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随侯珠

旁观了这么一场‘仙缘’,李凡心中的不解和忌惮愈发深重,便直白问道,

“道友为了渡劫化形,卷进来死了这么多人,一句报应就完了,有点说不过去吧?”

杜霞见李凡拦住面前,依旧没有放她走的意思,莞尔一笑,“这世上只有给打到登楼接客的清倌,何来强绑上床娶乐的欢客来?

上得这船的,都有机会得我认主,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命数不足,悟性不佳,福缘不够,机缘不至,没搏到罢了。从始至终我都没强迫过他们,命中没有还要强争,死了又何来的冤枉?他们供给我阳气修行,我也给他们个机会试试命数,各取所需罢了,自己不中用,也能怪罪到我头上么。我劝他们就有用吗?直到方才我也只是个匣子罢了。”

李凡一时语塞,“……好,我就当你也身在局中,那这笔账暂且记着。可灭巽国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你别和我因啊果的,羊生迷在梦里根本无法自拔,可你认主的契机,居然是要许这种灭国的愿誓么?杜小姐的遭遇虽然令人惋惜,也没有上升到国恨家仇的地步吧?

当初指点你得道的修士到底是什么人?这一番布置,可不像是让羊生一个书生,安安稳稳享一世人间富贵的意思啊,你们到底有什么居心!”

杜霞收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道友要问和巽国有什么关系,当年小姐被那书生所负,原也是宗室的王公知道花龙的名头,强要纳她为妾。她这块好好的璞玉,会流落到胭脂浦上,也是因为出身前朝的旧属,叫新朝的宗室杀害了全家,走投无路罢了。

何况你也在劫中看到了,无论那书生有没有羊公子的学识和血性,都没有用处,为奴为婢的贱民寒门,只要给宗室门阀盯上了,在巽国都是没得生路的。世事炎凉,又怎么会没有半点关系呢!

你若还要问居心,不错,我的执念却系因小姐而起,只不过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家的小姐了,而是因为这胭脂浦上,又何止出了那么一个杜小姐啊……”

杜霞走到床边,看着外头的夜色江景,“我在胭脂浦上游荡了这么多年,真是见惯了这条河上女子的惨剧。你道这许多花船里头,一代代的花魁交替,何等的风光,可又有几个,是自己愿意被困在这勾栏间卖笑的?又还有多少,是被打断了手脚锁在舱底调教的?

这河上涂胭脂的,有的是自幼给人伢子拐卖,有的是吃不饱给爹娘弃养,有的是前朝叛党的余孽,有的是本朝罪臣的眷属。时运好的,能从舱底下爬出来,享受一夜的风华。运气不好的,就直接用布袋裹了,沉水底去了。

哪怕是那些顶上的花魁,总归是以美色事人的,纵有千种风光,到头来还是凄苦终老的居多。说到底,不过是巽国的权贵们,拿来装饰盛世繁华的插头簪花儿,谢了就随手丢去泥水里的命罢了。

呵呵,我船上死了几个色中饿鬼你就看不过眼了,那这胭脂浦底下这么多的冤魂,你可有看到么?

道友倒是告诉我,一手造成这局面的,到底是几个书生,还是几个老鸨,还是盘踞在石岗上那座城里的,那头恶虎呢?”

李凡一时目瞪口呆。

杜霞眯起眼,凑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得到,“冤有头,债有主,单杀一个两个负恩忘义的东西,又如何能出的了我看了许多年,积在腹中的恶气?

我在这河上见的不平事太多,定要把这些涂毒苍生的宗王贵室统统诛灭了,给胭脂河都焚尽!方能报许多小姐的怨仇,解我心头之嫉恨!

今日我终于等到了羊公子相助,能破封而出,成形现世,这就是苍天都知道,巽国的气数尽了!

如果羊公子真的只求一世富贵,我就当瞎眼认错了人,也就如约护他的平安,以后自寻我的道去就是了。可若他真心愿为小姐报仇……

那哪怕是讨伐巽国,与仙宫十二国为敌,我也一定倾尽所能,助他成功!

请问道友,是要看羊公子的路如何走,还是要自折了气数,替巽国逆天改命呢!”

