,能长时间脱离本体活动。除了下落明确的“子虚”,“乌有”的下落知之者甚少。知道内幕的朝臣平时都不敢放松警惕,也时常敲打家眷门生要小心。

甚至有官员私下冲着不成器的儿子耳提面命:【你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你也要当个遵纪守法的烂泥。你享受荣华富贵的根本可都在老子身上,阻碍老子就是自毁前程。】

可以天天吃喝玩乐,但不可滥用家中名头,更不可违法乱纪,草菅人命。鬼晓得主上的化身是不是在犄角旮旯冷冷盯着。其他国主天天蹲在王庭,外头发生的事情全靠各地官员上禀,再英明的君主也有放松警惕变昏聩的时候,然而他们康国的这位活祖宗不一样。

她自己隐姓埋名到处跑,还让御史台到处巡察监督,御史台还有个神出鬼没的崔孝。

这些对官员来说就是猴子头上的紧箍。

唐僧念紧箍咒顶多让猴子疼得满地打滚,他们主君念紧箍咒,能直接让人脑浆开花。

百官对沈棠又敬又畏,对神出鬼没的乌有更是又惧又怕,甚至有人暗中抱怨宁燕宴安夫妇了。要不是宴安有那么个文士之道,宁燕也不会受影响有它,主上就不会连带也有。

说到底,都是宴安的错。

现在说乌有死了?

众人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各有精彩。

这时,有人发出一声轻嘲:“嗤——”

循声看去,竟是御史大夫顾池。某些心中生出短暂愉悦的人面色一僵,闪躲着不敢直视顾池的眼睛——托了魏楼的福,顾池的文士之道已是明牌,这些年也不是没人想着将顾池拽下来,毕竟他们都是人不是傀儡,做不到时时刻刻警惕顾池,也不能永远心声完美。

小试牛刀几次,结果不尽如人意。

人家不仅是御史台一把手,还是被主上偏宠的权臣,顾池没利用御史台斗死他们就不错了,他们想要将顾池拉下来就要先破坏主上对顾池的信任。不掘其根基,顾池倒不了。

于是,这些人只能干瞪眼看着。

日子久了,他们也逐渐习惯。

他们只是在心里骂顾池,顾池还能因此搞死他们?君子论迹不论心,谁职场的时候没有咒骂几句上司以及上司全家?顾池看不惯也只能干瞪眼看着。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了。

“亚相无故哂笑作甚?”

“无甚,只是突然想到好笑的事。”

顾池听到这个称呼便想翻白眼,诸多称呼之中,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亚相了,在他看来跟黑称没什么区别——顾相就顾相,厌恶有人给他冠一个“亚”——起初大家伙儿不知他气什么,时间长了也琢磨过来了,于是那些看不惯他的人就喜欢时不时就阴阳他两句。

“既是乐事,不知亚相可否分享?”

他说完,袖子被身边的同僚小心扯了扯。

示意他别继续刺激顾池了。

一天喊人两遍“亚相”,真不是找抽吗?

找补道:“亚台勿恼,他这是被主上伤情惊到肺腑,一时昏头说胡话,还请见谅。”

顾池撇嘴扭头,不去看这两张碍眼老脸。

“借你帕子擦擦嘴,别让主上担心。”跟两张刻薄继父老脸相比,祈善这张脸都称得上赏心悦目,特别是战损虚弱状态,我见犹怜。

祈善:“……”

维持臭脸,一把抓过帕子胡乱擦掉血渍。

顾池:“……呿。”

某些人明面上看着痛痛的,内心爽爽的。

顾池的动作让秦礼收回想伸出的手,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主上身上。沈棠怎么说也是气血充裕的武将,民间传说的纯阳之体,化身带来的反噬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面色一点点恢复红润:“乌有跟梦渊路上碰见几个棘手的老东西,不过还好,梦渊已经安全。”

化身乌有暂时散了回归本体。

在沈棠看来,不过是打怪的时候重伤回到复活点,唯一的麻烦在于跑图时间太长了。

她平复沸腾武气,重新化出一尊乌有。

乌有站在沈棠面前,二人仿佛在照镜子。

“有件事情,要麻烦你跑一趟。”