李凡呆了半晌,居然无言以对了,“……你一个箱子成精的,居然搁这闹革命,太离谱了吧……好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口言之,身亦行之……”

杜霞见李凡似乎确实罢休了,才收了冷笑,躬身一拜道,“我看的出,道友确实关心羊公子的安危,才多说了这许多话解释给你听。可不是我真就怕了你了。

不管怎么样,道友确实对羊公子有恩,也不曾坏我的机缘。那这件东西,就算替公子感谢你多番的搭救了。”

丫鬟把手里宝箱一拍,底层的抽屉一开,从中直飞出一颗鹅蛋大的明珠来。

李凡瞧了那珠子一眼,眼一睁,嘴一张,禁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卧槽?”

此珠径盈寸,纯白而夜光,烛室照明,犹如流悬黎之夜光,缀日月之辉明,满堂荧光珠明,乳白微银的和煦光辉,直从楼船阁顶窗栏间普照出去,遍洒江畔,辉映两岸。

“这他么是什么玩意……”李凡下意识得把那珠子拿在手里,一时连他也移不开目光,全心神识都禁不住被这宝贝吸引了,瞳孔里只有这颗明珠占据……

“啊!随侯珠!”

突得身后有人失声惊叫,李凡这才猛得惊醒过来,脊椎一阵冷汗道窜,下意识得侧身闪躲。

而身后也同一时间,就有刀锋剑影,气劲罡岚,摧枯拉朽袭来!只瞬间就把牡丹阁船上木楼打成碎裂,刀罡剑气,直劈刺向他颅首腹心!

侥是李凡尽展浑身解数,在这一瞬间发动了风云龙跻之术,连番腾挪闪避,把身法发挥到了极致,躲过了不知多少道杀招偷袭,右手腕还是中了一刀!

但庆幸的是,因为要假冒身份,好多保命装备不能随身穿着露陷,李凡一直都小心戒备着,所以在遭到袭击的瞬间,就激活了归尘混元一气功。当即把全身体表,都覆盖在了那层可以抵挡金丹飞剑的黑炭之下。

只好在袭击者这一刀虽然命中,也并非发自元婴境的神兵,而是金丹境的垃圾。所以虽然硬挨了一刀,给李凡砍得吃痛不已,筋骨震荡,但好歹没被当场断臂。只是手上免不得一松,那随侯珠便脱手而出,给人生摄夺了去!

李凡落到被罡气剑气扫平的楼船甲板上,捂着右手被砍出刀痕的伤口,冷眼瞧着四周。

此时船已飘荡到江心,正被许多花船官船重重围着。原来不知何时,花船飘到了花龙游的队列前头!

大概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羊生解除了之前布置的封印阵法,而那杜霞也宝光尽显,化成了人型,这冲天的宝气,怕是整个兴业城都给惊动了!周围这些聚集来的元婴修士,当然都是正在寻花问柳,所以第一时间被华光吸引过来夺宝的巽国将领和供奉了!

李凡再以瞽观一扫,不由撇撇嘴。

那丫鬟真是精明,刚才借着李凡被宝珠吸引了注意,又同围上来的巽国修士争斗的当口,她已经先挟了羊生,水遁跑了!

壁虎断尾,金蝉脱壳!刚炼成人就这么奸诈,真是成了精了!

不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有一瞬间,直接迷惑了他的神智……

“真的是随侯珠!”

“哈哈哈!想不到出来喝个花酒,还能碰到此宝出世!”

“不对!刚才宝光冲天,分明是化神境界的机缘!那家伙身上还有!”

“你是何处的魔头!潜入我巽国都到底有何图谋,速速招来!”

四个元婴修士,左右两个将军,前后两个儒生,浮在空中,将李凡围困于江心船上。

李凡揉着手腕,深吸了一口气,却不去看那持明珠的儒士,而是扭头看着另一边持刀的将军。

“刚才是你砍的?”

那武将眉头一皱,瞪着面前全身墨色,仿佛涂了一层碳的李凡,怒喝,“哪里来的魔道!胆敢来我巽国,夺我国的至宝!死!”

他话只说到一半,四人已经默契出手!

左右两个将军分别持刀仗戟,直冲过来,夹击攻杀李凡!而前后两个儒生,一个双手捧剑一拜,便有四道华光从天而降,罩住四名元婴修士当身,加护了无穷华光道力。另一个取了随侯珠的,负剑迎风而立,伸手一掷,便掷出一道大印,带着无穷威能,从天而降,直往李凡头上砸来!

李凡左手运起真元,激发大罗经天.阳式指力隔空一顶!

这大印是元婴境界法宝,而且似乎是巽国的官印,有某种气数加成,砸下来重如山岳,势大力沉,更兼还有某种阵法加持,虽然严格来说不能算什么入品的宝具,却也是第一流的垃圾了。所以只用指力隔空轻触了一下,李凡立刻就有所判断。

干,顶不过。

毕竟他此时是用玉清真元催发经天指,这指法再精妙,也只相当于用他两成的功力支撑。对面的BUFF倒是叠满了,确实顶不起来。

不过经天指不是鬼骇手,鬼骇手若是力气不够,一招打不回去确实束手无措了,但经天指的劲道变化却颇为玄妙。不能以力取胜,就有以巧取胜的打法。

于是李凡立刻撤招,又回身连击两指,使出了大罗经天.晦明两式。

晦明者昼夜也。明者月之照,晦者月之终。晦明之变化,朝夕之滔变。

这两式的劲道变化截然相反,一式的功力是由强及弱,另一式就是由弱渐强,两指变化莫测的指力分别打在那官印两个端角上,劲道的变化一下子导致那官印飞旋自转起来!

果然那元婴境界的儒士也不经常把自己的官印解下来砸人,一时居然失了法器的控制,竟叫那法宝给李凡虚虚实实的点了两下,陀螺似得飞转起来,失了准头掉到江里去了!

而这个空当,李凡也以箫作剑,左手持箫,复又施展起普化剑法,左右遮拦,拨戟挡刀,闪身挪移,同两个元婴战将近身厮杀起来!

坦白说,这两人虽然是武将,但功夫实在不怎么样,还不及早些时候那个全家的家将犀利。也不知道是办公室里坐久了,好久没上阵生疏了。还是刚才在胭脂河上战过一轮,腿脚正虚着呢。这要是还有伐鬼在手,再以玄天出手式杀人,三招之内,定能斩了他们两个项上人头!

只可惜现在藏龙浦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为了维持人设,李凡也不能把墨竹山的基础剑气随意使将出来,在巽国杀官。

于是他也只好用普化剑法,在玉箫上附着了归尘普化剑气,以基础的剑招同两个元婴战将交兵。

这普化剑法乃是北辰剑宗外门炼体的基础剑术,类似于广播体操的军体拳,你要说只要北辰剑宗的剑招就有多精妙,那实在是吹过头了。这部剑法中,就有好些多余的动作和额外舞剑花的套路,都是为了舒展筋骨,强身健体,活络关节而设计的。更何况李凡还只能用两成功力,而且归尘普化剑气也炼度不精,所以虽然耍得倒是风度翩翩,剑招精妙,颇为好看。就可惜就并没有什么卵用。一来二去,斗了十招,居然拿不下这两个垃圾元婴!啧,耻辱啊……

当然巽国元婴将们的体验,就是另一回事了,本来联手袭击夺宝之时,这黑面散修闪来闪去,居然毫发无伤,已经大出他们的意料,打起来更是难以置信,此人的剑法却奇高无比!

明明都是些华而不实的表演套路,可却招招攻敌破绽,封敌脉路,不过是换了十招,两人已经给剑气纵横,划得浑身鲜血淋漓,要不是对方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器,剑气也不能攻破两人的盔甲和护体真炁。只怕早就死于当场了。

而李凡也是越打剑速越快,一边拿这两人喂招,一边精简优化普化剑法的套路,删掉那些不必要的花招,只保留最实用的套路配合,时不时掺和两下出手式的猛攻,于是剑术的杀伤也越发显露得发挥出来,一招胜过一招狠辣,一会儿在左边刺个洞,一会儿削掉右边半截眉毛,一会儿反手挑破喉咙,一会儿当胸直剖下腹。只打得两人胆气尽丧,只能疲于应付,一个劲后退。

而拿他两个练了几招,此时两个儒生也反应过来了,瞧出李凡的‘破绽’来大喝。

“勿退!此人尚有隔空击物的高深指功!”