乌有跟她本就是一体,不必多吩咐。

她捏了捏指节发出让人牙酸的噼啪动静:“没问题,今日够憋屈,正愁没处撒火。”

乌有借着【妙手丹青】化成敌将模样,不管是身形相貌还是气息实力,竟一模一样。要是乌有刻意模仿敌将,估计除了朝夕相处的人,没人能短时间找出她的破绽。敌将眼睁睁看着乌有一点点变成他的模样,瞠目。若非亲眼所见,他自己都怀疑亲娘生的双生子。

沈棠道:“先将他看押起来。”

“未免夜长梦多,何不直接杀了?”

这种实力的武胆武者,要么杀要么招揽。

唯独不能单纯得罪结仇。

“中部世家传承已久,不能保证他们手中没有类似命灯的东西。”命灯便是以子嗣气息为引制造的长明灯,没什么大用,只能用来监测目标是否在世。万一这边将人杀了,那边命灯熄了,乌有的伪装分分钟就被人戳破了。

稳妥起见,先让此人多活几个时辰。

敌将闻听此言,表情出现一瞬的僵硬。

命灯什么的,确实没有,但他跟守营的副将有点联系,后者可以感知到他是死是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至臻境界的文士之道都这般强横不讲理吗?”罗三浑身浴血飘在空中,手持大刀,眼睛视线落在脚下战场。此地植被被大火舔舐,入眼所及皆是火海,敌兵更是无处藏身。

能逼出来的都逼出来了。

褚曜不仅说了他们藏身之处,还说了兵种数量以及埋伏阵线,消息详尽得仿佛褚曜就躲人家沙盘下面偷听敌人作战会议了。罗三跟康国兵马不熟,他不负责带兵,只负责砍杀敌方称得上棘手的武将。砍死这些,他就收工了。

配合指挥包抄的人是魏楼。

他道:“不讲道理的岂止是文士之道。”

现在的年轻人更加不讲道理。

沈幼梨的命令是这些伏兵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任务不交给她自己的心腹,祈善秦礼或者康时,随便哪个都能干。她偏偏没有,指定一百岁老人来干这种伤天害理的绝户工作。

在沈幼梨看来,他是多凶悍绝情的人吗?

二人落在一片已经焦黑的空地上。

脚下热气蒸腾。

若是普通人直接赤足站上去,不过两息就能将脚底板的肉烤熟。头顶雨云汇聚,山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弥漫山火焚尽植被,又以尸体为燃料继续燃烧。魏楼看着这一幕堪比炼狱的场景,心中毫无波澜。这时,有个敌兵周身武气屏障被击碎踹进火堆。

这次大火不是一般凡火,沾之即燃。

一个大活人不用几息就变成火人。

凄厉惨叫从火光中传出。

他忍着剧痛,扑腾着在地上打滚,人还没滚到魏楼脚边就被他抛出的一剑洞穿喉咙,死死扎在地上。四肢抽搐两下,彻底失去声息。饶是那身经百战的兵卒也有些不忍卒目。

“楼君,抓到战——”

有个打先锋的武将踩着焦土而来。

魏楼冷冷瞥他:“战什么战?”

那武将道:“是他们主动卸甲投降……”

手握武器就代表继续厮杀,主动丢盔弃甲便是投降归顺,这时候再将人杀了不太行。

魏楼道:“有吗?你看到了?”

武将听他冷漠两连问,不知何故脊背生出阵阵寒意,他张了张嘴,翕动着想说什么。

魏楼冷笑问:“军令如山,将军可知?”

这人要是他的人,早就吃上军棍了。

军令是出发前就定下的,这时候还来请示什么?不留活口,这四个字有这么难理解?

武将抱拳领命。

魏楼刻薄点评道:“这人前途走不长,沈幼梨帐下怎么尽是一些天真迂腐的蠢货?”

谁说敌人放下兵器就能不杀了?

杀了就有违道义了?

礼崩乐坏数千年,这两百年的乱世早将那些规矩击穿一遍又一遍,谁还讲什么规矩?