“此獠剑法厉害!但修为平平!切勿叫他有喘息之机回气!”

于是两个儒生也一前一后,持剑加入战局!

这下四人将李凡围在核心厮杀,他们也没有什么专门的合击战阵,不过就是人多欺负人少,仗着四个元婴各占一面,卯足了劲道乱打。

不过李凡也有丰富的被围殴经验了,一点不慌,沉着应对,先遮拦应付了几下,就试出了四个人的水平。

两个儒生的剑法水平只有更差,战斗机变也蠢得一匹,完全就是垃圾中的废物。比起两个横练的武将更烂,只是多了某种真炁护体,导致李凡的归尘普化剑气完全没法刺穿。要不一人一剑就杀了。

只可惜他手里没剑,如果强行刺进去,顶多用玉箫敲头,给他们打个满头包听个响,但到底是元婴境界的道体,一个不好还给他的箫敲坏了……

虽然多了两个打不动的木桩碍事,但李凡反倒是不急了,因为有瞽观法的支撑,他不仅在和这四个人斗剑,还在同时观察周围的情况。巽国许多修士都已经围上来了,还有一名化神修士的神识也扫过来观看。

这会儿四个元婴围着他喂招,依然是被他调打的份,反倒是周围江畔和花船上聚拢过来的巽国修士和官兵,看到战局如此纠缠,也不好出手相助,放暗箭阴人。

这样也好,既然巽国的修士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羊生和杜霞应该是可以金蝉脱壳,逃出生天的。

那个箱子成精的虽然太精明有点惹人讨厌,但倒是个有大志向的,李凡也想瞧瞧她能整出什么花样。那就助她一臂之力好了!

“呵!呵!哈!”

感觉右手好的差不多了,羊生他们大概也逃得远了。

乱战中的李凡猛得变招出手,玉箫左晃一下,又戳一下,箫上青色的剑气如竹蛇吐信,两下虚招就骇退了两员战将,接着突然翻出右手一指,点向掷官印的儒生眉心。后者也知道他指法的厉害,赶紧双手横剑封住面门。

但这依然是虚招。

在这个瞬间三人后退,倒是把最后一个儒士的身形现出来了。

于是李凡逮着机会,痛下杀手,翻身一爪朝那儒士小腿抓去,背上硬扛了一剑,趁着人群聚在一起,右手运起鬼骇手的爪力,攻破对方护体真炁,抓着儒士膝盖只一揉,就给他膝盖腿骨都揉个稀烂粉碎。接着把对方整个人横拽起来,朝两个将军一掷。折身就是一指,虚点向掷官印的儒士,又一次逼得他闪避。

趁着两个将军被掷过来的儒士逼得下盘不稳,李凡再次施展遁身,直扑到持戟将军近身,一箫直接照着他眼球插进去,深入颅脑,血箭直飚得四处都是,溅满船舱甲板。

持刀将军被同僚的血飚了一脸,大骇惊叫,李凡已经弃了玉箫,扑到近身,一把将他双手都扯了下来,掷在地上。

那官印儒士倒是有几分血勇,在同僚的惨叫声中怒嚎着仗剑杀来,但这一回李凡一指点过去,他没再闪躲,但事不过三,这一回不是虚招。于是此人当场便被大罗经天.阳指的功力,不偏不倚,一指戳爆了心室,整个人扑倒在地,当即毙命!

局面突变,李凡猛然暴起,连杀四人,把围观的巽国修士一时惊了,江上许多围观的,一时居然没一个反应过来!

于是李凡也趁乱掏了随侯珠,一个遁身,冲到附近的一艘大花船上,视线落在那花船上‘横波阁’三字,总算没错,他神识扫了半天,满江的花船,就这艘船上的垃圾修士最多了。

往正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中扫了一眼,一下瞅着个衣冠格外鲜明,裙子最炫,头上钗最多的金丹境贵妇。嘿,和幻境里还真是一模一样,都有硕大的北半球呢咳咳咳,那错不了了。

于是李凡当即冲上去,把人点晕了,扛在肩上就遁身逃跑!

周围的侍者们呆滞了数秒,才一齐惊呼,“长公主被人抢了啊!”

李凡哈哈大笑,传声怒吼,声震藏龙蒲。

“绑票者北辰剑宗李药师是也!还想再见着你们公主!就准备好十万金来赎人吧!”

(本章完)

第210章 石榴花

不得不说,这次来喝花酒,莫名其妙遇到匣子精认主和夺宝的变化,事发突然,李凡确实也没有准备,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的瞎搞罢了,但好在居然又给他赌对了。

早在江上缠斗厮杀的过程中,李凡就以瞽观法寻找退路了。但他也发现,四周的修士都被宝光吸引,越聚越多。要知道此刻他就在巽国首都腹地,简直是深入虎穴,哪怕击败四个元婴,杀出重围,也要叫巽国的一干修士给盯上,追着夺宝的。

何况还有个化神境界的老阴逼,一直躲在暗处窥测,如果不是瞽观的灵感特别敏锐,只怕都发现不了,一旦被人围攻起来分神不备,那搞不好要给暗算翻车的。

但好在吉人自有天佑,李凡也是个命不该绝的,竟然真的给他找着了今晚鲁王宴会党羽的那艘大楼船,而且鲁王和许多臣属都在船舱里头密谋宴会,心腹高手自然追随在这群大人物身边贴身保护。

于是楼台上只有些金丹境界的亲兵护卫,而长公主领着一般贵妇赏月,同样是抱着吃瓜群众的心态,凑上来看江上夺宝的热闹。这才给李凡找到了机会,突袭把人抢下来的。

当时江面上的巽国修士可不少,不算已经闻讯而来的宿卫中军,元婴的修士就颇有十几二十人聚集过来了,但楞是没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毕竟先头已经有四个巽国自家的将军士大夫上去夺宝了,大家同殿为臣的,这时候又是两宫之争这么敏感的时候,犯不着为了个法宝再凑过去闹得不开心。

可哪想到李凡这个扮猪吃虎的,居然这么离谱,突然爆发战斗力,把围攻之人打得一死三残!委实有点恐怖了。搞得众人都心里没底,一时没人敢出头叫阵。

这样等李凡以风云龙跻之术,突然遁身抢了长公主遁逃,在场众人就更措手不及,投鼠忌器了。毕竟他们是巽国的,又不是俄国的,你说这要不顾人质的安危,莽上去抢夺,刀剑无眼的,给国主宠爱的长女误伤了一根汗毛,那岂不是没事还闹了一身骚?

更何况这位长公主和夫家全氏族,也是跋扈横行的,本来也同许多人交情不好,出来喝个花酒罢了,犯得着为她惹这破事吗?更何况丢了长公主,鲁王他们都不急你急个屁?

而鲁王一派也是有口难辨,一则是心里有鬼,担心有什么人和他玩调虎离山的阴谋。二则是这个时候一群人追出去,岂不是不打自招,在那共谋大事,图谋不轨?那还不如推脱大家都在开派对喝花酒,裤子都没穿不是很方便出手呢咳咳……

何况绑票的自称北辰剑宗,那群疯子好歹讲信用,付了钱应该也没啥大事吧?顶多就牺牲大姐一些色相嘛。反正她也不在乎这个的。

至于那些执金吾就更有理由了,追了,追不上嘛,人家用遁法的!他们几个炼体的武夫骑着鸟飞,追得上有鬼啊!