罗三道:“老夫倒觉得问一嘴也好。”

这说明康国确实在重铸秩序,恢复礼乐。

魏楼对此不置可否。

说不留活口,他是真一条活口不留。

能搜集到的尸体全部当燃料烧成灰烬,每一具都要复核一遍,谨慎态度连罗三都忍不住侧目,魏楼是不给人一点活路啊,这老东西确实狠心。但很快他改变了看法,论底线,魏楼拍马都赶不上中部盟军。魏楼好歹还有人样,这些盟军是一点人性都喂了狗了……

“难怪说不能留活口,原来如此。”

那百多个混入伏兵的病源携带者只是明面上的陷阱,背地里的陷阱是这批伏兵全都有问题。他们出发前曾歃血誓师,立誓不破不归。

问题就出在歃血誓师流程上面。

一旦收了这些俘虏,才是麻烦大了。

饶是魏楼也要感慨一句。

“真是人心不古啊。”遥想自己以前可没有这般不当人,最恶心人的对手也没这么干的。短短百余年,现在的小年轻手段都这么脏。

罗三:“……”

盟军分兵数路,最远一路策应兵马一看到天边火光就意识到己方已经暴露,提前一步跑路,这一决定让他们成了为数不多的漏网之鱼。直至天边破晓,少数残兵才摸了回去。

其中便有乌有伪装的大将。

“闪开——通通闪开——”

浑身浴血,被战火熏成炭人的乌有艰难操控着战马,一副力竭难支的模样。战马还未冲破盟军战壕位置,她就失力掉下马背。哨塔武卒见到动静,急忙拉动响铃。不多时,阵门大开,一名副将从阵中奔出,直奔乌有而来。

口中急呼:“将军!”

他踉跄着跳下马背将乌有扶起。

乌有想说什么,喉咙被一口血咔住。

她断断续续:“……盟……盟军负我!”

副将焦急含泪还想再问什么,乌有脖子一歪用上昏迷大法。副将见状,急忙将乌有搀扶抱上马背,翻身上马,火速将人带回去治疗。

他家将军说的“盟军负我”是什么意思?

一夜过去,半点消息都没传回。

再看将军这般狼狈模样,怕是遭遇苦战。

副将前脚将人带回去,盟军众人后脚就收到消息赶来,其中又以赵姓盟主的脸色最为难看,似乎没料到“他”能回来。嘴上却让军医给“他”详细诊察,尽显关切担忧之态。

“昨日究竟发生什么?”

“是啊,王将军怎么这副模样?”

大家伙儿最关心的却是康军大营情况。

只要盟军伏兵能杀入康国的营盘,不管胜负如何,盟军的目的也达到了。他们接下来耐心等待康国大营传出莫名瘟疫的消息就行,坐收渔翁之利。只是,一夜过去只有一个王将军回来,这让不少心中有鬼的人略感不安了。

副将道:“末将倒是要问问,为何我家将军一回来就说‘盟军负我’,不给解释?”

佯装昏迷的乌有:“……”

忍不住给这个耿直的老将军点个赞。

好样的,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吗?

“自家将军”都带回消息说盟军有问题了,他不寻思按兵不动,反而当面戳穿讨要说法,也不怕盟军这边撕破脸,将主仆俩都送走?

王将军可是带出去不少亲兵,没了这些,他俩就光杆司令,拿什么跟中部盟军呛声?

盟军这些人面色一僵。

讪笑道:“老将军这是什么话?”

“吾等何时负了王将军?”

副将勃然大怒,别看年纪一把,声音中气十足:“若尔等心中无鬼,为何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老夫?你的意思是将军冤枉你们?”

几人蹙眉,似乎没料到老东西这般蠢。

这些话也是能当面质问的?

乌有适时咳嗽着醒来。

她要是再不醒,任由这个副将再说两句,逼得盟军杀人灭口,她的好戏还怎么看啊?

副将听到动静急忙蹲身搀扶,虎目含泪。

“将军啊——”

乌有在他搀扶下借力起身,轻拍副将手背示意他不慌。因为没料到副将性格这么虎,乌有只能临时更改了策略,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看向盟军的盟主,想着这距离能否斩首。

察觉暗中气息,她打消了念头。

(`)

抽奖就定在十五号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