所以在场的修士,也就各自出于各自的理由,做样子,遁光飞逐了一阵,就拉开距离,任由李凡逃去无踪了。而那躲在暗处的化神修士,干脆都没露脸。

大概只有远在百岳山前线坐镇的大都督全璜最卧槽了,就玛德老子为国尽忠守边,一转眼老婆就这么没了?那种……

对了,巽国主大概也要抓狂的,就玛德谁在提十万我和谁急!那种……

咳咳,当然李凡也非常明白,绑票不是你绑了人,再甩掉差人,就可以完事的。

堂堂十二国国主,手底下能没几个能掐会算的术士么?所以先得把手里的货藏起来,藏得他们找不到,才能后续谈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条件。

要不然第二天睁眼见到的,就不是十万金,而是十万禁军了。

好在李凡有着玄天剑意传承的绑票之道,学习了北辰剑宗历代前辈积累的丰富反侦察经验,今日终于可以将这么几乎绝世的技艺重现江湖,发扬光大了。

于是巽国主的长女,因嫁与都督全璜,而被称作全公主的长公主殿下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上一个瞬间还在胭脂浦上赏月,下一个瞬间就躺在一口棺材里了。

全公主当然是一时惊恐交加,就要尖叫出声,却发现自己嘴早被堵住了,不知道什么丝绢给塞到喉咙口,堵住了喉舌,外头还加了一层布带勒住下巴,勒得她下巴都要脱臼了,嘴也合不上,津涎都流了一嘴。

而全身的真炁自然也都凝滞不行,被点穴封了穴道,肌肉又酸又麻,根本不能发力,完全动弹不得。惊慌挣扎蠕动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身上的宫装仙衣都给剥了,整个人赤条条的,给写满了经文符咒的符纸捆成个粽子,外头手脚又给捆仙索各绕了一圈,缚在背后,额头也被贴了符咒封住神庭,趟在这棺材里,只能呜呜呻吟两下,扭动扭动腰肢,根本逃不出去。

而棺材也被悬空吊在郊外一处李凡随便找的枯井坑洞里头,枯井外也是布置了法阵,还里三层外三层下了咒术禁制,用北辰剑宗的祖传绑票技巧扰乱天机,再保险起见,李凡又额外点了两张他自己用泰山墨画的归虚元婴隐身符咒,叫附近经过的修士也无法神识探查到此地,另外还加上了幻术法阵,也免得给闲人闯入了。

如此一番复杂周密的布置,李凡自己估计,除非请来观主那种级别的神算子,直接请出宗正寺的玉牒作法寻人,否则七天内,巽国不要想查到长公主的所在。

七天足够了,他符咒法阵的灵力也差不多七天就失效了,到时候巽国就能找着人,毕竟李凡又不是真的图谋巽国的十万金。他只是找个借口搅乱局势,好浑水摸鱼,把大规模杀伤性罐子交给内应,顺便谋夺巽国的天书罢了。

恩,虽然这公主修为比较垃圾,但好歹也金丹境界了,关个七天应该不至于死吧?总之尽快办事好了……

于是藏好巽国的公主,李凡又马不停蹄得潜遁回兴业城,把公主身上脱下的随身衣物饰品,都随手丢到路过的大户人家院子里,也不管他们是太子还是鲁王的党羽,总之看热闹不嫌事大嘛,继续把水搅浑了混淆视野。

他的计划很简单,现在巽国两宫内斗,太子刚死了谋主,鲁王也给绑了心腹,肯定朝野气氛非常紧张。趁着这些人的注意力放在全公主绑架案的时候,李凡得抓紧时间,联系上罗酆的内应,交了货,夺了巽国的天书就溜,管他巽国气数尽不尽的。

不过这一次回到兴业城里,李凡敏锐得发现,城中已经有七个化神修士的气息了!

莫非是四大家族的族长也给召来了么?看来这次巽国主是真的怒了,随处可见战船和骑兵沿着江道四处搜查。看来对方多少算到李凡没有带着长公主离开兴业城太远。

但巽国主似乎不肯因为此事,中止了对百岳山的讨伐,于是还是接连派出将领率兵前往前线,并且几次下诏安抚,叫全家诸将安心准备战事,不要担心后方。

等李凡又胆大包天得回到胭脂浦南岸的时候,江上的船只和残骸都被禁军收走了,胭脂浦上也再次恢复了繁华,甚至江上许多宴席还更加热闹欢乐,权贵们争相谈论刚才眼前上演的夺宝好戏。

当然现在聊得更多的,还盖过了两宫之争,尽是全公主被那劫匪掳走之后,会遭到怎么样怎么样的凌辱遭遇的话题,果然桃色新闻永远能占据版面的头条啊。而讲到兴头上,这些公卿们就把持不住,拉上花魁现场演练一番。于是各条花船上也应景得推出了变装角色服务,几乎每条船上都在玩劫匪和公主,绑匪和女囚,囚犯和公主的战斗游戏咳咳咳咳!

李凡在南岸盘桓了半天,确定没有跟踪和埋伏,这才遁地潜入了北岸。

按照绝阴神君的嘱咐,李凡找到了北岸一家鱼铺,一般北岸的商号住户,都是宗室私兵部曲退伍的老兵,这些军卒后裔深得宗室的器重,也最忠心,每天从漓江打了鲜鱼,就要提供给虎踞城里负责采买的内侍。

这家鱼铺就是个宫里宫外的联络点,只要把绝阴神君给的,内藏密信的玉佩,藏在鱼铺外头的树洞里,罗酆买通的内侍出宫时,就会有所感应,把玉佩带去宫里交给上线的内应。

当然,这种王宫内外取得联系的手段,其实许多嫔妃王子也都在用,不是鱼铺,就是肉铺,菜摊,酒馆罢了。出入采买的宫女太监,也就靠带个快递整点零花钱,尤其最近又是两宫之争,又是顾默遇刺,又是长公主被劫,虎踞城里头的情报交换也是热闹得飞起。

以前巽国主年轻气盛,英明神武的时候,当然没人敢在他面前玩这种鬼蜮伎俩,阴谋把戏,但他这不是老了么。眼见着这位曾经的英主日益昏聩迟钝,而底下两宫争执不下,巽国确实是人心惶惶,底下人自然都心照不宣的,开始积极联络外廷,摇摆站队了。

顺带一提,听说这位国主算是巽国宗室,不,十二国宗室中,都难得的长寿之人了,不仅有那么些修行资质,算是修到了元婴境界的,而且还接连得到三垣赏赐的延命仙丹。

当然巽国主这个仙宫的元婴境界是假的,虽然可以不历雷劫,但依旧是每五百年一劫,只要一次没过去,寿元就算尽了,身体就会开始出现天人五衰的征兆,必须用仙药灵丹续命。

当然哪怕三垣赐的仙丹也不是包治百病,只是有一定几率可以延命十年。这种药其实观主也能炼,一年还是十年的,其实技术上差别不大,差距主要是材料上的。总之这种仙丹,珍惜到就只有十二国的国主级别才有资格服用。

可哪怕有仙丹吊着命,巽国主顷刻间还不至于薨了,但到底是气数尽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于是李凡又等到第二天,又换了个情报点,跑到一家点心铺后头的小巷子里,在一块青石砖后头,果然找到了去王宫里逛了一圈,又被还回来的玉佩。

玉佩中取出来一片丝绸,好像是从什么内衫罗裙上现撕下来的,上头写着,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

李凡皱眉想了想,这一句没听绝阴神君提过,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隐喻,大略猜一猜浅显的字谜,子时初见,五月榴花,五通午,李凡估摸对方的意思,就是说子时从午门出城相见,可能还有榴花一类图案的饰品作为记号。

居然深夜亲自出宫?会是陷阱么?倒也难说。

因为这两天李凡发现了,因为最近百岳山的战事,前线随时有军情传回,虎踞城都是通宵达旦,城门大开的。不断有快马来回,奔驰各地敕令,偶尔也有内侍带着谕令出入禁宫,频繁同各官府门阀联系。也不知道是奉旨,还是矫诏。

但看的出来,巽国主是有点心急了,大概是要抓紧这最后的时机,给罗酆的余孽铲了才能安心去死啊。

于是李凡遁在土中,潜伏到午门外等到半夜,果然用瞽观探查到有人出来了。

此人是个刚筑基的小太监,手里提个灯笼,倒是明明白白的,在灯笼丝罩上绣着红色的石榴花,灯笼里明光打着,真是很难认错的。而且也看得出,此人是眉清目秀,挺清爽顺眼的,倒不像一般厂公那么油腻,听呼吸是个有一定根基的。

李凡一时也摸不清,这就是内应正主,还是代人传话的心腹。但潜行跟了对方一段,发现他正朝着白天点心鋪的方向去。而且周围确实没有没发现有人埋伏,于是李凡也知道大概就是此人了。

等他刚转入巷子后头,便默不作声得从土里遁出来,把箫一戳,抵住这内侍的背心。

“五月榴花照眼明,小太监怎么称呼?”

小太监倒还挺冷静的,手里灯笼照出的榴花影子都没摇一下,只默声诵道,“枝间时见子初成,小的岑昏,为中宫黄门冗从仆射,侍奉大长秋起居,不敢称太监。”

李凡沉默了一下,凑近了问道,“什么秋?”

岑昏僵了一下,“大长秋,就是……王后身边的大太监,小的是大长秋身边的伺候仆役。奉命来同真人拿件东西,再带几句话助您找东西。”

“哦,大长秋。”王后身边的大太监,那官做的挺高啊,难怪能得到天书的情报呢。不过罗酆的人还真是够狠的啊,为了覆灭巽国,居然自己阉了进宫作内应?惹不起惹不起……

李凡捏了捏小太监的肩胛,瞧了瞧他的功底,嘿,这小太监资质还不错呢,而且底蕴扎实,气息深厚,那两个毛丫头望之不及,比三年前的阿莎还强些呢,看的出是从小被人指点,精心培养的心腹不错了。

于是李凡掏出罐子递给他抱着,“可叫你家大长秋小心点用,这玩意摔了可不得了。”

岑昏又僵了一下,“真人误会了,小的……不是大长秋派来的。”

“啊?可你不是说……哦,哦,我懂了,小心点也好,我明白了,你不是大长秋派来的。”李凡朝他点点头,挤挤眼睛,“那我要找的东西在哪儿呢?”

岑昏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总之主人命我带话,真人要找的那东西数量太多太重,都存在太初殿书房的密室内,那里是国主日常起居之地,封印守护无数,只怕难以取得,不过……”

“不过?”李凡皱眉凑过头去。

岑昏轻声道,“建昌侯孙子智,早年被贼人所害,身患残疾,现在卸了将军职,在九江府养伤。国主曾经请高人相助,将真人您想寻的东西,誊抄了一份,伪作批语,写在十二本练气养生之法的册页里,送去给侯爷参悟,希望对他的伤势能有所帮助,假若侯爷能够痊愈,以他往日深得国主喜爱,备受朝堂期望,说不定能缓解两宫的纷争……”

李凡扬起眉,缓缓抬起头,“何止缓解……建昌侯是吧,我知道他,排老二嘛。还是闻天君的徒弟呢,他要是康复了,那两个弟弟,不就是连争都不用争了……怎么,你家主人不想他痊愈啊?”

岑昏舔着脸笑道,“真人英明睿智,什么也瞒不过您的法眼。如果您取东西的时候,能顺道助我们一臂之力,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恩……”

李凡抱着双臂想了想,这些太监还真是和老二过不去呢咳咳,好吧,罗酆宫巴不得巽国内斗到死,绝不能看着那建昌侯好起来重拾江山社稷的。虽然李凡也不觉得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将军,真就能参悟得天书就是了。

毕竟上次雷泽里,若不是李凡出手救他一命,那小子当时就已经死了。救了一命还是残疾了,看来这个人可能命数有点不足的。就算答应了,说不定都不用他亲自出手,那小侯爷就死了呢?

而且,如果那誊抄的天书还有不完全之处,到时候还得靠这内应的帮助,去谋取原版才行,现在先行答应了对方,结个善缘也没啥坏处。

于是李凡瞅瞅岑昏,“只除一个老二就够了么?你家主人现在是站哪一边的?要不要我帮你们多杀几个?”

岑昏也讪笑道,“真人说笑了,这些事本不该劳烦您的,只是前两天全公主出事,您也听说了吧,现在到宫外办事,有点不方便罢了。

唉,主子也得过全公主不少人情和好处,现才在太初殿帮鲁王说两句好话。也不知公主如今怎么样了,若是您在路上得知她的下落,还请替我们留意一下。”

李凡一愣,也笑得咧开了嘴,和开口的石榴似的。

“哎哟呵,你看这事整的,它不是巧了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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